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年 内院学生小云
第91章 抢人修罗场
听说当时其他监考官刚收到举报,要带云扶雨去检查身体的时候,云扶雨还攻击了在场的监考官。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不反抗了。
监考官打量着云扶雨,默默思考。
云扶雨现在看着倒是挺听话,安静地站在那里,让抬手就抬手,让转身就转身。
但他很理智,绝对不会觉得云扶雨很乖。
监考官盯着云扶雨的脸。
云扶雨比围上去的其他监考官白了好几度,所以一眼望过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
脸上沾了一点点污泥,衣服略微狼狈,但无伤大雅。
神情冷淡,微微抿着唇,看上去不太好接近。
监考官脑子里回响起傻*朋友的呼喊“老婆只是表面看着冷淡其实是香香软软的小猫”“好想亲得他喵喵叫”
说实话,反正监考官不太信。
隐瞒罪人身份一整年,身为3S级却忍辱负重藏住实力,还能在首席身边面不改色地呆了这么久,这种心理素质,能是什么善茬?
简直就是当间谍的绝世好苗子啊!
在监考官看来,云扶雨已经可以和谢怀晏划进同一类人里了。
都是那种不显山不露水、极其擅长隐藏杀意的类型。
要不然也不会隐瞒至今才被发现。
监考官守在门附近,看同僚给云扶雨的脖子上戴上抑制精神力的限制环,前前后后把人围住,拥着云扶雨往前走。
云扶雨依旧是那副冷漠的神情。
可大概是用不了精神力的缘故,登上飞行器前,那双沾了雨后污泥的战术靴不小心打了个滑。
云扶雨差点失去重心摔倒,监考官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臂弯恰巧捞住云扶雨的腰,柔软的触感压在手臂上?
好轻。
这个肌肉量真的足够吗?
云扶雨不会单纯是依靠精神力战斗吧?
云扶雨很快站直身子,抬眼看了监考官一眼,很轻地道谢。
“谢谢。”
近距离对视时,监考官才发现,云扶雨的眼眶和鼻头洇着浅浅的淡粉,似乎有些疲惫。
他刚才也是这样的吗?
好漂亮。
一触即分。
云扶雨和其他监考官继续往前走。
留下监考官愣怔地站在原地,望着云扶雨的背影,感觉揽过云扶雨腰间的那半边身子都在酥麻。
声音也也很好听。
而且云扶雨穿战术服还、还挺好看的哈。
把腰勒得很细,腿也很长。
攻击型精神力者也有长得很漂亮的可哪有这个样子的?
手感也太、太
感觉好乖。
不对,清醒一点,他可是重罪罪犯!!
*
飞行器并没有直接返程回到军校,而是前往联合军演场地上空的指挥中心。
指挥中心是一艘庞大的星舰。
云扶雨走在星舰内的长廊,身后,一左一右两个监考官负责押送。
监考官把他送往某间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没关,所有人离得老远就能听到房间内的争论声。
“笑话。你们派出的那只小队,很明显就是意图除掉云扶雨,或者干脆把他带回谢家。现在说什么不知情,当我是傻子不成。”
低沉,悦耳,语气肆意,毫不掩饰嘲讽。
阿德里安的声音。
“这可是无端污蔑了。根据现场情况来看,这支队伍明显是出于私人恩怨才会攻击81小队,至于时凌为什么知道云扶雨的罪人身份,谢家自然会调查。”
声音不急不徐,用平静和冷漠尽数反击。
谢怀晏。
可他的交谈对象明显完全无视了所有谈判技巧,就差直接掀桌了。
阿德里安:“哈。你以为你们还有不调查的自由?谢家最好是认真查,否则我会亲自逼谢家一一查清。至于云扶雨,我今天就要带走。”
谢怀晏:“云扶雨的罪人烙印归属谢家,那他理所当然要移交谢家调查。”
“他是我的疏导师。”
“众所周知,芬里尔少爷的疏导师是时凌——啊,我忘了,时凌刚被除名。可即便如此,也没有任何文件或者程序能证明云扶雨是你的疏导师吧?”
明里暗里都在说,阿德里安没名没份。
“笑话,芬里尔家给云扶雨发放疏导师工资的证据清清楚楚,你说不是就不是?”
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
这人坐山观虎,直至如今才开口。可他一开口,说出的话就十分尖锐。
“先不管归属权如何,我更倾向于让谢家换个有实权的人来谈判。”
朝昭的声音?
紧接着,这个人好像再次开口,声线一模一样,语气却明显更恣意妄为,带着明晃晃的嘲讽之意,都能让人想象出他那副神情。
“支持。没断奶的人就回家歇着吧。”
不对。好像这个才是朝昭。
刚才那道温和一些的声音,应该是朝晖。
谢怀晏的声音再次响起,讽刺道:
“稀奇。朝少爷也是挑剔起别人的实权了。提醒一下,云扶雨的罪人烙印是重刑犯的标志,根据联邦法律,他要么移交谢家,要么移交七塔议会,怎么也轮不到你们三个。”
阿德里安:“啊,对。你不说我还忘了。兰斯洛特,调查谢家的申请提交了吗?”
兰斯洛特:“调查申请已经提交到七塔议会。即日起,七塔议会将介入调查这支谢家小队所有成员近一年的全部行程记录,所有接触过的人,都要严密盘查。”
朝晖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也向议会申请调查了。时凌明知云扶雨罪人身份,却并不在最开始就揭发,怎么看都很可疑吧?”
朝昭加入嘲讽。
“先给谢家擦好屁股再说吧。七塔议会马上就查到你家门口喽。”
很明显,局势变成了三对一,阿德里安和朝昭朝晖立场不同,却在这件事上达成了一致——先把谢怀晏踹出局再说。
可谢怀晏丝毫不落下风。
“别着急,还有事情没解决。即便真如你所说,云扶雨是你的疏导师,那你早就该发现了云扶雨的罪人烙印才对。那么,是真的没发现,还是瞒报?如果是瞒报,那谢家会向芬里尔家追责。如果没发现那自然是无名无实,强词夺理。”
阿德里安嗤笑。
“瞒报又如何?校规可没规定罪人阶层不能入学。云扶雨通关了联合军演,就该堂堂正正进入内院。”
谢怀晏又冷静地质问朝昭。
“据我所知,前段时间你曾经试图强行把云扶雨带离校外。我代表谢家,合理怀疑,你早就已经发现了云扶雨的罪人身份,只不过试图瞒报加非法拘禁,意欲在谢家发现这件事之前,无声无息地扣下云扶雨。”
朝昭一拍桌子。
“别转移话题!云扶雨能犯什么罪,你们连个罪名都给不出,就是想找个由头把人扣下吧!”
监考官低声问云扶雨:“怎么突然停下了?”
云扶雨:“”
不知道为什么,不太想往前走了。
但监考官是肯定不会同意云扶雨停在这里的。
他扣了扣打开的会议室大门。
“打扰一下。”
争执不休的交谈声瞬间静止。
所有人一齐抬头望向门口,监考官瞬间压力增大,让了让身子,通知他们。
“云扶雨带到了。”
云扶雨本来默默地藏在监考官身后现在身前没了阻挡,默默站在门口。
这个场景太诡异了。
云扶雨预想中,自己应该直接被押送到某种暗无天日的监牢。
而不是站在会议室门口,听一个和自己关系不好、一个和自己不熟、一个差点被自己杀了、一个干脆只见过一面的人,争夺自己这个罪犯的调查权。
会议室内十分空旷空旷,圆桌前的人却明显归属于三个势力,互相坐得远远的,呈现完美的等边三角形的三个端点。
阿德里安在左侧,身后是兰斯洛特等人。
在监考官敲门之前,那双绿眼睛就已经移向了门口,等待着云扶雨出现。
他坐姿随意地靠在椅背上,盯着云扶雨。
既然他说了“明天见”,那就意味着,一定会明天见。
朝昭和朝晖在右侧,并排坐在桌子前,一长发一短发,容貌一模一样,同样的金色眼睛一齐转头看向云扶雨
光看脸的话,几乎像是复制体,但气质差异很大。
二人身后跟着尤利西斯和其他几个朝家人。
尤利西斯像个黑漆漆的鬼魂一样,沉默地靠在墙上,明显在神游。
只有云扶雨出面时,他才突然把目光移向门口。
谢怀晏则坐在正对着门口的方向,身后站着几位谢家人。
这些谢家人中,其他人相当警惕地看着云扶雨,只有谢怀晏对云扶雨轻轻笑了笑。
简而言之,所有人,十几双眼睛,全都齐刷刷地盯着云扶雨。
云扶雨压力陡增,脸色更僵了,移开视线,看向桌面。
朝昭盯着云扶雨看了半天,语气极其不爽。
“谁给他戴的限制环?”
云扶雨不喜欢戴限制环——而且还是这么丑的限制环。
就算他和云扶雨闹掰了,也忍受不了云扶雨被欺负。
谢怀晏:“工作人员按流程办事罢了,何况这里不会有什么危险。”
所有过程都记录在案,就算云扶雨戴上了限制环,负责关押的人也不敢对他做什么。
阿德里安冷嘲:“戴个屁,所有人都在,还怕他跑了不成?”
从露面开始,云扶雨就一语不发。
细看之下,能发现他的状态不太好。
神情恹恹,脸色苍白,颜色浅淡的嘴唇上似乎微微有些干裂,淡粉色中显露出些微殷红的痕迹。
柔软的黑色额发无精打采贴在脸上。
睫毛低垂着盖住了黑色的眼瞳,黯淡无光,漠然地看着地板。
云扶雨以前也很冷淡,但和现在不一样。
以前的冷淡,是鲜活而有生机的。
不悦时蹙眉,生气时整个人看起来凶凶的,被逼急了会动手。
炸毛呲牙未必有用,可就像小动物一样,虽然杀伤力不足,却还是让人忍不住招惹一下。
现在云扶雨倒是确实有杀伤力了。
可为什么哪里变了?
啊
发现问题了。
云扶雨现在有些过于平静了。
他并未生气,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苍白地垂着眼睫,一动不动,等待他的结局。
几人发现这一点后,有些微微焦躁。
如果云扶雨的罪人身份真的由阿德里安或者朝昭在私下里发现,那他们确实会悄无声息地把事情压下来。
当然,对云扶雨来说,等同于把柄被别人抓住了。
可偏偏此事发生在联合军演中,芬里尔家和朝家都是经由军校的信息途径,慢一步得知。
事发当场,谢家反应迅速,立刻要求带走云扶雨调查。
阿德里安强硬拒绝,朝昭和谢家人打了起来,随后把朝晖也搬出来了。
为了阻止谢家,两方临时达成一致,攻讦谢家,要求调查谢家上层在此事中扮演的角色。
由此,事情从继承人争夺一个罪人身份的特殊学生,上升到了家族纷争。
也是因此,七塔议会才会介入调查,最终造成眼下的局面——谁都想带云扶雨走,谁都没法立刻获得云扶雨的所有权。
而云扶雨,也势必要因此被关押审查一段时间。
最先打破沉默的居然是朝晖。
朝晖金发一丝不苟地梳到脑后。
明明和朝昭长得一模一样,但就是显得更稳重,有一种年上者的气质。
“云同学。以前我就想见见你了,本来打算挑个联合军演后的时间登门拜访,没想到提前见面了。”
朝晖笑了笑。
“我代表朝家,为朝昭之前冒犯你的事情郑重道歉,并且向你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发生此类事情。”
语气相当沉稳,礼数周到。
只是不应该发生在眼下这种场景,而应该发生在觥筹交错的洽谈现场。
朝昭安静如鸡,别扭地偏过头去,默认了道歉。
他朝云扶雨看不见的方向,翻了个针对朝晖的白眼。
当然,也正好是冲着谢家人的方向。
朝晖并不能压他一头。
朝昭之所以沉默不语,是因为朝晖的警告——“只要云扶雨是正常人,就会对你的所作所为有心理阴影,你大可以不听我的,反正云扶雨讨厌的是你。”
只有向云扶雨展示一个能限制住朝昭行为的存在,才能让云扶雨安心。
而这个工具人,就是朝晖。
为了安抚云扶雨,朝昭暂且忍了。
不就是演吗,他最会演了。
没等云扶雨回答,阿德里安嗤笑一声。
“你保证?这不是放屁吗?”
朝晖要是保证得了,那云扶雨根本就不会被朝昭带走。
阿德里安再次转头看向云扶雨。
“跟我走。谢家的说法漏洞百出,跟我回去,我会帮你查清。”
作者有话说:
疑似给小猫戴颈环(?)
但大家不用担心,限制环很快就会撤掉,宝宝结束审查后就能大杀特杀,不会受到阻碍
顶多在七塔议会检查的时候戴上装装样子
(但问题是现在的小云宝宝不知道,所以他心情很糟糕)
第92章 你是不是哭了
朝昭打断阿德里安,看向云扶雨:
“我也可以帮你查清。”
阿德里安依旧盯着云扶雨。
“我承认,我之前用不光彩的手段逼迫你加入芬里尔家。过去的事情,我们以后可以慢慢解决。可你应该清楚,以如今的局面,朝家和谢家的手段只会更过分。”
谢怀晏推了推眼镜。
“不要无端污蔑。小云,谢家会公平公正地调查此事,如果真有上层涉及这件事,那么谢家绝不会姑息养奸。我相信你的为人,如果你的罪人身份真的有疑点,谢家会还你清白。”
“相信我的为人”。云扶雨想。
对一个罪人这么说,有些亡羊补牢的好笑。
谢怀晏:“我知道,你很难立刻信任我。但我可以负责任的说,谢家已经开始了彻底的内部审查,过不了几天,事情的真相就会水落石出。”
谢怀晏意有所指:“有一些决定还是要谨慎。某些人的意图很明显,他们只是对你图谋不轨,想把你收为己有,试图剥夺你的自由——”
朝昭“砰”地一拍桌子。
“你还真把自己当好人了?”
云扶雨抬眼看过去。
谢怀晏在幻境里传达的意思,明明是让云扶雨远离谢家。
如果没有他的提醒,云扶雨早就被谢家人带走了。
可谢怀晏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所以,补给点的磷粉,真的是谢怀晏布置的吗?
谢怀晏,真的可信吗?
云扶雨晃神,垂着头,思索着这个问题。
其他人还在争执不休,吵得他头疼。
某一刻,房间内突然安静下来。
云扶雨回过神,突然发现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的回应。
“所以你跟谁走?”
阿德里安气定神闲,仿佛胜券在握,谢怀晏依旧是那副城府深不可测的样子,朝昭一边咬牙切齿,一边又有些紧张地看向云扶雨,朝晖再次礼貌地冲云扶雨笑了笑。
云扶雨蹙眉。
气氛莫名紧张而安静,无论是装作有信心的人还是确实没信心的人,全都不自觉地屏息。
云扶雨:“我选择坐牢。”
不管以前是因为什么罪行被判为罪人,也不管在联合军演里击伤其他学生会不会罪加一等——云扶雨愿意坐牢,承担代价。
即便坐牢,也比变成某个贵族的所有物好。
所有人:“”
朝昭气结,神情不敢置信,“腾”地一下站起身。
“你——”
朝晖迅速拦住他,防止朝昭又发疯,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阿德里安眉头紧皱,显得更凶了。
“你想清楚。”
云扶雨毫不犹豫。
“我想得很清楚。”
谢怀晏精准地抓住了最重要的一点:
“判为罪人阶级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刑罚。罪人阶级只会在判决前短暂坐牢,刑期有限,过不了多久就会被送到拍卖场,或者去做苦力。”
当然,这两条路只是明面上的,见不得光的处理途径也多的是。
云扶雨点头。
“我愿意做苦力。”
朝昭脸色很差:“说的轻松。一旦被送到监狱,你以为你还有选择权吗?”
傻子才会把云扶雨送去当苦力!
