第131章 F4的精神疏导请求
3L:宝宝好像不怎么涂护手霜
4L:ohhh但是宝宝的手又白又瘦,简直天赋异禀
5L:嘿嘿,我就准备挑一些好闻的护手霜送给宝宝(然后梦一下帮宝宝涂护手霜,趁机揉一揉宝宝的手、、感觉会超级软,手感一流
6L:真的吗,你送什么香型的,我换个味道送
7L:不准抄袭创意!!一点诚意都没有!!
8L:最好多准备几种吧,不同人对同样香型的感受天差地别,万一选了个小云不喜欢的就难办了
9L:1111已经把市面上所有给精神力者定制的淡香型护手霜买来了,我找朋友发问卷,一个一个测评
10L:版主不是说要邀请小云来玩吗,时间定了没有?
11L:dddd我们想送礼物!
31L:版主:快了快了,等他结束擂台赛以后,我找个机会约他出来
——————
窗帘边缘透过一丝光线。
云扶雨在床上翻了个身,揉了揉眼睛,慢慢思考接下来的行程。
惹过云扶雨的人,基本都已经被他揍过一轮了。
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挑战桂冠十席但也不用太急,还要上课
“笃笃笃。”
窗户外,突然传来什么东西敲窗的声音。
云扶雨又翻了个身,看向窗帘。
一线阳光洒入室内,将窗台边盆栽的绿油油叶片映得发亮,昭示着云扶雨该起床了。
因为云扶雨喜欢盆栽,所以芬里尔家的会馆里也增加了很多盆栽点缀。
不知道是谁决定的。
云扶雨慢吞吞地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然后看到一只金色的大鸟。
大鸟通体羽毛都是纯净而耀眼的浅金色,绝不会因为颜色过深而失去灿烂之感。
它脖颈纤长,头颅微微低垂。金色琥珀一样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云扶雨,尾羽华丽地拖在身后,极其炫目优雅。
大鸟的鸟喙里衔着一支鹅黄色的花朵,安静地站在窗台上,像是已经等了许久,但又知道云扶雨在睡觉,所以没有来打扰他。
直到察觉到云扶雨醒来,它才礼貌地用鸟喙敲了敲窗户。
云扶雨打开窗子。
大鸟的体型比云扶雨上半身还要大,要是算上尾羽,它的长度或者说身高就会毫无疑问地超过云扶雨。
它低下高傲的头颅,凑近蹭了蹭云扶雨的侧脸,像是献上某种贴面礼。
随后,它展开金色的羽翼,几乎想要把云扶雨整个人拢进去一样,用翅膀侧面轻轻拍了拍云扶雨的手臂,示意他伸手。
云扶雨伸出手,金色大鸟就垂下头,把它衔着的花朵放在了云扶雨手心里。
云扶雨以前没见过它。
但是,这种明显的金色,似乎已经明晃晃地宣告着它的身份。
云扶雨:“你是朝晖的精神体吗?”
大鸟轻轻点了点头,用鸟喙理了理云扶雨的头发。
随后,大鸟走向窗内,转过身来,让长长的尾羽拖在窗台内部。
尾羽在阳光下璀璨极了,简直像是从阳光中截取了最闪耀的一段,融汇到它的身上。
随后,它转过头,看向云扶雨。
云扶雨:“?”
大鸟晃了晃尾羽,将它们展开,更彻底地展示给云扶雨看。
云扶雨:“这是什么意思?”
窗外下方远远传来朝晖的声音。
“它问你,喜欢哪一根羽毛。”
云扶雨从窗中探出头,往下看。
朝晖站在窗下,遥遥对云扶雨笑了笑。
“早上好。它想让你挑选一根你觉得最漂亮的羽毛,作为见面礼送给你。”
云扶雨蹲下来,凑近大鸟的尾羽,看了看。
尾羽在阳光下闪耀着奇异的辉光,让人疑心它其实是宝石雕刻而成。
和它高傲的外表一点都不一样,这只鸟十分的善解人意。
大鸟矜持地轻轻抬了抬尾羽,让云扶雨伸手摸摸。
云扶雨没忍住,伸手碰了碰尾羽。居然是柔软的。
羽毛很漂亮,可还是不要乱拔毛了,否则有种搞破坏的感觉。
云扶雨:“很好看,你留着吧。”
尾羽瞬间垂下去了,整只鸟都没了那种悠然的矜持感,转过身来,急着用颈侧柔软的羽毛去蹭蹭云扶雨的颈侧。
云扶雨被它蹭得有点痒。
“突然蹭我干嘛?”
但大鸟很有礼貌,脾气也很好,所以云扶雨安抚性地摸了摸它的头,没有推开它。
朝晖看不见,但是听到了声音,脸上笑意加深。
“不收下的话,他会伤心的。”
云扶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一只鸟,于是干脆转了转手上的花枝,展示给它看。
“这个就很漂亮,我很喜欢,所以你不用拔羽毛。况且就算把羽毛送我,我也没地方放啊,总不能插在花瓶里。”
何况精神体的羽毛真的能保存吗?
会不会随着精神体回到精神域,羽毛也一起回去了?
大鸟默默停下撒娇,静止几秒,突然仿佛赌气一般俯下脖颈,用鸟喙探向身后的羽毛,迅速选了最长最华丽的一根,直接啄住,用力拔了下来。
然后,它衔着羽毛,凑到云扶雨眼前,非要他收下不可。
云扶雨:“”
他接过有些分量的尾羽,捧在手心。
“谢谢你。我会好好收着。”
大鸟满意了,再次用头顶蹭了蹭云扶雨的脸。
随后,它飞回窗台上,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云扶雨一眼,飞向楼下的朝晖。
云扶雨默默吐槽该说不愧是朝晖的精神体吗,和朝晖一样,爱好送礼物。
自从开学以后,朝晖偶尔出现在军校,但并不急着找云扶雨精神疏导,似乎只是想来见一见他。
好几次云扶雨起床后,迷迷糊糊地打开门走到楼下,就看到朝晖坐在会客厅里,手里拿着一束花或者别的小礼物,走上前,送给云扶雨。
但他好像很忙,不会在学校停留太久。
云扶雨走到窗边,探头看向朝晖。
金色大鸟已经不见了,朝晖望向云扶雨。
“小云,最近这段时间,我会搬到校内处理公务。”
云扶雨:“?”
朝晖沉默片刻,始终挂着温柔的笑容。
“有时间的话,可以看看我给你发的消息。我先回去了,下次见。”
云扶雨点点头。
“再见。”
云扶雨关上窗户,回到床边,翻看通讯器。
他有点纳闷。
要是朝晖有什么事情找他,为什么不在刚才直接问?是怕被其他人听到吗?
说起来,今天早上起床后,云扶雨还没有按照惯例查看消息。
打开通讯器后,首先弹出来的是小队群聊消息。
“周柏:救救救救!!救急!救急!我忘了写作业!!”
“塞拉菲娜:什么作业”
“塞拉菲娜:我*!!救救救救!!我也没写!!”
“林潮生:。”
“林潮生:抄的时候改改【文件】”
“周柏:【双手合十】救命恩人”
“塞拉菲娜:你的大恩大德我一定会记住的”
云扶雨:“”
这些消息还是在昨天半夜发的。
周柏和塞拉菲娜还习惯于以前的日程,一有空就跑去战斗场,各自刷分数排名去了。
以至于深夜回去的时候才想起来,还有一门课的作业被抛在脑后。
也不能怪这两人忘记作业。
毕竟,在第一学年里,军校所有课程都很少布置强制提交的书面作业。
教授根本不关心大家是不是认真听课——反正,不听课的话,联合军演里就得付出代价。
而进入内院后,课程复杂程度急速上升,教授们很希望看到学生的观点,作业量因此水涨船高。
云扶雨在群里回了个表情包,然后继续翻向朝晖的消息。
可在这之前,金闵的消息又突然跳出来了。
嗯?
“金闵:小云~最近忙吗~”
“金闵:我创办了一个社团,社团里的大家都很想认识你,所以想邀请你来参加聚会。请放心,社团里所有人都没有说过你的坏话,大家都是好人^ ^”
“金闵:聚会暂定于三天后的晚上7点,但随时可以根据你的空闲时间调整。如果你有兴趣的话,三天后我去接你~”
金闵就是那个晚宴上给他看手相的家伙。
加好友后,他打了个招呼就没再烦云扶雨,云扶雨都快把这人忘了。
云扶雨:“什么社团?”
金闵:“古典文学研究社团。”
云扶雨:?
云扶雨欲言又止,打了几行字又删除。
他看起来像是对古典文学感兴趣吗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云扶雨以前确实感兴趣,现在也忘干净了。
“金闵:聚会内容其实和文学无关啦,大家就是想和小云交个朋友【狐狸恳求】求你啦求你啦”
“云扶雨:我考虑一下”
“金闵:好嘞!”
终于回复完了,云扶雨翻看朝晖的消息。
“朝晖:小云,周日有空吗?”
“朝晖:你愿意为我进行浅层精神疏导吗?最近我精神域状态有些混乱,医生建议我寻求匹配度较高的疏导师的帮助。”
按照军校的培养要求,学生们除了上课以外,还要通过“接任务”拿一些额外的学分,以此锻炼实践能力。
所以,朝晖的委托专门在军校的任务系统中登记过——只是为了过个明路,好让云扶雨放心。
能接取这项任务的疏导师只有云扶雨一人。
“云扶雨:几点?”
朝晖很快回复了。
“朝晖:我都可以,看你什么时间方便^ ^小云要是有别的安排,就以你的事情为先”
“云扶雨:为什么不直接当面和我说?”
非要在通讯器上发消息。
朝晖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朝晖:因为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云扶雨:
这就有点邪门了。
浅层疏导只需要拉拉手就能进行,根本算不上什么过分的行为。
像朝晖这种城府极深的贵族,怎么可能因为这点事情而不好意思开口?
“朝晖:根据约定,我没有权力强迫你做任何事,所以这件事完全取决于你个人的意愿。”
“朝晖:当然,就我个人而言,我希望小云能给我个机会【笑脸】”
云扶雨垂眼盯着光屏。
想拒绝当然可以。
朝晖的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云扶雨直接拒绝就可以,甚至用不着搬出芬里尔家的名头。
但问题在于,云扶雨躲得了一次,不能永远都躲着朝家走。
或早或晚,朝昭肯定会被放出来。
等云扶雨脱离这个世界后,朝昭指不定又会做出什么发疯的事情——到那时,云扶雨需要确保世界上存在一个能控制得住朝昭的人。
朝晖似乎就是一个合适的选择。
如果云扶雨真的是唯一一个能解决朝晖精神域问题的疏导师,那么云扶雨手上的筹码就会多一分,而朝晖欠他的人情也会多一分。
将来某一天局势发生变化时,云扶雨手上的筹码越多,处境就越安全。
朝晖是不是好人,不重要。
重要的是,云扶雨得想办法破局。最好能摸清三家的底细。
那么,眼下最关键的事情,就是确认云扶雨自己能不能打得过朝晖。
如果武力值上不受朝晖钳制,那云扶雨自然可以放心地给他浅层疏导了。
“云扶雨:在吗,朝晖精神力等级有多强?我能打过朝晖吗?”
兰斯洛特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兰斯洛特:?”
“兰斯洛特:这我不知道,我没跟他打过。不过首席应该知道。你要做什么?”
云扶雨复制同样的消息给阿德里安。
“云扶雨:在吗,我能打过朝晖吗”
阿德里安回复倒是挺快。
“阿德里安:能”
“阿德里安:你要去揍他?”
不知为何,这几个字里好像带着隐隐的兴奋。
“云扶雨:不是”
下一秒,云扶雨的房间门就被敲响了。
“咚咚咚。”
阿德里安低沉的声音隔着门板。
“开门。”
云扶雨走过去,拉开门。
“我说过,不要用命令的语气和我说话。”
云扶雨身上穿着单薄的夏季睡衣,黑色如鸦羽的柔软发丝微微遮掩住雪白的脖颈和锁骨。
短裤仅到大腿上方,美好的弧度恰到好处,刚好中和了线条的利落。
开门的一瞬间,肌肤如同泼洒的牛乳,几乎晃到阿德里安的眼睛。
阿德里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把视线移回云扶雨脸上。
“你要去找朝晖?”
云扶雨:“或许吧。”
阿德里安仔细打量云扶雨的神情。
那张漂亮的脸上并没有生气愤怒的情绪,不像是被朝晖惹恼了,更不像是要去打架。
那就是要去找朝晖做别的事情。
阿德里安眼角眉梢愉悦的弧度逐渐消失,唇角不易察觉地垂下。
“你要去给他精神疏导?”
他本身就比云扶雨高许多,此刻神情冷下来,眉毛低低地压在绿眼睛上,整个人散发着不高兴的凶戾之气。
云扶雨冷淡地抬眼看他。
“这是我的事情。”
阿德里安皱眉:“为什么?他许诺了你需要的东西?”
云扶雨莫名其妙地看了阿德里安一眼,不懂他怎么突然间脸色这么臭。
“这不是你说过的吗?‘利用一切可能的机会’。”
阿德里安:“利用我还不够吗?”
云扶雨:“七塔议会的提案里,也包括要求我给朝晖精神疏导。”
无论从哪方面看,云扶雨都没理由拒绝。
阿德里安俯身凑近,身上的草木气息一下子逼近云扶雨。
云扶雨伸手就要关门。
可阿德里安用膝盖和左手撑在门板上,另一只手撑住门框,整个人牢牢卡住门缝,不让云扶雨关门。
“同意这件事的,是七塔议会、谢家和朝家。我从来没同意过这件事。”
云扶雨无动于衷:“那你这是做什么?反抗不了七塔议会,所以冲我发脾气?”
阿德里安脸侧肌肉微动,像是在咬牙。
“朝家有很多种方法可以控制住你。一旦朝晖在逐日会馆里安置了埋伏,你就走不了了。”
云扶雨直接松开门把手,脸上挂着平静而无所谓的表情,摊了摊手,示意阿德里安——想把门掰坏的话,请随意。
反正这是芬里尔家会馆的门,弄坏了也不是云扶雨花钱修。
阿德里安:“你不相信?”
云扶雨冷着脸:“对我来说,你更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阿德里安脸色阴沉。
几秒后,阿德里安突然从兜里拿出一个黑色的东西,往云扶雨的方向一抛!
云扶雨本能地向左闪避,可就在重心偏移的一瞬间,阿德里安迅速出手,右手伸手抓向云扶雨的左手手腕。
“!!”
云扶雨心里一惊。
这神经病发什么疯!!
作者有话说:
心机F4和他的心机鸟
心机鸟belike:疯狂开屏
第132章 F1:我不是那种人
可阿德里安早就降低重心下蹲,单手撑地,猛地向前一探,拽住云扶雨的脚踝。
他力气太大了。
云扶雨一下子被拽得失去重心,差点仰面朝上、后背朝下摔到地上。
在云扶雨接触地面之前,阿德里安极其迅捷地拉近距离,左手托住云扶雨后背,把他整个人捞向自己。
可还没有停。
阿德里安抱起云扶雨就走,另一只手强行把云扶雨的脸按向胸前。
云扶雨撞得头晕,猛踹阿德里安,奋力反击。
阿德里安闷哼一声,手上依旧按着云扶雨后脑勺。
“唔——!!”
云扶雨脸都皱起来了,差点没法呼吸,发出闷闷的声音。
阿德里安这才立刻移开了手。
可下一秒,微凉的物体扣在了云扶雨的手腕上。
是限制环。
虽然和脖子上的位置不同,但云扶雨的精神力一瞬间滞涩住——它确实是限制环!
意识到这件事后,慌乱和恐惧一下子攫住了云扶雨的心脏。
他一巴掌甩在阿德里安下颌上。
“啪!!”
