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小云1v8
谢聿恒掸了掸衣服上脏污的泥土。
“不。或许真的打不过。”
那个队员干脆越过谢聿恒,直接命令时凌:
“问题还是要当场解决比较好,马上星兽潮了,拖来拖去,有什么好处?”
应该派时凌和云扶雨交涉。
谢聿恒厉声警告他:“有些事情光靠谈话是解决不了的!”
威胁云扶雨没用!
队员一边躲开云扶雨的攻击,一边大吼:“那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
不试试你怎么知道!
时凌本就想逃避,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又差点被云扶雨打中。
再加上命令一变再变,朝令夕改,时凌整个人都快要崩溃,脸上惊慌恐惧到快要扭曲。
时凌茫然无助地看向谢聿恒,却发现谢聿恒紧盯着云扶雨,根本没注意到他的慌乱。
谢聿恒要命令其他队友离开,不让他们攻击云扶雨
为什么?
时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从被芬里尔家赶出去之后,时凌过去的朋友几乎全都失联。
曾经的密友发来的嘘寒问暖的信息,在时凌眼中也像虚伪的落井下石。
只有谢家的这支队伍愿意接纳他。
所以,时凌如同惊弓之鸟,处处讨好这队人。
可他们对时凌和对待宋简并无区别,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尤其是谢聿恒,天天臭着脸,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
可谢聿恒为什么要放弃任务?
到底是觉得任务没法完成,还是想帮云扶雨掩盖身份!
队伍里的谢家人还有退路,时凌没有退路了。
错过这次机会,时凌就只能离开谢家——不行!
仿佛心底某一个蕴藏着毒液的脓肿被戳破。
时凌咬着牙,浑浑噩噩地站起来,向云扶雨快步走过去!
时凌没参与战斗,但却像精疲力尽一般,脸色灰白一片,黑眼圈很重,完全看不出过去的样子。
云扶雨看都没看时凌,只用精神力把他戳到一边去,不至于杀人,意在警告。
时凌被打中,捂着肩膀尖叫出声。
“云扶雨!!!”
时凌祈求队友和他一起上前,不要让他一个人面对这件事。
可当他回头,只看到了一张张冷漠警惕的脸。
精神极度紧绷下,时凌已经分不清这种冷漠警惕到底是针对云扶雨,还是针对他。
时凌感觉天旋地转,几乎站不住。
他后退几步,声音几乎破音,声嘶力竭地大喊。
“云扶雨!你是罪——”
谢聿恒瞳孔紧缩,想要堵住时凌的嘴,可随即便硬生生止住了这个势头。
不行,他不能过度反应,否则所有人都会发现谢家有问题!
幸好,时凌只说出了一半,就被云扶雨重重打飞。
从时凌嘴里第一个字刚冒出来,云扶雨就迅速反应过来他的意图,精神力果断刺向时凌咽喉!
谢聿恒根本来不及松口气。
出大问题了。
云扶雨如此之快地截住时凌,那就说明——云扶雨已经明白了他们的底牌!
谢聿恒的精神力掉了个个儿,千钧一发之际,拦在了时凌面前。
云扶雨紧追不舍,猛地刺穿了时凌的右肩!
时凌受击,昏倒在了地上。
谢聿恒一边躲开,一边暗骂时凌。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就不该带上他!
行动之前,负责人警告过无数次,这件事,可以当作威胁云扶雨一个人的底牌,可唯独绝对不能当着所有人面说!
要不是需要一个背黑锅的人,这支小队不可能允许时凌加入。
为了让时凌按计划行动,谢家许诺时凌,如果他一切听指挥,事成之后,谢家会助他重新过上想要的生活,而时凌对此深信不疑——可这人冲动起来,完全不管不顾,什么任务都忘了,突然就对云扶雨发难。
事已至此。
最差的情况出现了。
意图暴露后,他们这队人便孤注一掷,必须此时此地就把云扶雨带走,带回谢家。
谢聿恒额上缓缓留下冷汗,盯着云扶雨,迅速思考——要怎么反应,才能让自己队伍里的其他人与时凌切割开关系?
谢聿恒决定装作没听到那个词,缓缓开口:
“就算与我们队里的疏导师有私仇,也不必下手这么重吧?”
周柏和塞拉菲娜离得很近,能听清时凌的话,却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时凌说,“你是最”?
“最”?什么意思?他要骂人了?
塞拉菲娜盯着谢聿恒:“你也有脸提?为了报私仇主动找上门的,不是你们吗?打不过又开始哭丧了?”
周柏也嘲笑道:“如你们所愿,这下私仇报完,时凌可以彻底滚蛋了。”
时凌不知是死是活,昏迷倒在地上的血泊中,肯定是没法继续参赛了。
其实周柏状态也不太好,失血过多,云扶雨刚才示意他去旁边休息,可周柏怕出意外,硬撑着站在这里不动。
他眼睛全神贯注地警惕着敌方,甚至没工夫拿出喷雾给伤口止血。
谢聿恒的队友警惕地上前,勉强把时凌拖到了一边。
谢家人各怀鬼胎,但云扶雨不打算多等。
云扶雨始终关注着时间。
从他汰第一个人谢家人,再到时凌窜出来,前后不过三分钟。
第二波星兽潮强度会更高,他们没时间再等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云扶雨明白了这些谢家人的底牌。
之前云扶雨就好奇过,他的罪人烙印为什么归属于谢家。
现在与谢家相关的事情接二连三出现,先是谢怀晏,又是谢家小队,云扶雨很容易就联想到了自己的罪人身份。
难道谢家是查出了真相,想把自己抓走?
正因为云扶雨早就有所怀疑,所以在时凌开口时,他就迅速把时凌的话堵了回去。
谢家人听到了时凌没说完的那个词,脸上的情绪,是震惊,而非茫然。
这进一步佐证了云扶雨的猜想。
这队谢家人全都知道云扶雨的罪人身份,并且试图拿这件事当作威胁云扶雨的工具。
那么云扶雨要怎么办?
无论如何,先支开队友。
不能让他们受牵连。
云扶雨不动声色地后退,靠近周柏和塞拉菲娜。
他压低声音:“塞拉菲娜,你先带周柏去第二安全区,我殿后,随后过来。”
云扶雨信任队友,十分十分信任。
所以他不能等了。
如果罪人身份当着周柏和塞拉菲娜的面暴露,二人一定会护着他。
可一旦身份暴露,云扶雨绝对会被抓起来调查。
到那时,首当其冲的就是维护罪人的周柏和塞拉菲娜。
塞拉菲娜轻声说:“一起走,又不是打不过他们。”
周柏:“我还没死,别想着丢下我。”
云扶雨声音很小,嘴唇微动:“我可没有送死的意思。但是你们看见了,我的实力突然提升,打他们一群人也没问题。要是一起跑的话,肯定没有解决了他们再跑更利索。”
周柏果断拒绝:“不行,太危险了。”
云扶雨轻微叹了口气。
料到了。
云扶雨突然转过身,踮起脚,环住周柏的脖子。
他毫不在乎背对着谢家人是否危险,因为精神力始终提防着。
周柏浑身僵住,感受到云扶雨把下巴搭在他的肩上,很瘦,没有用力,所以痒痒的,呼吸都洒在耳根。
“我身上都是血怎、怎么突然还没打完,等下再抱”
虽是这么说,可周柏动都不敢动,没有推开云扶雨。
云扶雨趴在周柏耳边,轻声说:“谢谢你。”
下一秒,周柏颈侧一凉。
周柏拼命地睁眼,意识到不对,用力攥住云扶雨的手。
可他还是抵抗不了强效麻醉剂的作用。
视野无可奈何地昏暗下去。
【我靠,什么情况,老婆和队友反水了?】
【你是傻子吗,这明明就是要让队友先走】
【美人计T T老婆来抱我吧,要我我也上当】
云扶雨轻轻把周柏的手指分开,搭在他自己的腿上,然后把刺入周柏颈侧的麻醉针拔出来。
塞拉菲娜震惊地看着云扶雨。
“不是你可别给我来一针啊。”
云扶雨笑了。
“不会,还指望着你把周柏运进安全区呢。”
塞拉菲娜皱眉:“一起走,我是认真的。别搞什么生离死别,没到那个地步,既然你变强了,我们可以边打边跑。”
云扶雨定定地看着她。
“我也是认真的。趁现在星兽少,你们抓紧去安全区。信号枪在你那里,到时候你对空射击,我就能看到你们的位置,然后追上去。药物在周柏包里,他的伤势不能再拖了,需要尽快找个地方躺下休息。”
在他们低声交谈时,谢家人按兵不动,并未上前。
如云扶雨所料,这群谢家人看出云扶雨在劝队友离开,并没有阻拦。
这说明——他们确实希望自己落单。
可这些猜测,全都不能向队友说。
塞拉菲娜严肃地看着他:“周柏不会抛弃队友,那你觉得我就会?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云扶雨解释:“不,我这么做只是因为你比周柏更理智。快天黑了,星兽潮马上就要开始,没空再和周柏解释了。我没骗你,我的实力真的提升了很多。你们受伤了,我怕施展不开,控制不住精神力,最后误伤你们。”
塞拉菲娜确实能感受到云扶雨汹涌的精神力。
如果闭上眼睛,那么周遭的精神力几乎像是足以淹没人的大海。
寂静的浪涌证明它已经远远超过S级。
难道是SS级?