要是他们几个人真的不插手介入,监狱长肯定要么把云扶雨送去拍卖场,要么当作人情送给上级,要么意图将云扶雨据为己有。
种种不堪的选项,都有可能发生。
只有一样事情是确定的——
即便再蠢,都能看出来,像云扶雨这样的精神力者,在拍卖场会成为最抢手的货品。
光是双精神力这么一项,价值就难以估量。
数不清的人想要研究云扶雨,愿意为了得到云扶雨而付出天价成本,他们缺乏的,只是一个拍卖的机会。
一旦研究出来点什么东西,那就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朝晖语气平和,向云扶雨解释:
“被发配为苦力的罪人阶级,会被送往最危险的矿星。那里生活环境极其恶劣,缺水,缺物资,生病了也得不到医治。守卫只在乎维持秩序,不会考虑罪人死活。小云,我不希望你遇到这些事情。还有很多时间,你可以再仔细思考一下。”
本身矿星就鱼龙混杂,众多势力牵扯其中。
除了归属权明确的矿场以外,其他大部分地区,属于三不管地带。
罪人阶级会先被限制行为能力,然后再被送去矿场。
一方面,普通矿场工可以随意打骂欺压罪人,得到相较之下的优越感;另一方面则起到杀鸡儆猴的维稳作用,防止无意义的暴乱。
如果云扶雨去矿星,那毫无疑问是羊入虎口。
云扶雨摇头。
“我愿意去矿星。”
朝昭急了:“你到底犯什么倔?”
就这么不愿意吗?
其实云扶雨不是犯倔。
他想过退路。
当初,系统能帮他修改在谢家信息系统里的信息,瞒过中央星所有的守卫,制造假身份,帮云扶雨逃跑。
虽然通行证有问题,可云扶雨确实是成功逃过了层层盘查。
既然如此,云扶雨不如跑到没有人认识他的矿星当苦力,等这件事的风头过去,想办法逃离矿星,再换个新身份,跑到其他地方重新生活。
听说教廷选拔牧师的途径大多数是校招,但也有部分社招名额大不了到时候云扶雨再去报名。
而如果就这么答应三家中的任意一方,云扶雨没有把握确定,他们是否会允许自己接触教廷。
要是因为罪人身份而接触不到世界树,那就真的完蛋了。
所以,当下最好的方法,就是远离军校,去矿星做苦力。
可会议室内明显没有人赞同云扶雨的选择。
气氛又沉又僵。
最后,四人暂时达成一致,吩咐押送云扶雨的监考官:
“先带他去休息。”
*
星舰无声地启动,航向目的地。
云扶雨在守卫的严密看守之下,暂时进行休整。
一天后,云扶雨被七塔议会前来调查的人带离了现场。
一路上云扶雨戴着精神力限制环,被蒙着眼睛,不知道会被带到哪里。
只知道,一睁眼,他就处在了这座监牢里。
牢房里没有灯,只有一张床。
四壁漆黑无光。
云扶雨盯着墙面看了许久,突然意识到,外面好像是海底。
他靠在墙边抬头向上看。
极其遥远的头顶上方,透着一丝幽蓝的光,深邃而不见边际。
盯得久了,能看到微弱的光线波动。
而四周则黑得摄人,仿佛随时会从某个角落里窜出来狰狞的猎食者。
被关在这里的人一旦意识到自己所处的位置,深海的窒息感就会扑面而来,压抑感如潮水般涌上。
只能提心吊胆地祈求墙壁千万不要裂开,千万不要被海底巨兽注意到,否则他们将会体验人世间最绝望的死法。
可云扶雨只是叹了口气,心底空落落的。
黑暗中,云扶雨默默地思考。
既然他已经被关进了牢房,或许是那四个人已经同意了自己坐牢的要求。
正如云扶雨的计划。
可他心里完全没有任何欣喜。
并非是后悔坐牢的决定。
只是海底太黑太静,云扶雨忍不住胡思乱想。
不知道朋友们此刻在做什么,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他的罪人身份。
就算事情顺利,就算云扶雨逃离矿星后能再次联系上朋友们——可等朋友们知道他隐瞒了这么重大的事情后,真的还会把他当成朋友吗?
云扶雨抱着膝,不敢靠着墙壁,缩在床铺最中间的位置,只占了小小的一点。
过去多久了?一个小时?
主观的时间感受十分不准确。
黑暗无光的环境可以掩盖很多情绪。
无论是沮丧、焦虑、不安还是难过,都不会被别人发现。
以前云扶雨也有很多难过的事情。
被人围堵攻击,狼狈地翻窗逃跑,差点被人绑架,差点在海里淹死,宿舍被砸在战斗场上打不过别人,只能道歉,朋友因自己出事却无能为力
有些仇在军演里报了,有些还没有。
回头看过来,第一军校留给他的记忆,有数不清的委屈和憋闷。
一点都不好。
云扶雨不喜欢这里
可云扶雨从来没有觉得坚持不下去过。
如果云扶雨有一天舍不得第一军校,那只是因为,这里有他想见到的朋友。
“回家”其实像是一个遥远的诱饵,如虚似幻,只有空白的希冀,却完全没有回忆支撑。
但和朋友的约定是近在咫尺的。
甚至可以在日历上一笔笔画着,期待假期的到来,期待和朋友一起回家,去看周柏说过的森林,去给林潮生的父母挑见面礼,用攒下的钱请塞拉菲娜的妹妹出去玩。
如此种种,才是真正支持云扶雨走下去的东西。
就像是流浪的小动物,全部家当用一个包袱就能装好,被凄风冷雨吹得睁不开眼,幸好有好心的朋友愿意收留他,给他打开门,邀请他进去坐一坐,暖暖身子。
明明好不容易才变强,有了反击的能力,现在什么都被打乱了。
约定好的未来,全都化作泡影.
连道别都语焉不详,遮遮掩掩
以后,要是没有朋友了,怎么办。
黑暗里,纤瘦的肩背伏在膝上,死寂地静止着。
可过了一会,脊背微微颤抖,越来越难以抑制,夹杂着崩溃的哽咽。
膝上的布料逐渐被眼眶的水意浸透。
过了没多久,门外传来声音。
监牢的门突然打开。
逆光里,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看不清脸。
那人刚要抬脚往里走。
可门外的光泄进屋内,勉强照亮了简陋的环境
也照亮了茫然抬头的云扶雨。
那个身影顿了顿或许应该说僵住。
他视力很好,看得清清楚楚。
监牢里的人,抱膝缩在窄小的单人床上,身影只有很小的一团。
被光照到后,慢半拍地抬头。
可神情称不上好,可以说是十分糟糕。
眼眶鼻头全都晕染着过分明显的洇红,表情都要皱起来了,睫毛湿透,眼睛里的难过要随着水光满溢出来。
脸上粉粉白白一片,狼狈又可怜。
阿德里安犹疑:“你”
云扶雨缓慢地判断出来人身份,垂着头,把神情藏起来。
可阿德里安早就看到了。
云扶雨大概不知道,靠门的那一面是单向玻璃,在门外就看到他无精打采地抱着膝。
但阿德里安完全没往这方面想,开门就进。
现在他倒是看情云扶雨的脸了,却不知为何,僵硬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云扶雨垂着头,默默吸了吸鼻子。
阿德里安沉默半晌,语气十分不确定地开口询问。
“他们审讯你了?”
云扶雨:“”
云扶雨:“没有。”
又是沉默了好一阵子。
阿德里安:“守卫找你麻烦了?”
云扶雨:“没有。”
门就这么尴尬地开着,守卫在远处,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阿德里安堵在门口,不像是出了什么意外。
云扶雨眼泪渐渐干了,眼睛有些酸胀。
他仍旧垂着头,抬手揉了揉眼睛。
阿德里安:“那你这是?”
云扶雨声音里的情绪也渐渐压下去,暂时平静,又变得冷淡起来。
“什么事。”
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你是不是哭了?”
云扶雨:“没有。”
阿德里安:“我看见了。”
云扶雨:“你看错了。”
阿德里安:“不可能。”
云扶雨:“到底什么事。”
阿德里安眉头紧皱,盯着那张还能看出哭过的痕迹的脸。
他早就看清了,但不知道该作出什么反应,如临大敌。
或者说,应该叫做手足无措。
他们这些攻击型精神力者,很多人可能从五六岁以后就没哭过了。
大家习惯用暴力和拳头解决问题,悲伤的情绪在产生前,就会早早地化作不爽和愤怒——一旦愤怒,就会想把别人揍哭,而不是自己哭。
要说印象里见过谁哭倒是有不少人小时候被阿德里安揍哭过。
比如崔觉,小时候挑战阿德里安失败,被暴揍了一顿,哭得极其丑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
但是崔觉第二天就好了,皮糙肉厚地继续找揍,一直到现在。
现在崔觉是不可能被揍哭的,只会摆着张臭脸。
只有智商不高的特质持续至今。
小时候的阿德里安,就是不太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
只有在战斗场上能远超同龄人,其他方面全都能把人气死。
对需要一定共情能力的疏导师来说,流泪倒是常见。
因为一些原因,阿德里安向来反感别人的精神疏导,所以从来就没搭理过这些疏导师。
有的疏导师喜欢哭哭啼啼,也有很多疏导师喜欢用拳头解决问题,比如一些出名的前辈。
再比如云扶雨。
有几次阿德里安以为云扶雨也要被揍哭了,但每次云扶雨都没哭。
所以阿德里安完全没想过,某一天居然冷不丁撞见云扶雨在偷偷哭。
阿德里安皱眉。
“为什么哭?那两支纠缠你的队伍已经被你彻底击败了。等活着的那几个人醒来,他们全都会被审讯。我会查清谢家的目的。”
作者有话说:
宝宝马上就换房间了,换到正常环境,审查三天内会结束
然后宝宝就可以找朋友了[爆哭]
小云不会去矿星,判决结果出来后,小云不会被人胁迫做不喜欢的事情
提前剧透一下,小云宝宝有很多爱他的家人,并且会有更多爱他的人,绝非流浪小猫
现在的状态接近于家人精心养着的小猫走丢了……然后还失忆了,忘记了回家的路
第93章 来索要名分的狗男人
阿德里安走上前,半蹲在云扶雨面前。
“你赢了,赢得堂堂正正。你的队友也全都顺利通关,并且得到了及时的救治。”
可云扶雨神情中看不出欣喜,全无战胜的骄傲。
阿德里安体型比云扶雨大一圈,即便蹲下来,视角也并不低。
“截至目前,所有人都不相信你有罪。而且我刚好很乐意给谢家找点麻烦,不会让他们带走你。”
阿德里安紧紧皱着眉,盯着云扶雨的脸。
“你留在芬里尔家,没人会对你做什么。就算真的有犯罪记录,以后将功赎罪就是了。”
云扶雨抿着唇,不言不语。
像是累积已久的崩溃突然决堤,所有的难过都一齐涌上。
他本来已经控制好情绪了偏偏阿德里安又提及队友。
云扶雨垂着头,眼睛里泪意复又积蓄。
得不到云扶雨的回答,阿德里安就继续说:
“如果你后悔坐牢的选择,那随时都可以更改。这里是军校底下的海底监牢,学校就在头顶。七塔议会并没有做出正式判决,现在只是临时关押,等商讨结束,你就能出去。”
我没有后悔。
云扶雨心想。
我只是不想
他垂着头,握紧拳头,搭在膝盖上。
下一秒,阿德里安就看见有一滴晶莹透明的液体溅在云扶雨白皙的手背上。
随后便是第二滴,第三滴。
阿德里安:“喂,等一下——”
他伸出手,又被云扶雨向后躲开,僵硬地停在半空。
好丢人。
云扶雨更难过了。
好烦。
气氛安静到无以复加。
云扶雨维持着垂着头的姿势,仿佛只要看不见就能掩盖事实一般。
其实他想让阿德里安出去,别来烦他,但喉咙仿佛被棉花堵住了,光是不发出哽咽的声响,就已经用尽全力。
阿德里安放下手,一动不动地蹲在云扶雨面前。
云扶雨一边安静地流泪,一边烦躁。
能不能别看了。
好想把阿德里安踹到门外。
不知过了多久,阿德里安再次伸手,拎着什么东西,朝云扶雨递过来。
云扶雨没来得及躲,腿上突然多了一团热乎乎沉甸甸的东西。
云扶雨眼睛发肿,茫然地和那双水汪汪的绿眼睛对视上。
体型缩小版的黑狼接触到云扶雨的膝盖,立刻十分熟练地躺倒,毫无装成未成年狼的羞耻,翻身露出柔软的肚子,爪子又抱住云扶雨的指尖,放在自己肚子上。
它抱着云扶雨的手,舔了舔白皙指节上咸咸的泪水。
舌头有些粗糙,被舔到的地方些微麻痒。
云扶雨注意力好像被吸引走了。
阿德里安莫名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可下一秒,云扶雨就果断拎起黑狼的后颈,提到阿德里安面前。
“别演了。”
阿德里安和黑狼对视片刻。
云扶雨刚才明显平静了几秒,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不肯让黑狼呆在他腿上了。
精神体和主人很容易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黑狼从阿德里安眼睛里读到的信息是“要不你也哭一个?”
黑狼:??那你怎么不哭??
总之,和黑狼对视片刻后,阿德里安动也不动,明显没有接过的意思。
“它不想回精神域。”
好在根据阿德里安观察,云扶雨终于哭完了。
那就好办了。
阿德里安立刻站起身,双手卡住云扶雨腋下,迅速把云扶雨提了起来。
像是生怕慢了一步,云扶雨又会哭一样。
心机黑狼趁机窜到云扶雨怀里。
阿德里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面对面抱起云扶雨,转头就往外走。
守卫注意到动静,立刻一路小跑快步跟上,又不敢真的伸手阻拦。
“芬里尔先生,他还不能离开这里!”
阿德里安停都没停,大步向前。
云扶雨:“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路。”
阿德里安充耳未闻,就当作没听见。
云扶雨烦躁得要命,抬脚踹他。
“我说了,放我下来!”
这一脚猛蹬在阿德里安大腿上。
踹完之后,空气瞬间寂静。
守卫差点就要呼叫增援了,被阿德里安阻止。
阿德里安盯着云扶雨的脸,居然真的照云扶雨所言,把他放了下来,然后对云扶雨说:
“跟我过来。”
为了避免让云扶雨更生气,黑狼预判性地跳到了地上,恢复正常体型,跟在云扶雨后面。
守卫惊慌地追上来。
“芬里尔先生,嫌疑人的精神力在先前的检测中显示出了极其危险的攻击性,为了安全考虑,您还是——”
阿德里安停都不停,也没有回头看。
“安全?谁的安全?”
守卫意识到失言。
云扶雨还带着限制环,更何况阿德里安根本不会因为被踹了一脚而遭受安全威胁。
阿德里安:“给我找间正常人能住的房间。”
守卫上闭嘴,老老实实带路。
深处海底的监牢没什么正常房间,非要说正常人能住的地方——那应该只有临时休息室了。
轮班的守卫都不愿意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休息,宁愿多经受几次审查,也要跑回地面上。
所以,这里的休息室一直空置着。
阿德里安踢开休息室的门。
守卫没再管。
反正他们已经尽力拦人了,又不能真的动手,只能放行。
阿德里安环顾房间内的陈设。
墙壁是正常的白墙,四壁无窗,没有床,只有暖黄色的壁灯和一张宽敞的沙发,陈设看上去倒是挺干净。
阿德里安站在门口,给云扶雨让开路,让他先进去,自己则在后面关上门。
“坐。”
沙发很软,云扶雨一坐上去,整个人几乎陷进去。
阿德里安:“接下来的几天,七塔议会可能会派人审问你,但不会用刑。休息时间你就呆在这里。”
云扶雨:“嗯。”
阿德里安按了按眉心。
本来没打算解释,但他一想到,要是有什么事情没说清楚,云扶雨说不定又会哭。
太难搞了。
他宁愿去污染区连续呆半年,起码解决污染要更容易一些。
阿德里安:“守卫里有几个芬里尔家的人,他们会保证你的安全。有人为难你,那就直接动手。”
云扶雨:“不了。”
阿德里安:“刚才打人的时候不是挺凶的?”