阿德里安任由云扶雨拳打脚踢,无动于衷。
云扶雨大脑空白,失去赖以生存的力量的恐惧感几乎瞬间就淹没了他。
就像是溺水的人一样,手脚发凉,只想尽快脱离危险,跑到安全的地方去。
可用不了精神力,他的拳打脚踢几乎没了杀伤力。
阿德里安一手抱着云扶雨,踹开卧室门,快步走向卧室中央的大床,把云扶雨面朝上放到床上。
没给云扶雨反应的时间,阿德里安俯身,按住云扶雨的手腕。
云扶雨心跳快到难受,整个人像是突然踩进陷阱的动物,彻底炸毛,浑身僵住。
应该反抗,应该立刻抬起腿,绞住他的喉咙——可云扶雨在力量上被压制得死死的,压根抬不起手,连挥拳都做不到。
阳光从右侧的窗户中打进来。
在清晨的阳光中,阿德里安清晰地看到云扶雨紧缩的瞳孔和发红的眼眶。
神情惊惶,眼睛睁大,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样。
只这么持续了几秒,阿德里安重重呼出一口气,迅速松开云扶雨。
“你看清楚了。我和朝昭不一样,就算你用不了精神力,我也不会强迫你做什么。”
“以前我非要你加入芬里尔家,是我不对。但我既然公开道过歉,就不会再做这种事。”
阿德里安直起身子,离开床尾,伸手去拉云扶雨。
“坐起来。我给你解开限制环。”
阿德里安本来就是为了吓唬云扶雨。
吓唬的原因,是因为云扶雨说他“你更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阿德里安:“我确实不会对你做什么,但朝晖不一定。如果你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去找他,未必不会发生一些你我都不想看到的事情。”
云扶雨像是没回过神,低垂着头,慢慢用手肘撑起上半身。
额发挡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神情。
阿德里安抬起云扶雨的手腕,给他解开限制环。
“这个限制环有缺陷,只要你攻击缺口,就能从内部破坏它。它其实困不住你,顶多拦你一下。”
只不过,云扶雨缺乏经验,并且因为身体素质的原因,比一般的攻击型精神力者更为依赖精神力。
因此,一旦察觉到精神力被困住,云扶雨就容易惊慌失措,以至于完全没发现这件事。
“你确实很强,天赋也足够,可在战斗经验上有欠缺。而朝晖恰好是以战术见长。他和朝昭一样,很擅长表演。
你可以利用朝晖,但如果就这么轻信他,你会面临很大的危险。”
阿德里安一口气说完了这些话。
可云扶雨没有动静。
云扶雨还坐在原地。半晌,他抬起手,狼狈地捂住眼睛。
像是被狼的利齿叼住的小型动物,生死一线,就在脖子差点被咬断时,突然被捕食者放过一马。
虽然捡回了性命,可心中残余着惊惶,以及输给阿德里安的不甘。
云扶雨慢慢地把双腿蜷到身前,手臂环抱住小腿,脸埋在膝盖上。
刚才挣扎时,他的拖鞋掉在半道上了,整个人是被阿德里安提着走进卧室的。
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
完了。
阿德里安莫名有些僵硬。
“抱歉。你不用害怕,我不会强迫你做什么事。”
以前威胁云扶雨当他疏导师的那一次,已经算是阿德里安人生中最大的失误之一。
为了道歉,阿德里安付出了极其麻烦的代价,直到现在也不知道云扶雨有没有真的原谅他。
几分钟前,阿德里安兴致勃勃地来敲开云扶雨的门,结果发现云扶雨要去给朝晖精神疏导,并且直白地说他信任朝晖,不信任自己——
所以,情急之下,阿德里安直接就这么做了。
看起来,云扶雨有些受惊过度。
阿德里安拍了拍云扶雨的肩。
他刚才应该没怎么用力才对,用的力气和提起一只猫差不多,照理说不可能把云扶雨弄痛,更不可能弄伤云扶雨倒是在他身上打了数不清多少拳。
很快,云扶雨的颤抖平复下来。
可他依旧把脸埋在膝上,整个人散发着极其低沉的气息,像一朵阴云笼罩下蔫巴的蘑菇。
阿德里安蹲在云扶雨面前,试图补救云扶雨被打击到的自信心。
“你只学了一年体术。一年就能达到目前的程度,这已经是相当快的学习速度。你超过了我见过的所有精神力者。
你只是对这些防不胜防的手段了解太少。”
迄今为止,云扶雨经历的大部分战斗,都是在军校的规则约束下的战斗。
阿德里安观察过,云扶雨身处军校时,并没有彻底检查周围环境的习惯。
云扶雨没见过太多阴招,可现实中处处都是见不得光的手段。
比如,在建筑周围布置反精神力装置,让持有远程武器的军队包围云扶雨,在空气中散布不易察觉的药物。
云扶雨甚至没学多少拆解武器的课程,面对这种情况,恐怕只能束手就擒。
想掌握这些东西,所需的只是时间。
云扶雨可以慢慢学——前提是别傻乎乎地被朝晖骗走。
云扶雨不说话,依旧抱膝低着头。
纤细的小腿并拢在一起,用力到泛白的手指抓着小腿,在腿侧攥出几个小坑。
脚趾蜷缩着,似乎都随着体温一起变得毫无血色。
阿德里安沉默了一会儿,想要伸手,把云扶雨的脸托起来。
可云扶雨抗拒地往后缩,不愿意让他碰到。
阿德里安的手顿在半空。
他没有安慰人的经验,只能尽量放轻声音。
“黑市上想抓你的悬赏令挂出了天价。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你,就算不是朝晖,也会有别人。所以,你不要轻易去朝家的地盘,他们很危险。”
阿德里安蹲在云扶雨面前,又伸手握住云扶雨的脚,捏了捏。
果然。
大概是惊吓得太厉害,云扶雨的体温比平常还要低,摸着简直像冰块一样。
阿德里安捂了捂云扶雨的脚。
手心滚烫的温度熨帖着冰冷的肌肤。
其实阿德里安不太会表达歉意,与语言上的道歉相比,他更擅长用直白的方式补偿。
可自从遇到云扶雨之后,阿德里安的道歉次数直线上升。
阿德里安思索片刻。
“要不你现在打我一顿?”
云扶雨还是没说话。
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只能让步了。
“你要是实在想去那就去。但是先准备好了再去,反正朝晖一时半会死不了。”
朝晖死了更好。
许久之后,云扶雨终于动了。
云扶雨整理好情绪,缓缓抬起头——然后一脚揣在阿德里安脸上!
阿德里安沉默片刻,抓住云扶雨的脚踝,把那只脚从自己脸上移开。
云扶雨挣开他的手,紧接着又冲阿德里安的脸上重重挥了一拳。
“砰!!”
这一下极其用力,阿德里安一下子被打得偏过头去。
“抱歉。”
云扶雨吼他:“不要用这种方式威胁我!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话音未落,阿德里安又被打了一拳。
他嘶了一声,没有闪躲。
“我没威胁你。只是兜里正好有个测试用的限制环,一时情急,就选了最快的验证方式。”
云扶雨咬牙切齿,又给了他一巴掌。
“啪!!”
阿德里安任由他打,试图把话说清楚。
“真没要做什么。我要敢做什么,你还不得杀了我?”
他语气有意放低姿态——可没什么用。
惊吓叠加中计的耻辱,在这种双重怒气下,云扶雨更生气了,一路把阿德里安打向卧室门口,赶他出去。
阿德里安静静地垂眼看向云扶雨。
“是我的错。下次我会直接说明。”
云扶雨:“出去!”
云扶雨光着脚从卧室走到客厅门口,穿上拖鞋,再次把阿德里安打到门外。
阿德里安卡着门框,把那个有破绽的限制环递给云扶雨。
“别生气。你拆拆试试,下次就不会中计了。”
云扶雨夺过限制环,重重摔上门。
门风扫过阿德里安鼻尖。
阿德里安:“”
*
因为这件事,金闵的邀请和朝晖的请求全都被迫延后了。
云扶雨整个人散发着不悦的黑气,提前开始了《武器详解与使用》《反精神力装置原理》这两门课,不眠不休埋头苦学了一个星期。
云扶雨的胜负欲原本没有那么强。
最开始,系统让云扶雨走反派逆袭路线时,云扶雨还试图带着系统去打工。
可自从进了第一军校,云扶雨就不停地在被迫内卷,除了埋头训练就是埋头苦学——造成这种状况的很大一个原因,就是云扶雨想揍人。
尤其是揍阿德里安这样的人。
云扶雨独自闷在房间里学习,只有遇到看不懂的问题时,才会发消息询问兰斯洛特。
短短一周,兰斯洛特已经数不清收到了多少条消息。
凌晨三点。
“云扶雨:在吗?”
清晨五点。
“云扶雨:我先发给你,等你醒了再告诉我”
上午十点。
“云扶雨:还有个问题,我现在下楼找你”
下午五点。
“云扶雨:【图片】这个和前面那个有什么区别”
半夜十二点。
“云扶雨:我试了试组装,有个地方卡住了”
凌晨一点。
“云扶雨:没事了,我研究出来了”
兰斯洛特:“”
他都熬困了,云扶雨却还是精神奕奕,像是根本不需要吃饭睡觉休息一样,两眼一睁——不,云扶雨压根没有闭眼睡觉,完全就是一直在学。
3S的精神力没有增加云扶雨的肌肉,但在奇怪的地方起到了作用。
比如增加了云扶雨的续航能力。
云扶雨,学习一天,能耗为半袋营养液。
就这半袋,还是在兰斯洛特的监督下摄入的。
中途有几次,阿德里安觉得云扶雨可能会突然死在房间里,强行打开门把云扶雨提了出来,让他去好好吃点东西,然后睡一觉。
然后云扶雨更生气了,和阿德里安打了几架,身体力行地证明他根本没事。
不仅没事,云扶雨还学会了反侦察。
在学到第七天时,云扶雨偷偷向兰斯洛特索要了权限,把会馆走廊里的所有探查装置全都给拆了,挨个检查结构。
在学习这些课程前,云扶雨从没注意过会馆里的这些装置。
它们极其隐蔽,有的能报警,有的能防卫。
如果是不清楚其中关窍的人,很容易就会把这些装置当作普通建筑结构的一部分,然后忽略掉。
只有经验丰富、专门训练过的人,或者是天生感知力敏锐的人,才能找到它们。
而且这些装置都是适用于军队的特供产品,军校里几乎没人能暴力拆除它们——除了更加暴力的3S级。
碰巧,云扶雨就是感知力极其敏锐的3S级,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
紧接着,夜深人静时,暴力的3S级云扶雨悄无声息地把阿德里安房间周围的探查装置换成了一些改装过的东西。
第二天中午,阿德里安打开门的时候——
“轰——!!!”
一声巨响后,碎片四溅。
“轰!!”
接二连三,阿德里安房间内部的墙面和地板全都炸开了,却又精准地控制住爆炸程度,没伤害承重结构。
爆裂开的碎片如同暗箭一般,直冲着阿德里安扎过来。
阿德里安冷静地拦住了爆炸。
阿德里安:“”
听到爆炸声赶来的兰斯洛特:“。”
其他人差点以为芬里尔家遭到了袭击,还在想谁这么大胆子
【——没完——】
第133章 小云后援会的聚会
<<<<小云后援会>>>>
【就是今天!】
发帖人:版主
大家不要到得太早哈,以下注意事项全都记清楚
1、按照战斗场最终排名确定的顺序,一个一个进场
2、打招呼的时候收敛一点,可以送礼物,但有点眼力见,人家怀里拿不下了就帮忙放在旁边
3、
1L:包的,我一定演好!
2L:哦哦哦哦哦哦!!!
3L:、、我有点紧张
4L:T T救命啊还剩四个小时了,到底穿哪身衣服去啊,谁来帮我选一下,怕用力过猛了小云不喜欢
5L:等一下,你没看版主之前发的贴子吗?
6L:??什么帖子
7L:一般的聚会肯定没法给宝宝留下深刻印象,所以我们要另辟蹊径
8L:快去看!要来不及了!
9L:快来领你的东西啊啊啊啊啊啊要不然你就别来了!
通讯器里。
“林潮生:他们没说具体是什么事情?”
“云扶雨:没有,就说邀请我去玩,我觉得很奇怪,所以准备去探探情况”
“塞拉菲娜:也是,要是真有人不怀好意,越早抓出来越好”
“周柏:安不安全啊?”
“云扶雨:场地就在学校内,我身上戴了个生命体征监测仪,有问题会及时报警”
“周柏:冲!有问题就动手!”
与此同时,金闵的消息。
“金闵:小云今天穿什么衣服呀^ ^有点期待”
“云扶雨:有着装要求吗?”
“金闵:完全没有!穿你自己喜欢的衣服就可以!”
云扶雨自己喜欢的那就穿校服吧,白衬衫和黑色长裤,应该比战术服更合适。
衣帽间里倒是有很多看起来十分正式的衣服,但云扶雨没有这方面的兴趣。
云扶雨回完消息,换衣服出门。
金闵已经等在会馆的楼下了,顶着一头耀眼的红毛,老远就冲着云扶雨挥手。
他相当自来熟地跑到云扶雨旁边,眼睛眯起来,笑得像狐狸一样。
“在这里住得习惯吗?”
云扶雨点点头:“还好。”
一开始,云扶雨住在会馆里,略微有点寄人篱下的不自在——直到所有招惹过云扶雨的学生都被云扶雨亲自揍了一遍,尴尬的就是这些芬里尔家的手下败将了。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揍老实了,这些芬里尔家的学生倒是每次都和云扶雨打招呼。
金闵:“等你打进十席,半年后就能免费获得A区公寓的居住权了。期待期待。”
云扶雨:“期待什么?”
金闵笑得很愉悦。
“到时候我就能越过芬里尔家直接去找你玩了啊。你不知道,刚才我在门口等你的时候,路过好几个人都在瞪我——好凶啊——”
云扶雨:“”
金闵脸上完全看不出畏惧,只有对挑事的渴望。
也就是刚才那些学生不知道后援会的存在,也不知道今天这场聚会的本质,否则就不止是瞪金闵了,高低得围着金闵揍他一顿。
云扶雨后援会的私人论坛只会通过熟人介绍来吸纳新成员,但也有一些规则。
比如,姓芬里尔的人不能加入。
崔应这个崔家的人能加入,纯粹是因为他来得早,属于元老级成员。
朝家那就要看情况了,如果是接近权力核心的学生,肯定不行。
至于谢家,自从军演追杀云扶雨事件发生后,所有谢家人都被后援会拉黑了。
很快,二人走到了聚会的举行场所。
这里是学校里的一栋三层小楼,本质上是个俱乐部,但被这个“古典文学研究社团”租了下来。
金闵表情神神秘秘地推开门。
他站在门侧,为云扶雨让出通道,鞠躬行了个夸张的礼。
“请进。”
云扶雨:“谢谢。”
在云扶雨抬脚迈进门前,精神力已经先一步,无声无息地蔓延了出去。
云扶雨控制得很好,仅仅探测建筑物中是否有埋伏,并没有惊动任何人。
嗯
楼里确实有一些监控和防御装置,但是没什么危害。
一层尽头的房间紧闭着,阻挡了精神力探查。有点可疑。
云扶雨脚步没停,精神力又一瞬间收了回来。
俱乐部的内部相当宽敞,但是——这个装修风格,未免也太可爱了?
到处都是轻盈的可爱装饰,甚至每张布艺沙发上都摆了几个毛绒玩偶,仿佛屋子里都充满了粉红泡泡。
云扶雨:“”
装饰倒是没有任何不正经的感觉,但这种风格真的是古典文学社团的聚会?