无论如何,现在的云扶雨肯定比塞拉菲娜强,也比周柏强。
塞拉菲娜纠结老半天,最终让步:“行。你拿好特殊功能牌,关键时刻一定要用,记住了吗?”
云扶雨点头:“肯定呀。”
塞拉菲娜的精神体抓着周柏腰腹处没受伤的地方,塞拉菲娜背好两个背包,严肃地看向云扶雨。
“万事小心。”
云扶雨对她挥挥手。
塞拉菲娜即便受伤了,动作也十分迅速。
很快,她的身影就消失在林间。
云扶雨长久地凝视着她和周柏背影离开的方向。
在彻底脱离谢家人的磷粉能触及的范围后,云扶雨这才收回了笼罩住队友身上的亲和型精神力。
现在,云扶雨终于放心了。
云扶雨转过头,看向面前的谢家人和陌生的一队人。
天色已然暗了下来。
第二波星兽潮,将于夜色中开始。
云扶雨没有说话,独自一人立于林中。
远处传来星兽的嘶吼,林中或棕黄或幽蓝的双目,如幢幢鬼火,随时准备着趁他们不注意,一击毙命。
没人说话。
沉默的黑暗中,他们自发地缓缓逼近,靠近云扶雨。
云扶雨声音冷淡:“开始吧。”
“轰——!”
塞拉菲娜回头,林中惊起一片片飞鸟。
【我现在大气都不敢出】
【老婆要一打八了吗……天呐】
【怎么看都不太妙吧】
【啊啊啊啊打就打,动手动脚的干什么】
【什么动手动脚,你是说被老婆打飞的那个人吗?他就差头在这边脚在那边了】
八个人的围攻,是什么概念?
如果是物理攻击,那这八个人必须轮番上阵,否则云扶雨周围都没那么大空地足够他们伸展拳脚。
可这八个人,全都可以用精神力攻击。
或锋锐或阴毒的精神力,几乎像是绞肉机的叶片一般,狂乱地从四面八方袭来。
夜晚的森林黑暗无光,如果依靠肉眼,那根本看不清敌人。
云扶雨闭上眼,站在原地,精神力瞬间铺展开!
如果有人用精神力检测仪观察这里,就会发现,热力图上,以云扶雨为中心,呈现出寂静的深红色。
半秒后,威慑极重的精神力迅速膨胀,如一场迅猛的爆炸般,裹挟着狂风热浪迅速越过敌人,将他们笼盖在了近乎窒息的精神力场中。
可热浪并不存在,那只存在于热力图的成像中。
对于现场的人来说,云扶雨的精神力,像是无处不在的锋刃。
只要有一点光,你就能看到那摄魂夺魄的白芒——可现场没有光!
没有光,却又知道锋刃的存在,因此不敢动。
如同山雨欲来时,狂风荡荡,只有云扶雨身边,陷入极度的安静。
砰砰。砰砰。砰砰。
安静到,谢聿恒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他早就包抄到了云扶雨身后。
谢聿恒的夜视能力相当好,能看到那人的后背。
纤细,孱弱,并非多么具有力量的体格。
可是他为什么开始不敢喘气了?
作者有话说:
解释一下
这对谢家人,一部分会送命,一部分没死
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就是阿德里安和朝昭朝晖目前并未取得小云的信任
如果小云信任他们,那就会此时此地把这一队敌人全都鲨了,立刻堵嘴,然后把谢家的意图告诉F134,最后事情完美解决
谢家gg,小云身份不用暴露,说不定还能顺藤摸瓜找到小云的真实身份,快进到he大结局
可F134没有得到小云的信任,所以小云不敢把敌方全都鲨了
小云视角就是四面楚歌,敌明我暗,他会考虑以下事情:
谢家小队带着任务来找他,那说明谢家上层肯定也有人知道他的身份
那芬里尔家和朝家知不知道?如果知道的话是不是默许谢家人抓他?
如果他此刻反击,把敌方全都鲨了,被抓走后会不会罪加一等,会不会牵连朋友
想查他身份太容易了,找个医生检查一下,根本没法掩盖
就算芬里尔家和朝家现在不知情,等知情后,很可能也要抓走他
种种原因叠加,综上所述,走向了小云的最终选择:
拼尽全力打,敌方能不能活看运气
但会特地留几个活口,审问清楚谢家的目的,死也要死得明白点
第82章 时凌的举报
和谢聿恒的猜想不同,云扶雨心中并没有什么杀意,更不紧张。
云扶雨只是闭着眼,额发柔软地垂在眼上。
他很久没剪头发,有些太长了。
很奇怪。
从刚才开始,云扶雨就在好奇一个问题。
攻击型精神力者,眼中的世界都是这样的吗?
简直就像和森林融为了一体。
古老广袤的根系和沉积万年的土层都像是在向他打招呼一般,这颗星球从未如此富有过生命力。
地下奔涌的暗河仿佛触手可及,精神力溯流而上,甚至能看到跳伞时见到的冰川——在黑夜下,反射着漫天星辉。
极其广阔。
极其雀跃。
整个世界的信息,都在向他打招呼。
而面前的八个人,不过是其中最不起眼的小点,和林间昆虫爬动时在碎叶子上弄出的响动,并无不同。
一个昆虫动了
啊,不是昆虫,是人类。
精神力转瞬从千里之外收回,迅速回守,挡住了这人的攻击。
云扶雨有些晃神,可精神力已经无所顾忌地把这人挡了出去。
“砰——!!”
谢聿恒被云扶雨击中到树干上。
可他抬手擦去嘴角溢出的鲜血,扯出一个笑容。
这和实验数据上的记录,差异未免也太大了
从没人告诉过他,云扶雨能强到这种地步。
现在云扶雨和阿德里安谁更强?
谢聿恒判断不出来。
他们有八个人,全都是作战经验丰富,可即便轮番战斗——也未必能解决云扶雨。
无论如何,他们不能后退
一场围攻开始了。
*
与此同时。
时凌昏死半天,在刺眼的光里,略微恢复了些意识。
肩上被云扶雨刺穿的那处伤口剧痛,时凌失血过多,眼前阵阵发黑。
明明当初所有人都告诉时凌,只要他接近云扶雨,在他耳边告诉他“我知道你的罪人身份”,云扶雨就会害怕事情闹大,绝对不敢反抗,乖乖被他淘汰。
而时凌,也能重新得到谢家的优待,获得优越的生活条件。
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旁边的监考官刚要把时凌塞进医疗舱,看到时凌还魂般挺尸,猛地后退半步,语气震惊。
“你居然还能醒?我以为你死了。”
按照惯例,把人捡回来总要抢救一下。
或许是急救手段发挥了点作用,没想到时凌这么个细胳膊细腿的疏导师居然真活了。
时凌数次张嘴,都没能出声。
监考官:“很遗憾,你刚才心跳暂停,性命濒危,导致手环自动报警。按照规则,你已经退出军演比赛了。”
时凌:“咳、怎么可能——我的队友,我的队友还在赛场上!我要继续比赛!”
监考官耸了耸肩:“你的两个队友已经同样完全失去行动能力,其他监考官去捡他们了,不知道带回医疗舱后能不能活。余下两个人也并不占优势。”
时凌大脑一片空白,许久,才开口:
“什么意思?什么叫不占优势?”
监考官冷静地解释:“接受现实吧,输了就是输了。你已经很幸运了,居然能捡回条命。”
可时凌根本听不进去。
云扶雨要赢了?
云扶雨怎么可能赢?!
他们不是有八个人吗!!
监考官还在说些什么,可时凌头昏脑胀,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时凌再次想要尖叫——凭什么,凭什么他只能狼狈地退赛,而云扶雨却运气那么好!
可是时凌完全忘记了。
明明他的运气比云扶雨要好得多。
时凌出生在平民家庭,可还没吃过什么苦,就被谢家选拔走了。
谢家告诉他,你天赋优越,与其他平民不同,将为七塔创造更高的价值,理所应当获得更好的生活。
时凌懂得了这个道理,进入谢家。
谢家对于精神力者的筛选机制很严酷。
有一次他想接父母一起,可谢家说,作为生下你的贡献,他们已经获得了丰厚的奖赏。再得寸进尺,就不够公平了。
当然,时凌也可以爬得更高,位高权重的人自然能做到给父母更好的生活。
时凌认可了规则。
在顶尖疏导师的手把手教导下,时凌慢慢学习精神疏导,学习历史、音乐、美术、礼仪等等贵族们独有的课程。
时凌天赋优越,又肯花时间练习,再加上擅长讨人喜欢,所以就成了受大家欢迎的交际花。
他没努力吗?
他努力了。但他不需要拼命就可以过得很好。
他蠢吗?