云扶雨垂着眼,把黑狼凑上来的脑袋推开。
“那真是抱歉。我刚想起来我是罪人身份。”
阿德里安语气有些烦躁:
“想打就打,牵扯不到你的朋友。”
云扶雨没回答,二人间又陷入沉默。
阿德里安许久才开口。
“谢家那边的疑点,你也清楚。兰斯洛特正在追查这件事。我不建议你选择谢家。”
云扶雨:“我说过,我选择去矿星当苦力。”
他又不是傻子。
即便真的必须选择某一方,他也不可能选择谢家。
谢家目的不明,风险太高。
阿德里安:“朝家那边也想掺一脚。不止是朝昭,还有朝晖。”
这就意味着,如果云扶雨去朝家,将会不得不面对两个人的纠缠。
云扶雨:“”
阿德里安不放过云扶雨脸上的任何神情:
“审判庭不可能把你判去矿星。当苦力只会埋没你的天赋,不如继续当我的疏导师。”
云扶雨沉默。
“为什么不可能判去矿星?”
阿德里安:“对七塔来说,亲和型精神力者是珍惜资源,送到矿星过于浪费。”
云扶雨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都已经想好退路了,反复说服自己,都做足了心理准备——结果现在才告诉他,他压根连去矿星的机会都没有?
阿德里安盯着云扶雨,判断云扶雨迟迟不作声的原因。
“你在怕什么?”
以前云扶雨确实害怕过他,但很明显,随着云扶雨变强,这种实力差距造成的恐惧已经尽数消除了——否则云扶雨不会主动找他打架。
阿德里安没有催促,耐心地等待着他回答。
长久的沉默后,云扶雨眉头越蹙越深。
“我想确认一下。我选哪里,就能去哪里吗?”
他现在不是正在被关押吗?怎么阿德里安说得好像他具有决策权一样。
要真能自己做决定,那云扶雨想直接选择去教廷。
可事实是,云扶雨连想去做苦力都不行。
怎么看,他都没有选择的自由。
偏偏阿德里安还要一直追问,弄得云扶雨有些烦躁。
阿德里安:“”
这次换成阿德里安沉默了。
云扶雨说的没错。
从事实上看,三家相互牵制,即便芬里尔家势大,也没法强硬地决定云扶雨的判决结果。
真正决定最终判决的,是七塔议会。
他们这几个人只能互相攻讦,堆叠筹码,明争暗斗,抢夺云扶雨的归属权。
阿德里安之所以来找云扶雨,是出于说不清道不明的私心。
或许最开始阿德里安没法立刻解决朝家和谢家,但他会想方设法达成这个目标。
只要云扶雨愿意。
简直就像是在向云扶雨索要名分一样。
阿德里安避开了这个问题,没有直接回答,站起身来。
“你再想想。这段时间,我不会再过来。”
他要亲自和谢家以及朝家交涉。
云扶雨点头。
阿德里安好像还想说什么,站在那里没走。
“等会朝家的人可能也会过来。我的精神体可以在这里陪着你。”
其实谢怀晏那个家伙也想来探视云扶雨。
但是谢家“和攻击云扶雨的嫌疑人利益紧密相关”,因此,谢怀晏被朝家和芬里尔家堵在门外了。
云扶雨更希望自己静一静,果断拒绝。
“不必了。”
阿德里安没再强求,黑狼随之回到了精神域。
“可以。有什么事就让守卫转达。”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
阿德里安走之后,来了一个云扶雨最不想见到的人。
朝昭。
朝昭脸上没有惯常的笑容,而是皱着眉,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小云。”
云扶雨没说话,坐在沙发上,警惕地看着他。
房间里没有桌子,朝昭就半蹲在云扶雨面前,从手中的文件袋中拿出几分文件,递给云扶雨。
“小云。我准备把我个人财产的百分之九十八转让给你,合同已经拟定好了。”
留下百分之二,是必须预留出的流动资金。
合同大部分是无偿赠与,有的则是有偿转让,只不过象征性地设置了一个通用币的转让对价。
云扶雨:“”
朝昭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对不起。我知道我做了伤害你的事情,如果你不解气,可以多揍我几顿,想怎么罚我都行。但是——我希望你放下去矿星的想法。”
他本想说希望云扶雨选择朝家,可云扶雨在这件事中极其被动。
云扶雨的罪人烙印归属谢家,而芬里尔家拿着疏导师的工资发放凭证,当作已经雇佣云扶雨的证据。
这两家理所当然地争夺云扶雨的处置权。
只有朝昭,毫无优势,甚至还有两条针对云扶雨的犯罪记录。
可朝昭真的害怕——万一云扶雨强烈坚持,七塔议会真把他送去矿星了怎么办?
仅仅是想象云扶雨会身处矿星那种恶劣的环境里,朝昭也完全无法忍受。
朝昭恳求地看着云扶雨。
“我已经和阿德里安解除婚约了,过一段时间就发布正式公告。只要你签字——不签字也行,反正这些合同就是走个流程,我的财产都可以转到你的名下。”
明明才过去不到一个月,可此事的境况,几乎称得上世殊时异。
云扶雨冷淡地垂眼看着朝昭,轻声开口。
“我说过,我不相信你。以前你就想把我关起来,现在我是罪人身份,一旦答应你,会发生什么事,很明显,不是吗?”
朝昭闻言,想要辩驳:
“我以前也没打算关着你,只是暂时——”
云扶雨打断。
“只是暂时守在我身边,然后不顾我意愿,动手动脚。”
所有反驳的话都被堵回嘴里,朝昭几次试图开口,都难以说出一个字。
朝晖说的果然没错。
朝昭过来之前,朝晖就阻拦过,说云扶雨不可能接受他。
朝晖的原话是,“以你过去的恶劣程度,想重新获得云扶雨的信任,难如登天。以前你能随便缠着云扶雨胡闹,可现在,他的处境很危险。”
“如果你不听我的,云扶雨就会被芬里尔家或者谢家带走。到那时,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他。”
朝昭不甘心,非要见云扶雨一面。
朝晖就和他打赌——
如果云扶雨真的接受朝昭的道歉,那么,之前朝晖给朝昭收拾烂摊子的事情,就一笔勾销。
如果朝昭道歉失败,那就老老实实听从安排,别再作妖,也别再插手这件事。
第94章 小猫踩奶
而此刻云扶雨垂眼看向朝昭,眼睛里毫无信任。
“我不可能答应你。”
其实朝昭早该知道了。
他就是神经病,发疯一样地缠着云扶雨。
云扶雨面对朝昭的伪装展露出的善意,对朝昭来说像是雪中的篝火一样,光明温暖到不可思议。
快冻死的朝昭抓着那一团火焰,试图紧紧握在手心里,当作是云扶雨爱他的证据。
可火苗一旦被紧握住就会熄灭,烫得求火者两败俱伤
朝昭只是掩耳盗铃,捂着他亲手造成的裂痕,当作不存在,仿佛这样就能继续发疯下去。
所有一起租房一起生活的未来,都是云扶雨对那个假身份做出的许诺,而不是对朝昭的许诺。
这段关系开始于欺骗,在贪婪中发展。
最后骗局结束,幻觉终结。
而熄灭的火苗,早就不会再用那种温柔的眼神看着他了。
云扶雨说得很清楚。
互相喜欢、双方愿意,和一方诱哄强迫,是完全不一样的。
即便朝昭一直说着喜欢云扶雨——只要云扶雨不想接受这种喜欢,那就是不一样的。
朝昭看着云扶雨那双冷淡的眼睛,艰涩地收回手。
“对不起。”
云扶雨没说话。
朝昭眼眶慢慢发红。
“我会去坐牢。按照七塔处理罪犯的方式,接受一切惩罚。”
无论是威胁云扶雨的事,还是强迫云扶雨的事。
云扶雨的神情并没有欣喜,好像不相信他的话。
朝昭泫然欲泣:
“我会戴着精神力限制环,隐瞒身份,不会有什么特权。你可以监督我。”
云扶雨:“我认为,监狱里可能会有人认识你。”
他们未必真的敢关押朝昭。
朝昭立刻承诺:“那我去没人的荒岛上关着,行不行?如果你不解气,我让人每天抽我几十鞭子——”
云扶雨:“打住,我没有这种兴趣。”
一旦揭开虚幻的自我安慰,云扶雨的冷淡就分外明显。
朝昭蹲在云扶雨面前,怕他生气,不敢靠得更近。
“我错了。朝晖可以监督我,他和我关系很差的,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云扶雨和朝昭对视片刻,半晌,慢慢开口。
“按照法律吧。法律规定坐牢你就坐牢,法律规定你受刑罚你就受刑罚。”
朝昭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神情颓败狼狈。
“等我结束受罚你会原谅我吗?”
云扶雨:“这与我无关。”
朝昭想辩驳,可想到朝晖的话,又忍下来。
不能逼他,不能逼他不能逼他
先去接受惩罚,等惩罚结束,以后再慢慢想办法。
朝昭抬手,想要碰一碰云扶雨的手,又不敢。
“财产会按照原定的计划转到你名下。对不起,小云”
他其实更想叫宝宝,可云扶雨肯定不想听到。
“对不起,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也伤害到了你是我的错。可是我说喜欢你,是真的。”
云扶雨不想听:“出去。”
朝昭沉默许久,看了云扶雨很长时间,仿佛想把所有细节都记住。
最后,他默默站起来,没有再打扰云扶雨,推门离开了。
朝昭离开后,封闭的休息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云扶雨按了按酸胀的太阳穴,感觉精疲力尽。
过了许久,都没人再来敲门。
云扶雨估计大概是探访时间结束了,慢慢侧卧在沙发上,放空思绪,任由疲惫感淹没全身。
在这个并不太舒适的环境中,他渐渐睡着了。
*
朝晖站在休息室门外。
他的精神力察觉到,门内的身影卧在沙发上。
呼吸均匀,心跳平稳,像是已经睡熟了。
沙发似乎足够允许一个成年人平躺,可云扶雨只靠在其中一头,身体蜷起,缩成很小一团。
这个睡觉姿势是因为感觉到冷吗?
海底确实极其阴冷,休息室已经是最暖和的地方,却远远比不过外界恒久的夏日。
朝晖没有敲门。
他示意守卫不要出声,取来毛毯,悄无声息地推开门,再反手关上。
朝晖静静地打量着云扶雨。
怎么说呢。
资料里的云扶雨,打架的时候凶得要命,不声不响就把那群谢家人打趴下了。
偏偏又长得太过显眼,即便穿着统一的战术服都漂亮到让人移不开眼,看人时都带着一股冷淡劲儿,像是高傲的鹤。
当他视线施舍般扫过地上的敌人时,朝晖几乎以为云扶雨会直接从对方身上踩过去。
可惜没有。
所以,朝晖没太明白,朝昭为什么对于让云扶雨乖乖呆在身边这件事有执念
很明显,怎么看都关不住吧。
直到朝晖看到云扶雨现在的样子才明白。
云扶雨熟睡的时候,确实很乖。
云扶雨很瘦,可是脸侧枕在沙发上,居然微微有些软肉。
脸色比初次见面时好多了,不再是煞白,而是有了几分血色。甚至因为处于熟睡,脸颊微微泛着粉。
这一切小细节,和云扶雨有些冷淡的眉眼结合起来,显得更可爱了。
就像是很凶的小猫突然躺下来,翻出柔软的粉色肚皮。
朝晖取来毯子裹在云扶雨身上,静静地坐在一旁,不打算打扰他的睡眠。
*
云扶雨没有关灯。
灯光让可以带来一些安全感。
十几天来,云扶雨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树上睡觉。
虽然现在即将接受问讯,睡得不太安稳,可终归能休息一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
云扶雨在朦胧中睁眼。
一觉醒来,他身上盖着柔软温暖的毯子。
灯光不知何时调暗了,只有昏黄的一层,浮动在房间内,并不刺眼。
云扶雨很轻地动了动身体,感觉脚底好像能踩到什么东西。
是有人坐在那里吗
云扶雨迷迷糊糊地翻了翻身,看向沙发的另一端
金发
那人浅金色的头发整齐地梳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身穿正装,双腿交叠,膝上放着什么东西,正在认真地翻阅。
他注意到云扶雨醒了,侧过脸,冲云扶雨温和地笑了笑
金色的眼睛。
云扶雨一惊,立刻清醒了,原地坐起,头还在沙发扶手上磕了一下。
他警惕地拉开距离,看着那个人琥珀金色的眼睛和陌生的打扮。
朝昭不对。
是朝晖?
云扶雨蜷缩着睡在沙发的右边,朝晖坐在沙发的左边,和云扶雨的脚挨在一起。以至于云扶雨刚睡醒时,会用脚蹬到他的腿。
意识到这件事后,云扶雨略微有些尴尬。
朝晖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并没有动作。
“你好,第二次见面。”
云扶雨:“”
如果只看外貌,朝晖真的和朝昭长得一模一样。
利落的下颌线,锋利的容貌,微微上挑的眼睛带着三分笑意,却比朝昭那种轻飘飘的笑意更厚重成熟。
对比之下,之前在逐日社团见到的那个短发的“朝晖”,就完全没有这种感觉。
那个“朝晖”,更像是朝昭假装的。
可朝昭此人极其擅长表演,云扶雨一时间拿捏不准,眼前人究竟真的是朝晖,还是朝昭的新伪装。
但最终,直觉告诉云扶雨,面前的人确实和朝昭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个体。
朝晖不动声色地微笑。
刚才云扶雨醒来,下意识伸直腿时,只穿着棉袜的脚踩在朝晖大腿上。
嗯有种被小猫踩奶的爽感。
朝晖一向擅长掩饰,没有暴露出什么不该有的反应。
他只是礼貌地微笑,十分有距离感。
这是一贯能令人卸下警惕的手段。
朝晖:“我那个不省心的弟弟,给你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云扶雨:“确实。”
朝晖这是来给朝昭说好话了?
但云扶雨并不想礼节性推让。
因为朝昭给他带来的麻烦那可太大了。
朝晖点点头,视线移回手上的光屏,没有再盯着云扶雨看,像是怕他不自在。
“很抱歉。朝昭确实有一些精神问题,这件事解决好后,他会立刻受到惩罚。”
云扶雨:“”
云扶雨脸上的表情应该很精彩
还真的确诊了精神疾病?
所以朝昭之前一直是漏网之鱼危害社会的状态?
朝晖补充道:“根据七塔法律,我考虑了三个方案,第一,送朝昭去坐牢,第二,送他去当挖矿苦力,第三,送他去精神病院。你有决定权,可以随便选择。我保证,无论哪一种惩罚,具体实施起来,都会比常规情况下的量刑更重。”
云扶雨:“”
朝晖又笑了笑。
“如果没有偏好的话,那我推荐把三个方案结合起来,把朝昭关到与世隔绝的无人海岛上。想要获得基础生活物资,只能通过潜进海底挖掘珍惜晶体来换。请放心,朝家绝对会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
如果把朝昭送进关押攻击型精神力者的监狱,那朝昭还能见到活人。
况且所有人都打不过朝昭,他说不定有可能成为监狱一霸。
而那座海岛,只是每隔半个月有飞行器过去,取走朝昭挖出来的晶体,再根据数量,远远地空投生活必需品。
网络是不可能有的,娱乐用品也是不可能有的,想找人聊天就更不可能了。
居住条件极其简陋,称得上是荒野求生,好在可以享受风吹日晒水泡雨淋。
其他的时间,朝昭就自己蹲在岛上看鳄鱼吧。
云扶雨谨慎地提问:“有治好后放出来的风险吗?”