金闵示意云扶雨坐在中间的沙发上。
“其他人马上就来啦。”
金闵悄悄在通讯器上发消息。
“快快快。开始!”
过了半分钟,云扶雨突然察觉走廊的另一端有人。
但这人的脚步声很奇怪,像是抬不起脚一样,又笨拙又沉重,摩擦声很明显。
云扶雨盯着那个方向,警惕地防备着然后,视野里突然有一个圆圆的棕色耳朵从墙后探出来。紧接着是毛茸茸的巨大脑壳。
一个两米多高的棕色小熊呃,大熊但因为它系着红色的领结,且脸和身子都是圆圆的,所以或许称之为巨大的小熊更合适。
是一个穿着毛茸茸的小熊玩偶服的人。
小熊探头探脑地偷偷看云扶雨,然后夸张地缩回去。
过了几秒钟,它又悄悄探头,和云扶雨挥爪子打招呼。
玩偶服的手部四指没有分开,合在一起,看起来蠢蠢的。
蠢蠢的小熊扭捏地向云扶雨走过去,踱着步子,像在跳舞一样。
云扶雨发现小熊身上没有武器后,逐渐放松了一些
有点可爱。
冷淡的神情不易察觉地化开,微微抿着唇,认真地看着小熊。
小熊的左手始终背在身后,慢慢走到云扶雨面前,突然郑重地将左手中的东西递给云扶雨——
云扶雨茫然地看着毛茸茸的空荡手心。
小熊好像突然意识到出问题了,迅速把左手收回背后,短短的手臂奋力寻找。
十几秒后,它再次伸出爪子,递给云扶雨。
这次,毛茸茸的手心里放着一支粉色的花朵,盛放得恰到好处。
云扶雨垂眼看着那朵粉色的花,又抬眼看了看小熊。
小熊另一只手叉着腰,熊脸上保持着极其阳光的笑容,托着花的那只手又向云扶雨递了递,十分自信。
云扶雨伸手,拿起那支花。
他真心示意地笑了,眼睛弯了起来,看向小熊,认真地道谢。
“谢谢。”
玩偶服里的人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云扶雨的脸。
那张漂亮的脸上有着浅淡的笑容,仿佛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滤镜。
他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云扶雨发现小熊玩偶服其实不是小熊,而是里面有个人类在假扮——就算云扶雨早就知道也不行。
通过这么一点点的布料下的视野,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云扶雨。
哇笑了。
男生心底的雀跃一下子升腾。
还是在对他笑天哪好可爱
小熊送完花,又故技重施,递了一个粉色的小盒子给云扶雨。
云扶雨:“这是什么?”
小熊是不能说话的,自然不会回答云扶雨。
它尽职尽责地把小盒子塞给云扶雨,晕头转向地走到云扶雨身后不远处,趴在沙发靠背上。
小熊托着腮,熊脸朝向云扶雨,又冲云扶雨挥了挥手。
金闵笑眯眯地说:“收下吧,这是他送给你的礼物。”
随后,又有一只巨大但可爱的毛茸茸兔子走了进来。
它比小熊还浮夸,凑到云扶雨面前,给云扶雨戴上了一个猫耳朵发卡。
发卡上是毛茸茸的白色小耳朵,耳尖处和耳廓内各有一点点十分柔软的白毛,模仿得相当逼真。
听说这种毛毛叫聪明毛,他觉得很适合云扶雨,于是就挑了这个
但他不知道,耳廓里面柔软的毛毛其实是犟种毛。
所以,这个发卡上,其实同时有聪明毛和犟种毛。
误打误撞,也不能说他挑的不准
但总之很可爱就对了。
云扶雨试图摘下来看看是什么,但这只兔子趁云扶雨仰头的时候,伸出爪子迅速地揉了揉云扶雨的头顶。
玩偶服内的人已经幸福到快升天了。
嘿嘿。
小猫,嘿嘿。
搓小猫!
之后,一个接一个,有一大堆体型巨大的毛绒玩偶,依次走过来。
有的只是一个椭圆形颜色鲜艳的球,像什么特殊物种的蛋一样大部分都是正常的小动物。
但是,所有的玩偶都很可爱。
也有几个人比较紧张,还没走到云扶雨面前,差点就左脚绊右脚扑倒在地上,幸好被云扶雨及时托起来了。
每一个巨大的毛茸茸都非要给云扶雨塞礼物,有的礼物盒大,有的礼物盒小,堆满了面前的桌子
说实话,这场聚会,和云扶雨想象得完全不一样。
云扶雨本来以为自己会面对一群各怀鬼胎的贵族学生,结果这完全就是友好的毛茸茸聚会。
像是为了给云扶雨提供更沉浸的体验,这些穿着玩偶服的学生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而是用夸张的肢体语言表现。
云扶雨:“你们这真的是古典文学研究社团吗?”
怎么感觉更像毛茸茸爱好者协会一类的东西
回答他的,是毛茸茸们凑上来的摸头。
金闵这个版主则尽职尽责地充当摄影师,负责记录留念。
“小云~看镜头~”
云扶雨闻声看过去,金闵立刻抓拍。
白衬衫黑裤子的美人坐在沙发中央,周围被数不清的大型毛茸茸包围。
面前的桌子上是一个蛋糕,蛋糕中央是戴着小王冠的小人,穿着深蓝色的军礼服,手中举着巧克力做的长剑,踩在一堆倒下的小人身上。
很明显,这个奶油做的小人代表云扶雨。
很奇特的蛋糕,但云扶雨觉得还不错。
云扶雨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手肘撑在膝盖上,托腮看着金闵的镜头,脸上挂着浅淡的微笑。
衬衫是短袖白衬衫,袖子长度恰好在手肘上方,略微有些空荡宽松,衬得身形更加纤瘦。
领口的扣子敞开一颗,微微露出纤细的锁骨。
透过镜头,金闵清楚地看清了云扶雨泛粉的手肘和指关节。
白衬衫人人都可以穿,但不同人穿上时的气质天差地别。
云扶雨穿着,就格外清纯。
但大家都看得出来,云扶雨最近的气色好了不少,总算不是刚入学时那种苍白单薄的感觉了。
虽然云扶雨怎么样都很好看,病美人也有病美人的美感,但他们更希望云扶雨能一直健康,随时充满活力地揍翻所有不长眼的人。
旁边的毛茸茸把切蛋糕的刀子递给云扶雨。
云扶雨认真地切蛋糕,递给周围的人——突然有只毛茸茸的手拍云扶雨的肩。
云扶雨一转头,鼻子上就被人抹上了奶油。
<<<<小云后援会>>>>
【直播楼】
发帖人:版主
没空参加聚会的人可以在这里蹲转播
1L:【照片】【照片】
52L:呜呜。老婆好漂亮T T为什么我不在中央星,为什么我在执行任务
53L:坐在异变体头上看着老婆照片抹泪T T
54L:真好啊T T也算是给老婆补上童年经历了
55L:所以老婆到底是不是在孤儿院长大
56L:不知道啊,但老婆失忆总是确定的
71L:老婆穿白衬衫好漂亮
72L:我摊牌了,其实我和小云是中学同学,小云是校花,我是他的青梅竹马,每天早上骑着车停在小云家楼下,接他一起上学T T然后穿白衬衫的宝宝坐在后座,和我一起去学校
73L:很好的做梦素材,我也梦一下
81L:老婆鼻尖被抹上奶油好可爱哦。
82L:好想抹在别的地方、、然后舔舔吃掉、、对不起我脑子里的废料又堆起来了
83L:死刑,下一个!(敲锤子)
84L:??我去不了还不能梦一下吗!!为什么判我死刑!
85L:你说呢!宝宝今天是限定版天真可爱宝宝!谁都不准想黄|色废料!
86L:守护宝宝的重要节日!
93L:怎么不更了,我还在等
120L:人呢?版主?在吗?
121L:咋没动静??
122L:什么情况啊,有人在现场吗?回复一下啊
140L:版主:小云突然头痛,我们马上到校医院
141L:??
第134章 云扶雨再次进入躁动期
云扶雨坐在沙发上,看其中一个毛茸茸变魔术。
可慢慢地,他感觉头好像有些沉重,额侧神经隐隐作痛。
云扶雨晃了晃头。
这种感觉和他以前发烧的时候有点像。
但他现在身体很好,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发烧?
可疼痛越来越尖锐,进展迅速。
不过半分多钟,就从隐痛变得像有根针往大脑里钻一样。
云扶雨忍不住蹙眉,手指揉了揉疼痛的地方。
旁边的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云扶雨越来越苍白的脸色。
金闵立刻凑过去询问。
“怎么了,不舒服吗?”
云扶雨用掌心按着额头,勉强点点头。
“我有点头疼”
在极其折磨的痛感中,云扶雨额上冷汗涔涔,思维断断续续,很难保持清醒。
“小云!去医院”
周围几个穿玩偶服的男生把头套摘下来,扔在一边,焦急的查看云扶雨状况。
“快快快,去校医院!”
“什么情况啊!”
某一刻,颅内的疼痛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烦躁的情绪,好像全世界都变得面目可憎了起来云扶雨不受控制地精神力乱劈!
“砰——!!”
幸好,千钧一发之际,混乱的攻击被其他学生拦了一下,只击中了墙壁,没造成严重后果。
一击落空,云扶雨悚然清醒了半分。
可清醒没保持几秒。
陡然间,铺天盖地的热度随着烦躁一起席卷了脑海。
众人躲开攻击,面面相觑。
“等一等我怎么感觉,有点像躁动期?”
云扶雨还有躁动期?
云扶雨努力维持清醒。
“你们先出去我怕”
怕他自己一时失手,直接给哪位社团成员造成致命伤。
其他人也都是经历过躁动期的人,知道云扶雨的意思,立刻退出到建筑外,在外面守着。
进入躁动期的人,攻击欲会大幅增加。
如果他们留下来,云扶雨连砸东西时都得顾及他们。
金闵走之前大喊:“你先撑着点!我帮你叫人!”
*
“云扶雨!醒醒!”
云扶雨眉头紧蹙。
谁啊好吵。
他想抬手把那人打开,可打了好几下,那个声音还是在耳边,喋喋不休。
云扶雨勉强睁眼。
视野十分颠簸,路边景色迅速后退。
下巴硌在什么东西上还有什么东西在按着他的后背,抱着他快步往前走。
云扶雨用力抬头,对抗那股按住他的力量。
阿德里安:“别动了!”
那只大手按在云扶雨后脑勺上,让他老老实实趴着。
云扶雨:“干什么!”
阿德里安深吸一口气:“你进入躁动期了。我带你去校医院。”
不用金闵发消息,阿德里安和朝晖就收到了云扶雨携带的生命体征检测仪的报警。
如果只是躁动期也就罢了,可金闵说,云扶雨好像头痛得很厉害。
这并不是躁动期的常见症状——但云扶雨却反复出现头疼。
先前云扶雨进行了数次全面体检,医生没有查出任何问题。
可没问题怎么会反复头疼?
云扶雨又在愤怒地挣扎,阿德里安咬着牙按着他,防止自己的下巴再次遭殃
校医院里有一个烦人的家伙。
谢怀晏坐在医生的值班室里,而医生在后面摸鱼看书。
阿德里安的精神力像在和云扶雨见招拆招一样,云扶雨打一下,他挡一下,严密防守,防止云扶雨在体检之前先把校医院给拆了。
阿德里安看都没看谢怀晏,对医生说:
“他进入躁动期了,但是头疼得很厉害。”
医生心惊胆战,小心翼翼地远远观察着云扶雨的情况。
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和一个进入躁动期的3S级共处一室,生怕阿德里安拦截失误,没挡住云扶雨的精神力,那医生就得被云扶雨送走了。
谢怀晏站起身,对医生说:“辛苦了。我来就行。”
这就是让医生下班的意思了。
医生如蒙大赦,头都不回地立刻跑路。
阿德里安黑着脸拦在门口。
“我拦得住精神力,出不了事。先给他查完再走。”
医生汗流浃背了,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晚上只有他一位值班医生,照理说他不应该走——可谢怀晏明显比他更适合留下来。
谢怀晏推了推眼镜:“没必要为难医生,他查不出来什么。”
阿德里安脸色极其阴沉。
“这么说,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谢怀晏神情不变,声音冷漠。
“不,我不知道。只不过,起码在中央星,你找不到更好的医生。”
朝晖赶过来时,恰好听到这句话。
阿德里安抱着云扶雨,转身就走。
“那我就带他回源古塔。”
云扶雨又进入了意识不清的状况,额头烫得吓人。
他勉强睁开烧得水汪汪的眼睛,趴在阿德里安肩上,看向面前的朝晖。
朝晖伸手探了探云扶雨的额头。
以朝晖本就较高的体温,都觉得云扶雨的额头已经烫到能煎蛋了。
所以,朝晖反对阿德里安的提议。
“他撑不到去源古塔。”
阿德里安脸色更沉了,抱着云扶雨不放。
云扶雨不喜欢被按着头,努力挣扎,动来动去,小腿差点踢到朝晖,又被朝晖握住脚踝。
他有点控制不好精神力,一会儿到处胡乱攻击,一会儿又忍不住戳戳面前的人。
短短几分钟,过于活跃亲和型精神力已经把在场的三个人戳了个遍。
烧成浆糊的大脑有些恍惚。
云扶雨的视野短暂清明,看向眼前的人。
金色的头发金色的眼睛
是
云扶雨瞳孔紧缩,精神力猛地冲朝晖的方向劈过去!
朝晖毕竟神智清醒,所以反应快一步,及时侧身躲开。
“砰——!!”
精神力击中了朝晖身后的墙壁,发出一声巨响。
阿德里安没回头,手按在云扶雨头上揉了揉。
下一秒,云扶雨就一个肘击,重重捣在阿德里安后背上。
阿德里安:“”
谢怀晏:“先给云扶雨检查身体。其他的事,等他清醒过来再做决定。”
阿德里安脸色越来越差。
就在另外两人以为他要强行带着云扶雨离开时,阿德里安重重呼出一口气。
他抱着云扶雨,示意谢怀晏带路。
*
凉凉的手指覆在云扶雨额头上。
冷如流泉的声音响起。
“感觉还好吗?”
云扶雨迷迷糊糊,乱扯领子。
谢怀晏握住云扶雨的手,低声哄他。
“把你的精神力放出来。”
阿德里安极其不爽,出声警告:“喂。”
谢怀晏充耳未闻,微微拽开云扶雨的领子,将检测用的贴片沿着云扶雨的额头和太阳穴贴好,一路粘贴到后颈。
朝晖同样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云扶雨。
他们两个人,都在暗中防备着谢怀晏。
可谢怀晏掩饰都不掩饰。
蝴蝶精神体一闪而过,放出了微量的磷粉,动作极快地送到了云扶雨鼻尖。
阿德里安和朝晖的精神力瞬间动了,一左一右,抵住谢怀晏咽喉,随时准备一击毙命。
谢怀晏用指腹按了按云扶雨的下唇,冷漠地嘲讽:
“省省吧,动作太慢了。”
云扶雨已经接触到了精神体的磷粉。
可他的神情并无异常,甚至平静了许多。
身体微微蜷起,蹙起的眉头慢慢放松,到处乱跑的精神力也安分多了。
不像是躺在检测台上,而像是陷入了安稳的睡梦。
二人不知道谢怀晏究竟让云扶雨在幻觉中看到了什么。
但检测好歹是顺利开始了。
检测仪平稳地运行,慢慢收集处理云扶雨的精神力数据
谢怀晏看着屏幕上的数据,不动声色地沉思着。
检测仪收集到的数据被同时传输给了朝家和芬里尔家的医生,以便分析。
最后,三方给出了同一个结论——云扶雨的头疼,可能是精神力发育过快导致。
云扶雨的精神力发育得比常人更晚,在短短一年间,就从B级提升到了3S级,因此才会出现种种不适应的症状。
这些症状里,也包括随时可能到来的、极其不确定的躁动期。
水满则溢。
如果过于活跃的精神力没有被及时消耗掉,那就会逐渐积累,在超过阈值后,以躁动期的形式,不受控制地爆发。
亲和型精神力者也有类似的情况,但因为没有杀伤力,所以一般不需要特殊处理。越廈仂格
可云扶雨偏偏有两种精神力。
无论是哪种精神力过于活跃,都容易影响到另一种精神力,最后表现为躁动期的情况。
想要解决躁动期,那就得让两种精神力都平静下来。
医生看向云扶雨:
“你需要找到一个匹配度较高的攻击型精神力者,让对方陪你度过躁动期。最好是2S级以上的人,否则会拦不住你的攻击”
医生把几乎要脱口而出的“你得找个传奇耐打王”这句话咽回去。
云扶雨是3S级,普通人皮再厚也顶不住他打一下。
其实,在场的这三位就符合条件。
他们都是2S级以上,还和云扶雨匹配度挺高。
云扶雨:“”
阿德里安、朝晖、谢怀晏。
三个人,三双眼睛,全都盯着云扶雨,等待云扶雨的选择。
云扶雨果断做出决定:“我可以自己扛过去。”
医生面色为难。
“你的精神力等级还没完全稳定,放着不管的话,有可能会影响精神力的进一步发育。”
云扶雨:“那我提前到医院等着”
医生:“你上次躁动期发生在什么时候来着?”