他很聪明,学这些课程并不慢,曾经是众多平民疏导师崇拜的对象。
在进入军校前,时凌又被谢家选中,送进芬里尔家。
就算阿德里安把他当成空气,芬里尔家也不会为难谢家送来的“客人”,账上从未缺过钱,衣食住行都是最好的标准。
未来,时凌大概在某一天会被送回谢家,再由谢家把他嫁给哪个喜欢他的贵族。
不论如何,都不用担心温饱。
命运给时凌留过很多次机会,他曾经确实抓住过。
总的来说,一切都算顺利——直到时凌遇到云扶雨。
时凌多年来迎合融入贵族们的这套体系,已经融入得太深了。
时凌容忍不了其他人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哪怕是平分也不行
最初他是为什么注意到云扶雨?
记不太清了。
但是,等时凌注意到时,云扶雨已经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指腹,拔不出去。
明明有的朋友也觉得云扶雨讨厌可时凌就是能看出来,朋友的那些话,不过是哄他。
所有人都在看着云扶雨。
他们的眼神,根本就没法从云扶雨身上移开。
有一些事,云扶雨被蒙在鼓里,时凌可是清清楚楚。
时凌不止一次撞见,有贵族学生偷偷把云扶雨的照片存下来,做成了屏保,甚至印了出来专门收藏,还对着照片叫什么不堪入耳的称呼。
他们谈论着云扶雨,又不敢靠近。
恨云扶雨的人,口口声声说什么云扶雨手段了得、刚入学就攀上了首席。
可他们哪是讨厌云扶雨,根本就是恨云扶雨不看他们,恨他们自己得不到云扶雨!
甚至,就连柯蒂斯那个花心的家伙也是!
明明刚开学的时候,他就因为云扶雨而颜面尽失,结果过了几个月,某次时凌去他房间找他,却看到人影交叠,柯蒂斯动情地压在上面,喊云扶雨的名字。
时凌心里一边是被背叛的怒火,一边是期待,期待那个人真的是云扶雨,这样阿德里安就再也看不上云扶雨了——
可时凌冲上去拉开被子,却发现柯蒂斯抱着的“东西”,只是个模仿云扶雨外貌的仿生人偶。
柯蒂斯甚至不敢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只敢像条狗一样抱着玩偶,亲吻人偶的脸。
事情被撞破,柯蒂斯不悦又尴尬地让时凌别管。
从那之后,时凌才反应过来,当初芬里尔家晚宴上,打着为自己报仇的幌子去绑架云扶雨的那三个人,很可能就是被柯蒂斯买通了,又把锅甩在时凌身上。
柯蒂斯想借那件事把云扶雨带走,变成他的所有物。
可时凌逼问时,柯蒂斯非要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样子!
还有那三个把云扶雨宿舍砸了的贵族学生。
事情发生后,他们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被高年级学生在战斗场上反复揍,揍到根本不敢接近云扶雨的生活轨迹路线。
这群人事后当了护花使者,明面上却没一个人敢靠近云扶雨。
不是因为他们不想,只是迫于芬里尔家和朝家的威慑。
时凌根本不明白,这些事情其实对当事人云扶雨造成过无比严重的大麻烦。
在时凌的价值观里,众人的注视是最闪耀的珠宝。
籍籍无名毫无水花、站在宴会角落却不被人注意到,这才是最恐怖的事情。
时凌巴不得他们中哪个人大胆点,最好直接对云扶雨下手,这样阿德里安就会干脆地甩了云扶雨。
云扶雨到底有什么好的!
所以,当得知云扶雨开始练体术时,时凌心底涌上嘲讽。
时凌一边希望云扶雨永远练不好,一边希望他练得好点。
练吧,你身上那些伤就是后果。
练到最后,万一留疤,万一一身肌肉,看你怎么办。
谁会喜欢一身肌肉还天天打人的疏导师
明明就该这样!
至于伪装受伤的那件事,不就是让云扶雨给自己道个歉吗,为什么芬里尔家会反应这么大!
要是换成其他贵族出身的“正宫”疏导师,可能就会直接找机会杀了云扶雨,时凌只是用了点委婉的手段,凭什么要受到这么严重的惩罚!
时凌不愿正视,他就是嫉妒云扶雨。
他为了让云扶雨离开自己的视线,尽了一切努力,都没成功。
可现在,有一个机会触手可及。
就算说出去,那也不是时凌的错,不是吗?
云扶雨犯下过重大罪行,是罪人。
他想逃脱法律制裁、进入军校,本来就是违法的。
这是不公平的。
否则那些未知的受害者该有多难过?
时凌神情恍惚,打断了监考官。
“我我有事情要说。”
他声音太微弱,监考官明显没反应过来。
“什么?”
时凌仅存的理智,要让他确认清楚。
“我们现在在哪里?”
监考官:“军演场地里,还没有回指挥中心。”
他是打算等云扶雨解决完两队人之后,顺道一趟把这些被淘汰的人全都带走。
反正飞行器上医疗舱足够用。
时凌现在对云扶雨的感情,混杂着剧烈的恐惧和不甘。
既想把云扶雨拖进地狱,又怕被云扶雨发现,当场被他杀掉。
云扶雨应该、应该不至于连打字都能察觉到吧?
时凌艰难地抬手,示意监考官把光屏给他,他要打字。
监考官一边纳闷,一边把光屏递给他。
时凌缓慢打字。
“我要举报。云扶雨是罪人阶级,后颈上有罪人烙印,一看就能知道。我怀疑他是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才进入军校,按照法律,他不能继续比赛。”
监考官心里一惊。
什么情况?云扶雨不是和阿德里安走得很近吗?这和直接指控阿德里安包庇有什么区别——不对,难道是感情纠葛?
监考官谨慎地回应:“如果你说的话是假的,你要承担破坏军演的法律责任。”
时凌吓了一跳,几乎快要退缩,可听到远处树木重重倒下的巨响,他咬了咬牙,坚持了自己的说法,打字回应。
“我说的是真的。你们让他把后颈露出来,一看就知道。”
他身上很痛,打字都断断续续,还时不时警惕着远处打斗的声音,生怕被注意到。
监考官从未预料到自己会面临这种情况。
“这样吧,我呼叫指挥中心,先记录情况。”
时凌继续打字,急得都不用标点符号了。
“不行云扶雨都打死好几个人了反正他是罪人就算通过了也不能入学 反倒挤占了其他学生的机会这太不公平了 ”
时凌自以为救了队友一命,甚至为自己的反应速度而庆幸。
虽然有人叮嘱过他,绝对不能向云扶雨和队友以外的任何人提起云扶雨的罪人身份。
——可眼下情况这么急迫,他是“情急之下”才说出这件事保住濒死的队友,怎么也不算有错吧。
监考官头痛。
确实。
如果时凌说的是真的,那各个家族发现自己家族的成员被一个入不了学的罪人淘汰了,肯定不服气。
不管如何,先上报了再说。
监考官在通讯器中操作片刻,把时凌的举报通知给指挥中心,同时请求增援,以防意外。
*
与此同时。
崔觉戴着夜视镜,蹲在某棵树的顶端,百无聊赖地透过天幕系统数星星。
“好无聊——好无聊啊——!”
他是监考官,中午才和别人换班,直到现在都没人求助他,更没什么突发事件。
季宣明和郑连川也都是监考官,只不过现在不是他们值守,他们就临时回到指挥中心了。
这里什么都没有,连网都没有,只有铺天盖地的星兽。
崔觉保持着精神力外放,随机挑选倒霉星兽,像用铁签子穿肉串一样,用精神力把它们一串一串挂在半空最后这些星兽都不敢靠近,绕着崔觉走。
所以他连这个乐趣也没了。
就在这时,崔觉的通讯器上突然收到消息。
上面发来了一个具体坐标。
“请求支援:突发事件,有学生举报参赛者云扶雨的真实身份是罪人阶层,要求中止其比赛,查明身份”
崔觉眼神一下子定住。
云扶雨罪人身份?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这谁啊?疯了吧?
啊??
作者有话说:
别担心,时凌走不了了,明天就下线,自作孽不可活
这章时凌蹦跶得多一点(但以后就下线了)
其实要是把这队人全都砍头,或者心跳停止之后对尸体继续补刀戳成筛子,那包救不回来了
但是小云显然没有这么残暴,军演赛场也不适合用这种手段,毕竟虐|杀其他人类和正常战斗致人死亡是不一样的
———分割线————
关于时凌那里,作者稍微提及了一下七塔的阶层制度
具体的历史会在军演后写,此处简要介绍
七塔联盟的zz体制,接近“七塔议会主导决策,无传统行政首脑,曾经存在教廷宗教领袖作为象征性元首”的结合体
合不合理另说,反正都已经有精神力了[狗头]
通过选拔,平民可以成为议员,影响决策
但问题是精神体和血脉息息相关,所以上述是明面上的体制,真正掌控七塔的,是暗地里的各个家族
只不过本文是小云视角,他是先知道了各个家族,然后才慢慢了解zz体系
如果用世界观里的某个普通人视角来写,那就是先了解zz体系,然后才慢慢意识到体系背后的家族
但这样就有一个问题——平民中也会出现厉害的精神力者,各个家族怎么保证地位稳固?