朝晖失笑。
“这不好说。如果能治好,我会押着他再来给你道歉。你想怎么罚他都可以。”
按照七塔刑罚,表现良好者可以减刑。
但朝昭需要挖够晶体的总数极其庞大,差不多得挖空附近的海域才能完成。
具体多久放出来,那还真不一定。
当然,这些刑罚只是算是罪有应得。
朝晖面不改色:“如果上述标准不够让你消气,还有一种七塔历史上存在过的刑罚以供参考,那就是鞭刑。特殊药水可以在罪犯的伤口处留下无法消除的终生疤痕,会跟着人一辈子。”
永远在背后提醒朝昭,让他铭记自己犯下过的错误。
云扶雨神情淡漠:“可以。”
朝晖:“嗯,那就这么办。执行记录以后我会同步发给你。”
朝昭实在是应该罚。
无论是不顾云扶雨意愿强取豪夺,还是拿亲人朋友威胁的行为,都极其过分。
但更麻烦的,是被严重冒犯的芬里尔家和朝家上层。
朝晖事后看到调查报告时,血压噌噌噌地往上升。
他几乎连着一整周都没睡觉,一有空就去处理朝昭留下的烂摊子,一边处理,一边恨不得掐死朝昭。
因此,处理完朝昭拐走云扶雨的事情,朝晖火速冲去和朝昭打了一架。
打到两个人全都进医疗舱的程度。
两败俱伤地动完手,朝晖清清楚楚地警告朝昭:
“你不可能关得住云扶雨,过去关不住,以后也关不住。眼下的结果你已经看到了,阿德里安和谢怀晏都要争夺云扶雨,你一丁点优势都没有。”
“要么你自己想明白这件事,要么就滚蛋。阿德里安已经找麻烦找到门口了,再不滚,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云扶雨。”
一辈子看不见云扶雨,这才是真正适用朝昭的惩罚。
朝昭咬牙切齿,可又反驳不了,只能接受了这个方案。
朝晖赌局胜利,出了一口恶气,朝昭滚去受罚,云扶雨短时间内不用再看见朝昭。
很好,三方都将受益。
不过,其实朝晖都没想到,朝昭居然没有讨价还价,而是利索地答应了。
这倒是十分意外。
还以为朝昭会继续缠着云扶雨不放说不定得被解开限制环的云扶雨揍一顿,最后才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接受惩罚。
现在,等云扶雨的审判结果出来,朝昭就会离开。
朝晖心思掠过,面上却不显山不露水。
不过——其实朝昭没有精神疾病,他就是单纯的发癫。
不如说,高等级攻击型精神力者,或多或少都有这种缺陷。
攻击性过强,杀意旺盛,总需要一些释放途径。
比如,战斗,高强度体力活动,深度精神疏导,或者性。
像阿德里安这种战斗狂,他的解决方式就是简单粗暴又十分极限的战斗。
而朝昭成天不务正业,很少去战斗场。
一旦朝昭遇到云扶雨这么个匹配度极高的解药,又没法立刻得到来自云扶雨的精神疏导,自然容易发疯。
简而言之,攻击型精神力者的强度全是用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换的。
作者有话说:
F3这还不算火葬场,就是纯属活该的受罚
并且这只是最初步的惩罚
等结束荒野求生后回来见小云的时候,才是火葬场
F4正式上线!
此人充分吸取了F1和F3的失败案例教训,明面上会是精神最正常的一个
第95章 审判开始
话又说回来。
云扶雨听到朝昭真的要被关起来了,确实松了口气。
云扶雨慢慢坐回沙发上。
二人并排坐着。
云扶雨摸了摸腿上柔软的毯子,没有看向朝晖。
“为什么来找我?”
朝晖:“因为我需要一位疏导师。请不要误会,我无意冒犯。只是思索许久,觉得还是直说比较好。”
“我的精神域有些问题,迄今为止,只发现一位疏导师和我的匹配度超过90%。”
朝晖侧过头,看向云扶雨。
“就是你。”
或许是因为他的语气太过平静。云扶雨有些惊讶,却并没有太过反感。
云扶雨示意他先说完。
朝晖:“军校内院的疏导师可以接取任务,为有需要的人进行精神疏导。我知道你的身份比较特殊,但我只是想站在患者的角度询问你——不管审判结局如何,你是否愿意接下这项任务?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详细商谈酬劳问题。”
云扶雨很轻地叹了口气。
“抱歉,我更倾向于去矿星干苦力。”
朝晖并未生气,点点头。
“我可以问问原因吗?”
云扶雨也侧过头,和他对视。
“我不希望成为贵族的所有物。你可以找别的人试试。”
壁灯的昏黄暖光映在云扶雨脸上,能看见小绒毛,也让那双清凌凌的黑眼睛显得更柔和了。
对视几秒后,云扶雨就收回了眼神。
云扶雨似乎有几分局促。
和朝晖猜测相同,云扶雨可以冷着脸面对其他人的恶意,却不太擅长应对有礼貌的陌生人。
朝晖弯了弯眼睛。
“我并无此意,只想询问你是否愿意。至于后续安排,我可以努力争取。”
云扶雨移开视线,没有回应。
“我想休息了。”
朝晖也不急着逼他答应,礼貌地点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七塔议会将派人审查。”
金色的眼睛温和地看向云扶雨。
“如果他们为难你,你可以通知守卫,守卫会联系我。”
云扶雨没有回答。
作者有话说:
许多年前,肆虐的污染几乎毁灭人类,幸好,在世界树的协助下,人类中一部分的佼佼者觉醒了精神力,获得了精神体。
人类最强的七支力量驱逐污染,重建家园,也就建成了如今的七塔。
强者离不开优越的血脉,权势以家族的形态聚集。
而第一军校,正是由七塔的七个大家族联合建立。
七塔联盟军政合一的本质,决定了这所军校里,也留存了一些来自教廷和七塔军队的老传统。
比如,学校主岛的北边,这座平时大门紧闭的礼拜堂。
礼拜堂主体采用米灰色的石砖建造,风格古典,宏伟壮观。
平日里,根本没有学生前往此地。
可在几百年前却并非如此。
在教廷没有完全封闭的年代里,礼拜堂的大门随时向学生敞开。
每逢特殊节日,熙攘的人群盛装打扮,携带花束,前往礼拜堂祷告。
再比如——礼拜堂下方,那个隐蔽的入口。
很少有普通学生会思考,人工岛与海底之间相隔遥远的部分,究竟是什么结构?
不论过去还是现在,只有一小部分权限较高的贵族学生,能有机会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礼拜堂的下方,不见天日的海底深处,隐藏着第一军校的审判庭和机密保管库。
*
联合军演结束三日后。月卞
礼拜堂的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个人影走了进去。
这人染了一头红发,与严肃庄重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脚步轻快,仿佛是要去参加一场舞会,熟门熟路地沿着螺旋向下的石质阶梯,往深处走。
抵达地下后,先是验证身份,再留下所有的电子产品和武器,通过数道沉重紧闭的大门。
随后,便是直通海底的电梯。
漫长的嗡嗡声中,那人百无聊赖地盯着电梯上逐渐攀升的标识海底深度的数字。
许久后,电梯打开。
门外是铁灰色的厚壁,看不出来什么特别。
可谁都知道,墙壁以外,就是深海之底。
所以,即便这里氧气充足,访客也难免有种难以呼吸的压力感。
这人却像好无所觉地迈出了电梯门,脚步停都没停,甚至吊儿郎当地哼着歌,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往前走。
这里,是第一军校的机密保管库。
但它也可以充当水下监牢,用四周无边无际的海水困住一些极其强大的人,让他们无法离开。
绕过黑色的回廊,是一扇打开的厚重大门。
门内环境极其昏暗,几乎面对面都看不清别人的脸,连交谈的声音都听不见。
也是。
在场所有人都是攻击型精神力者。
如果不希望自己的交谈被别人听去,那连窃窃私语都要小心。
这是一个环形的审判庭,又像是一个斗兽场。
场地周围的位置呈阶梯状,一层一层向下降低,这人目前所在的入口位于最高层。
十席成员、学生会代表和七塔各个家族的代表学生已经抵达,不约而同,高坐顶排。
那人摸着黑,从最后排悄悄溜到自己该坐的位置上。
这也太黑了,什么都看不清。
座位在哪来着?
已经入座的同伴注意到他,拦了拦,压低声音叫住他。
“金闵!这边!问询会马上开始了。”
金闵落座不久,沉重的大门就关闭了。
与此同时,场地上方一束灯光投下,正正打在环形审判庭地势最低的中央。
灯光极其明亮,却并未逸散穿透周围的黑暗,仅仅照亮了最中间的那个小平台。
平台上方是一把金属质地的椅子。
它与场地相连,无法移动,采用能抑制精神力的金属制成。
一旦受审者被固定在上面,将毫无反抗之力。
但这不是重点。
从灯光亮起开始,金闵的眼神,就被椅子上的那个身影牢牢吸引住。
好白。
金闵以前就知道他白。
因为白炽的灯光和周围极黑的环境,坐在光束中的云扶雨格外鲜明。
简直像是深海中的珍珠,散发着温润的辉光,又被蚌壳困住,等待采珠人来取走。
和以前一样,完全没改变。
可不仅是白。
即便被困在椅子上,身姿也毫无颓态。
云扶雨不是刚参加了联合军演吗?
按理说,应该十天来没休息好才对而且还发生了这种事。
换成别人,估计都累得趴在桌子上了。可他还是这么好看。
问询会还没开始,金闵就已经在盯着云扶雨的身影走神了。
他下意识地想摸出通讯器,拍张照然后摸了个空。
这才想起来,通讯器刚才上交给守卫了。
算了。
拍不了就拍不了,多看几眼也赚了。
金闵一边出神,一边默默想。
以前可没这么多近距离盯着云扶雨本人细看的机会。
身体如同一张绷紧的弓,纤细,柔韧。
头颅低垂,雪白的脖颈像鹤一般,垂死地被捕猎的陷阱困住,再也无力挣扎。
还有被固定在椅子扶手上,微微握紧的手。
手指关节泛粉,虽然手腕下不知被谁垫上了精细的软垫,但依旧和冰冷的金属座位完全不相称。
腿也好漂亮。
金闵暗地里观察过无数次。
这双腿每一条线条的弧度都格外合人心意,肉感和纤细感完美地结合。
明明用力时也会有纤瘦的肌肉线条,却因为视觉上过于美好,只会让人想象摸上去那种滑腻温软的触感。
再挑剔的建模师也没法挑出一丝一毫的毛病。
有的设计师甚至不信,甚至还暗示询问金闵是不是有点记忆美化的成分。
这双腿曾经在战斗场上把不怀好意的人一脚踢开,可此刻却像是微微有些冷一样,膝盖乖巧地并拢。
好乖。
即便被黑色长裤包裹住,金闵也能想象出来,裤子下纤巧的膝盖上,那种柔软的粉意。
为了还原这种色彩,金闵挑选了许久,只能勉强调制得相近些。
云扶雨身上还穿着第一军校统一的战术服。
可只剩下了贴身的最里层,外套和束带全都被别人收走了。
联想到这场问询会的目的,金闵的眼神,自然而然地游移到了云扶雨的后颈处。
那里依旧被衣物包裹得严严实实。
如果十天前,有人告诉金闵“云扶雨是罪人身份”,那金闵大概会觉得他疯了。
金闵为了制作出还原云扶雨外形的虚拟模型和等身玩偶,不知道暗中观察了云扶雨多久。
云扶雨是好人还是坏人,他还能不清楚?
好在这只是场问询会,而不是严格的军事法庭。
借着光束带来的些微光亮,金闵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与会者,立刻收回目光。
芬里尔家,朝家,谢家。
这三家的继承人,全都到齐了。
其他三塔派来参加问询会的学生,都是像金闵这样——亲缘上属于直系,可都没有掌控实权。
这已经说明了这场问询会的真正竞争者。
在联合军演还没结束时,七塔各个势力就全都听说了云扶雨的存在。
独一无二的双精神力,闻所未闻。
得知消息的所有家族都想横插一脚。
如果能深入研究云扶雨,说不定就能给精神力技术带来新的重大突破。
哪怕不能独占新技术,也能分享巨大的商业价值。
更重要的,是来自双精神力本身的吸引力。
如果能研究透彻双精神力的原理,加以运用万一就能复现在其他人的身上呢?
原本疏导师就稀缺,且普遍身体素质偏弱,能亲自去危险地区执行任务的疏导师少之又少,都优先派给了执行长期任务的小队。
很多战士只能依靠疏导药剂扛过中短期任务。
试想某一天,双精神力的成因被破解,到时候七塔的所有精神力者都有双精神力,那么,疏导师稀缺的局面将会被彻底打破。
但还没等其他家族行动,紧接着,云扶雨就暴露了罪人身份。
——还是归属谢家的罪人身份。
照理说,罪人没有人权,谢家的罪人烙印相当于一种凭证,有理有据,理应得到云扶雨的监管权。
贵族们心怀鬼胎,计划着和谢家谈合作。
就算归属权在谢家,也不代表他们不能分一杯羹。
可不知为何,芬里尔家那位态度毫不退让,声称云扶雨是芬里尔家的人,不但不让,还要追责谢家。
短短几天,阿德里安就给谢家找了一大堆麻烦,半个谢家上层都不得不接受七塔议会的审查。
朝家那位也不知道发什么疯,几乎争抢得头破血流,连婚约都不要了。
无论是物理上打架,还是背后的权力争斗,已经激烈到了谁敢插手就会被凶狠地撕下一块肉的地步,就差两个家族之间兵戎相见了。
其他家族确实想从中获利,可阿德里安和朝昭这两个疯子在相互争斗中,甚至有余力警告其他家族“不要有任何不该有的想法”。
很明显,这个时候再想掺一脚,损失只会大于获利。
能不能研究出新技术还不一定,但芬里尔家和朝家的威胁是近在眼前的。
云扶雨再稀有,他们也不想触这个霉头。
反正没法独占云扶雨,不如通过七塔议会施压,要求芬里尔家和朝家遵守合约。
七塔参与研究,而云扶雨的监管权则移交三家其中的某位。
作为交换,如果真的研究出什么成果,拥有监管权的家族必须与七塔其他家族共享成果。
这样,也不算亏本。
他们只要利益。
至于云扶雨是谁的疏导师,并不那么重要。
所以,这场问询会中,真正参与抢夺的只有芬里尔家、谢家和朝家。
其他家族前来,纯属是坐山观虎,隔岸观火
突然,审判庭前方的调查员敲了敲桌子。
“桂冠十席联合七塔学生代表投票会议,兼嫌疑人第十五次问询会,现在开始。”
记录员调开光屏,开始记录。
十五次?
金闵不动声色地坐直身子。
云扶雨被抓来后,一共过了三天。
三天就问讯这么多次,一次问讯不知道持续多长时间。
如果每次问三四个小时,就算云扶雨有休息时间,肯定也休息不好。
不过想想,调查员是由七塔议会派来的,为了确保云扶雨对联盟没有威胁,这种程度的问讯也很正常。
调查员:“云扶雨,男,十九岁,在源古塔第七辖区福利院长大,是吗?”
云扶雨垂着头,柔软乌黑的额发挡住眼睛,看不清神色,也没有回答。
调查员又敲了一下桌子。
“请配合问询。”
云扶雨嘴唇动了动,终于开口,声音很小,也有些哑。
“是。”
调查员:“你是因为什么罪,而被判为罪人的?”