没等云扶雨回答,阿德里安说:“一个多月前,我替他解决的。”
语气低沉认真,仿佛陪护的家属帮病人陈述病情。
医生:“你看吧!正常情况下躁动期不会这么频繁,你总不能天天来医院等着吧?”
——问题是,当事者云扶雨毫无记忆。
云扶雨努力澄清:“我当时只是短暂失忆,不一定是躁动期。”
医生压根不信,权当是年轻人嘴硬罢了。
“放宽心,这种事很常见,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要是因为脸皮薄导致3S级精神力受到什么损害,那就得不偿失了。”
云扶雨揉着太阳穴,神情恹恹。
“可其他人的躁动期都可以扛过去啊。”
怎么轮到他,就变成必须得给别人精神疏导了。
医生模仿着云扶雨闷闷不乐的语气,像是哄孩子一样回复道:
“可其他人都只有一种精神力,而且他们的精神力都已经稳定下来了啊。”
云扶雨:“你刚才还说没见过这种情况。”
医生迅速跑路了。
堵在门口的阿德里安给他让了条路。
云扶雨:“等等!”
云扶雨试图追上去,可阿德里安又再次堵在了门口,眼睛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云扶雨要么立刻做个决定,要么就别走。
云扶雨眉头紧蹙,转身就要打开窗户,翻窗离开。
朝晖快步走近,拉住云扶雨的手腕。
“小云,等等。”
朝晖声音放得十分温和。
“我不希望看到你因为没法及时解决躁动期而受伤。给我一个帮助你的机会,可以吗?”
云扶雨冷着脸,移开视线。
阿德里安突然开口:“选我。”
云扶雨抬眼,和阿德里安那双绿眼睛对视上。
阿德里安:“我希望你选我。”
云扶雨本以为阿德里安会继续说出什么挑衅的话。
结果阿德里安说完这句后,竟然一言不发了,只是静静地看着云扶雨,像是真的在等他做出抉择。
云扶雨:“我不喜欢威胁。要打可以出去打。”
如果非要逼迫他选一个人,那就只能通过武力解决。
阿德里安垂眼看着云扶雨,语气郑重。
“我没有威胁你。如果你是担心安全,那么我能够对此做出可靠的保证——你和我可以平等地竞选下一任家主,你在芬里尔家的地位会和我一样,没有任何人能威胁你。”
此话一出,房间里的气氛几乎凝滞。
云扶雨突然觉得自己仿佛不是身处医院,而是身处陷阱密布的谈判桌上。
阿德里安的目的是拉拢他?
可拉拢真的需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还是说,阿德里安相信自己竞争不过他,所以才做出这种许诺?
云扶雨隐隐觉得,事情朝着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了。
房间中落针可闻,与之相对的,是或平静或温和的面具下愈发寂静的心跳声。
第135章 采花贼谢怀晏
视线汇集之处,冷淡清越的声音缓缓响起。
“你应该知道,那个要求只是挑衅,我不可能改名换姓加入芬里尔家。”
在这个不合时宜的时候,朝晖有些分神。
云扶雨的声音,无论听几次都觉得十分悦耳。
乍一听冷淡,可尾音带着不可捉摸的柔软。
说到底,云扶雨只有在面对不信任的人时,才会把语调绷得这么冷漠。
就像一只很漂亮的小猫,高傲地路过你身边,看都不看你一眼。
但当他走过去,你发现他一路小跑到朋友旁边,还能看见小猫翘起的毛茸茸的尾巴尖。
被小猫嫌弃的人,总要付出很大的努力才能重新让小猫放下戒备。
而阿德里安正是那个被小猫嫌弃的人。
“但对于芬里尔家来说,你很重要。我随时欢迎你的加入。”
医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破安静得有些窒息的氛围。
“选不出来的话,可以全都试一试。你们匹配度都挺——”
云扶雨没回复,阿德里安先一步打断。
阿德里安:“不行。”
气氛再次陷入安静。
可只有阿德里安迅速拒绝了,另外两人并未说话。
三方势力中,芬里尔家毫无疑问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不仅最先接触到云扶雨,还把云扶雨留在了自家的会馆里住着。
朝晖来得太晚。想要接近云扶雨,便只能见缝插针。
朝晖斟酌许久。
“小云,主动权在你手里,你想选谁都行。如果选不出来的话,试一试也没关系。”
谢怀晏没说话,那便是默认了。
两票对一票。
如果阿德里安不答应,那很可能会被挤出局。
阿德里安盯着云扶雨。
“你怎么想?”
他面上神情严肃,可若仔细看,就会发现阿德里安的呼吸都放轻了。
云扶雨冷着一张脸,漂亮的眼睫低垂着,谁也不看,好像校医院的地面都比面前几人要更有意思。
但迟迟不决,已经算是一种答案。
——一种拒绝阿德里安的提议的信号。
片刻后,云扶雨慢慢地后退几步然后迅速打开窗户!
他单手撑着窗台,毫不犹豫地从二楼翻了出去。
谢怀晏走到窗边,看向云扶雨轻盈落地的身影。
云扶雨警惕地回头,防备追兵。
可就在云扶雨看向窗口时,谢怀晏的唇角突然勾起一抹笑,冲他眨了眨眼。
蝴蝶一闪而过,微量磷粉飘向云扶雨。
其实剩下几个人并没有追上去的意思。
阿德里安站在原地,神情隐隐透着烦躁。
朝晖面上掩饰得很好,什么情绪都没有表现出来。
云扶雨会需要他们的。
因为云扶雨的这次躁动期,其实还没有结束。
*
云扶雨一路跑出来。
他第一反应就是跑去C区宿舍,找队友——但这件事不可能找队友解决,只会让队友徒增担忧。
云扶雨脚步越来越慢,最后渐渐停下,在海边站了许久。
也没必要问系统。
系统的回答,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无非是让他和三个人全都试一试。
云扶雨打开通讯器,发消息问兰斯洛特。
“云扶雨:有没有既能保持距离,又能解决躁动期的方法。”
“兰斯洛特:有。”
云扶雨精神一振。
“兰斯洛特:你忍得住就行。”
对于双方匹配度高的情况,深度疏导时几乎不可能保持理智。
云扶雨:“”
云扶雨连这次躁动期的记忆都没剩多少,就只模模糊糊地记得自己好像踹了谁几脚,然后就失去意识了。
金闵的消息也发了过来。
“金闵:小云,身体怎么样啦?”
没待云扶雨回复,金闵紧接着说:
“金闵:让我猜猜。他们是不是争着要帮你度过躁动期?”
“云扶雨:是”
“金闵:你怎么想?”
云扶雨犹豫着,没回复。
金闵没追问,反倒给云扶雨发了个位置。
“金闵:来聊聊呗,正好顺便带走昨天社员送你的礼物【狐狸笑脸】”
*
咖啡厅里没别人,只有金闵坐在窗边,面前放着一个纸袋。
金闵挥挥手。
“这边,小云。”
云扶雨表情沉重地坐在他对面,还什么都没说,就先克制不住地叹气。
金闵笑了。
“谁惹你了?”
云扶雨眉头微蹙,眼角眉梢都透露着烦躁。
“谢谢你们社团昨天举办的聚会。”
虽然躁动期的意外破坏了毛茸茸聚会。
金闵:“他们想让我代为转达歉意,说有几个人把头套摘下来了,会破坏代入感之类的。”
云扶雨摇头。
“没有,谢谢你们。我觉得很有意思。”
可他脸上依旧恹恹不乐——虽然并不是针对聚会。
金闵:“你需要一位善解人意的倾诉对象。”
云扶雨又烦躁地叹了口气。
“我觉得我自己度过躁动期也可以。”
金闵:“但医生说不行?”
云扶雨:“你怎么知道。”
金闵笑得眼睛眯起来,手肘撑在桌面上,手指交叉,抵在下巴下方。
“如果能自己挨过去,你就不用发愁了。但是,这件事取决于你怎么想。”
云扶雨:“什么意思?”
金闵:“如果你觉得,这件事是你吃亏,他们爽到,那你就是亏了。可反过来,如果你把他们当工具人,你爽到,顺便利用一下他们,那他们就是吃亏的那一方。”
其实不管云扶雨怎么做,都和奖励他们差不多。
但考虑到云扶雨脸皮薄,金闵采取了委婉一些的说法。
与此同时,云扶雨的通讯器上也收到了消息。
“阿德里安:你可以放心利用我。我承诺,这件事不会有任何后果。”
“朝晖:小云,如果你有空的话,我可以邀请你去咖啡厅坐坐吗?”
云扶雨关上通讯器。
“可我不喜欢他们。”
在不喜欢的情况下进行深层疏导,云扶雨总觉得很奇怪。
金闵:“疏导是疏导,又没有要求你付出感情呀。
很多精神力者会申请匹配度高的疏导师协助。至于具体做到哪一步、事后在一起还是分开,这全看个人意愿。
并不是只有贵族学生这样,平民出身的精神力者也常常遇到这种情况。”
云扶雨:“是这样吗?”
金闵说得头头是道,听得云扶雨有些茫然。
虽然云扶雨不记得过去的事情,但他总觉得对待感情一定要慎重,不能随便答应别人,要是有人邀请他,那得先问问要问谁来着?
好像以前有谁这么教过云扶雨,但云扶雨想不起来对方是谁了。
难道是他穿书之前的家人?
但“深度疏导和感情无关”这种说法,云扶雨确实没有相关的知识储备,一时不知道从何反驳。
金闵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问云扶雨:
“如果只让你选一个人,你会选谁?你小声告诉我,我保证不跟别人说。要是乱说的话,你就把我打个半死,扔出学校。”
云扶雨:“”
云扶雨蹙眉:“我觉得都不太合适。”
不是不告诉金闵,但是这三个人简直一个比一个更不合适。
金闵挑眉:“我帮你分析分析?”
云扶雨也没见过金闵这么闲的人,但他经常猜得挺准。
于是云扶雨示意他继续说。
金闵:“第一,由于七塔议会判决的限制,你只能从这三个人里挑选出帮助你度过躁动期的人。”
云扶雨揉了揉太阳穴。
“对。”
金闵:“第二,如果你选了三个人中的某一个,却不选另外两个,那另外两家就会联合起来对付这个人,最后想方设法,勾|引你和他们试一试。”
云扶雨神情凝重,欲言又止。
“我觉得用词可以再考虑一下。”
金闵:“你担心什么?”
云扶雨想了又想,纠结地说:
“如果只是单纯利用他们,那没关系。可万一他们反过来利用我怎么办?”
金闵笑了。
“来,本感情大师帮你整理一下。”
“阿德里安在你面前表现得侵略性太强,所以你警惕他。”
云扶雨纠正:“是他太欠揍了。”
金闵挑了挑眉,没有再说什么。
等级高的精神力者都要面子,云扶雨不愿意承认也很正常。
别得不说,就光庆功宴那次,金闵就能看出来阿德里安平常在云扶雨面前表现得什么样。
简直像强行吸猫一样。
非要招惹得人家炸毛打他,然后自己内心暗爽。
“朝晖是因为他和朝昭长得一样,所以你抗拒他?”
云扶雨垂着眼,默认了这种说法。
还有一个原因是朝昭的演技很好——可谁能保证,身为双生子的朝晖演技就不好呢?
金闵:“至于谢怀晏,是因为他是谢家人,所以你警惕他?”
说实在的,金闵完全看不懂谢怀晏在这件事中扮演的角色。
明明谢怀晏和云扶雨走得不太近,却非要冒着巨大的风险,抢夺这个机会。
金闵推断,谢怀晏此举很可能是受谢家要求,想办法拉拢云扶雨。
云扶雨没说话。
谢怀晏其实才是情况最特殊的那个原因只有他和谢怀晏知道。
金闵语气吊儿郎当,调侃道:
“综上所述,我建议你雨露均沾,三个人全都试试呗。你可是3S级诶,有什么可害怕的?表现好的就让他们留下,表现不好的就踹了。你才是有主动权的那个。”
云扶雨:“。”
云扶雨默默捂住耳朵,蔫了吧唧。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云扶雨吃过这么多亏,能找到利用贵族的机会,就应该毫无负担地利用。
金闵感叹。
“你要是海王就好了。你要是海王,我还能有点机会。”
云扶雨狐疑:“你是他们派来劝我的?”
金闵终于拐到自己的目的上了,笑得极其狡黠。
“当然不是。其实我是在投资你。等你变强了,我也能跟着拿到好处啊。我可是有些商业合作想和你谈。”
云扶雨已经习惯了金闵的语出惊人,但还是没反应过来这种话题跳跃。
“商业合作?”
金闵笑而不语,把装着礼物的袋子推到云扶雨那边。
商业合作——当然是说云扶雨的手办或者周边咯。
这些东西的潜在商业价值高到难以想象,不管定价多离谱,都有无数有钱人愿意出钱购买。
到时候他和云扶雨三七分成,携手创立商业帝国,指日可待。
等云扶雨的话语权足够大,金闵就正式和他商议合作。
商业合作确实是金闵的本来目的,并不算撒谎。
至于在云扶雨跑出医院后,那些接二连三迅速发到他通讯器上的,来自朝家、谢家、芬里尔家,请求他当说客的信息——
这一部分的劝说,就只是金闵在看到报酬时,临时做出的决定了。
反正是临时决定,他怎么能算是这三家人派来的呢?
*
云扶雨拒绝了任何人的“谈一谈”的请求,在自己的房间里度过了一下午。
当天晚上,房间并未关窗。
海边温柔的风应和着海浪声。月光倾泻而入,一室清冷的明亮。
不知道多久之后,并未关上的窗户处传来微不可察的动静。
躺在床上的云扶雨翻了个身,向窗户看去。
谢怀晏坐在窗台上,银色的月光在他身上披了一层冷而凉的影子。
云扶雨坐起来,静静地和他对视。
逆着光看不清脸,可能听到谢怀晏轻声笑了笑。
“久等了。”
半夜爬上会馆的五层,偷偷潜进别人的房间里。
要不是谢怀晏神情淡然自若,云扶雨应该把他当作心怀不轨的采花贼处理,一脚将他踹下楼。
可云扶雨脸上也没有惊讶,仿佛这是一场双方心照不宣的约定。
夜风有些凉,云扶雨往被子里缩了缩。
“这又是幻觉?”