方法就是,挑选平民中刚觉醒的幼年精神力者,把孩子们和原本的生活环境切割开,按照贵族小孩的方式培养,同时给他们灌输“你是特殊的,你理所当然获得更好的生活条件,为了保证公平,你不能想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思想
当然,大部分时候说的没这么直白,主要是靠潜移默化的影响,同化平民精神力者的审美爱好、人生观价值观价值观,等等
周柏小时候也有家族想要选拔他,但是周柏家庭氛围好,不愿意拿小孩换荣华富贵,周柏自己也生性狂野(?)总之是不愿意去
林潮生则是因为亲哥的事情,极其抗拒这些家族
塞拉菲娜那就更狂野了,有贵族听说了有个年纪很小且能打的精神力者,但是根本找不到她人在哪
阴差阳错就在一起组队了[三花猫头]
第83章 时凌下线
云扶雨是不是罪人,身上有没有烙印,首席他还能不知道吗?
真要是罪人身份还能没发现?
不是,谁举报的啊?
可没等崔觉细想。
一抬头,崔觉就看到天上遥远的指挥中心里,一艘飞行器脱离主舰舰体,影子平稳地滑入暗夜——向着举报坐标的方向航行。
崔觉本能地觉得不对。
监考官出动这么快?
不会要出事吧?
可是云扶雨的坐标距离崔觉太远了,崔觉本人肯定来不及赶过去。
不行!
万一他们真要去为难云扶雨,那肯定得拦一下啊!
那群监考官去查明事实,肯定会要求云扶雨自证清白之类的。
可罪人烙印位置又不固定,万一他们借此发难,让云扶雨脱衣服检查怎么办!
谁知道到底是有人举报,还是有人想借机拍一些不怀好意的照片!
想到这一层,崔觉更急了。
转瞬间,崔觉的思绪已经跑偏到有人拿照片逼芬里尔家花钱解决,或者逼云扶雨做一些不好的事上。
不行不行,肯定不行。
能去支援的监考官全是攻击型精神力者,毛手毛脚。
以云扶雨的性格肯定不会同意检查,到时候闹起来,万一云扶雨受伤怎么办?
崔觉立刻发消息通知阿德里安。
还有季宣明和郑连川。
兰斯洛特不在军演现场,鞭长莫及。
呃……
虽然首席也是监考官,但崔觉还真不知道他在哪。
他只知道,首席好像根本没有轮班,想什么时候去场地内就什么时候去。
如果首席正在场地内执勤,那应该也得知了这条举报云扶雨的讯息。
季宣明回复迅速,只有两个字,“收到”。
崔觉放心了。
季宣明还是相当靠谱的,他说收到,那就是已经动身了。
可首席在干什么,怎么没回复?
首席不回消息倒也很正常……但这件事情本身不正常啊!
*
监考官向传递给指挥中心的信息,会同步给各方。
所有监考官都看到了这条消息。
无论是芬里尔家、朝家,还是谢家。
内线系统中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仿佛风平浪静。
——但实际上,海面之下瞬间卷起了浪涌的风暴。
谢家小队有人举报云扶雨的罪人身份。
谢家马上反应过来事情败露,可他们没法删除消息,只能迅速派人前来。
云扶雨还在场地内,谢家有现成的理由——一个违反规则进入军演的罪人,居然淘汰了谢家的精锐小队,谢家决不同意此事,需要带走云扶雨彻查,恢复谢家小队的参赛资格,同时带走谢家小队治疗,绝不允许有人审问无辜的谢家学生。
至于时凌为什么能知道云扶雨的罪人身份,那都日后再编。
大不了当作替罪羊推出去!
还没有走到绝路!
只要谢家速度够快,等云扶雨到他们手上,是非对错,全凭谢家说了算。
不过,他们的计划落空了。
为了维护赛事秩序,军演场地附近围满了七塔的军队。
截至目前,唯有芬里尔家和谢家的继承人留在场地中。
谢家上层几乎是心急如焚地迅速赶来,一边赶路一边联系谢怀晏。
可谢怀晏为什么联系不上!
不仅如此,还没等谢家上层看见军演场地的影子,星舰就被芬里尔家的舰队拦在了半道上。
阿德里安原本就在场地外的军队里,具有天然的速度优势,从收到举报消息的那一刻就预判了可能发生的事情,带着舰队,提前挡在了门口。
当然,舰队也包围了指挥中心。
所以谢怀晏才会断联。
阿德里安一看举报消息就猜到,谢家小队必然是掌握了云扶雨是罪人的证据,才会选择举报。
否则这种事情找个医生一查便知,用不了十分钟,云扶雨就能重回赛场,什么都影响不了。
云扶雨极大可能就是罪人身份。
这些事,等阿德里安找到云扶雨,他会亲自问清楚。
但谢家想直接把人带走?
那不可能。
朝家慢了一步,但也没有太慢。
朝昭同样是从发现消息的那一刻就蹿出了门,一路猛追,极度危险地穿梭航行,根本不在乎陨石群。终于追上了谢家的星舰,堵在了后面。
幸好在朝昭被叫回朝家后,他又想办法溜到场地附近了,否则根本没法这么快。
再不久后,朝晖也来了。
现在,就算谢家人想走,也没法立刻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接近半小时后,战局已定。
云扶雨睁开眼。
黑夜中伸手不见五指,可云扶雨的精神力清清楚楚感觉到,所有敌人全都倒在了地上。
有的已经昏死,被监考官带走,有的则还有意识。
其实云扶雨认真考虑过,要不要直接把他们全都杀掉。
可很明显,知道他罪人身份的,远不止这一队人。
直接杀了他们,自然能断绝“这些人”说出自己身份的风险。
那然后呢?
云扶雨在明处,敌人在暗。
如果谢家人想继续揭露他的罪人身份,那他必然躲不过。
因为这太简单了。
谢家只需要通过校方施压,要求云扶雨再进行一次全面体检,那罪人烙印根本藏不住。
幕后主使尚未查明,光杀了眼前的几个人有什么用?
指不定刚杀完,幕后主使就把新的“谋害无辜学生”的罪名,扣到云扶雨头上。
云扶雨必须顺藤摸瓜,能问出多少信息,就问出多少信息。
这件事,百分百与谢家有关。
但为什么?具体是谁指使的?
云扶雨到底是谁?
谢怀晏在其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为什么要提醒他注意?
云扶雨一瞬间想了很多,可面上完全没有表现出来。
他看向谢聿恒。
“你输了。”
可云扶雨也没有占到便宜。
他脸上沾着血,头又开始痛了。
从大脑深处快要钻出来的尖锐痛感,头像是要裂开一般。
身上也在痛。
云扶雨抬起手,紧紧按着太阳穴,思绪被反复打断,连不起来。
好烦。
谢聿恒的视野被额头上流下的鲜血浸得模糊一片。
他看不清云扶雨的容貌,只能看到黑夜中一片白乎乎的影子,像一触即散的水汽或者鬼魂。
明明看起来像一团柔和的光影,打起人来……却实在是……毫不留情……
“咳咳咳、咳……”
谢聿恒按着断掉的肋骨,艰难地咳嗽。
果然是把凶剑,沾血后凶相毕露。
谢聿恒连躲开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云扶雨刺穿了腹部。
他知道。这是在给那个男性队友报仇。
还有肩上被打断的骨头,是在给那个女人报仇。
谢聿恒狼狈地靠在树干上,想抬头看星星,或者月亮……
啊。对。这里不是家乡的星球。
没有月亮。
他很久没回家了。
队友也是。
为了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理想,背井离乡,压上全副身家,执行这次任务。
没什么可抱怨的。
是他们主动接下任务,并非家族强迫。
说不定理想早就被私欲沾染,堕入污泥。
正义与否,也不重要了。
谢聿恒从一开始就知道,云扶雨未必是坏人。
资料上确实说云扶雨是坏人。
可哪有坏人有这种眼神呢?
锐利,明净,连杀意都纯粹,不为私仇,不含怨气,只是为了替队友讨回公道才动手。
真的像是一把雪白的利剑。
好漂亮。
如果有机会,谢聿恒还是希望能和云扶雨在战斗场上堂堂正正地对决。
仗势欺人、以多欺少、威逼利诱的,是他们这些人才对。
云扶雨声音冷淡:“谁派你们来的?是不是谢家?”
谢聿恒:“没有人。是我学艺不精,寻仇不成,没什么可说的。”
云扶雨:“不说的话,我会把你腿打断。”
谢聿恒无声地笑了。
真是……
连威胁都这么单纯。
见谢聿恒不说话,云扶雨果断出手,精神力劈过去,打断了他的右腿。
谢聿恒闷哼一声,额上渗出冷汗,靠在树上,笑容反而加深。
他们这些人,在战斗中都不知道断过多少次腿了,怎么可能怕这些?
真正刑讯的法子,估计云扶雨想象都想象不到。
云扶雨紧紧皱着眉:“是谢家的掌权者逼你们来带我回去?”
沉默。
云扶雨:“我以前是谢家人?”