云扶雨沉默。
调查员又重复了一遍:“请配合问询。”
被固定在椅子上的那人胸膛微微起伏,仿佛脱力。
“我不知道。”
————————
宝宝们,刚发现上一章修文修出bug了、、
朝昭还没走,得等到小云问询会结束他才能放心滚去荒野求生
紧急把上一章的这部分内容改回来了
以及之前提到过,炮灰柯蒂斯(就是刚开学为难小云的那个人)曾经抱着一个模仿小云的仿生玩偶,被时凌发现
那么!制造商是谁呢!
就是这位金闵
第96章 检查罪人烙印
调查员点点头,像是早预料到问不出什么。
“你通行证里的假身份,是从哪里得到的?”
云扶雨像是连摇头的力气也没了,垂着头,慢半拍地回答:
“我不记得了。”
“你为什么隐瞒罪人身份入学?”
云扶雨没说话。
“你为什么隐瞒攻击型精神力入学?”
“不知道。”
“你有什么目的?”
“没有目的。”
“你背后的人是谁?”
“没有背后的人。”
回复的声音很轻很浅,但无一例外,全都在说“不知道”。
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多少次问询了。
刚开始时,云扶雨还有些精力,尽量配合,告诉他们自己是想努力成为疏导师,这才入学第一军校。
当时,那个调查员紧接着问:“你的意思是说,你想过上好一些的生活?”
云扶雨犹疑着点头。
结果那人追问:“这是否意味着,你为了获得更好的生活条件,蓄意与其他出身较好的学生建立不正当关系?”
种种为难,诸如此类。
每一轮的问询者身份都不同,可挑刺的角度可谓是层出不穷,无奇不有。
最开始云扶雨真的想打爆他们的狗头,可慢慢地,在一轮又一轮无休止的问询中,他渐渐精疲力尽。
说多说错,不如不说。
“你的队友是否知道你的罪人身份?”
“他们不知道。”
“你是否与队友勾结,让他们协助你入学?”
“没有。”
金闵只是旁听,都要无聊到打哈欠了。
真麻烦,问这么多屁话做什么。
调查员突然提问了一个新的问题。
“一年前,你是否在谢家押运罪人前往拍卖会的路上趁机逃跑?”
云扶雨茫然:“什么?”
“云扶雨,你曾经因为盗取永曜塔重要机密,犯下背叛联盟罪。为了逃避惩罚,你和一位官员勾结。在你被送往拍卖场的路上,你抓住运输过程中的疏漏,趁机逃跑。是不是这样?”
这是谢家对此事的调查结果。
云扶雨是不明势力派来的间谍,蓄意接近某位谢家上层官员,用美色迷惑对方后,盗取机密信息,试图转手。
那位官员及时发现机密泄露,却色令智昏。
为了不让云扶雨坐一辈子牢,他不但没上报揭发云扶雨的背叛联盟罪,还替云扶雨伪造了其他罪名——把一桩红灯区连环杀人案的罪名移花接木,处理掉了真正的罪犯,将罪名扣在云扶雨头上,从而让云扶雨顺理成章地被判为罪人。
这样既不会让永曜塔上层发现他的工作疏漏,又能让云扶雨接受失去人身自由的惩罚,永远被他控制住。
审判罪名和打上罪人烙印的流程,必须要走正式程序,经过严格的层层审批。
那位官员费尽心思,将事情伪造得天衣无缝,只待那批罪人被押送前往拍卖场,他就会提前把云扶雨买走。
可计划在这一环出了问题。
云扶雨逃跑了。
那位官员害怕东窗事发,选择隐瞒此事,伪造出云扶雨在运输途中死亡的假象,在系统中彻底抹除了云扶雨的真实身份。
这之后,他暗中追查云扶雨结果因为一次偶然,他发现,云扶雨居然出现在了第一军校的军演宣传片里。
所以,这位官员买通了恰好处于低谷的时凌,企图把云扶雨悄无声息地解决掉,或者带回他的手中。
调查员:“请回答问题。所有事情我们已经查清楚了,坦白从宽,请你老老实实地交代所有知道的事情。”
突然,右侧旁听席传来一道声音。
“不要在被询问人心理压力大的时候进行诱导性提问。”
是朝昭的声音?
声音毫无平常说话时的暧昧之意,反而十分冷
好像更接近朝晖的声音。
调查员无动于衷。
“旁听者请勿出声干扰问询。”
云扶雨晃了晃头,努力让快要接近极限的大脑清醒一些。
“我没有。”
调查员:“你既然自称失忆,为什么又果断地说没有?”
云扶雨:“我”
调查员:“我有理由认为,你前面的回答也是在撒谎。”
云扶雨没力气抬头,也没力气对这种荒谬的质问作出反应。
前几次提问,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
云扶雨根本不记得以前的事情,更没法回复调查员。
朝昭那边传来响动。
“我**你拦我干什么!”
朝昭好像忍无可忍地想翻下去揍调查员,又被谁拦住了。
调查员:“你和时凌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知道你的罪人身份?”
对口供还是必要的。
云扶雨缓慢地回答。
“我和他关系并不好。我不知道他是从何得知。”
调查员:“你和那支谢家队伍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们针对你?”
云扶雨:“他们什么都没说,但好像全都知道我的身份我觉得,是有人让他们来追捕我。”
调查员:“他们什么都没说?那你怎么知道的?”
云扶雨:“直觉。”
调查员:“直觉不能当作证据。你自己承认和时凌关系不好,我是否可以认为,你是因为私仇而污蔑这支小队?”
“我淦你——”
崔觉也忍不住了,想破口大骂,结果刚骂出半句就被人拦回去了。
金闵事不关己,再加上看明白了云扶雨绝对不会受到伤害,自然看戏一样地轻松。
金闵知道,这个调查员是七塔议会派来的。
作为专业审问的老油条,调查员的提问相当尖锐,绝对不会在明面上偏袒某个家族。
不过他也就在嘴上质疑了。
明面上走个公平公正的流程,真正的决策过程与调查员无关。
只是可怜云扶雨,陷进多方势力纠缠的漩涡,身不由己,还要被追着问一堆过分的问题。
调查员皱眉观察了片刻,又询问了几轮。
可他从云扶雨嘴里问不出什么有效信息,干脆进入下一阶段:
“下面,我要确认你后颈处的罪人烙印。”
云扶雨没有说话。
调查员没等到回应,示意随行的医生,一同去检查。
直到医生把云扶雨的脸抬起来,金闵才看到——云扶雨并不是毫无疲态,只是本能地在硬撑。
云扶雨眼神失焦,仿佛蒙着一层雾,嘴唇苍白。
连躲避医生的动作时,反应都慢半拍,比在联合军演时的状态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怎么看,状态都不太好。
这不对劲。
据金闵所知,云扶雨经常没日没夜地训练,何至于三天的问询就累成这个样子?
这些人对云扶雨做什么了?
调查员适时开口:
“拒绝进食并不能阻止调查。如果你坚持不下去,医生会给你注射营养剂。”
金闵:“”
不是,等等。
云扶雨为什么拒绝进食?
其他人没跟他说清楚吗?
根据七塔议会要求,审讯的几天内禁止任何人探视云扶雨,只能派医生或者守卫查看,然后汇报状况。
云扶雨被关在地下,经历了数不清多少人的盘问。
医生频繁过来查看他的状况,劝他“就算不想吃饭,最好也摄入一些营养液”。
可云扶雨完全没有进食的欲望。
在频繁的审问下,云扶雨生怕哪句话回答错,导致牵连到队友。
虽然阿德里安说队友会没事,可谁知道七塔议会和芬里尔家的立场是否一致。
疲惫的精神被高高吊起,胃里像是被情绪塞满了,多喝点水都想吐。
守卫悄悄告诉云扶雨,审讯在三天内就会结束。
三天
三天的话,不吃东西也没问题,但能不能快点审讯完
好累。
好疲惫
云扶雨控制不住地想要伏下身子,趴在旁边。
可他的手是被固定在了扶手上,连个能趴着休息的地方没有,金属椅子又过于冷硬,高度也不适合靠着。
就像熬鹰一样,慢慢熬着他,逼他某一刻精神崩溃,供认出有利于某一方的供词。
过了几秒。
云扶雨在嘈杂中,慢吞吞地反应过来——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云扶雨狼狈地抬头,可眼睛只能虚虚地看着前面某个方向。
朝昭声音急切。
“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折腾成这样的!我强调了那么多遍不要为难他,你们就是这么干的?”
朝昭本来就死活都不同意七塔议会审问云扶雨。
朝家联合芬里尔家,和七塔议会来回拉扯谈判,一直逼迫七塔议会承诺只是问询,不会有其他内容,保证三天内把人全须全尾地送回去,朝昭这才勉强同意。
朝昭还派了自己的人手看着云扶雨,多一层保险——结果还是搞成现在这样!
朝晖拦住他:“冷静点!你现在过去情况只会更麻烦!”
朝晖低声吩咐医生。
随后,医生手上拿着一袋营养液赶过来,托着云扶雨的下巴,给他喂营养液。
“头晕不晕?眼睛看得清吗”
医生动作轻缓,抬着云扶雨下巴,喂他喝营养液。
云扶雨眼神涣散,冷汗涔涔,浑身都很不舒服。
有一些营养液顺着苍白的嘴唇溢出,染湿了尖俏的下巴,晕开一片暧昧的水光。
画面变得十分糟糕。
医生用拇指揩去水光,小心翼翼地喂云扶雨小口喝
感觉上面几位的眼神快要杀人了。
当医生真不容易。
应该是低血糖了。
医生以前也没见过云扶雨这样的犯人。
如果按照一般攻击型精神力者的标准,这种强度的问询,根本不会体力耗尽。
不过考虑到云扶雨是一结束军演就被送到了这里,本身就过度疲惫,加上极度紧张,精神紧绷,也有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云扶雨喝了小半袋营养液就停下了。
医生纳闷
这就够了?
可怀中人蹙着眉,微微偏开头,明显不想再喝。
额上冷汗减轻了很多,嘴唇勉强恢复了浅淡的粉色。
半晌,薄唇微动,小声说:“谢谢。”
医生这才松开云扶雨。
方才托着云扶雨肩头,手心那种纤细温热的触感犹在。
医生:“接下来,我会拉下你的领子,确认罪人烙印。可以吗?”
云扶雨很缓慢地点了点头。
调查员也走到附近。
医生让云扶雨低头,把头靠在他臂弯里。
要不是云扶雨戴着精神力限制环,医生万万不敢靠得这么近。
他一只手伸向云扶雨颈后,向下拽衣服领子,另一只手固定住衣服的前方,防止勒到云扶雨。
战斗服的领子有些紧。
照理说换身低领的衣服显然更方便,可云扶雨不愿意,其他几位也不同意,最后也就算了。
乌黑的发尾下,雪白的脖颈缓慢显露出来。
罪人烙印位于偏下的位置。
后领越拽越低,直到露出一点点肩胛骨起伏的轮廓,雪白的肌肤上,终于出现黑色的环形烙印。
确实是谢家的罪人烙印。
调查员凑近,尽职尽责地拍摄罪人烙印,留档保存。
虚弱的美人被限制了行动,牢牢禁锢着,只能任由身旁的人检查身体,被迫展示漂亮的后颈,拍摄隐|秘的位置。
明明应该是正常严肃的问询会,简直变得像某种奇怪的s情秀一样。
要不是场合时机全都不对,金闵简直想对场中央的云扶雨吹个口哨,问他等下能不能和自己去喝一杯当然,得赶在他被阿德里安和朝昭打死之前。
调查员绕到云扶雨身后,凑近云扶雨,反复拍个没完。
姿势维持太久,云扶雨轻微挣扎,小声地咳嗽。
场地前方传来阿德里安的声音,像是忍无可忍的警告。
“差不多行了。”
调查员闻声看去,这才终于结束了拍照。
医生松开云扶雨,给他整理好领子。
云扶雨想揉揉喉咙,下意识抬起的手却被困住,动弹不得。
云扶雨也抬头看去。
可场地中间的视角是设计好的,往上看,只能看到一个个隐于黑暗的身影,面庞不清。
金闵见到云扶雨终于抬头,不知道他能不能看清,但还是笑眯眯地冲他挥了挥手。
调查员终于结束了冗长的提问。
“本次问询结束。接下来是宣判环节,如有疑问,请在宣判之前提出。”
果然。
片刻后,阿德里安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就是谢家调查了一周得出的结果?这七天恐怕都在忙着封口吧。”
“罪人烙印是谢家的,想杀云扶雨的人也是谢家的,云扶雨的身份是假的。人证物证全是你们的,自然想怎么罗织罪名,就怎么罗织。”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宣布判决结果
抢猫大赛(?)的最终胜出者究竟是谁!
第97章 四人共有的疏导师
兰斯洛特的声音响起。
“即便谢家的调查结果真的准确无误,这种量刑也明显超出了应有标准。芬里尔家的成员在永曜塔遭受到极其不公正的对待,为此,我们会保留向谢家追责的权利。”
没等谢怀晏回答,阿德里安继续质疑。
“还有。上个学年内,云扶雨在学校里无故遇袭,这件事也是谢家干的吧?”
左前方黑暗中,谢怀晏冷漠平静的声音响起。
“第一,云扶雨不是芬里尔家的成员。第二,你的指控是无端污蔑。事情来由,谢家已经解释的很清楚,所有牵扯到此事中的人全都交由七塔议会负责审问,流程公开,公平公正。”
阿德里安嗤笑:“别告诉我谢家什么都不知道。”
谢怀晏:“很明显,芬里尔家知情不报的嫌疑更大。”
阿德里安毫不在意:“包庇又如何?我再说一遍,校规可没规定罪人阶层不能入学。”
朝昭突然开口:“放屁,要包庇也是我包庇,你算老几?”
朝晖咬牙切齿,和朝昭十成十像的声音,如同两个人在唱双簧。
“先闭嘴。”
谢怀晏声音始终冷静,像是察觉不到任何挑衅。
“多说无益。待七塔议会调查结束,真相自会水落石出。”
争论确实没有得出任何结果。
调查员敲了敲面前的桌子,开始宣判。
“云扶雨,19岁,罪人身份,曾在”
冗长的身份确认环节,如同催命的丧钟。
云扶雨机械地点着头。
“七塔议会给出的判决结果是——云扶雨的监察权,将由阿德里安·芬里尔先生、谢怀晏先生、朝昭先生、朝晖先生等四人接管。云扶雨需要配合七塔议会的一切调查,并担任上述四人的疏导师,将功补过。”
云扶雨,要给他们每一个人精神疏导。
云扶雨像是被扇了个头昏脑胀的耳光,脑子里几乎响起嗡嗡的耳鸣。
他艰难地开口。
“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也没有人听到他的声音。
审判庭内安静的氛围瞬间被打破,一片混乱嘈杂中,东西砸碎的沉闷声音传来。
好像有人打起来了。
金闵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场地中间那个身不由己的侧影,放下二郎腿,站起身。
旁听问询会的其他家族的人,也纷纷起身离开。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哪怕云扶雨不愿意,这四个人也不会放手。
可真的当七塔议会采用这种处理结果时,他们又全都接受不了。
金闵随着人流,向外走去。
只是,可怜云扶雨咯。
云扶雨真的受得了这么多人吗?
还全是粗|暴的高等级精神力者,一个比一个索|求|无|度。
一个就够云扶雨哭的,更何况是一群。
会被累坏的吧。
金闵哼着歌,往外走。
不过谁知道呢?