谢怀晏动也不动,靠坐在窗台上。
一片云飘过来挡住月光,眼前只剩一道身高腿长的黑色剪影。
许久,谢怀晏反问:
“你觉得呢?”
云扶雨不作声。
白天的时候,云扶雨翻下窗户时,无意中和谢怀晏对视。
谢怀晏冲他眨了眨眼睛。
很奇怪。
悄悄眨眼睛这种有点幼稚的动作,根本不像是谢怀晏会做出来的事情。
可云扶雨总觉得这个动作非常熟悉。
仿佛是某种用过很多次的暗号。
而暗号意味着一种约定——离开人群,在没人注意到的时候,二人悄悄见面的约定。
所以,在察觉到磷粉接触到自己耳根时,云扶雨只是用精神力包裹住了它,并未阻拦它靠近。
当然,云扶雨并不会轻易相信谢怀晏,所以采取了一些措施。
【——没完——】
第136章 你向云扶雨表白过吗
谢怀晏的声音很轻缓,像是刻意让语气显得柔和,像是给小孩子讲故事一样。
“我当然是要顺着小云公主的长发爬到高高的塔楼上,来完成和小云公主的约定,接公主离开这里。”
云扶雨直截了当。
“你是为了精神疏导的人选来找我?”
谢怀晏轻轻笑了笑。
“小云公主好聪明。”
云扶雨:“”
云扶雨反复衡量着谢怀晏的危险性和自己想要得到的信息,警惕地接触蝴蝶精神体的磷粉结果谢怀晏一句正经话都没有。
挡住月亮的乌云再次移开,谢怀晏侧过脸。
云扶雨这才看清谢怀晏的表情。并非愉悦,而是平静。
“我想让你只选我一个人,但是你一向很聪明。所以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这好像是谢怀晏第一次这么直白地说出想法。
“我需要一些时间来处理谢家内部的事情。在处理好之前,如果我离你太近,会给你带来危险。”
云扶雨:“我和谢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谢怀晏沉默不语。
又过了许久,他走向云扶雨。
床铺微微凹陷,谢怀晏坐在床边,气息随之凑近。
云扶雨睡觉时穿着一件质地凉滑的白色睡衣,素白的手臂抱着膝盖。
一眼看过去,雪白的肩颈连着流畅优美的手臂线条,漂亮得惊心动魄。
谢怀晏视线慢慢低下去,看向云扶雨后颈上的罪人烙印。
在他伸手触碰到云扶雨的后颈之前,云扶雨先一步把他的手拍开。
“别乱碰。”
谢怀晏轻声问:“现在会疼吗?”
云扶雨:“没什么感觉。”
如果不考虑外观的话,他平常感觉不到罪人烙印的存在。
谢怀晏牵起云扶雨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亲吻。
“再等等,好吗?等我把一切处理好我就告诉你。”
很奇怪。
云扶雨确信自己是清醒状态。
在今天之前,云扶雨一直相当警惕谢怀晏。
可中午在校医院的那一眼,实在是有种极其熟悉的感觉——熟悉到云扶雨不由自主地想看看谢怀晏要做什么。
直觉和理智相搏,导致了眼下矛盾的情况。
谢怀晏话锋一转,墨黑的眉与瞳孔中罕见地暴露出了几分显而易见的不悦。
“你可以选择精神更正常的那个。”
谢怀晏当然不是针对云扶雨,而是针对某个不在场的敌人。某个厌恶到连名字都不想直接说的情敌。
云扶雨:“你是说朝晖?”
谢怀晏并不回答,而是握着云扶雨搭在床上的手。
“但是,你也要小心他。”
云扶雨:“。”
云扶雨:“你是不是想说应该信任你?”
谢怀晏轻轻笑了笑。
“那不一定。只不过,他勉强有点能被你利用的价值。其他疏导师解决不了他的精神域问题,但你可以。这才是朝家接近你的真正原因。”
云扶雨纳闷:“为什么你认为我能解决?”
谢怀晏又笑了,语气轻缓,像是逗小孩一样。
“因为你是会魔法的小云公主啊。”
云扶雨:“”
云扶雨没说话,谢怀晏就娓娓道来。
“朝晖是朝家暂定的下任家主,但他的地位并不稳固。你可以在朝昭回来之前治好朝晖,这样,你就能成为某些人的大恩人。”
而“某些人”,也就是支持朝晖的这一派势力,正是制衡朝昭的最好选择。
朝晖就是云扶雨需要的那个平衡点。
这些想法,二人不谋而合。
但有一件最最重要的事,云扶雨必须要确认清楚。
“你确定他精神正常?”
要是到最后发现朝晖的从容淡定全是演出来的,本人实际上比朝昭还疯——那就麻烦了。
面对正常人才有谈条件的机会,面对疯子,那就只能动手。
谢怀晏伸手,取下银丝眼镜,握在手里。
没了镜片的阻隔,冷如深潭的黑眼睛直视着云扶雨。
“我不确定。”
云扶雨:“”
谢怀晏:“但我确定,他是个心思极深的政治家。他指望着你给他治病,所以在精神域恢复之前,他不会对你做什么。”
月光明亮又安静,永远不会说话。
一个抱膝拥着被子坐在床中央,另一个人坐在床边。
相对无言。
云扶雨盯着那双冷静的黑色眼睛。
冰冷,深不见底,但是带上了一些云扶雨看不懂的情绪
这是谢怀晏真实的情绪吗?
还是幻境之中的另一场戏?
许久,谢怀晏问:“你喜欢军校的风景吗?”
云扶雨:“这和我们在说的事情好像没关系。”
谢怀晏自顾自地说。
“中央星有看不到边际的大海,每天傍晚的时候,晚霞会把天空染成粉色。天上的云离得很近,像是抬一抬手就能碰到。”
他的声音有些低落和苦涩。
“风景很好。如果不是就更好了。”
如果不是什么?
云扶雨认真地看着谢怀晏。
“如果你有什么事情想告诉我,最好直接说,因为我猜不出来。”
云扶雨很聪明。
但谢怀晏已经不是在打哑谜了,而是把读心术填空递到云扶雨面前。
倘若是金闵那种会算命的人在现场,说不定还能猜出几句意思。
沉默片刻后,谢怀晏又笑了。
“好吧。我只是不想让你给朝晖精神疏导。”
但谢怀晏不会阻拦云扶雨的决定。
微凉的手指拂开云扶雨的额发,他整个人倾身靠向云扶雨。
一枚凉凉的亲吻落在云扶雨额头上。
“别忘了我。最晚在你第三次躁动期的时候,如果你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就来找我。”
云扶雨伸出手,摸了摸额头。
“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第二枚啄吻落在云扶雨的鼻尖上,温度一触即分。
微凉的亲吻,连同着眼前的身影,一起消散在拂来的海风里。
*
另一边。
芬里尔家会馆的大门关上了。
休息室门内灯火通明,气氛有些沉重。
兰斯洛特:“我觉得,根本原因是他不信任芬里尔家。”
崔觉眉头紧皱,神色凶戾——说出的话却直接滑跪。
“我上去找他,让他再揍我几顿。”
云扶雨不信任他们,那肯定是道歉力度不够的原因。
说完,崔觉“腾”地一下站起身。
阿德里安手肘撑在膝盖上,冷冷地开口。
“站住。”
崔觉一脸烦躁,抓了抓寸头。
“可是——”
可要是再得不到云扶雨的原谅,云扶雨就要跟朝家那群鸟人跑了!!
阿德里安也相当烦躁,已经喝了好几瓶酒了,把杯子重重放在桌子上。
“我去和家主说,让云扶雨正式加入芬里尔家,给他继承人的身份。”
阿德里安以前就答应过云扶雨,只是在等待时机。
在他原本的计划里,等到云扶雨在战斗场里打赢他、拿下首席的位子,他就会正式提起这件事——因为只有这样,众人才会信服云扶雨。
然后阿德里安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将自己手下势力的一部分交由云扶雨管理,徐徐图之。
可眼下有更紧急的情况。
阿德里安目前并未继承家主之位,其他事情可以解决,唯独没法把亲爹从家主的位置上踹下来
只是暂时没法踹下来。
芬里尔家的现任家主表面上好说话,实际上是个恨不得让全世界都按照他的想法运行的控制狂。
那个老东西估计早就想拉拢云扶雨了,心里清楚得很。但什么都不说,就等着阿德里安主动提起。
可是,一旦阿德里安提起,那家主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必然搞出节外生枝的事情——比如,要求云扶雨和阿德里安结婚。
云扶雨肯定不同意。
果然,兰斯洛特听完后果断摇头。
“就算家主同意,云扶雨也不会同意。”
阿德里安眉头紧皱。
“我没打算用结婚的条件要挟。”
兰斯洛特心想,恐怕不是这个问题就算不结婚,云扶雨大概也不会同意。
还没等兰斯洛特说话,另一边的季宣明就开口。
“我查了一下情侣之间增强信任的基本方式。”
季宣明开始棒读,语气严肃冷漠,像在读战后复盘报告。
“最重要的是日常的陪伴。比如搬到一起住,一起吃早中晚餐,一起旅游”
“搬到一起住”这一点,勉强可以算作完成了。
但其他的好像没有。
眼下的场景变得十分荒诞。
一群高等级精神力者坐在休息室里,严肃地像在研讨战局,实际上在听季宣明宣读星网上查到的情侣攻略
季宣明:“选择对方喜欢的礼物,在重要的日子里送给对方。不重要的日子也可以送礼物,制造惊喜。”
季宣明抬眼看向阿德里安。
“你送了吗?”
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一言不发,神情极凶狠,绿眼睛藏在眼眶的阴影下,像是要去打架一样。
半晌,他冷硬或者说僵硬地开口。
“没有。”
季宣明点点头,继续棒读。
“增加亲吻频率。比如早安吻、晚安吻、道别吻。”
阿德里安深吸一口气。
“跳过。这些做不了,否则云扶雨能把会馆拆了。”
季宣明皱眉,又往后翻了几页。
剩下的尺度就更大了,不适合公开读。
其实季宣明认为,最快的方式就是直接去问云扶雨。
能接受就按照上面的做,不能接受就跳过。
但阿德里安为什么不自己去问?
季宣明突然意识到不对。
“你们算情侣吗?”
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握紧杯子。
得不到回答,季宣明又返回去继续搜索,“如何成为情侣”。
第一步,表白,并且表达自己的喜欢。
季宣明死亡追问:“你向云扶雨表白过吗?”
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脸上黑气越来越重,攥着玻璃杯的手背隆起青筋,用力到骨节发白。
就在其他人以为杯子要炸了的时候,阿德里安深吸一口气,杯子“咔哒”清脆一声放在桌面上,迅速回答:
“没有。”
季宣明眉头紧皱,看向阿德里安。
“啊?”
脸上就写着——你不早说?
幸好是季宣明,压根不怕打架也不喜欢看别人脸色的季宣明。
换成其他人,早就开始试图给阿德里安找台阶下了。
阿德里安迅速站起身。
“我现在去说。”
兰斯洛特迅速出声阻拦:“等一等——”
阿德里安说走就走,速度相当快,大步走出休息室,没几秒就上了楼。
兰斯洛特一脑门问号,没有继续追上去。
阿德里安本身就腿长,三步并作两步,抬腿就跨上几个台阶,脚步越来越快,像是急着去说清楚某些事情。
可抵达三层时,阿德里安的脚步开始不自觉放轻。
明明地上有地毯,可他还是下意识地掩饰脚步
像是怕被云扶雨敏锐的知觉察觉到,又怕脚步的慌乱中透露出某些掌控不住的东西。
于是,脚步放轻,速度也减缓。
在真正抵达五楼时,阿德里安站在走廊的尽头。
猩红色的地毯,柔和明亮的灯光。
顶楼右手边第二间是云扶雨的房间。
房间门是暗色的木门,和会馆里其他客房的门并无不同。
可因为其中暂时居住的人,这扇门简直变得像一扇通道——连通无聊而沉闷的现实空间,与另一种奇异却令人充满期待的空间之间的通道。
门内的一切都不一样。
有挂满衣服的衣帽间,每一件衣服都比阿德里安的衣服要小很多,尤其是那个挂着云扶雨军礼服的人台,简直像是某种一只手就能拿起来的玩具。
阿德里安上次访问时,曾经悄悄捻起其中某一件睡衣的衣角。
毛绒绒的材质,柔软到不可思议。
其他人没人会穿这样的睡衣。
客厅并不算大,但摆放了许多绿植——和会馆的总体风格并不匹配的绿植。
因为有人喜欢,所以会馆里就多摆放一些。
阿德里安眼神和瞬时记忆很好。
他来过云扶雨的房间几次,只是瞟了一眼,许多细节就都记得清清楚楚。
比如书房扶手椅的椅背上搭着的毯子,按照主人习惯摞起来的纸质资料和厚重的典籍。
云扶雨查资料后会把东西规规整整地摆回桌子上,重新摆放整齐。
沙发上会摆着一些玩偶抱枕。
卧室里的床铺中间,会有睡眠过后的轻微一小块皱褶痕迹。
或许云扶雨真的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独自睡觉时不会乱动。
还有,最明显的区别。
【——没完——】
第137章 阿德里安表白
阿德里安又拿出通讯器,看了一眼时间。
明明在楼下的时候他刚刚看过时间,可现在却突然忘记了。
阿德里安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恍惚地发现,现在已经是深夜了。
云扶雨应该已经睡觉了。
云扶雨睡觉了吗?
是不是应该先发个消息?
阿德里安站在云扶雨的房间门口,犹豫地点开云扶雨的对话框。
两人的对话界面并没有太多的内容,而是大片空白。
阿德里安不怎么和云扶雨用通讯器交流,更多的时候,是直接当面找云扶雨。
手指停顿在光屏上,想要打字,又收了回来。
如果发消息,应该说什么?
如果云扶雨没睡觉,打开门后,又要说什么?
阿德里安打字。
“在?”
过了几秒,他删除了对话框里的信息,重新打字。
“你睡觉了吗”
简直是废话。
睡觉了就回不了信息,能回就是没睡。
于是阿德里安又删掉。
“有一些事情找你”
阿德里安啧了一声但在发出声音前,又及时止住了。
阿德里安最讨厌的说话方式就是犹犹豫豫地试探,明明是询问别人,却不肯坦率地交代目的。
可他要怎么交代目的?
难道这件事要在在通讯器上说?
就算阿德里安毫无任何的恋爱或者表白经历,也能隐隐约约察觉,这种事情不能用发消息的方式告知对方。
隔着两层电子产品的屏幕,任何话语都容易变得轻飘飘。
就像阿德里安要说重要的事情时,会亲自去找云扶雨,而不是发消息。
“如果没睡觉,看到消息的话,就打开门”
阿德里安又删掉了。
就算云扶雨看到了这条消息,估计也会全副武装地爬起来防卫,怕阿德里安是要来报复前段时间卧室被炸的事情虽然阿德里安压根没这么幼稚。
但在云扶雨眼中,他好像被划分到了能做出这种事的人群里。
“有一些需要当面说的事情找你。如果你没睡觉,我在门外,请打开门”
阿德里安再次删掉。
明明他以前来找云扶雨的时候,都是直接敲门。
可阿德里安现在却有种情怯之感。
他犹豫地站在门口,迟迟没想好该怎么进入下一步更合适
明明在军演赛场上的时候,阿德里安就能直接说出内心的想法,让云扶雨亲他一口。
或许是因为这两者本就不同。
亲一口。
如果只是亲一口,那么就是进退都有余地的调情,不用纠结过往,不用考虑未来,就只是一枚兴之所至的大雨中的亲吻。
阿德里安不向云扶雨索求什么更多的东西,云扶雨也不用担心因此受到任何束缚。
就算被云扶雨拒绝了,阿德里安也能兴致勃勃地盘算着下一轮挑战。
就像舞会的邀约,这曲错过,下一曲又会开场。
舞池里一曲又一曲,跳舞的人累了便下场。总会有源源不断旋转的音乐和新的欢欣的面庞,将毫无负担的狂欢继续下去。
就像活在污染中的人类。明天随时会结束,说不定下一秒大地动摇,天穹崩裂,所有衣香鬓影和跃动的衣摆都会覆灭在今天。
不用考虑明天,只是要求一枚亲吻
那他现在,又想要求什么新的东西?