倒的确都是黑发黑眼,也不是没这种可能。
可谢聿恒没有回应,依旧沉默。
云扶雨:“指使你的人身份很高?威胁你的家人和朋友了?”
谢聿恒默默想。
不。
确实是我自愿的,你大可不必这么换位思考。
可即便是这样的解释,他也不能说。
云扶雨沉默。
许久后,他开口,明明打赢了,语气却又轻又浅,像是随时散在风里。
“我还有多长时间?”
谢聿恒怔住。
他知道……原来他知道。
也是。
云扶雨这么聪明。
云扶雨都提前支开队友了,那肯定已经看出来谢家想对他下手了。
云扶雨得不到答案,固执地继续问。
“你们到底为什么抓我?我以前到底是什么身份?”
其实谢聿恒也不知道问题的答案。
小队的任务失败了。
军演后,所有人一定会被抓走调查——所以,他们这些人,更需要紧紧闭着嘴,一个字都不能说。
有可能家族会迅速围追堵截,先将罪名按死在云扶雨身上。
也有可能,家族会按照计划那样,把事情推到私怨上,牺牲他们一队,保住谢家。
可千种为难,万般无可奈何。
就算知道所有真相也没用。
云扶雨阻止不了,谢聿恒也一样。
谢聿恒明知今夜无月,却怔怔地仰着头,目光长久地固执地,试图穿过密林枝叶,寻找满天繁星中被挡住的某一颗……故乡。
却最终看不见。
他不后悔。
一切都是他自己做的选择。
他想获得某些东西,答应了上层的计划。
又因为想光明正大赢过云扶雨,输得一败涂地。
谢聿恒长长呼出一口气,沉默。
“我什么都不知道。动手吧。”
谢聿恒闭上眼睛,等待随时降临的死亡。
安宁,平和。
或许他的灵魂,会回到世界树的怀抱。
可世界树会接纳他吗?
就在这时,好像有什么光亮透过眼皮,越来越亮。
谢聿恒睁眼。
圆盘一样的白光浮现在森林上空。
林间好像拂起微风,吹散不见边际的黑暗。
他神情愣怔,盯着那有些刺目的白光。玥下
月亮?
不,不是月亮。
是飞行器上的探照灯。
极其惨白刺目的死光,足以穿透所有枝叶的阻挡,将林下映照得比白昼时还要明亮。
随之而来的是巨大而暴烈的风。
飞行舰离地面极近,发动机震耳欲聋地轰鸣,在地面上掀起飞沙走石的猛烈大风。
枯枝败叶打着卷,全都被吹起,在旋风中几乎像是高速移动的武器一般。
谢聿恒一时茫然。
飞行器是来带走他们的?
可被淘汰的学生被带走时,动静会这么大吗?
云扶雨站在光的中央,仰头。
太过刺眼,以至于眼睛刺痛,泛起了生理性的泪光。
他撑开精神力,挡住周身的飞沙走石。
有人的声音清晰洪亮地响起。
“云扶雨同学。对吗?”
谢聿恒瞬间意识到不对——家族准备在这里动手了?
可这风险也太高了!
云扶雨:“是。”
那人继续问:“有人举报你真实身份是罪人阶级。以防万一,我们前来确认。请你跟我们登上飞行器,我们会检查你的身份,确认无误后你就可以继续比赛了,不要担心。”
云扶雨盯着飞行器,但白光太亮,只能看到隐隐的飞行器轮廓。
“是谁举报的?”
“由于保护举报人的缘故,我现在不能说,如果你的身份没有问题,我们会把举报人的身份告知你。”
云扶雨似有所觉地转头。
附近,有另一艘飞行器正靠近停稳,同样打开舱门。
时凌距离不远不近,站在门边。
肩膀上被云扶雨击中的伤口已经麻木了,连带着半侧身子都十分冰冷,几乎失去感知。
可时凌毫不痛苦,甚至有些大仇得报的畅快。
这艘带着时凌的飞行器本该直接回到指挥中心,却因为时凌的要求,勉强同意在林中多停一会儿,等到指挥中心的支援前来后再走。
时凌和云扶雨遥遥对视,脸上再也没有紧张无措,而是露出苍白的笑容。
这么多天来,时凌面临着精神上的高压,只是为了把云扶雨抓回去,一雪前耻,重新得到以前的位置。
可如今,所有队友都倒在血泊里,时凌的任务再也完不成了。
在这种崩溃的压力下,时凌居然有些疯癫的激动,心脏跳得极快,毫无顾忌,只想拖云扶雨一起下水!
时凌做出口型,动作清晰,确保云扶雨在被抓走之前,能清清楚楚看明白他要说的话。
“是我干的,怎么了?你的队友也跑不掉。”
反正时凌现在都在军校的飞行器里了,周围有防护系统,旁边还有监考官保护。
而云扶雨头顶上,是天罗地网。
任他如何,也没法伤害自——
“砰”。
……己……
面前淡蓝色的防护屏障瞬间碎裂成无数晶莹的能量碎片,消散在空中,不可触碰。
时凌茫然地想要出声,却只能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血沫和气泡翻腾。
他抬手捂住喉咙——却只摸到一手浓稠鲜红的血液。
云扶雨的精神力,轻而易举击碎了飞行器的防护系统。
一击割喉。
————————
有宝宝之前问过,时凌是不是就单纯是一个无脑反派角色
咋说呢,首先这篇文的主角是小云,高光全是小云的,这点毫无疑问
作者在刚开文的时候也说过,所有攻身心全洁,只喜欢过小云一个人,至于时凌曾经和角色的接触,后续会解释(但有人不信)
但是,故意去设置某个恶毒无脑的对照组会显得很老套(虽然时凌确实在感情上无脑,这点没得解释)
时凌这个人,之所以能有朋友(指帮他说话的朋友,没有任何攻是时凌的朋友),是因为他面对其他人时,也有好的时候(但对小云就从没友善过)
时凌作为平民进入谢家,能往上走,一路爬到现在的位置,要说一点都没努力,那根本不可能
如果再分析时凌的成长过程,肯定也有作为平民被贵族疏导师看不起、自尊心受挫、努力得到他人认可、和朋友相互扶持、相互鼓励、一起成长的过程,所以才会有朋友愿意昧着良心维护时凌
但是!这不是本文的重点!所以作者不会花篇幅去立他的人设!(顶多在作话里说一下,毕竟作话免费)
对小云来说,小云什么都没做错,莫名其妙被时凌反复纠缠,还因此受到谣言中伤,小云才是最无辜的
本文是小云成长视角,所以时凌以什么状态出现在小云面前,那他就是什么形象,至于他私下里什么样,那与小云无关,也就与本文无关了
(总不能写着写着突然插进一段时凌的成长经历用来丰富反派人设吧,那就写跑题了)
目前作者可以解释的是,谢怀晏伪装得跟时凌关系好、时凌能进入芬里尔家,这两件事,和宗家以及小云身世这两条暗线有关
时凌就是个被卷进势力争斗的普通人(说炮灰都不太合适,因为他得到了十分优越的生活学习条件,也有一定的选择权)
如果他足够清醒,绝对不会有如今的结局
所以,时凌大概就到此为止了
但是这里其实还有一个问题——小云天性是不喜欢抹消生命的(也是和身世有关)
在本文开篇时出现的那个尸体曾经给小云造成了很重的心理负担,军演里这队谢家人罪有应得,杀人符合规则,小云动手很利索,但事后回想起来,可能依旧是一道不太好越过去的坎
所以,时凌活不活,主要看小云的意愿
如果小云后续弄清楚了两条暗线,觉得时凌罪有应得,那时凌就保持死亡(合情合理,符合军演规则,并不犯法)
如果小云觉得时凌有罪但是罪不至死(尤其是发现更大的罪魁祸首后),那时凌就没死,但势必要接受该有的制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赎罪,小云也不必有任何鲨人的心理负担
无论如何,时凌都从故事的主线里下线了!(这是重点这是重点这是重点,反复说三遍!)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作者还没写到这部分,预测小云心态可能预测得不准,需要写到具体的部分才能确认)
第84章 罪人烙印暴露
时凌最后的记忆里,只有那双冷淡的黑色眼睛……然后视野迅速变暗。
时凌捂着喉咙,跪倒在舱门附近。
监考官大惊失色,迅速给他急救止血。
其实云扶雨并没有表面上这么平静。
敏锐的精神力破开血肉,清清楚楚地感受到生命的挣扎、不甘,浓厚的铁腥味扑面而来,粘稠而令人作呕……随后,亲手结束这一切。
那是一种很恶心,甚至称得上痛苦的感觉。
所以迄今为止,云扶雨一旦把人打到失去行动能力,就不会再补刀。
但云扶雨有预感——和时凌的新仇旧怨,就该在这里彻底解决,一笔勾销。
如果现在不动手,以后时凌再想方设法为难队友,云扶雨就阻拦不了了。
罪人身份肯定瞒不住。
那么之后呢?
被抓起来?被重新送进拍卖场?