云扶雨的等级评定还没有正式公布。
规则是为需要遵守规则的人制定的。
只要云扶雨够强,那么,宣判就只是走个形式,即便是七塔议会的决定也困不住他。
现在争得头破血流,最后不一定能得到什么。
真正的主动权,还不一定落到谁手上。
作者有话说:
联合军演结束了。
没通关的学生,要么被横着运进医院,要么以遗物或者遗体的形式被运回老家。
当然,也有一部分及时退赛的学生侥幸全身而退,默默地收拾着宿舍里的私人物品,准备搬离军校主岛,不知道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
可活下来,终归还是最重要的。
只要活着,即便浪费了这么一年,未来也还有很多年。
而死去的人,已经连重新开始的机会都没有了。
留下的未必幸运,离开的未必倒霉。
无论如何,大部分学生都已经沉浸在了校园中欢庆的氛围里。
今夜,就是庆功宴的日子。
与往年相比,今年的庆功宴十分特殊。
往年各个家族会在各自的会馆中,给新生们举办庆功宴。
可就在昨天,军校里绝大部分S级以上的高年级优秀贵族学生,无论来自七塔的哪个家族,无论是否在校,全都收到了三封请柬。
芬里尔家、谢家、朝家,各自一封,互不相让。
可庆功宴地点,偏偏完全相同。
三封风格迥异的邀请函,带着不同家族的火漆。
无论用什么口吻,全都表达了一件事——
“为了庆祝我们优秀的伙伴通关联合军演,我们诚挚邀请您,前来赴宴。”
结合到前几天发生的事情,众人心照不宣地明白了这位“优秀的伙伴”是谁。
三大家族将会在学生会的场地内,为云扶雨专门举办一场共有的庆功宴。
*
夜幕逐渐降临,学生会这座古典的象牙白建筑灯火通明。
穿过宏伟的立柱,十米高的青铜雕花大门敞开,侍者静候两旁。
门内衣香鬓影,已有许多学生抵达现场。
穿过宴会厅,帷幔和鲜花将休憩区分隔成一个个隐私性良好的小区域。
再往后。
学生会大楼的后方有一片绿茵的草地,三三两两放置铺着白色桌布的高脚小圆桌。
也有一些临时布置的卡座,只是暂时无人。
地灯光线柔和黯淡,不会打扰宾客低声闲聊的兴致。
就是在这里,崔应和朝路夕小声密谋。
崔应:“你听说了吗?云扶雨的事情。”
朝路夕:“听说了。我平常不看论坛,在执行任务回来的路上收到了请柬,纳闷了一路,问了其他小队后才知道。”
崔应笑了一声。
“你说蓝宝石海底?里面本来也没人敢说这件事,一提就封号。”
朝路夕语气纳闷。
“那去哪看?”
崔应给他使眼色。
朝路夕反应很快,不动声色地换了个话题,装作刚才的议论已经翻篇,实际上是在用余光观察着周围的人。
五六分钟后,周围没人注意到他们。
二人借杯中酒饮尽之机,离开这张高脚桌,前往无人的安全角落。
崔应:“有一些更加隐蔽的途径。你看这个,是私人论坛”
朝路夕皱眉看着那个app的图标。
“正经人谁天天看论坛啊。”
别说私人论坛了,公开的也没时间看吧。
这个论坛的图标是一本书,下面标着“古典文学研究小组”。
点开后,论坛气氛极其正经,全都是书籍推荐和文学鉴赏帖子。
看着看着,很容易让人思考,这群有着文学理想的人为什么要来第一军校
崔应操作片刻,论坛跳转到了一个新的界面。
新界面的中央有一个图标。
朝路夕:“这是什么,一朵云?”
崔应:“是,一朵云在海面上。是我们投票选出来的图案。”
二人对视片刻。
朝路夕突然反应过来。
“不会是”
崔应:“就是你想的那样。专门为他成立的论坛。”
朝路夕惊讶。
“一共多少人?”
“这个保密。”
朝路夕:“我怎么听说他第一年可是出了不少事?不会就是你们这个论坛搞的事吧。”
崔应瞬间怒了。
“怎么可能!我是那种人吗!明明你们家那个**搞出来的事情,我——”
朝路夕:“行行行,你小点声,小点声。”
崔应忿忿地压低声音。
“我们可是正儿八经的后援会,虽然建立得有点晚但那些找他麻烦的人,都被我们找理由揍了好几轮了。”
朝路夕好奇。
“什么时候建立的?”
“论坛里谣传他被包养的时候。我们这个后援会就是为了辟谣建立的。”
“那你们辟谣成功了?”
崔应语气讪讪。
“当时不够有组织,辟谣流程太不专业,所以没大起作用不过我们扒出了几个造谣的人的身份,狠狠揍了一顿!”
朝路夕:“呃那你们还干什么了?去战斗场给他应援?”
崔应突然丧气。
“没有。我们也怕打扰他,只敢路过的时候多看几眼。”
朝路夕:“怎么感觉你们没什么用?”
崔应崩溃地捂脸。
“我——啊啊啊——”
“好吧,我承认我确实没什么用一点都没帮到老婆呜呜呜呜呜是我的错老婆我不配自称为后援会成员”
极其幽怨,极其情真意切,以至于朝路夕搓了搓胳膊上无端出现的鸡皮疙瘩。
“至于吗。我听说他现在很能打,以后应该也不需要你们帮忙了。”
“不!”
崔应瞬间正色。
“你根本不懂这件事的严重性!以前我被崔觉那个傻*忽悠瘸了,还真以为老婆是单恋首席!!当时我们想着,虽然首席很狗,奈何老婆喜欢,那也没办法,我们只能默默祝福现在,我们怀疑老婆根本就是被他威胁的!”
朝路夕:“所以?”
“我要立志变强,拯救老婆于苦海!”
朝路夕:“你直接重开更快一点。”
不过,也未必是苦海?
这场庆功宴的存在,就已经足够让所有人惊讶。
很多贵族以为,这几人会像巨龙守着宝物一样,死死地把云扶雨藏起来,不允许别人觊觎珍宝的一分一毫。
结果,这几个人居然舍得让他继续上学。
不但如此,还要举办这场极其隆重的庆功宴,通知所有人——云扶雨的身份不容置疑,他是光明正大地成为了内院学生。
崔应:“那怎么办!我总不能看着老婆沦为四个狗东西的所有物吧!谁知道他们私下里会做什么!老婆明明体格小小,怎么可能受得了这种事情”
朝路夕堵着耳朵往宴会厅内走,无视了崔应的哀嚎。
刚一回到宴会厅,他们就听到入口的方向传来的骚动。
“什么情况?”
二人只能看到,所有人都在注视着入口处的方向。
可在走过那个阻挡视线的拐角后——
朝路夕的眼神连绕都没绕,就被那个纤瘦的身影直直地勾走了。
那个人被挡在数个高大的身影之后,似乎穿着黑色的校服正装。
只能在缝隙里,窥见一线雪白冷漠的侧脸。
可即便只这么一线,也足够勾魂摄魄。
很难形容。
人类对于美的标准,其实会随着时代的变迁而产生巨变。
短短几十年间,人们追捧的风格就会发生巨大变化。
可有些东西,就是会纹丝不动地存在几千年。
你看着那双澄澈的眼睛,发现他存在于诗句里,月光里,教廷古老的典籍里,唯独不存在于喧嚣浮华的人间。
阿德里安和朝晖一左一右,身后众人簇拥着云扶雨,走向宴会厅内。
云扶雨垂着眼睫,没有看向任何人。
朝路夕呆呆地站在一旁,眼里已经完全看不见朝晖这个下任家主了,视线彻彻底底被云扶雨钩住。
大脑一片空白,眼神移都移不开。
他就这么愣怔地用目光迎来那个身影,随着距离缩近,心跳越来越快。
浅淡的香气。
是错觉?
可无论如何,即便隔着几米远,也如同置身梦境。
觥筹交错声远去了。
如同墨染的山林,天地氤氲的灵秀,都随着雨雾月光扑面而来。
极其难忘的夜色,全都集中在那个身影上。
朝路夕下意识地呼吸都静止,可又忍不住追逐着气息,凝视着黑色发尾下的雪白脖颈,目送着身影远去,消失在视野中。
许久之后,两尊凝成雕像的人中,左边的雕像动了。
崔应呆呆地说:“我怎么觉得,他比以前更好看了”
朝路夕怔怔地望着云扶雨身影消失的那个拐角,微微张着嘴。
直到崔应都回过神了,他还没回过神来。
崔应:“”
崔应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大哥,什么情况。”
到底谁是暗恋云扶雨??
几分钟前朝路夕还冷嘲热讽,现在他的反应比崔应这个后援会成员还夸张。
许久之后,朝路夕张口结舌。
“我那个”
正好托着香槟的侍者走过来,朝路夕恍惚地截住他,拿走一支香槟,一饮而尽。
喝完后,他呆呆地看着高脚杯。
“我好像一见钟情了。”
崔应:“”
崔应:“你拉倒吧你,你连后援会都进不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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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云不会受到胁迫的(除非F1234不想活了
庆功宴的主角就是小云,其他受邀的学生都是高年级的
至于为什么是先参加庆功宴,而不是先见朋友,这就是狗男人的安排了[垂耳兔头]
因为他们觉得,得先正式公布一些事情后,才能让小云安下心来
*
以下可能是剧透?
*
*
阿德里安道歉+挨揍倒计时!
第98章 庆功宴
朝路夕没把崔应的嘲讽放在心上。
见到云扶雨的冲击实在是过于巨大。
现在朝路夕的脑海里,只有那个一见钟情的身影,完全容不下别的。
朝路夕呆滞地看向崔应,试图比划。
“我觉得那些照片没拍出他的好看当然不是说照片不好看,但是隔着照片看,就没有那种感觉,你懂吗?”
崔应:“我懂。我太懂了。要是有人骂他,那只是因为没见过他本人。”
如果要形容的话,那云扶雨的照片是“我*,好漂亮”,视频是“我*,动起来更漂亮了”。
可电子设备的转播,和云扶雨本人,终究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朝路夕喃喃道:“这到底是为什么我也不是颜狗啊?”
朝家直系血脉受鸟类精神体影响,多多少少都有点颜控属性,就喜欢长得漂亮又亮闪闪的东西。
可朝路夕成长经历比较独特,自认没那么关注外貌。
小时候他被某个民间教会收养,每天日程就是早起祷告、救治伤患、学习。
他长相性格都挺温柔,担任了大部分临终关怀的工作,时常握着伤患的手,祈祷他们灵魂回归世界树,得到永恒安眠,相当具有说服力。
要不是精神力觉醒被接回朝家,估计他就会一直留在教会。
回朝家之后,他也依旧过着这种苦行僧般的生活,每天早上洗冷水澡,例行祷告,随后去战斗场揍人或者执行任务,结束一天。
见惯了生死疾苦,年纪轻轻,心态就已经如老僧入定一般波澜不惊。
朝家也举办过很多宴会,赴宴者美人如云,有普通人也有精神力者,一眼瞄过去,香风浮动,衣袖云霞飘渺,完全是颜狗天堂。
即便这样,朝路夕顶多签个到然后转头回战斗场,开始内卷。
好看和不好看无非是皮相差异,百年以后归于尘土,并无本质区别。
如此,参加过几次宴会,朝路夕不感兴趣,就不再去了。
要是朝路夕能对谁心动,那已经不是铁树开花了哪怕世界树开花都不可能。
可云扶雨身上,简直就像具备某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吸引力。
如同沙漠烈日下的行人渴望清凉的水,雪夜里快冻死的人追逐温暖的光源,看到的那一刻就被吸引住了,只会恍惚地朝着他的方向走。
总之,朝路夕完全抗拒不了。
崔应啧了一声。
“我也不是颜狗啊,在见到他本人之前,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捧着手机叫老婆但是他这次回来,好像比我上次见到他的时候,还要”
崔应手脚并用地比划。
“还要有吸引力。”
朝路夕思考许久:“我觉得不对劲。他是不是精神力亲和度比较高之类的?世界上哪有一见钟情,可我也不是见色起意啊”
崔应幽幽把屏保照片展示给他。
“你再说一遍对不对劲?”
朝路夕看着云扶雨的证件照,感觉更心动了。
“对劲,对劲。”
崔应奚落:“真服了。有本事你现在追上去,走到他面前,再重复一遍刚才那句话。”
朝路夕讪讪地试图揭过这一茬。
“不是,到底为什么会有人为难他?我想不通啊,他们没眼睛吗?”
崔应语气赞赏,颇有英雄所见略同之意。
“就是没眼睛!”
崔应补充:“你不知道,我去年上半年一直在外面执行任务,一开始看论坛有人说他坏话,我还把帖子当成了下饭读物。直到回学校后,有一次在战斗场见到他——我靠,你懂我的震惊吗?”
这也有人说坏话?这也说得出口?
朝路夕疯狂点头:“我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崔应:“当时我就后悔怎么不早点回学校,导致那些不务正业的废物先一步蹦跶到了老婆面前可偏偏就这部分人存在感最强。”
就像朝路夕说的,正经内院学生忙得很,八百年不看一眼论坛。
沉默的大多数学生,总没有上蹿下跳的小部分那么显眼。
崔应:“我悔恨啊——不仅完全错过了老婆纯洁可爱鲜嫩的新生时期,还要被老婆连带着讨厌。”
朝路夕:“他现在也很纯洁鲜嫩。”
崔应突然转头盯着他。
朝路夕:“?”
崔应:“你为什么不说可爱?”
朝路夕:“??”
朝路夕:“他呃,应该用漂亮形容吧?而且也很厉害,除了体型小一些”
崔应逼问:“你什么意思你?!”
朝路夕战术后仰:“我又没说错,他不是还把首席打了一顿”
崔应用一声冷笑打断了他的大放厥词,随后立刻低头在光屏上点来点去。
朝路夕一头雾水,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十几秒后,崔应把光屏放在他面前。
“看。”
语气严肃,颇有种让他认真研习重要资料的气势。
光屏上是一张照片。
有个脸部被涂掉的人,下巴抵在云扶雨头顶,把人揽在怀里。
云扶雨微微抿着唇,但是耳尖的绯红暴露了情绪。
明明在害羞,却乖巧地任由朋友凑近,也不反抗。
朝路夕:“”
他果断地装作认不出那个被涂掉脸的人是下任家主的双胞胎弟弟。
“发给我。”
“不给。”
朝路夕语气暗含威胁:“照片是你偷拍的是吧?”
崔应:“???”
崔应:“那咋了!再说反正那俩人解除婚约了,我偷拍算是打探敌方情报——”
朝路夕:“解除婚约?”
崔应:“是啊,你想想,他俩早就撕破脸了,不止一次为了云扶雨大打出手,没把对方一刀捅死已经很克制了,怎么可能继续联姻。”
朝路夕:“未必不能吧,他们不是达成了目前这种端水的状况吗?”
崔应表情一言难尽:“你想象一下,如果,我说如果,你有机会接近云扶雨,但前提条件是云扶雨一三五和我谈恋爱,二四六和你谈恋爱,周日去找外面的野花,你忍得了?”
朝路夕认真思考:“我会为了云扶雨暂时忍一下,然后找机会把你和野花全都暗杀了。”
崔应:“那不就是了。我怀疑那四位全都是这么想的。”
朝路夕:“”
二人大眼瞪小眼。
朝路夕刚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幽幽开口:“那个论坛,有申请方式吗?”
崔应:“”
*
阿德里安和朝晖一左一右伴着云扶雨,路过宴会厅,一直走到了休憩区。
座位之间摆放着点缀新鲜白色山茶的花架。
大朵大朵簇拥,开得恰到好处。
一面落地窗,三面围绕着低矮的沙发。
阿德里安走过去,率先坐在双人沙发的一端,示意云扶雨坐在他旁边。
“过来坐。”
等云扶雨坐过去,朝晖势必得独自去其他沙发。
云扶雨和那双深绿色的眼睛对视片刻,果断扭头坐在了阿德里安对面的位置上。
朝晖礼貌地笑笑,跟在云扶雨身后,坐在了剩下的那张沙发上。
他面对着落地窗,隔开阿德里安和云扶雨。
阿德里安毫不犹豫站起身,绕了一圈,大步走到云扶雨左边,紧贴着云扶雨身边坐下。
右臂顺势搭在云扶雨身后的沙发靠背上,自在得简直像回家了一样。
云扶雨不过去,那阿德里安就自己过来。
云扶雨:“”
云扶雨冷着脸,挪到远处:“你自己坐一边会死吗。”
对他来说,阿德里安体温太高了,简直像个源源不断的火炉,炙烤着身侧。
阿德里安充耳未闻,得寸进尺,手直接揽住了云扶雨右肩。
云扶雨深吸一口气,果断站起身然后手腕被阿德里安握住。
阿德里安:“怎么了?”