面前的深色木门突然打开了。
轻微的“吱呀”声后,门后温暖的黄色灯光施舍般地分出一抹,映亮了久久站在走廊中的人。
云扶雨一边开门,一边打了个哈欠。
那张雪白的脸像是有些困倦,眼底盈着水光。
阿德里安神情怔忡,喉结微微滚动。
云扶雨一脸冷淡,举了举手中的通讯器。
“干嘛?”
通讯器上,阿德里安只发了一个句号。
阿德里安删删改改好几遍后,盯着通讯器愣神时,不小心把这个句号发了出去。
云扶雨本来就没有休息。
在谢怀晏的幻境结束后,云扶雨躺在床上,慢慢思考他话中的含义。结果越想越睡不着,干脆打开通讯器,看看明天的课程。
而一打开通讯器,就看到了阿德里安发来的句号。
云扶雨精神力钻出门外,察觉到了像个雕塑一样站在门口动也不动的阿德里安。
太奇怪了。
一旦发现有个人一直站在自己门口的这件事,云扶雨必然没法安心睡觉。
他干脆打开灯跑到门口,开门见山地问阿德里安。
云扶雨叹了口气:“有事吗?”
阿德里安嘴唇动了动。
如果令人恍惚的暖光能够凝成嗅觉,那就是云扶雨的香味了。
一切温暖都在其中,美好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
云扶雨大概是刚从床上起来,柔软如鸦羽的额发还有些乱翘。
轻薄的睡衣贴在身上,勾勒处隐隐约约的纤瘦曲线。
小腿纤长,骨肉匀停。膝盖泛着健康的粉色,弧度柔软的大腿被藏在衣摆下但很难找到太明显的肌肉痕迹。
云扶雨踹人的时候力气挺大。
但阿德里安能感觉出来,云扶雨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力气都是靠着精神力辅助,而不是本身的肌肉力量。
像是走得急,云扶雨没有穿鞋。
脚趾微微缩在地毯上,颜色比膝盖的粉意更明显,接近殷红。
云扶雨微微蹙眉,有些警惕地盯着阿德里安。
这人怎么不说话?
云扶雨已经随时准备好了打架。
可阿德里安脑子里完全没有这些东西。
开口说话这件事,对他来说从未如此困难过。
喉咙好像被干渴的灼热堵住,阿德里安张口几次也没说出来。
最后他的视线停在云扶雨脚上,问:
“怎么不穿鞋?”
云扶雨:“。”
云扶雨脸上挂着“你脑子没毛病吧”的表情,搞不清状况地看着阿德里安。
云扶雨平常是会穿拖鞋的。
但室内的地毯很干净,每天都会清理。
久而久之,云扶雨就经常在房间里不穿鞋乱跑。当然仅限于自己的房间里。
阿德里安手垂在身侧,拇指不自觉地按在食指关节侧面。
他脑子里还有余力思考这种小动作是大忌。
手部不自觉的小动作会暴露情绪。无论是审讯时,还是判断对手的心理状况时,这都是再简单再初级不过的东西。
所有人都知道,所有人都会掩饰。
阿德里安以前都不需要掩饰小动作,因为他压根就没有紧张过——为什么要紧张?
紧张是一种没必要的情绪。
想要的东西就去争取,争取不到,那就下次再试。
输了,下次再赢回来就行。
阿德里安大脑空白,僵硬的热度沿着脊柱涌上后脑。
可是,这似乎并不是一次输掉后努努力就能赢回来的机会。
那他应该做什么?
应该
应该
就像战争沙盘中最棘手的局面,牵一发而动全身,必须找出万全之策。
最起码,应该隆重且认真地对待,而不是半夜突然造访对方的门口,随随便便抛出一个问题。
云扶雨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回复,又打了个哈欠。
阿德里安也不像是喝多了,但怎么还不说话。
那双绿眼睛隐藏在眼眶深邃的阴影中,可神情怎么像是在发呆?
大晚上把别人喊起来,就是为了让别人站在门口,陪他发呆?
云扶雨拳头硬了,第三次问:
“到底什么事?”
事不过三,云扶雨最后再问一遍。
如果阿德里安还是不说话,那云扶雨就会把门甩在他的脸上。
阿德里安慢慢伸手,想要抵住门,又把手收回来。
他喉结上下滚动,哑声开口问道:
“明天下午,你有空吗?”
云扶雨静静看着阿德里安。
“先说是什么事。”
阿德里安:“现在还不能说。”
云扶雨:“”
他接着就要关门。
阿德里安定定地看着云扶雨,没有伸手阻拦。
但是在门缝合上前,他突然说:
“给我一个机会。”
云扶雨已经关上了门,站在门内没有动。
阿德里安:“明天下午,在会馆的一楼。我有一些想说清楚的事。”
云扶雨翻了翻通讯器。
明天他上午有课,下午倒是没事。
云扶雨:“需要多久?”
阿德里安顿了顿:“应该很快。”
“应该”“有一些”,犹犹豫豫,十分不果决。
云扶雨一时半会猜不出阿德里安到底要说什么,但如果这件事足以让阿德里安为难,那或许确实有听一听的必要。
等了几秒,阿德里安没继续说话,云扶雨就走向卧室了。
两个人之间的交流,基本都是现在这样。
多数速战速决,极少长篇大论。
阿德里安低沉的声音隔着门板,隐隐约约地传来。
“晚安。”
*
阿德里安一夜没睡。
趁云扶雨上课的这段时间,会馆里被布置得像婚礼现场一样。
当然,要等云扶雨走进门才会看见。
整个会馆的一层几乎被鲜花的海洋填满,处处都是盛放得正好的盆栽。
云扶雨喜欢植物,并且格外喜欢产自世界树根脉附近的植物。
从这些植物里筛选出会开花的品种,再筛选出花朵漂亮的品种。
这些植物产量有限。
一夜之间,几乎所有花开得正好的盆栽全都被运到了军校主岛。
布置完场地后,会馆里清场了。
只留下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沉默地坐在会馆中央的沙发上,手肘撑住膝盖,身体前倾。
他许久都没动,像是一尊沉默的、杀气腾腾的雕塑。
而这尊雕塑身上偏偏又穿着正式的黑色礼服,坐在一片新鲜芬芳的花海里。
这让整个会馆的气氛都变得十分诡异。
阿德里安罕见地感受到了紧张。
他这辈子都没紧张过,仅有的几次,全都是因为云扶雨。
他手边放着一束花,是盛放得正好的红玫瑰。
有点可笑。
但为什么可笑?
是因为太老套吗?
阿德里安看着手边的那束花,自己都觉得无语。
这些东西没有任何作用。
云扶雨应该更喜欢实用一些的东西,比如那把作为芬里尔家信物的短刀,而不是这些会出现在弱智爱情连续剧中的狗血画面里的东西
可万一云扶雨确实喜欢呢?
那为什么可笑?
是因为阿德里安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吗?
他应该穿着战术服,武器带上插着带血的短刀和灭活喷雾,以及各种各样其他的装备。
而不是坐在花丛中,将一碰就会掉下花瓣的玫瑰花束小心翼翼放在一边,比杀异变体时还仔细。
他确实格格不入。
阿德里安像是一个莫名其妙的不合格摆设,不合时宜地出现在了这个太过接近正常人类的场景里。
3S级大概不算正常人类
但云扶雨看起来就很正常。
是因为他不够真诚吗?
是因为他接受了其他人推荐的表白场景,而不是自己策划吗?
可要是阿德里安自己规划,他或许会在——会在哪里表白?
阿德里安脑海中,隐隐浮现了一个地方。
可那个地方离这里太远,风景不算好,终年雨雾连绵,气氛更是压抑。除了阿德里安也不会有人过去。
相比之下,云扶雨可能会更喜欢这些“讨疏导师欢心”的礼物。
云扶雨。
每一条都是云扶雨。
不知道从何时起,云扶雨喜欢的,云扶雨不喜欢的,每一条每一款,简直像是自甘受缚的枷锁。在枷锁的掌控者尚且不知情时,就已经牢牢套在了阿德里安的身上。
“讨疏导师欢心”。
好陌生的东西。
实话实说,阿德里安根本没想到过他人生中会有眼下的局面
清澈柔软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
“什么情况?”
阿德里安的背影瞬间僵住。
云扶雨一脸茫然地站在门口,还没往会馆里迈出一步,就犹疑地把脚收了回来。
芬里尔家改行卖花了?
还是说有什么节日?
云扶雨的精神力铺延出去探查了一下,发现会馆里连个影子都没有,所有侍者都不见了。
但在大厅花丛中央坐着的那个背影,明显是阿德里安。
确认这附近没有任何埋伏后,云扶雨往前走了几步。
可就在这时,阿德里安突然站起身来,右手攥着那捧娇弱的玫瑰,转身面向云扶雨。
祖母绿的眼睛郑重地望向那双漂亮澄澈的黑眼睛。
黑眼睛。
同样是黑色,那群谢家人就令人厌恶,云扶雨就让人喜欢。
同样是黑色,污染就很讨厌,云扶雨就很好。
经久不息的热度从五脏六腑往上烧,烧断了某根弦。
阿德里安头脑发热,突然间,一下子想通了。
作为取得抵御异变体的能力的代价,攻击型精神力者们都是一群疯子。
就算人类覆灭在今天,这群疯子也要在至死的狂欢中覆灭,在污染与死亡的阴影下醉生梦死,要鲜花着锦,要烈火烹油。
一直发疯地跳舞,一直大笑着举杯,直到污染贯穿身体,带走残破的生命——
阿德里安突然明白了。
我不想要狂欢,不想要活过今天没明天,我想要云扶雨。
第138章 玫瑰的头颅低垂
这是很危险的想法。
爱则生忧,忧则生怖。
渴求会生出贪欲,无论是亲吻触碰的贪欲,掠夺的贪欲,还是活下去的贪欲。
而贪欲就会让你软弱,让你不敢冒险,让你不敢再一个人进入污染区待一个月,让污染区的黑雾放大你心中的弱点,将你的性命永远留在那里。
因为有想要回来见到的人,披荆斩棘击败异变体的身影就不再那么毫无顾忌。
速度会变慢,选择会犹豫,抉择会动摇。
这一切与阿德里安有关,但与云扶雨无关。
阿德里安自己决定不了自己,不受控制地喜欢云扶雨,并且一旦意识到这件事后,就更加控制不住。
他总是心高气傲地以为自己是自己的主宰,可灵魂和身体和所有反应全都背叛了人类社会构造的名为理智的陷阱。
如果阿德里安足够理智,就应该预料到云扶雨不喜欢自己,然后想方设法,用尽各种光明正大或阴暗偏私的手段来留下云扶雨,把他困在自己身边,让他只能接触到自己。
可阿德里安不够理智。
那双黑眼睛冷淡地看向他,并不闪避,神情平静。
但很明显,其中没有动摇。
在对视中,阿德里安突然提前知道了结局,但就是想要说出口。
不计目的,不计后果。
就算失败了,最起码也要说出口。
阿德里安盯着那双漂亮澄澈的眼睛,把玫瑰递到云扶雨面前。
“我喜欢你。我可以追你吗?”
云扶雨:“”
云扶雨深吸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阿德里安又在发什么疯,但很明显,答案根本不需要经过思考。
“我拒绝。”
说完,云扶雨转身就要走。
阿德里安追上去,想要拉住他。
阿德里安:“我——”
即便在上一个瞬间已经做好了准备,可在拒绝真实发生后,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手迅速攥住。
他想说,朝昭把财产给你,我也可以。我比朝昭更有钱,我还可以把权势分给你。
可阿德里安在乎这些东西吗?
他不在乎,难道云扶雨就在乎?
云扶雨冷冷地开口。
“我不知道你在发什么疯,但我不喜欢你。”
那双眼睛中的情绪清清楚楚。有压根不相信的怀疑,有对阿德里安动机的质疑,有警惕防备,有冷漠烦躁。
可唯独没有任何阿德里安想要看到的东西。
阿德里安站在花丛中,难堪和攥住心脏的酸涩如同溺水,将人灭顶地按入其中。
但他很快调整了过来。
云扶雨不接受他的表白,这很正常。
强大的人总会有自己的脾气。
以前向阿德里安表白的人严格来说,十几岁之后,就没人敢当着阿德里安的面搞这一套了。
无论是表白,还是给阿德里安塞人,都会被阿德里安打一顿,然后扔出去。
久而久之,没人敢来烦阿德里安。
云扶雨是值得尊敬的战士。他天赋异禀,冷静强大,如果再给他一些时日,将会成为最可靠的伙伴。
要是阿德里安一表白,云扶雨就答应下来,那才奇怪了。
就算是想要与云扶雨谈合作,那需要付出的条件也不是如此简单的一屋子花就足够。
想留住3S级的强大伙伴,哪怕是将半个芬里尔家的产业都赠送给云扶雨也完全值得。
阿德里安冷静下来。
“我知道。”
阿德里安突然意识到了问题。
云扶雨不需要玫瑰和各种花,他需要的是权势,需要属于云扶雨自己的权势。
可这些东西,阿德里安以前也向云扶雨承诺过。彼时云扶雨并没有答应。
那要怎么做?
阿德里安喉结滚动,像是在尽力考量能拿来谈判的东西。
可这是谈判吗?
阿德里安将喉咙里莫名的苦涩压下去,声线沉稳,认真询问。
“只是一个可能。我可以追你吗?”
云扶雨把所有希望按死在原地。
“不行。我不会和你在一起。”
气氛陷入死寂一般的沉默。
云扶雨转身上楼。
阿德里安紧紧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步的距离。一言不发,但又不肯停下。
云扶雨往前走,他也往前走。
云扶雨站在楼梯上,警惕地停下脚步。
“还有什么事?”
阿德里安语气笃定:
“我没有开玩笑。我喜欢你,我想追你。”
云扶雨打量着阿德里安,脑海中渐渐推测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你是为了躁动期的事情。”
芬里尔家想拉拢云扶雨这个3S级精神力者。那么,眼下最快的方式,便是让阿德里安帮云扶雨解决躁动期,进而和和云扶雨绑定在一起。
为了抢先于朝家和谢家一步,阿德里安这才选择打着浮夸的表白幌子。
阿德里安试图扯出一个笑,让自己显得真诚或者可信一些。
可他本来也没有多少沟通的技能。
脸上的笑容难堪而僵硬,像警告,像威胁,唯独不像笑。
说到底,这也并不是沟通能解决的事。
阿德里安:“没有别的目的。我喜欢你只是喜欢你。”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生疏而狼狈地确认这件事的存在。
“我知道,口头约定并不可靠,我会证明这件事。”
云扶雨神情冷淡,上下打量阿德里安。
“我不信。”
阿德里安像是个等待发落的罪人,嘴角垂下,指节攥紧玫瑰花束。
玫瑰的头颅低垂,他的头上也像压了千斤的重量,要压弯他的头颅和脊梁,要他为了过去的所作所为承担刑罚。
阿德里安清楚地知道,高傲又漂亮的3S级,拒绝他的示爱是理所应当。
而且面前的人不仅是3S级,还是云扶雨。
可阿德里安有点笑不出来。
“为什么?”