不论如何,云扶雨都会失去自由的身份,或者失去性命。
云扶雨有些游离,又有些茫然。
他应该恐慌或者悲伤,但他内心却十分……平静。
从他经历精神域的剧烈痛苦,精神力大幅度提升起,云扶雨就一直处于这种有些游离的状态。
周柏拉着他的手,怕他离开,担心他,这些云扶雨都知道。
可云扶雨好像突然没有力气做出什么反应了。
五感极其敏锐,而代价则是莫名变钝的情绪。
情感像是隔着一层隔膜,如水中望月,隔岸观火,一切细腻或绚丽的图景从眼前掠过,却无法真切地被感受到。
五个监考官从飞行器上跳下来。
他们全副武装,都带着黑色护目镜或头盔,身穿作战服,肩上系着代表监考官的袖标编号。
监考官逼近云扶雨。
谢聿恒:“云扶雨!”
他想让云扶雨先别轻举妄动,不要攻击这些监考官。
万一监考官全都是谢家人,那动起手来可能毫无顾忌,甚至会杀了云扶雨。
可云扶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也没有理会谢聿恒。
云扶雨为什么不动?
谢聿恒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难道……云扶雨是放弃了?
安静如一潭死水的背影,分明不打算负隅顽抗。
甚至有种让事情早点结束的解脱感。
谢聿恒突然意识到,无论是被军校校方带走,还是被谢家人带走,对云扶雨来说都一样。
谢聿恒都分不清自己是希望他反抗还是不反抗了,喉结滚动,几乎哑声:
“为什么?是为了你那些队友吗?”
云扶雨不说话。
谢聿恒大吼:“你拼尽全力打了这么久,难道就——”
他猛地噎住。
到底是云扶雨不甘,还是他自己不甘?
是啊。
明明云扶雨一开始没有放弃。
是自己什么都不肯告诉他,连幕后之人的半点信息都没有透露。
对云扶雨来说,敌明我暗,要想洗脱队友嫌疑,恐怕从现在就得划清界限。
谢聿恒几乎动摇了。
坚持了这么久的信念……真的要以牺牲云扶雨一个人为代价吗?
可谢聿恒也没机会再说了,监考官已经靠近。
领队的监考官语气居然还算友善:
“攻击举报人可能被视为存在反抗意图,你没必要这么做。我们没打算采用暴力手段,乖乖跟我们走就行了。”
现在还在联合军演赛程内,就算云扶雨杀了时凌,那也不违法。
这桩举报过于特殊,事发突然,不可能对外界直播,附近的记录仪也早就被切断了。
云扶雨漠然地盯着地面,仿佛地面才是他的敌人。
按道理,他现在应该抓紧思考怎么脱身。
比如利用一切能利用的方式,慌不择路,搬出阿德里安或者朝昭的幌子,要求某一个人抵达现场后,自己才同意检查身体。
可那之后呢?
就算这两个人帮自己隐瞒,那也一定会拿罪人身份要挟自己。
又有什么区别?
而且……
云扶雨现在,头真的很痛,痛到搅扰思绪的地步。
偏偏在这种不那么清醒的状态下,棘手的问题一股脑砸在了他的身上。
为首的这位监考官倒是并不讨厌云扶雨。
不如说,他其实就是暗中注视云扶雨的其中一员。
可如果公开袒护云扶雨,既会给云扶雨带来麻烦,也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所以,他放轻声音,对云扶雨说:
“别紧张,好吗?只是个检查。当然,体检也不是由我们进行。飞行器上有专业的医生给你检查身体,确认没有烙印之后,我就会放你离开,别害怕。”
云扶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监考官这么说,只是因为觉得他没有罪人烙印——可他身上真的有。
云扶雨后退半步,本能地抗拒。
逃吗?
可这里是赛场,再逃能逃到哪去。
说不定违抗检查,罪加一等。
反击吗?
……
可就算云扶雨打得过眼前四人,他打得过所有追兵吗?
另一位戴头盔的监考官止住同僚话头。
“先带回去再说。”
说着,他就想靠近。
云扶雨额上渗出冷汗,站在原地。
不行。
不能反抗。
即便逃……也会被抓回来……
可是……
就这么放弃吗!
不行!
纵使反抗没用,他也忍受不了任人宰割!
毫无预兆,云扶雨突然转身就跑!
监考官几乎愣了几秒,根本没想到云扶雨是这种反应。
“喂——等等!!”
“不是,什么情况?!”
“愣着干什么,先追啊!”
队友们在东边,云扶雨就迅速地朝着反方向的西北跑。
即便忍受着头痛,云扶雨的速度也比以前提升了不少。
成千上万饥饿的星兽群自场地边缘涌入,纤瘦的身影逆流而上冲进星兽群,如同世间最锋利的雪白剑光般,斩断阻拦,层层突围!
云扶雨一路狂奔,身前是越来越密集的星兽潮,身后是迅速赶来的追兵,远处的探照灯越来越近,轰鸣的风声逼迫着他。
快点,再快点!
不要被追上!
……不要被抓起来!
他还有很多事情想做,不想失去自由!
更深露重,星子低垂,沉默的森林见证着这场不知未来的孤独逃亡。
天幕系统越来越低,云扶雨越来越接近场地边缘!
云扶雨咬着牙,顾不上受不受伤了,用精神力托着自己,像许久之前试图操控一根笔做武器那样,把自己当成一支箭,掷向边界!
林间的风温柔又凛冽地托着他起跳。
可就在跃至最高点时,云扶雨看见了。
万千星辉的夜幕下,场地边缘没有森林,而是被清理过的一圈巨大的圆环形空地。
而空地上密集地布置着守卫装置,既防卫着外来的星兽,也防止学生们意外跑出场地。
更远处,驻扎的军队提前收到了监考官发送的拦截请求,早已是守株待兔。
层层把守,密不透风。
渴望的自由沦为一场空。
云扶雨重新失去了那片星空,茫然地降落在林下厚厚堆积的叶子上。
所有情绪无所依托。
他走向边界,伸手触碰屏障,看着外面更加辽阔的、无边无际的森林。
夜色中,远处的冰川只露出一点点闪烁着微光的尖顶。
冷冽的微风从自由的地方吹来。
近在咫尺,遥不可及。
可身后,探照灯已经追上来了。
监考官冷静地劝阻。
“别跑了,这半个星球都没人居住,外面要比场地内危险得多。”
云扶雨恍惚地回头。
刺目的白光把他的脸映得如同过曝的相片,探照灯的光晃进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反射出蒙蒙水光。
洁白柔软的脸侧还带着血痕,像一只受伤后在丛林里乱撞的小动物,被人类世界的规则逼得走投无路,惊慌失措。
一个监考官早已从飞行器上取来了便携式枪械,装填针对精神力者的特殊弹药,警惕地逼近云扶雨。
同僚制止他:“干什么,至于吗!这么粗暴干嘛!”
那人没听,仍旧用枪口指着云扶雨:
“所以,举报是真的?你的确是罪人阶级?”
云扶雨紧盯着他们,僵持着,眼睛里有泪意。
没法辩解。
系统说过,烙印形成方法特殊,即便想把那一块位置连皮带肉挖掉,烙印依旧会浮现在骨头上,永不消除。
所以,还能怎么反抗呢。
从身居幕后的人知道云扶雨身上有罪人烙印的那一瞬间,云扶雨就已经输了。
没有人能千日防贼。
另一人皱眉。
“实话实说就行,到底跑什么?执勤过程都有详细记录,我们还能凭空给你打上个罪人烙印污蔑你不成?”
监考官试探着靠近,云扶雨又头痛又慌乱,踉跄着后退几步。
“不要过来!”
那人解释了半天,可云扶雨一点都不听,他也有些恼火了。
“要是妨碍执勤,到时候你们小队所有人都得中止比赛,一起被带走检查!”
云扶雨像是刚听懂话,茫然地看着他们,呆呆地站在那里。
监考官试探着靠近。
“别动,检查完就行了。”
他不打算用镣铐之类的东西铐住云扶雨。
有人押送就足够了,没必要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这次,云扶雨垂着头,忍住抵抗的动作,任由监考官抓住他的手腕。
可就在云扶雨被押送着转过身时,另一人突然出手,迅速拽住云扶雨后颈处的衣服。
“还用得着专门跑一趟吗?直接确认不就行了?”
举报人声称云扶雨的罪人烙印位于后颈。
后颈又不是什么隐私部位,拉下衣服看一眼,真相不就一清二楚?
要他说,根本不用浪费这么多时间。
可在他的手碰到云扶雨时,云扶雨瞬间挣开,拼力反击。
“别碰我!!”
“别动!”
情急之下,那人举着枪口,特殊金属制作的弹药对天开了一枪!
“砰——!!”
巨大的炸响声没经过消音器的阻挡,直接传进五感敏锐的监考官的耳朵里。
旁边的监考官耳膜都快被震裂了,一边拽着云扶雨,一边大吼:
“你突然乱打什么?!”