云扶雨挣了挣,没挣开。
“坐你旁边太热了。”
阿德里安:“我让他们把温度调低。过来坐。”
云扶雨冷淡地垂眼看着他:“松手。”
阿德里安挑眉,照云扶雨要求松开手。
可他神情兴致盎然,似乎很期待云扶雨会做什么。
要不是戴着限制环,云扶雨真的很想给他脸上来一拳。
朝晖突然开口。
“小云。”
云扶雨回头看向朝晖。
朝晖:“可以来我左边坐。”
朝晖依旧是那副斯文打扮,即便笑意温和,也难以冲淡那股令人望而生畏的精英感
最重要的是,他真的长得和朝昭一模一样。
所以,就算朝晖很有礼貌,云扶雨也不想坐在他旁边。
云扶雨:“不了,谢谢。”
云扶雨再次起身,走到了阿德里安最初选择的那张沙发上,独自一人坐下。
现在,三个人各自坐在三张沙发上。
坐下后,云扶雨靠在沙发上,垂眼盯着落地窗。
外界黑暗,室内明亮,玻璃上只能看见侍者穿梭的倒影,看不见星星。
另两个人倒是在看云扶雨。
云扶雨第一次穿这身黑色的校服正装,衬得脸简直冷如白玉。
雪白的咽喉下方,衣领之间,隐隐露出一抹黑色。
是限制环。
自从云扶雨从海底监牢出来,就被迫一直戴着它。
虽然不会勒脖子,可精神力完全被禁锢住,云扶雨十分烦躁。
侍者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把前菜主菜和甜品一次性上齐。
云扶雨刚在玻璃反光里看见侍者的身影,转过头时,只看见侍者退远的衣摆,和桌子上摆放整齐的晚餐。
云扶雨:“”
发生了什么。
本来侍者应当按次序上菜,反复出现。
奈何客人不喜欢有人打扰,要求他们“安静地上菜,快速地滚蛋”,别一趟一趟来烦人。
所以他们就只能按要求做了。
朝晖向云扶雨温和地笑了笑,把甜品推到云扶雨面前,代替了侍者的解说职责。
“我问过几位朋友,他们推荐了这套菜单。据说很符合亲和型精神力者的味觉喜好,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云扶雨垂着眼,小勺子伸向甜品。
朝晖见他面无表情,以为不合胃口。
“如果不喜欢的话,可以换成别的。”
云扶雨摇摇头。
“不用。”
平心而论,味道不错。
但云扶雨现在真的没有吃东西的心情,还不如直接给他一袋营养液。
不仅如此。
云扶雨的视线努力避开桌子上血红的肉排。
鲜红,带血,柔软,就像是——
就像是,人类被精神力切开的伤口和骨头,血肉模糊。
一阵反胃感涌上。
甜品也吃不下去了,云扶雨把勺子放下。
阿德里安从刚才开始就盯着云扶雨,紧皱着眉头。
云扶雨在甜品上戳来戳去,最后半个小蛋糕都没吃完,其他的菜动都没动。
阿德里安:“你就吃这些?”
云扶雨冷着脸:“怎么。”
在森林里奔波十天,经历生死之危、第一次杀人、前途未卜大起大落后,以为柳暗花明能去挖矿,结果走向最接受不了的判决结果。
还能坐在这里心平气和地说话,而不是把桌子掀了,云扶雨心理素质已经很强了。
为了避免对话发展为吵架,朝晖及时介入。
“心情不好就先不吃,没关系。”
阿德里安直视云扶雨:“可以。等你饿晕了我就把你扛回源古塔,军校不留能把自己饿死的学生。”
上次云扶雨进食,还是问询会时医生给他灌的那几口营养液。
上上次,就要追溯到联合军演了。
云扶雨被他气得头疼。
“想逼我退学可以直说,反正你现在目的达成了,没必要拐弯抹角。”
阿德里安冷笑了一声,轻而易举地把厚重的木桌往旁边一推。
杯盘凌乱晃动,差点尽数撞在朝晖腰间,被朝晖眼疾手快挡住。
阿德里安推开桌子,站起来,径直冲着坐在对面的云扶雨走过去。
朝晖则被卡在桌子和沙发之间。
他果断地把沙发踢到身后,立刻跟着站起来,过去拦阿德里安。
“停!”
阿德里安已经走到了云扶雨面前,双臂撑在云扶雨身侧,俯身凑近他。
“我什么时候逼你退学了?你的入学手续难道不是我帮你完成的?”
距离很近,阿德里安的气息存在感极强地笼罩住云扶雨。
云扶雨冷着脸,抬头和那双因逆光而格外深邃的绿眼睛对视。
他没说话,片刻后,猛地抬脚就要踹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眉头紧皱,按住云扶雨的腿。体型带来的优势,让他的手掌轻而易举地包握住云扶雨的膝盖。
“为什么不说话。”
朝晖的手臂拦进二人之间,冷冷地警告阿德里安。
“你要毁了庆功宴吗?”
作者有话说:
小云的万人迷属性应该算是个伏笔
宝宝是天生的万人迷![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99章 新的3S级
云扶雨坐在沙发上,面前十几厘米处是俯身靠近的阿德里安。
更近的地方,是朝晖横插进来的手臂,几乎是擦着鼻尖护在云扶雨面前。
近到这种程度,云扶雨才第一次闻到朝晖身上的气息。
与阿德里安截然不同,沉稳悠远,社交距离不会打扰到任何人,也只有在这种距离下才能嗅到。
云扶雨眼神短暂掠过朝晖臂弯上的衣料褶皱,复又盯着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嗤了一声。
“无所谓,在芬里尔家再办一场也是一样。”
朝晖暂时没动手,可警告的意味不容置疑。
“这不是给你办的庆功宴。谢家的烂摊子还没处理完,如果生出新的事端,朝家不会再插手。”
要不是为了云扶雨,这三家说什么都不可能联合举办庆功宴。
阿德里安盯着云扶雨。
突然,他毫无征兆地越过朝晖的手臂,伸手揽住云扶雨后脑,右手微微拉开云扶雨颈侧的领子——犬齿重重咬上纤细白皙的脖颈。
云扶雨把朝晖的手推到一边,抬手迅速甩了阿德里安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后,阿德里安依旧不肯松口,用力叼着颈侧,像在磨牙一样加深了力道。
云扶雨脸色更冷了,左手死死卡住阿德里安的喉咙,用力往外推。
“你是狗吗?!”
云扶雨右手也掐上了阿德里安喉咙。
阿德里安终于松口了,可手掌依旧按在云扶雨后脑上,拇指陷进云扶雨脸侧,甚至本能地揉了一下。
二人近到额头相贴,呼吸交缠。
仿佛下一秒就要亲吻,但两个人都气得不轻。
“啪!!”
云扶雨又扇了他一巴掌,胸膛起伏,眼眶发红。
阿德里安:“我只说一遍——我从未逼你退学,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说完后,阿德里安缓慢松开云扶雨,直起身和他对视。
掌下柔软顺滑的黑色发丝顺着指间钻出,被揉得有些凌乱。
雪白冷漠的脸不悦地盯着阿德里安,随后移开目光,盯着一旁的花架。
阿德里安和朝晖都知道,其实导致云扶雨心情糟糕的最重要原因,并不是这个限制环。
——而是七塔议会的宣判。
换作别的事,或许这几个男人还会或假意或真心的告诉云扶雨,“你不高兴,我们就不逼你”。
可这件事,一旦退出,就彻底出局了。
云扶雨心情差,他们可以哄,想要什么都可以给,唯独绝对没有放手的可能。
就像是一场博弈。
哪怕只是在形式上获得云扶雨的所有权,也好过没有。
阿德里安坐会自己的位置上,神情烦闷,时不时看向云扶雨。
半晌,他突然冷不丁地开口:
“我没要关着你。七塔议会的人也会赴宴,所以你暂时得戴着限制环。”
云扶雨看都没看阿德里安,依旧冷着脸。
朝晖:“小云,我告知过你的朋友,等庆功宴后——”
云扶雨冷漠的神情一瞬间裂开,转头看过去。
“什么?”
朝晖安抚道:“只是告诉他们,你今天晚上就会回去。至于你的身份,他们还不知道。”
原本的安排是,等云扶雨休息好,过几天再举办庆功宴。
可考虑到云扶雨焦躁不安的状态,还不如早点举办,早点让他安下心。
云扶雨:“”
他心里乱的要命。
想见到朋友但是隐瞒身份的事,要怎么开口?
别说吃东西了,云扶雨整个人都坐立不安。
*
就在这种杯盘狼藉的环境中,三人诡异地沉默静坐,也不让侍者靠近收拾。
脚步声未作遮掩,规律冷静地靠近。
云扶雨抬眼看去,和一双黑沉狭长的眼睛对上。
谢怀晏冰冷的眼神隐藏在银丝眼镜后,在看到云扶雨后,却转瞬温和。
他弯了弯眼睛,向云扶雨打招呼。
“小云,晚上好。”
随后,谢怀晏似乎才刚看到凌乱的桌面,面露惊讶。
“这是?”
阿德里安烦躁地啧了一声。
朝晖正对着玻璃反光,早就知道谢怀晏靠近,可丝毫没有打招呼的意思,就当看不见他,动都没动。
同理。
谢怀晏问候了云扶雨,问候了桌面的垃圾,哪怕去问候一圈垃圾桶,最后也轮不到这两个人。
谢怀晏看向云扶雨,又笑了笑。
“小云,跟我来。”
云扶雨确实不想留在这种窒息的氛围里,起身就走。
阿德里安:“他让你去你就去?”
朝晖:“你要带人去哪?”
一个是问云扶雨,一个是问谢怀晏,同时开口,语气都不太友善。
谢怀晏充耳未闻,眼神始终注视着云扶雨。
两双黑色的眼睛对视,谢怀晏笑意加深,向云扶雨伸出手。
冷白的掌心向上,身姿挺拔,任何严苛的礼仪老师都挑不出一丝一毫的毛病。
谢怀晏如同在邀请云扶雨调一支舞一般,静静地等着云扶雨的选择。
云扶雨迅速走过去,抓住谢怀晏的手腕,头也不回地往前。
邀请者即将变成被拽着往前走的一方。
可在这之前,谢怀晏反应迅速,反手握住云扶雨的手,跟上云扶雨。
阿德里安和谢怀晏迅速起身,毫不犹豫地追上去。
阿德里安:“你不会这就忘了谢家人干过什么吧?”
云扶雨声音冷淡,头都不回。
“我没忘。”
岂止是没忘。
云扶雨对军演里补给点的幻觉可是印象深刻。
即便是仅仅握着谢怀晏的手,这种程度的接触,都快让云扶雨起鸡皮疙瘩了。
谢怀晏:“不要误会。大家都在等着庆功宴的主角到场。”
云扶雨脚步顿了顿。
“什么?”
这不是三家人给自家新生办的庆功宴吗?
朝晖手搭在云扶雨肩侧,轻轻拍了拍:
“确实差不多到时间了。先过去再说。”
*
草地上,宾客们要么入座,要么围在高脚桌旁闲聊。
侍者端着托盘,穿梭其中。
起泡酒瓶开启时的轻微彭彭声。
酒液入杯,新鲜气泡簌簌喷涌声,摇骰子的哗哗声,以及人群的环呼笑闹声。
隐约虫鸣和似有似无的海浪声过于低沉无趣,被欢庆的氛围淹没。
贵族们常有欢宴,永远抱着及时行乐的心态。
人们需要一些刺激的东西来洗刷掉七塔挥之不去的阴影,任务、学业、边境、污染、伤痛,在热闹的欢庆中,全都被抛之脑后。
学生会主楼的落地窗内灯火通明。
四个身影穿梭其中,在窗内时隐时现。
有人注意到,率先静下来,遥遥打量。
可大部分人都没注意到。
直到那四个身影从门中穿出,走上草地上铺设的地毯——
门口卡座中的学生一抬头,喝酒的动作顿住。
对面的同伴察觉到不对,回过头去,也瞬间卡壳。
四人沿着地毯,一路往前走。
沉默便也沿着地毯两侧,如传染源般迅速扩散。
短短几秒,场内喧腾的人群寂静下来。
草坪尽头是一片白色鲜花拥簇的空地,没有致辞台或者舞台,可它的功能很明显。
云扶雨早就松开了谢怀晏的手腕。
谢怀晏回头,示意云扶雨跟上。
阿德里安和朝晖居然没有反对,一左一右,站在云扶雨身旁。
阿德里安拍了拍云扶雨后背,也示意他大胆往前走。
侍者端着托盘靠近,托盘上是四支盛着浅金色酒液的高脚杯。
谢怀晏先端起一支酒,递给云扶雨。
云扶雨和谢怀晏对视片刻,眉头微蹙,拿不准这几个人要干什么。
是要和所有新生说明他罪人身份的事情?
还是要公布七塔议会的判决?
云扶雨犹豫着,接过酒杯。
随后,谢怀晏、朝晖和阿德里安三人,各取一支酒。
赴宴者心照不宣,全都站起身,面朝这边,安静地等待着。
场地中央的四个人。
两位名列桂冠十席的佼佼者,一位已接管家族权力的年轻继承人。
还有一位,体型比另外三人小一圈,纤瘦挺拔,神情冷淡如同局外人。
可偏偏被三人守护般地围在中间——或者说,被三家组成的笼子所围困住。
场地内光线暗淡,但那张脸得天独厚地受到偏爱。
眉眼如同古画的笔法,朦胧地晕染在月光般的洁白绢面上,神形兼美,无一处不恰到好处。
遥不可及,拒人千里。
让人几乎忘记,他身穿的只是最普通的军校校服。
谢怀晏举杯示意:
“在场的各位,都是第一军校最优秀的学生。有的朋友担任监考官,刚结束辛苦的收尾工作,有的朋友刚结束任务,回到学校。无论如何,感谢各位对学生会工作的配合,赏光赴宴。敬各位过去一年的努力。”
朝晖亦举杯:“敬七塔的荣光。愿世界树的福泽笼罩所有人。”
身为逐日塔的下一任掌权者,这样例行的祷词,由他来说再适合不过。
阿德里安环住云扶雨的肩,神情恣意,高高举杯:
“敬我们的老朋友,新的3S级精神力者,云扶雨。”
云扶雨猝不及防,眼睛微微睁大,看向阿德里安。
什么?
云扶雨低声问。
“3S级?”
什么时候的事,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阿德里安压低声音。
“还能骗你不成。”
阿德里安没有低头看云扶雨,而是环顾草坪上的宾客,像是用眼神宣告某件确定的事情。
话音落下,众人遥遥举杯。
衣香鬓影,强者如云,神情或平静或惊异,可没有人敢显露出分毫的不尊重。
所有人都举起杯中酒,祝贺云扶雨。
随后一饮而尽。
身边三个人全都饮尽,云扶雨慢半拍端起杯子,面上冷淡,可内心十分茫然。
可舌尖触碰到的,并非辛辣或柔和的酒液
怎么是甜的?