云扶雨站在高处的楼梯,神情冷得像结冰一样。细眉微微蹙着,低垂着眼睫,手搭在黑檀色的木质扶手上,居高临下打量着阿德里安。
他还是那样。穿着黑色的正装校服,脖颈纤长,身姿漂亮得像挺拔的细竹。
冷淡,高傲,最重要的是掌握着裁决生死的权力。
这让云扶雨看起来简直像是这座会馆真正的主人。
近在咫尺,却又触不可及。
阿德里安怔怔地望着云扶雨,在裹住心脏的酸涩中,暗中升腾出某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隐秘又无望的期待。
或许阿德里安应下云扶雨索要家主继承人之位的玩笑,并非一时兴起。
云扶雨足够优秀,足够耀眼。
如果是云扶雨
那双眼睛如同清泉冲洗的黑曜石,冰冷清澈。
“我在芬里尔家晚宴遇袭的事,是你没料到。在训练舱发生的事,是意外。捅你一刀的事,是你自己脑子有病。在战斗场被时凌污蔑的事,是我和时凌之间的问题。”
云扶雨慢慢地,一条一条细数着。
“我和芬里尔家之间称得上恩怨的事,大概就这些。你在晚宴上道歉,试图提供补偿,扯平这些事情——可以。我可以接受补偿。”
阿德里安声音低哑。
“补偿是我应该给的。”
阿德里安急着说明白,可云扶雨就是有话没说完,并且要继续说出来。
说出来,清清楚楚地摊开,证明他们之间没有可能。
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将云扶雨的睫毛映照得通透明亮,在脸上勾勒出轻盈的阴影。
“我在遇袭后,是自己从海里游了上来。宿舍被砸了,是我自己打工赚钱——要不是为了这件事,我也不会去做辅助管家,更不会被你威胁。虽然你替我还清了剩余的账单,但我不会感谢你。”
“在那个意外发生后,我发烧了很久,是其他人帮了我。在战斗场被污蔑时,是我的队友挡在我面前,替我承担了为莫须有的罪名和道歉的耻辱。”
“而你,在大部分时间里只是一个旁观者,最多伸出一些对你来说不需要多么努力的援手。自然,你有权选择旁观,毕竟这些事不是你的责任,你无需对我经历的事情负责。”
云扶雨抬手,止住了阿德里安要说的话。
“你要求我为你浅层疏导的时候,并没做什么太过越界的事情,也付出了远超几次浅层疏导的金钱。你帮我解决朝昭,帮我队友的父母治疗,在联合军演中帮我继续比赛,帮我应付七塔议会。”
像是清算一样,云扶雨不偏不倚地一条条数清以前的事情。
“但是,我不喜欢你。没有什么可问的理由,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就像你当时选择旁观也不需要什么理由,无非就是不感兴趣。我对你也不感兴趣。”
阿德里安想辩解。
他从来没有对云扶雨不感兴趣过。
从见到云扶雨的第一眼,他就再没做出过符合常理的决定。
可阿德里安的喉咙被堵住了,说不出半个反驳的字。
云扶雨还在继续说。
“扯平是扯平,不代表我原谅你。朝昭滚去坐牢了,法律衡量他的罪行,并判处他与罪行相符的惩罚,这是他活该的。你付出足够的代价,扯平你过去做的事,也是你活该的。”
云扶雨:“顺便说一句,我也有事情找你。半年之内,我会在系统里向首席发出挑战——如果到那时候你还是首席的话。”
以阿德里安的好战程度,肯定不会拒绝挑战,说不定还会为此兴奋。
可阿德里安的反应和云扶雨预想的完全不同。
那双绿眼睛怔怔地看着云扶雨,似乎没料到云扶雨为什么会在刚被人表白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冷淡地要求发起战斗挑战。
阿德里安好像成功了。
他指派兰斯洛特去教云扶雨体术,就是因为觉得云扶雨有潜力。
云扶雨确实有潜力。
天赋异禀,强大,冷静。
冷静到可以完全无视阿德里安的表白,感受不到阿德里安的焦躁不安。
云扶雨就像是在度过其他任何平平无奇的一天时一样,冷漠地用利刃划开了满室鲜花所带来的伪装,将血淋淋的真相暴露出来。
阿德里安确实成功了。
云扶雨成长为了一位值得尊重的对手,就像曾经的阿德里安一样,不会被任何感情拖累。
阿德里安几乎说不出话来,喉咙彻底被堵住,迟迟没法答应云扶雨的挑战。
阿德里安应该是喜欢战斗的。
享受酣畅淋漓的战斗,为随机应变的见招拆招而血脉沸腾,将所有发泄不出来的情绪和精力消耗在战斗场里。
可现在,他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
许久后,阿德里安哑声说:
“再等等。”
云扶雨蹙眉:“什么?”
阿德里安:“挑战的事,再等等。我——”
他一瞬间竟然想不出来拒绝的理由,最后只能狼狈地重复。
“再等等。”
苦涩的火焰顺着喉咙蔓延上来,焚烧阿德里安的声带,让他口中再也说不出半句自大狂妄的话。
云扶雨打量了他片刻。
该说的说清楚,云扶雨果断地转身就走。
阿德里安像个孤独寥落的影子,跟在云扶雨后面。
云扶雨:“还有什么事。”
阿德里安攥紧拳头。
花枝已经捏烂,玫瑰碎在地上。
红色的心脏鲜血淋漓地洒在地面。
祖母绿的眼睛中情绪翻涌,说不上是不甘还是失落。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阿德里安猛地抬头,气势汹汹,像是回到了少年时,挑战自己战胜不了的人。
“我喜欢你。我不会放弃这件事,也不会放弃追求你。”
云扶雨神色平静。
“那又怎么样?”
阿德里安想威胁就威胁。
如果他敢威胁,云扶雨的拳头不会听话,朝家和谢家更是期待趁虚而入已久。
【——还没完——】
作者有话说:
阿德里安:笑不出来
如他所愿,小云确实变强了,但是是朝着断情绝爱方向发展的变强
以下是作者碎碎念:
最近被盗文搞得很烦,所以作者决定,这篇文的结局和番外都会用福利番外的形式放出来,到时候追读的宝宝就能免费看了,也能防盗文
再次为正文拆分放到评论的防盗方式导致阅读的不便体验而致歉(鞠躬)
第139章 败犬F1
来得太迟的真心或者说太迟意识到的真心,注定要错过合适的节点。
等到意识到时,已经是针锋相对。
阿德里安早该知道。
他在云扶雨的门口站了许久,就像昨夜那样。
可和昨夜不一样。昨夜阿德里安还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希望,手里也没有因为过于用力而碎到地上的玫瑰。
不被赠送对象接受的玫瑰,比洒在地上的血还要没用。
*
<<<<蓝宝石海底>>>>
本贴为今日热帖Top10
【海底潜水区】【匿名贴】【阿德里安向云扶雨表白,然后失败了】
如题。
【图片】【图片】
1L:?直接带大名?
2L:这**疯了
3L:你敢发我都不敢看
4L:不应该是秒删帖吗?怎么还没删?我蹲蹲,看看多久会删帖
5L:这是哪里?怎么摆了这么多花?
6L:【楼主回复】:阿德里安准备用来向云扶雨表白的花,但是失败了,所以又运走了
23L:wk,不对劲,到现在还是没删贴
24L:楼主都能近距离拍照了,肯定是芬里尔家的人
25L:……
26L:所以这是经过F1同意后发的帖子
41L:我没理解。表白失败了为什么要专门发出来?yfy都拒绝了,看见这种帖子不会更生气吗
42L:我有一个猜测……你们还记得之前论坛里都在传yfy喜欢F1吗
43L:我怀疑这算是向yfy道歉的一环,一报还一报,论坛里传yfy喜欢F1,那现在就要传F1喜欢yfy(表白未果版)
44L:(欲言又止)
45L:(止又欲言)
46L:我不太理解这位的脑回路
47L:说实话,从砸酒那个时候我就不理解了,这就是3S级之间天崩地裂的感情吗(先别管有没有感情
48L:笑死,难道他做别的事的时候你就能理解了?
49L:可当时说yfy喜欢F1的言论其实是谣言,现在这到底是真的假的
50L:……你说呢
51L:都到这个地步了,还能是假的?
52L:要是没感情,谁还能逼着他这么做不成?芬里尔家本来就有他这个3S级,其实没那么急着拉拢新的3S级
83众所周知……40是假的,婚约是假的,可以确定F1以前根本没有别的感情经历
84那么,现在的状况就是,处|男F1初恋大失败,情感萌芽惨遭拒绝
85你去写标题吧,你这个吸引眼球。
*
云扶雨以为这次的躁动期已经过去了。
所以,第二天他照常前往战斗场上课。
可就在下课离场前,变故发生了。
熟悉的头痛突如其来地袭击了云扶雨,让他差点一下子倒在地上。
随之而来的,就是猛然爆发的精神力。
教体术的教官迅速疏散同学,给云扶雨扎了一针应急用麻醉剂,防止他无差别攻击在场的其他同学。
云扶雨没有反抗,只感觉手臂一凉——然后就失去意识了
再次迷迷糊糊地睁眼时,云扶雨已经躺在了病床上。
医生叹气:“昨天才刚离开医院,今天就又回来了。怎么不解决躁动期就跑去上课?多危险啊。”
阿德里安和朝晖一左一右地站在病房两侧。
阿德里安面色凝重,紧盯着云扶雨。
朝晖脸上没有一贯的微笑,所以看起来有些严肃。
谢怀晏俯身,摸了摸云扶雨的额头,神情难辨。
“感觉怎么样?”
云扶雨慢慢坐起身,谢怀晏便及时扶住他的背。
麻醉剂药效还挺猛。醒来后,云扶雨整个人依旧晕着。
医生的声音从床尾处飘来,语重心长地叮嘱云扶雨。
“年轻人不要讳疾忌医,早日深度疏导,早日解决问题。他们三位都和你匹配度很高,如果实在选不出来的话,抽签怎么样?”
这三个人在听说云扶雨出事后,全都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可赶来后却一言不发,在奇怪的寂静中对峙着。
朝晖拿过桌边一个金属质地的小盒,将写有三个人名字的纸条展示给云扶雨看,随后叠成小方块,放回盒子中,又将盒子递给云扶雨。
“小云,你决定。”
云扶雨盯着那个黑色的金属盒,陷入沉默。
这是一个重要的抉择吗?
就像军演时,云扶雨面临追兵,选择向着场地边缘一路逃亡,最后停在军队的包围前。
如果当时他成功了,说不定现在的情况就会完全不同。
很多选择结果不可预见。
许久后,云扶雨垂着眼,接过微微有些重量的盒子。
冰凉的,有些重量。
就像刀剑沉甸甸的握柄——
在握住它的那一刻,茫然和焦虑突然消失了。
云扶雨似有所感,抬眼看向面前的三个人。
紧张吗?
阿德里安皱着眉,双手抱臂,手指明显用力。
朝晖面色平静,可视线追随着签筒。
谢怀晏伪装得很好。但他是不是心率加速了?
紧张的是谁?
好像并不是云扶雨。
在摇晃盒子带起来的微微风声中,云扶雨突然意识到这件事。
谈判桌上,两方对峙。
云扶雨的对手是胜券在握的老油条,一个比一个深不可测,因此云扶雨才会紧张——可就在他紧张时,突然发现,其他人比他还要紧张。
所以云扶雨突然平静了下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只是精神疏导而已。
情况再差,也不会比他完全失忆、忘记怎么使用精神力,还要躲避追查、处理尸体的情况更差。
云扶雨摇了很多下盒子,思绪放空。
到底是谁把他送进这本书里来的?
剧情真是一点也不准。
响声停下,屋子里寂静到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呼吸声。
三双眼睛盯着盒子,等待着云扶雨打开盒子,抽取一张写着名字的纸条。
——可云扶雨并不打算把结果交由虚无的运气决定。
他决定,相信自己的推测。
云扶雨按着盒子,一点都没有要打开的意思,而是抬眼看向朝晖。
“帮我度过这次躁动期。”
朝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阿德里安先一步开口。
“为什么?”
语气和他一贯的从容完全不同,甚至称得上急切。
顾不上旁边这两个不顺眼的家伙了,阿德里安走到云扶雨面前,非要问出个结果。
“你在生气?不管朝家给出了什么条件,只要你开口,芬里尔家都会——”
云扶雨抬眼,打断阿德里安。
“之前的事,我们勉强扯平。但这件事,我有选择权。还是说,你要违背你的承诺?”
云扶雨慢吞吞地翻身下床。
阿德里安蹲下身,想帮云扶雨穿鞋,被云扶雨侧身避开。
云扶雨自己把鞋子穿上。
穿完鞋,云扶雨站在床边,微微活动了一下身体。
估计是麻药还没代谢干净,云扶雨脚步有些不稳,但正在逐渐习惯。
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僵硬地站在原地。手停在半空,不知道是应该收回,还是应该拽住云扶雨。
云扶雨又走了几步,阿德里安再次追上去,像条被主人抛弃后狼狈地追在后面的败犬。
没等云扶雨走出几步,阿德里安突然伸手紧握住云扶雨的手腕,语气笃定。
“是我上次的表白太过唐突,惹你不高兴了。”
没等云扶雨回答,他又继续说:
“我之前冒犯过你很多次,惹你生气了。”
阿德里安像是急着道歉,又怕云扶雨不承认。
“对不起对不起。”
阿德里安的语气完全没有了胜券在握,带着恳求。
“让我帮你度过躁动期吧。我可以只帮你度过躁动期,不做别的事情。”
朝晖神态自若,就当看不见旁边虎视眈眈站着的阿德里安。
“小云,关于这一点,我也可以做出保证。”
云扶雨有些烦闷地垂眼看向另一边。
这又是在做什么?
如果是表演,真的至于做到这种地步吗?
可云扶雨根本不相信这是真的。
阿德里安说什么“喜欢”。
在云扶雨眼里,那更像是一场新的游戏或者诡计——反正阿德里安一直是那样,随心所欲,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要是云扶雨真的当真了,只会给自己惹上大麻烦。
阿德里安有无数退路,而云扶雨只有自己的精神力这么一张牌。
所以,这张牌必须用到现在最有用的地方。
——也就是朝晖。
精神状况较为稳定,需要云扶雨为他治疗,还即将手握大权,能制衡住芬里尔家、谢家和朝昭。
所以,起码这一次,云扶雨一定会选择朝晖。
朝晖是聪明人,自然也清楚这一点,但他甘之如饴。
“小云,接下来的几天,我可以邀请你前往逐日会馆做客吗?”
云扶雨垂着眼,点点头。
“走吧。”
阿德里安始终握着云扶雨的手腕不放,越来越用力,又在某一刻突然意识到自己会捏痛云扶雨,瞬间放轻力道,改为虚虚拢住。
阿德里安声音有些不稳。
“这是你个人的意愿吗?”
云扶雨站定,回头看向阿德里安。
“对。”
那双绿眼睛的眼眶隐隐发红,极度不甘。
“为什么?”
为什么是朝晖?
为什么是朝家?
阿德里安也是聪明人。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别人身上,那他很快就能想明白前因后果。
可偏偏发生在他自己身上,他就看不明白了,为什么云扶雨要选择朝晖。
他喜欢的人就在面前,眼睛平静得如同两汪黑水银。
色泽浅淡的薄唇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冰冷无比。
“我有自己的决定。”
利用能利用的一切力量,开辟云扶雨自己的立足点。
这不是阿德里安知道的事情吗?