那名监考官抱怨完,却发现没人理他。
——因为所有人,都在愣怔的盯着云扶雨。
他也茫然地向云扶雨投去视线,然后呆住。
云扶雨没有受伤,但他后背处的战斗服却被人用精神力划开了。
半个雪白的背部,纤薄的肩头、精致的蝴蝶骨,全都暴露在光下。
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
在划破的衣物间,后颈偏下处——有一枚黑色的图案,若隐若现。
如一个蝴蝶形态的眼睛,监视着被烙印禁锢住的人。
毋庸置疑,那正是谢家的罪人烙印。
枪口再次对向云扶雨。
云扶雨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
谢聿恒在飞行器上,硬撑着没有进医疗舱,而是远远看着云扶雨。
他几乎是祈祷着云扶雨跑快些,不要再被他们这些人追上——
可最终,在谢聿恒哑然的目光中,这把剑几乎摧折,被深深地压进泥里。
……不应该这样。
一把好剑,结局不应该是这样。
明如白昼的光中,真相无可遁形。
监考官集体陷入了沉默。
说实话,他们一开始以为时凌是情急之下胡乱污蔑云扶雨,完全抱着走流程的心态来这一趟。
结果云扶雨真的有罪人烙印……但这怎么可能呢?
黑色粗劣的烙印与漂亮的背部并不相称。
那人忍不住伸出手,去触碰那枚罪人烙印。
指腹贴上雪白温润的肌肤。
细腻,凉滑,触感上摸不到烙印存在,可视觉不会骗人。
真的是罪人烙印?
云扶雨犯了什么罪?
监考官情不自禁,想要把整个手心覆上去。
掌下脊背微微颤抖,仿佛被钉在标本盒里垂死挣扎的白色蝴蝶。
好柔软鲜活的触感。
可这么明晰的心跳,居然来自一个罪人么?
触碰了半秒不到,旁边的人迅速拍开同僚的手。
“喂!别毛手毛脚的,按程序来!”
一人低头问云扶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云扶雨声音很轻。
“我的队友被我骗了,他们不知道这件事。不要告诉他们。”
他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周柏和塞拉菲娜了,也见不到林潮生了。
早知道应该多抱一会。
林潮生的精神体还有一小节缠绕在他手指上。
云扶雨想把它解下来放在一边,或者抱住膝盖缩起来,可双手反剪,什么都做不了。
酸涩感后知后觉,缓缓地归位。
却不如不归位,因为情形早已无可奈何。
云扶雨垂着头,看不清神情。
可极亮的光中,有什么滚烫晶莹的东西漫过眼眶,默默滴在地上。
旁边那人一直盯着他,见状瞬间手忙脚乱。
“喂……先别哭啊。”
四个高大的监考官包围一个纤瘦的学生,不但紧紧反制住人家的手腕,还把人弄哭了。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和谐的画面。
监考官想安慰云扶雨,比如告诉他,就算你是罪人,被送进拍卖场,也绝对是最万众瞩目的商品,所有人都想带你回家,绝对不会舍得对你粗暴的。
……但很明显,就算他情商再低,也能意识到这不算什么安慰的话。
有人迅速把外套脱下来,盖在云扶雨背后。
“别在这说了,先把人带回去。”
云扶雨默默盯着地面,感觉那个人向前推了推自己。
眼眶发烫,积蓄着模糊的水意。
“还等什么,走吧。”
云扶雨还没抬脚,突然,两道精神力迅猛地攻来!
一道瞬间击飞枪械,一道遥遥打在押送云扶雨的监考官的手上,却又精准地没有碰到云扶雨。
“嘶!”
拿着枪的那人吃痛松手。
所有监考官抬头。
一个同样监考官打扮的男人大剌剌地蹲在树枝上,黑色护目镜,看不清脸。
但他声音沉稳清晰,即便是在飞行舰悬停的轰鸣中,依旧让所有人都能听清楚。
“根据首席的指令,云扶雨要继续参加联合军演。”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救场的人现在才赶来呢!
其实是因为小云宝宝跑得太快了[垂耳兔头]
小云一路跑,监考官坐着飞行器一路追,要不是小云跑到场地边界后停下了,那真的追不上
至于救兵,他一开始离小云不远,以为不用飞行器就能赶到,结果赶来时只目睹了小云一骑绝尘跑路的背影[垂耳兔头]
第85章 摇人给小云撑场子
云扶雨茫然地抬头看向男人,分辨不出来这人身份。
但是,他清清楚楚看到,那个男人袖章上有芬里尔家的标志。
监考官皱眉:“他是罪人身份。”
男人充耳未闻。
从收到时凌的举报信息后,他就尽最快速度赶过来了。
可云扶雨的速度远超预料,本来是不需要飞行器就能赶上的距离,他愣追了一路都没追上。
距离拉开得越来越远,等呼叫飞行器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最后,还是慢了一步。
男人低声和通讯器里的人对话,片刻后,扬声转达:
“校规并没有规定罪人身份不能入学。”
监考官脸色很差:“这不是强词夺理吗?就算校规没提,那也只是因为罪人身份本来就没有人权,不需要特地说明——靠!!”
很明显,男人脾气没有好到能耐心听监考官说完长篇大论的地步。
他随手折了枝叶甩出,在监考官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穿透了他的精神力屏障。
叶片重重拍在嘴上,像是用树枝甩了一耳光。
“我说了,云扶雨要继续参加联合军演。其他的事情,留到军演之后再说。”
监考官把树枝猛地刺回去,男人及时偏头避开。
树枝嗡地一声,深深钉进了树干里
监考官冷笑:“季宣明!想打架是不是,本来老子脾气好,不想跟你计较,你这可是妨碍执行——”
“轰——!”
深黑棕色的精神体巨狼从树上一跃而下,挥爪重重一击打在监考官身前,如炮弹般,激起飞溅的泥土。
紧接着,密集的几声,以监考官和云扶雨五人为圆心,在他们周围同时击中地面,激起的枯枝败叶和泥土几乎飞溅成一层土墙。
泥土不会打伤任何人,可警告意味,无需多言。
一击之后,巨狼抬头,仰天长啸。
“嗷呜————”
很奇怪。
狼嚎携带着精神力,穿透力要比飞行器的噪音强得多。照理说,方圆几千米的所有有翼星兽都会被惊动才是。
可这逼近边境的森林里,却一片死寂,毫无飞禽走兽的声音。
也就是这时,四位监考官才发现,不知何时,他们周围早就没有星兽潮通过了。
明明头顶飞行器的噪音巨大,这种没有活物的安静却在轰鸣中渐生。
像是渐渐抽空氧气般,带来极度不妙的压迫和窒息感。
就在这种几乎恐惧的寂静中,黑暗中响起了第一声呼应的狼嚎。
“嗷呜———!”
声音在寂静的森林中,显得极其冷厉悠长。
独行的旅者,要警惕狼群。
狼也会独行,可落单常常只是假象。
即便视野被黑暗阻隔,即便身处相隔遥远的山巅,可只要有一狼长啸,所有听到声音的狼群,都会用啸声回应同伴的呼唤。
彼此确认位置,相互援助,族群也因此更加强大。
这是千万年来刻在基因中的本能。
这声狼嚎,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
很快,暗夜中,四周响起此起彼伏呼应的狼嚎。
来自各个方向,有远有近,甚至由远及近。
“嗷呜——”
“嗷——”
——黑暗的森林中,远远不止季宣明一个人!
探照灯过于刺眼,以至于很难看清黑暗。
可所有监考官都是优秀的精神力者。
他们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周围的响动。
四面八方巨树的顶端,枝叶微晃,像是许多人在同时刻意宣告自己的位置。
随后,隐藏的身形出现。
全都是黑色战术服,戴着护目镜,看不清面容。
不仅是人。
还有狼。
成群结队的狼。
或沉默,或低吼,可幽幽的狼眼如同鬼火般,全都紧紧盯着飞行器下方站在光里的几人。
巨狼形态的精神体,无可置疑地昭示着,这些人,全都是芬里尔家的直系学生。
他们被芬里尔家的人包围了。
冷汗从四位监考官的额上缓缓流下。
半晌,一人艰难地开口:
“什么意思?打不过就摇人是吧?执勤过程会实时上传中央系统,抢人恐怕不太合适。”
季宣明撑着膝盖,从树上站起身。
“我说了,校规没有规定罪人阶级不能入学。你确实很强,可就算一对一,你也未必打得过我。”
在轰鸣的噪声中,狼嚎一声接一声传到远处,直到目不能及处。
可所有人都感觉到,附近的人越来越多了。
隐于黑暗,简直是一支军队。
而且,不仅仅是芬里尔家的人——在场所有人的精神力都十分敏锐,很快察觉到了异样。
落后狼群一步的,是森林中传来的扇动翅膀的声音。
羽翼掀动气流的声音,从微不可闻到声势浩大,夜色下,遮天蔽日的飞鸟,如同黑压压的乌云,迅速地向着这边靠近!
不仅如此,一路上,还不断有新的飞鸟加入乌云,护在鸟群侧面,追随在后方。
狼群越来越躁动。
直到鸟群抵达附近,狼群几乎按捺不住地想要跃起,和来人打一架!