云扶雨都做好了喝酒的准备,惊讶了一瞬间,随后掩饰住神情。
朝晖看向他,笑了笑,并未说什么。
像是早就知道。
*
朝路夕端着酒,在人群后方遥祝云扶雨。
然后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
他长久地注视着云扶雨的身影,默默叹了口气,坐回沙发上,疲惫地靠在沙发靠背上。
朝路夕自从发现对云扶雨一见钟情后,迅速意识到,他没有任何希望。
随后就进入了提前失恋的借酒消愁状态
朝路夕坐在角落的卡座里,默默抱着瓶子,隔一会喝一瓶。
崔应在旁边和别人激烈地划拳摇骰子。
攻击型精神力者不太容易喝醉,除非喝得足够多。
朝路夕已经数不清喝了多少瓶了,此刻酒意上头,有些困倦。
为什么为什么会喜欢一个注定得不到的人。
呜呜。
不知过了多久,朝路夕在喧闹声中,短暂地睡着了。
身旁的沙发好像有人坐下,微微下陷。
朝路夕惯于出外勤,睡眠很轻,立刻便醒了过来,睁眼望过去——
身旁右侧,坐了一个穿着黑色校服正装的人。
他做的位置稍微靠前,所以朝路夕一睁眼,就看到他的背影。
垂顺的黑色发尾,雪白的耳廓和脖颈,柔韧纤直的腰背。
那人察觉到自己惊醒了别人,偏头看过来。
清澈的眼睛,如同夜色下溪流中触手冰凉的黑曜石。
皎如明月,近在咫尺。
“没有别的位置了。我可以坐这里吗?”
我是在做梦吗
朝路夕维持着这种侧脸靠在沙发靠背上的姿势,一时愣怔。
对面沙发上的人突然都站起身,自觉地让座。
朝路夕恍惚地看过去,发现阿德里安和谢怀晏走了过来。
谢怀晏笑了笑:“不用,坐得开。”
但这不太重要。
朝路夕疑心自己还没醒,呆呆地盯着云扶雨。
直到背后感受到一种毛骨悚然的直觉,朝路夕猛地坐正身子——
果然,身后有人。
朝路夕缓缓扭头。
暗银灰色的正装三件套,站在一米外,可压迫感难以忽视,再往上——
金色的微微上挑的双眼,金色的短发。
我*。
朝晖怎么在这!!!
朝路夕差点原地蹦起来。
“那个——你们聊,我有点事——”
朝晖慢悠悠在旁边坐下了。
“走什么,再坐会儿。”
这下朝路夕彻底醒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个还不算F1挨揍啊,挨揍在后面[垂耳兔头]
3S级只是用来衡量普通人的!
衡量不了我们的小云宝宝![加油][加油]
第100章 国王游戏(1)
朝路夕反应这么剧烈,是有原因的。
朝家内部明争暗斗,一派扶持朝晖,一派支持朝昭。
但说实话,朝路夕一直觉得,朝晖精神也绝对不会正常到哪里去。
这么多年来,朝昭和朝晖小至意见不合的争吵,大到家族层面的利益纷争,关系从来没好过。
去年开始,更是急速恶化。
朝昭和阿德里安联姻,怎么看都是夺权失败,被彻底挤出了权力核心。
不仅如此,朝昭试图抢走云扶雨的事情,让矛盾愈演愈烈。
本以为这件事会在联合军演后终止,可没想到朝晖也开始抢夺云扶雨的所有权。
朝路夕一向处于中立,从未参与任何权力争斗,安全的代价是在家族里被边缘化。
所以他才能和崔应成为朋友。
而且,朝昭再怎么说也是他的亲弟弟,还是双胞胎。
——能心狠手辣把亲弟弟流放到荒无人烟的小岛上的人,能是什么善茬?
朝路夕汗流浃背地用余光打量周围,发现云扶雨的右边,坐着崔应。
可崔应脸上毫无欣喜之色——因为他的右边,坐着阿德里安。
其实其他人已经麻溜撤了,就他们两个没来得及跑。
二人眼观鼻鼻观心,有种悲壮的使命感。
很明显,云扶雨不想挨着朝晖和阿德里安坐,这才坐在他俩中间。
他们两个承担着隔开老婆和坏人的艰巨任务,哪怕晚宴后被人套麻袋揍一顿也在所不辞
谢怀晏坐在了云扶雨对面。
“规则是什么?”
斜前方染了一头红发的金闵开口。
“咱们七个人。一共八张牌,七张数字,一张红桃K。每人抽一张,红桃K是本局国王,落单的数字牌也属于国王。所有数字牌的牌面隐藏,每局过后重新抽牌。”
朝路夕懵逼了半天,然后才反应过来。
在他睡着前,卡座中的一圈人在玩国王游戏。
苍天啊。
怎么是这么老的游戏?
但老就老吧,幸好是拼运气,而不是拼智力。
否则有谢怀晏和朝晖在场,还有什么可玩的不是说其他人蠢的意思,主要这两个人实在是太阴险了。
金闵向前探身发牌。
他专程用双指将倒扣在桌面上的纸牌推至云扶雨面前,十分殷勤。
笑眯眯的狭长眼睛看向云扶雨,神态精明狡黠,像狐狸一样。
云扶雨取过纸牌。
“谢谢。”
金闵:“嘿。”
云扶雨将纸牌放在手心里,翻过来。
数字3,不是国王
为什么云扶雨会坐在这里呢?
眼下的局面,还要从刚才说起。
方才几人路过时,卡座内学生闹得热火朝天。
云扶雨转头看了一眼,谢怀晏就注意到了。
谢怀晏:“感兴趣吗?”
云扶雨果断摇头。
其他三人倒看起来挺感兴趣,拥着云扶雨,向卡座的方向走过去。
云扶雨始终有些焦躁不安。
“我可以先走。”
云扶雨脑子里,全都是宴会后该如何向朋友们解释身份的事情,根本无心参与这些无聊的游戏。
限制环还在脖子上等下要怎么藏住?
阿德里安慢悠悠地开口。
“玩呗,怕什么。”
云扶雨蹙眉:“我不想玩。”
阿德里安:“玩完就给你把限制环解开。七塔议会的人要是还不走,我亲自把他们赶走。”
云扶雨这才抬头和他对视。
旁边的朝晖和谢怀晏也听到了,但并未就此提出反对意见。
云扶雨冷静地提问。
“这是条件吗?”
阿德里安揽住他的肩。
“不要这么紧张。这只是游戏。”
云扶雨狐疑。
阿德里安会有这么好心?
朝晖对云扶雨微笑。
“放松点,等下还要见朋友,不要太紧绷。”
所以,为了解开限制环,云扶雨答应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游戏邀请
纸牌发完,剩下一张落单的数字牌留在桌面中央。
它属于本局的国王。
这也意味着,国王并不知道自己的数字是多少。
如果想提出一些过分的命令,那就得掂量掂量回旋镖会不会插到自己身上了。
崔应倒吸一口凉气。
朝路夕有种不妙的预感。
崔应默默展示国王牌:“我是国王”
朝路夕在心中给他点蜡。
希望崔应这个傻子运气正常点,千万别一点数字就点到这三位不好惹的人。
崔应:“呃七号玩家转动轮盘,转到什么问题,就回答什么问题。”
轮盘是指桌面上的圆形轮盘,可以随机生成未成年人适用的惩罚,中规中矩。
其实可以直接命令任务,但现在大家极其拘谨,害怕得罪人。
阿德里安举起牌。
“我是七号。”
崔应吸了一口气,狂点头。
阿德里安在圆盘上拨动指针,指针旋转,随机生成的内容是——“做五十个俯卧撑”。
所有人:“”
这怎么看,都是针对没有精神力的普通人的惩罚吧。
阿德里安:“就这?”
三人看向金闵。
很明显,刚才这桌的氛围十分热闹,不可能是这种无聊的游戏。
金闵默默调整参数。
“先说好,尺度会比较大,可别玩不起啊。”
阿德里安嗤笑:“放心。还会揍你不成。”
金闵是金家的小少爷,顶上有的是继承人挑大梁。
他就负责吃喝玩乐,正好天赋B级,努力了也没用。
揍他都嫌欺凌弱小。
金闵拉长语调:“嚯,那可说不好,我怕一不小心命令哪两个不该亲嘴的人亲嘴,还没出学生会,就被你们几家的人拖去战斗场揍一顿。”
也就他敢这么直说了。玥謌
朝晖刚拿过一杯酒,闻言失笑。
“不想做任务,喝酒不就行了。还是说需要给你提供免责协议?”
金闵呲牙。
“那倒也不必。我问的是小云的意见,不是你们。”
云扶雨神情平静。
“我没意见。”
新的一轮,金闵是国王。
“嗯我想想。2号回答我一个问题。有没有喜欢的人?”
朝路夕犹豫:“我是2号。”
金闵强调:“拒绝任务的话,第一次喝一杯酒,第二次喝两杯,以此类推。”
朝路夕耳朵瞬间变红,有点结巴。
“有、有喜欢的人。”
朝路夕被崔应影响,之前口嗨的时候,对云扶雨一口一个老婆。
可真正坐在云扶雨旁边时,连偏头看他一眼都觉得冒犯。
离得太近了,都能闻到身上的香味
朝路夕脸更红了。
崔应默默祈祷。
你小子可千万别露出什么破绽。
新一轮。
谢怀晏推了推眼镜:“我是国王。”
谢怀晏指定了5号——恰好,指到了云扶雨。
谢怀晏倒是没有为难他,而是用转盘随机抽取指令。
“请回答问题:你的初吻还在吗?”
云扶雨垂着眼,像是在思考。
金闵打量着他。
或许云扶雨自己察觉不到。
可相较于周围其他身高腿长的攻击型精神力者,云扶雨可谓是坐姿乖巧。
膝盖平行微拢,漂亮得能当手模的一双手搭在膝盖上,看起来手感就很软。
总之,让人忍不住想凑近,揉揉捏捏。
但是云扶雨看起来再乖巧,金闵也打不过他。
而且美人周围还有那几个虎视眈眈的男人守着,就更不能随便靠近了。
这时,侍者走近,把托盘上的酒一一放在桌面上。
杯子都是子弹杯,容量不大,一口就能喝完。
酒的种类倒是每杯都不一样,带着花里胡哨的装饰品和奶油。
金闵以为云扶雨不愿回答,正要开口告诉他哪款酒好喝一些,结果云扶雨突然回答:
“不在。”
众人各有所思。
唔。
倒也不算意外。
谢怀晏笑了笑:“如果我追问初吻对象是谁的话,算不算违规?”
云扶雨:“我拒绝回答。”
阿德里安突然开口。
“为什么不说?”
云扶雨蹙眉,有些不悦:“为什么要说?”
金闵看热闹不嫌事大:
“是因为吻技太差了吗?”
云扶雨没解释,也没反驳,算是一种微妙的默认。
阿德里安黑着脸,开始新一轮抽牌。
其实,这里面有个天大的误会。
所有人都以为云扶雨的初吻是和阿德里安实际上,在云扶雨的记忆里,是被朝昭拐到星舰上后,朝昭抱着他乱亲。
所以,吻技太差的黑锅就这么被间接甩到了阿德里安背上。
下一轮,金闵抽到了国王牌。
他唯恐天下不乱,上来就提了一个劲爆的指令。
“4号去坐在8号的腿上,给8号喂酒。”
云扶雨:“”
他是4号。
左边的左边,朝晖气定神闲的声音响起。
“我是8号。4号是谁?”
沉默中,不知为何,大家全都看向云扶雨。
云扶雨:“我。我还是喝酒吧。”
朝晖偏头看向云扶雨,手肘撑在膝盖上,笑意温和。
“不习惯喝酒的话,我可以替你喝。”
阿德里安打断:“我替他喝。”
云扶雨摇摇头。
“不了,我可以尝尝。”
都提升到3S级了,不至于连几杯酒都喝不了。
金闵伸手,点了点桌上的几杯酒,推荐:
“这几杯应该比较好喝哦。”
云扶雨:“谢谢。”
他选择一杯浅蓝色的酒。
入口并不辛辣,酸甜中带着一股浓郁的酒精味。
如果去掉这股酒味,应该还算好喝。
云扶雨忍不住皱眉,但依旧一饮而尽。
所有人都在明里暗里观察云扶雨的反应。
看起来,他并不喜欢酒。
也很正常。
精神力者味觉敏感,很多人不喜欢酒精的味道。
但酒精可以带来飘飘然的微醺感,是最简单易得又合法的工具,让人暂时忘却现实。
又过了几轮。
云扶雨抽问题:“现场年龄最大的人喝一杯酒。”
年龄最大?
谢怀晏主动说:“我喝吧。”
云扶雨确实有些惊讶了。
谢怀晏自称年纪最大,可从外表上,并没有明显的感觉。
下一轮,谢怀晏是国王。
“现场年龄最小的人喝一杯酒。”
一阵沉默后,众人一齐扭头,看向云扶雨。
云扶雨:“?”
阿德里安:“怎么看你都是年龄最小的吧。”
云扶雨蹙眉:“为什么?”
阿德里安:“你长得最矮。”
云扶雨:“”
好后悔,联合军演的时候就应该用注射器把他扎成哑巴。
朝路夕小声解释:“我和崔应都是三年级学生。”
现场只有云扶雨一个人是刚通关联合军演的新生。
云扶雨:“可入学只限制了最高年龄,没有限制最低年龄,你们也不一定比我年龄大。”
阿德里安:“所以你到底几岁了?”
云扶雨:“不确定。”
谢怀晏:“从骨龄来看,是19岁左右。通行证上的数字还算准确。”
其他人点头。
那云扶雨确实就是在场年纪最小的人。
云扶雨:“”
云扶雨默默端起一杯酒。
云扶雨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这个游戏里,天然不具备优势。
因为他对别人的私事没有兴趣,也没什么想提问的东西
等等,不对。
或许可以趁游戏的机会,打听一下之前查不到的信息?
比方说教廷和七塔的历史。
只要打听的事没那么严肃,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下一轮问题重归正常。
金闵托腮看向云扶雨,语气暧昧。
“小云怎么穿着校服?你可是宴会的主角,而且这么漂亮。还是说化妆师让你不太满意?”
这个问题倒是可以回答。
云扶雨:“不习惯,校服方便。”
倒不是云扶雨对化妆师有什么意见,只是单纯不喜欢像个木偶一样,被安排来安排去。
所以他拒绝了所有安排。
金闵点点头。
了解了。
下一轮,云扶雨又被点到名了。
崔应结巴着念出问题:
“有、有过多少……x经历……包括独自进行也包括和别人……对不起,这个问题太冒犯了,我喝酒吧。”
况且——谁会记住这种数字啊!
难不成DIY还要画正字记录不成!
没等云扶雨回答,崔应火速道歉,端起一杯酒就要喝。
不知是因为之前就喝了太多酒,还是因为紧张,崔应脚下一晃,一下子没捏稳杯子,酒液倒在桌子上。
他手忙脚乱,又要去再取一杯。
云扶雨伸手拦了拦他。
“三次。”
崔应:“啊?”
云扶雨没有再说话,而是把牌递回桌子中央,预备下一轮洗牌。
夜已渐深,周围其他卡座的贵族学生们还在闹腾,爆发环呼。
甚至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了发射彩带的礼炮,飘飘扬扬,被风吹落到这边。
衬得这周围格外鸦雀无声。
不止是崔应,其他人也愣怔了一会儿。
有人是没想到云扶雨居然直白地说了出来,有人则是没想到这个数字。
三、三次啊
三次?
包括独自进行也包括和别人?
啊?
真的假的?
朝路夕和崔应两个人已经被钓得晕头转向了。
虽然云扶雨并没有钓他们。
老婆……老婆原来这么清纯吗……不会从来没有自己解决过吧
天呐。
但是老婆看起来年纪小,还是不要太早,万一被坏狗骗了……不对,那三次就是被坏狗骗走的结果吧
还是说三次都是老婆自己……
作者有话说:
不要问为什么是这么古老的游戏因为只是xp产物(?
游戏之后,小云就要解开限制环,去找朋友了
位置大概是这样↓
【金闵 谢怀晏 】
【朝晖 朝路夕 小云 崔应 阿德里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