没有私怨,没有一时冲动,更没有意气用事。
有的,只是做出决定的果断和平静。
像是冷静的审判官,拒绝接受签筒,也拒绝透露自己的想法。
犹豫不决的人其实只有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想要说些什么。
又是那种攥住心脏的感觉。
近似痛苦,却夹杂着慌乱和茫然。
他失败了。云扶雨没有选择他。
阿德里安从来不接受别人的胁迫。
但云扶雨根本没胁迫他。
云扶雨只是冷着脸站在那里,阿德里安就越来越犹豫,最终自己胁迫自己,选择向云扶雨低头让步。
可是,向云扶雨低头,不意味着阿德里安会向别人低头。
阿德里安深吸了一口气,最后突然看向朝晖,然后毫无预兆地出手!
“轰——!!”
墙壁和房顶瞬间坍塌了一角,剧烈的爆炸声和灰色的尘土一下子挡住了视野。
阿德里安的精神力挡住了一切会伤到云扶雨的砖石灰尘,随即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一样,再次一拳挥向朝晖!
云扶雨反应很快,及时防守——可阿德里安和朝晖打架时有意避开云扶雨,早就拉远了距离。
下一秒,轰响声就在极远的位置响起。
烟尘散去,云扶雨震惊地透过只剩下原本一半大的房间,看向蓝天。
这里是顶楼。校医院的两面墙和房顶直接被击穿了。
阿德里安和朝晖身影早就消失了,可附近的地面依然在震动。
“轰!!”
朝晖很少动手,但毕竟是朝家按照继承人规格培养的2S级精神力者,实力并不弱——可阿德里安出手时完全是杀招,步步紧逼。
“砰!!”
谢怀晏抱臂站在云扶雨旁边,冷笑了一声。
云扶雨迅速从被击穿的楼板处跳到了下面那层,检查有没有人受伤。
好在为了避开云扶雨这个躁动期的3S级的锋芒,医院里的其他人早就撤离了,没有人被砖石伤到
这场战斗,以两败俱伤结束。
黑狼和金色大鸟精神体都受了重伤,回到精神域里修养。
阿德里安脸上挂彩,颧骨瘀伤发青,眼角和嘴角有破裂的血痕,手臂上也被伤口贯穿了。
可他却像是察觉不到一样,任由血液滴滴答答流到地上。
云扶雨扫了一眼阿德里安,没说什么,走进病房。
朝晖看起来惨烈得多,躺在医疗舱里。
见云扶雨过来,他勉强咳了咳,扯起嘴角笑笑,向云扶雨打招呼。
“小云。”
阿德里安抱臂靠在门外的墙边,脸色差得要命。
朝晖比他弱,却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被打到需要进医疗舱的地步。
朝晖是刻意调整角度,故意让阿德里安击穿他的肩膀,用诡计结束这场战斗。
不用想都知道他会对云扶雨说什么——无非是在云扶雨面前装可怜,装弱势。
当初朝昭就是用这一套来骗云扶雨。
阿德里安焦躁又烦闷地重重呼出一口气,恨不得冲进去直接把朝晖给杀了。
可是偏偏云扶雨又挑选了朝晖。
刚才云扶雨路过门口时瞥向阿德里安的那一眼,像是已经对他生气了
其实并没有。
云扶雨又不是傻子。
当初他会被朝昭骗到,纯粹是因为朝昭的伪装太过逼真了。
至于朝晖这样的精神力者——什么?你说他没打过对手,自己进医院了?
那不是很正常吗?
所有人都是这么过来的,云扶雨也是。
阿德里安想太多了,云扶雨还没同情心泛滥到怜悯朝晖这种大家族的继承人,尤其是在被朝昭骗过一次之后。
哪怕朝晖不是继承人,云扶雨也不会被他骗到。
朝晖又笑了。
“身体还好吗?麻醉药效是不是还没过去?”
云扶雨冷淡地垂眼看向朝晖。
“差不多了。”
【——没完——】
第140章 小猫诱捕器
阿德里安默默地用精神力取来一瓶水,拧开瓶盖,递给云扶雨。
“我不会喜欢别人,也不会和别人在一起。”
云扶雨一脸莫名其妙地看了看水瓶。
“所以?”
阿德里安又递了递水瓶,示意云扶雨接过去:
“喝点水。我会证明,我说的是真的。”
没等云扶雨回复,阿德里安紧接着又说:
“我喜欢你。就算你选择朝晖,这点也不会变。”
云扶雨:“”
他说的话,阿德里安好像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
朝晖和云扶雨并肩向着逐日社团的方向走去。
朝晖:“药效是不是没有完全过去?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背着你。”
云扶雨垂着眼,神情恹恹。
“不用。”
这条路上没有其他学生,朝晖便斟酌着开口。
“小云。有一件事我想提前说明。我希望我们之间的精神疏导是一次正常、愉快的经历。为此,我会尽我所能,给你留下好的印象。”
这话相当开诚布公,很符合朝晖可靠的精英形象。
云扶雨微微蹙眉,同样把话说在前面。
“不用绕弯子。我只是为了解决躁动期才做出现在的选择。”
哪怕朝晖有朝昭的一半那么过分,云扶雨也会直接动手。
朝晖温和地笑笑。
“不一样的。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私生活干净,身体健康,自控能力较强。
我没有任何过往感情经历,也没有与他人之间的x经历,但是我提前学习过这方面的知识,不会让你受伤。
当然,唯一不健康的地方,是我的精神域状况。但我的精神力相当可控,不会伤害到你。
至于性格——不同人的看法或许不同,但我倾向于听听你的评价。”
朝晖不紧不慢地说完这些自我介绍,简直像是完成相亲前的流程一样但一般人相亲时也没这么直白。
朝晖态度越坦诚,云扶雨反而越有些不知道怎么应对。
“没法评价,我和你并不熟。”
朝晖:“那你愿意给我一个向你介绍自己的机会吗?”
云扶雨:“”
这好像并不算甜言蜜语,但云扶雨就是有些警惕。
云扶雨以前没有遇到过朝晖这种类型的人。
一举一动张弛有度,进退自如,精准地拿捏在不会让云扶雨立刻炸毛的程度。
反面例子就是阿德里安和朝昭。
这两个人,每隔几秒就会让云扶雨产生揍人的冲动。
但正是因为朝晖太过游刃有余,云扶雨反而更警惕了。
总感觉一旦相信他,会出现某些控制之外的后果。
朝晖没等到云扶雨的回答,也不着急。
“看来我还要继续努力。”
云扶雨蹙着眉:
“你为什么要参与这件事?”
对云扶雨来说,让朝晖帮忙解决这次躁动期,勉强算是个合适的决定。
可对朝晖来说,作壁上观才是首选。
反正云扶雨已经接下了委托,肯定会帮他解决精神域问题。
避开谢家和朝家的锋芒,全身而退,这才是最合理的做法。
琥珀金的眼睛温和地望着云扶雨,然后笑了。
“直接在半路上说,有些太过轻浮。小云能不能让我再准备准备?”
云扶雨又把头扭回去。
“哦。”
估计又是什么不能说的理由。
云扶雨低头给朋友们发消息,说他的躁动期还没结束,需要观察一段时间才能正常上课。
但躁动期只会打别人,不会伤到自己,所以云扶雨让他们不要担心。
*
二人抵达会馆门外,朝晖绅士地做出邀请的手势,声音带笑:
“我让人重新装修了会馆内部,希望你会喜欢。”
云扶雨不太在意装修,更在意有没有埋伏。
还没迈出第一步,探查环境的精神力就已经瞬间包围了会馆,又带着巨细无遗的信息返回云扶雨的精神域。
可是逐日会馆里,没有任何能攻击或者困住他的装置。
是故意的?
云扶雨心不在焉地收回精神力。一抬头,却发现会馆内部的装潢与先前完全不同。
原本的装修大量运用白色,风格舒适奢华。
而现在,会馆内部的色调变得温暖许多。
落地窗内外增加了大量的绿植,一抬头就是满眼的绿色,简直不像是在军校主岛,而像是搬进了森林中央。
阳光透过绿影,斑驳地映照在木地板上。
轻微的海风吹动,叶片发出哗哗的声响。
主厅中宽敞的空间本来用于举办晚宴聚会,现在则改造成了一间巨大的书房。
原本是墙面的地方,现在变成了高高的深棕色木制书柜,高度触及天花板,每一层都满满摆放着藏书。
每个书柜旁都有沙发或者舒适的座椅,上面甚至还放着一些毛茸茸的玩偶或抱枕。
在这种舒适的静谧中,时间都变慢了。
简直不像是贵族的会馆,而像是云扶雨也不知道像什么,但毫无疑问,是让人十分放松的环境。
而且——那些绿植,好像和云扶雨之前挑选给林潮生母亲的礼物盆栽很像。
绿植亲和力极强,上面带着一种与污染相反的力量,令人心旷神怡。
云扶雨的房间也有些绿植,但没有营造出这种葱茏到像是小型森林的氛围。
朝晖声音带笑。
“喜欢吗?”
云扶雨:“”
话又说回来
现在看起来,确实是不错。
朝晖笑意加深。
相比于名利场上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人,云扶雨的微表情实在是太好懂了。
一贯用冷淡掩盖情绪,本质上是因为他根本不擅长曲意逢迎,还不如用同一个表情来面对所有不喜欢的人。
但就算云扶雨维持冷淡,表情中也有很多足以泄露情绪的细节。
比如眉头不自觉地松开,打量着窗外的绿植和室内的大型书架。移开目光后,又忍不住转头看了几眼。
这一切都说明,云扶雨很喜欢。
朝晖的思路相当正确。
云扶雨对逐日会馆有抵触和警惕情绪,朝晖不希望这些情绪妨碍到他和云扶雨相处,自然要把缺点连根拔起,尽数消除。
因此,会馆里的所有东西都得换掉。
换掉后,还要依据云扶雨的喜好,重新装修整间会馆。
至于云扶雨四处寻找的攻击或监控装置?
当然是特意拆了。
想讨人欢心,自然要投人所好。
朝晖:“我带你逛逛其他部分?会馆后面是一片很大的草地,躺在树荫下,可以看到大海。”
云扶雨确实有些惊讶于会馆风格的前后反差之大,但很快掩盖好了情绪。
“不必了。可以直接精神疏导。”
朝晖笑了笑,并未答应。
“慢慢来。我不希望显得自己像个坏人一样。”
在朝晖眼里,云扶雨就像一只初来乍到面临新环境的小猫,警惕地从墙后探出头,暗中观察。
还是要循序渐进。
先让他了解环境,渐渐放下警戒心,然后才能进入下一个环节。
朝晖把正装外套脱下,挂在一旁,然后走向房间的另一端。
他一边走,一边松了松领带。
“喜欢什么饮料?”
房间的另一端有长长的木制开放式岛台和落地窗。
透过窗户,外面是一棵开满白色花朵的花树,树干铁黑,枝条如同劲瘦细韧的墨迹,将落地窗中的蓝天和海洋切割成明媚的油画。
云扶雨收回视线,坐在沙发的一角。
“都可以。”
很快,朝晖回来了,手里端着一个木制托盘,放在云扶雨面前的小圆桌上。
托盘里是双份的点心和茶。
圆乎乎的茶杯中香气氤氲,花朵在茶水中舒展。
朝晖温声道:
“以前没来得及了解你的喜好,不知道我猜得准不准。我个人觉得味道不错,小云可以试一试。”
云扶雨垂着眼,拿起小银匙,挖了一小勺花朵形状的小蛋糕。
嗯
确实挺好吃的。
冰冰凉凉,甜度恰到好处,触及味蕾的那一刻带着清淡的花香。
如果花朵能直接吃的话,大概就是这种味道了。
云扶雨:“谢谢,味道不错。”
但他只是尝了下味道,便放下银匙。
很明显,云扶雨来这里不是为了吃点心。
朝晖看出来他的心不在焉,安抚道:
“不要急,先在会馆里住一段时间。等你出现精神力躁动的时候,我们再进行下一步,可以吗?
等躁动期过后,无论是搬回去,还是留下来长住,全看你的心情。”
“至于上课的问题——我看过你的课程表,碰巧上面的课程我都学过,结课成绩全部是A+。不介意的话,我可以临时担任老师的职责。”
云扶雨捧着杯子,算是默认了朝晖的提议。
在躁动期过去之前,云扶雨确实不能去上课因为他现在攻击力太强了,躁动期内更是敌我不分。
可能这就是精神力等级提高的烦恼吧。
就连教官靠近他之前,都得远远地先给他注射一针麻醉剂。
只不过,云扶雨不可能在逐日会馆长住。
这里离C区宿舍太远,不方便云扶雨和朋友们见面。
朝晖认真地看着云扶雨,语气十分诚恳:
“这几天,我们可以先相互了解。
比如今天下午,可以先为我浅层精神疏导吗?你是唯一一个能帮我解决精神域问题的疏导师,我需要你的帮助。”
*
当天下午。
云扶雨坐在新房间的床边,面前则是坐在单人沙发上的朝晖。
医生说,精神疏导最好在有安全感的环境里进行。
所以朝晖就选择了云扶雨的新卧室这一点有些离谱。为什么不是在朝晖自己的卧室?
云扶雨默默吐槽。
好在会馆里全都是没人住过的新房间,不论选哪一间,实质区别也没那么大。
朝晖毕竟身高要高许多,沙发又有些矮。
他在云扶雨面前坐下后,这才发现两条长腿无处安放,只能双腿分开前伸,挡住了云扶雨的去路。
就像是把云扶雨困住了一样。
云扶雨穿着短裤,泛粉的膝盖局促地并拢,尽量不碰到朝晖的裤子。
但云扶雨一开口,就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态度了。
“详细说说你的问题和诉求。”
虽然云扶雨以前没治疗过其他病人,但精神域问题和其他疾病不一样——只要找到匹配度足够高的疏导师,就能解决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问题。
剩下的百分之十与心理问题有关,需要疏导师费点心思才能解决。
但无论如何,在精神域问题上,疏导师比医院更有效。
朝晖相当上道,坦白交代。
“我不信任其他人。所以,这么多年,我始终无法接受别人的精神疏导。”
同龄的疏导师压根不在朝晖的考虑范围内。
因为一旦让步,哪怕双方只是进行了浅层疏导,都会导致有心人的插手——无论是疏导师被政敌买通,还是长辈们试图给他塞情人,都会相当麻烦。
朝晖拒绝留下一丝一毫的误会空间,更不准备把自己的婚事当场谈判工具,于是从根本上断绝了这种可能性。
而且,还是那句话。
朝晖不信任他们。
还有一种选择,是请求年长且已婚的疏导师长辈来为后辈进行浅层疏导。
这也是很多刚觉醒精神力的小孩的选择——相当于让可靠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帮个忙。枂謌
如果双方有紧密的血缘关系,那就更放心了。
但是,朝晖拒绝。
朝家的情况太过特殊,哪怕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也可能各怀鬼胎。
朝晖不信任他们。
还有一种选择,就是请求作为独立第三方的牧师来进行浅层疏导——牧师们肯定不涉及家族权力争端,还背靠着教廷这个大靠山,没理由、更没动机去谋害朝晖。
但是,朝晖不信任他们。
说来说去,不信任就是不信任。
朝晖的不信任,更像是一种刻进意识的生存本能。
他不允许任何人接近他的精神域,更不允许任何人得到接触他的记忆碎片的机会。
为此,朝晖宁愿二十多年都不进行精神疏导
听完朝晖交代的这些事情,云扶雨头都大了。
云扶雨没有询问朝晖,为什么会如此不信任别人。
因为云扶雨勉强能理解朝晖的想法。
理论上,既然云扶雨也是攻击型精神力者,那他的躁动期应该也能通过寻求疏导师的疏导来解决——但云扶雨从一开始就放弃了这条途径。
原因很简单。
接受其他疏导师的深度疏导,意味着云扶雨的记忆有可能被别人看到。
这实在是太危险了。
云扶雨不信任一切在他觉醒3S级精神力之后才来示好的人。
能信任的,只有队友。
【——没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