可现在并不是争斗的时候,所有控制不住的巨狼都被主人按住了。
而鸟群的声势也只是附加威慑,真正前来的,是数不清的朝家人。
百鸟归林。
朝家的监考官抵达现场,同样安静地落于林间。
与片刻以前震耳欲聋的振翅声不同,威势无声无息地铺开,如同一座山,沉重地压在被他们视作敌方的监考官身上。
其实有个监考官也是朝家人。
他的消息慢其他人一步,此刻尴尬地站在场地中,很想直接扔下手头的工作,加入自己应该所处的队伍里——而不是被血脉相连的同伴虎视眈眈地盯着
救命。感觉军演结束就要被群殴了。
不知何时,两方已经自觉地分成两半,以云扶雨等人为圆心,各自围在两侧。
有什么东西戳了戳云扶雨的后背。
云扶雨回头看是一只黑色的触手。
顺着漆黑到难以辨认的触手看过去,是一双燃在黑夜中的金瞳,和几乎融于黑夜的人。
是尤利西斯。
尤利西斯依旧是那种梦呓般的语气。
“朝昭让我来给你撑场子。他自己来不了。”
尤利西斯试图回忆:“然后”
然后?
过了半天,尤利西斯慢吞吞地说:
“他说让你不要担心,他明天就去炸了谢家的总部。连带着给你打上罪人烙印的**,全都一起炸了。”
云扶雨:“”
如果是崔觉在这里,大概会嘲笑朝家明明一群鸟人,领头的却是个海产品。
可在场的人一个比一个沉默,不会开这种不合时宜的玩笑。
长久的僵持后,那个监考官额上缓缓流下冷汗,松开抓住云扶雨手腕的手,向同僚打手势,示意任务暂停。
“这件事早已记录在中央系统中,即便拖延几天,也要按流程处理。云扶雨和他的队友可能全都得上军事法庭。还有其他和云扶雨接触过的人,全都脱不开干系。”
季宣明点点头:“多谢。”
尤利西斯毫无反应,只是盯着云扶雨看。
监考官苦笑:“我说你真是——算了,别谢了,再不走我得被狼吃了。”
也有可能是被鸟围攻叨死。
谁懂啊,他们就是奉命办事的打工人罢了,偏偏撞上了这种修罗场,显得他们好像坏人一样。
那些被云扶雨打成濒死状态的学生,早就被抛在原地,又被其他赶去的监考官救走了。
追捕云扶雨的四人则果断地离开。
走之前,还给云扶雨递了一件新的战术服上衣。
云扶雨接过上衣,裹着外套,有点茫然地站在原地。
所有芬里尔家人和朝家人都没走。
飞行器移到了稍微远一些的地方。
现在这里有光,却没那么刺眼,伴随着远离的轰鸣声,给人一种绝处逢生的错觉。
可云扶雨知道,他绝对没有真正安全。
云扶雨默默地揉了揉酸痛的眼睛。
“谢谢。”
旁边的树林突然动了动,云扶雨看过去。
一个芬里尔家的监考官死命按着精神体,捏住狼嘴,而精神体的狼爪在地上猛刨,试图引起云扶雨注意。
见云扶雨看它,那只狼兴奋地竖起耳朵,狂摇尾巴,可主人用尽全力抱着它的头,一时半会动不了。
云扶雨:“”
怎么回事,它看起来好像很想过来。
没待云扶雨有什么反应,旁边突然窜出来一只巨大的鸟,猛踹狼头,差点把巨狼从树上蹬下去。
随即就是鸡飞狗跳的撕咬和扑打真正意义上的鸡飞狗跳。
云扶雨余惊未定,犹豫地开口。
“那个”
瞬间,双方停止争斗,主人和精神体加起来的四双眼睛——不,应该说是周围所有的眼睛,全都看向云扶雨。
云扶雨完全没明白当下的状况,可不论如何,他们应该是来帮自己的。
所以云扶雨再次道谢:“谢谢。”
没人说话,但从直觉来看,周围的人起码没什么恶意。
飞行器离开了,光线逝去,森林里重归黑暗。
季宣明始终没有从树上下来,遥遥掷给云扶雨一瓶治疗外伤的喷雾。
“跑得挺快。”
季宣明一路边追赶边摇人,要不是云扶雨被场地边缘拦住,他们这两群人都得跟着追进原始森林里。
云扶雨准确地抬手接住喷雾:“谢谢。”
季宣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摆摆手。
“不用谢我,这是你打败的那队人身上的物资,理应归你。等下别忘了再去翻翻包。”
季宣明:“走吧。”
他不是在对云扶雨说,而是在对其他芬里尔家的学生说。
话音落下,所有藏在四周林间的人一齐动了,身形起落,消失在林间,有的回到指挥中心,有的回到自己本来负责监管的区域。
来的时候一片狼嚎,走的时候倒是安静又迅速,毫不拖泥带水。
还有几个想靠近云扶雨的精神体,被主人强行收回了精神域中。
尤利西斯没说话。
但随着芬里尔家学生的离去,朝家众人也陆陆续续散开。
和来时的轰轰烈烈不一样,他们离开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好安静。
云扶雨默默想。
这么多天了,云扶雨一次也没发现过监考官们到底隐藏在哪里。
是有什么隐蔽身形的特殊设备吗?
季宣明抬头看着远处,倒是还没走。
云扶雨:“为什么帮我?我确实是罪人阶级。”
季宣明侧过头看他。
“校规确实没有限制罪人入学,但你肯定要接受七塔议会的审查。”
云扶雨想到刚才那个监考官的话,问道:
“如果我现在退队呢?我的队友确实不知情,不应该因此受到牵连。”
季宣明倒是知道云扶雨失忆了,没问他到底犯了什么罪,思考片刻。
罪人烙印是废死派搞出来的东西,虽然让罪犯活着,却终生没有人权,不得自由。
云扶雨大概率是有什么极其恶劣的犯罪记录,才会被重判。
不过考虑到他那张脸,季宣明觉得,也有可能是有人想把云扶雨据为己有,才特意用罪人烙印困住他。
可季宣明没有证据。
他许久没说话,云扶雨都有些忐忑了。
季宣明还在思考。
从最保险的角度来看,云扶雨确实应该退队。如果他继续呆在队伍里,可能会被指控故意和队友串通供词。
反正以云扶雨目前展现出来的实力,应该足够独自度过联合军演的最后几天了。
现在退队未必及时,可总归能少牵连队友。
季宣明脑海里缜密地思考了半天,最后吝啬地吐出两个字。
“可以。”
云扶雨沉默地等了一会他的解释结果没有解释。
二人在黑暗中大眼瞪小眼。
最后,云扶雨选择相信他。
“我明白了。退队前,我可以把分数转让给队友吗?”
季宣明:“这不符合规定。”
要是这么轻易就能转赠分数,那组队的意义也没了,肯定会有人在队伍内争夺不休,试图抢夺队友的分数。
不过要季宣明说,这条规则根本不合理,要是队友这么不可靠的话,那根本就是选错人了,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组队。
光是个联合军演都得护着,那要是在战场上到了山穷水尽抢夺物资的地步,难道还有人用规则维护他们不成?
可校方出于尽量减少不必要争端的目的,依旧保留了不能主动赠与分数给他人的规则。
作者有话说:
谢家事情败露,肯定会给小云罗织罪状
但问题是,无人相信小云犯罪[垂耳兔头]大家都清楚小云是什么样的人
二五仔谢怀晏目的达成,他就是要把事情闹大(但又不能大到没法收场)
保证谢家受到一定打击后行为收敛,还得保证小云不会受到实质性伤害
第86章 告别队友
云扶雨追问:“退队后,物资要怎么分配处理?”
特殊功能牌还留在他这里,最好先想个办法转交给周柏和塞拉菲娜,物尽其用。
季宣明抬了抬手,示意云扶雨稍等,随后在光屏上操作片刻。
“刚才我回答得不够严谨。形式上你没法退队,但实质上,你可以和队友分开走。”
对于云扶雨的几个队友来说,“完全不知道云扶雨的罪人身份”和“知道罪人身份却依旧选择和云扶雨一起参赛”,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如果云扶雨从现在开始,立刻远离队友,那么等七塔议会介入时,就更好和队友划清关系,芬里尔家捞人也方便些。
可惜,离云扶雨最近的是季宣明这个锯嘴葫芦。
但凡换成芬里尔家其他的任何一人,都会多解释几句。
云扶雨点点头,最后再确认:
“我还能不能对其他学生动手?”
季宣明:“首席说了,你可以继续参加联合军演,一切规则如常,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他又低头翻了翻通讯器,抬头转达。
“原话是,‘赌约不会因为任何事情中止,我说到做到’。”
云扶雨点点头。
远处,信号枪的光亮起。
在树冠林海之间,红色的光点嗖地一声升空,坚定地向上飞去。
触及天幕系统后,红光如同波纹般转瞬扩散开,如同倒扣的半球,一直蔓延到场地边界、连接地面,这才停下。
像是相隔遥远的呼唤。
是塞拉菲娜在向云扶雨报位置。
季宣明:“你和81小队的直播间,不会再对外界直播。”
云扶雨收回视线,看向季宣明。
“谢谢你。”
季宣明点头,转身——然后突然顿住,像是刚想起来什么重要的事,十分刻意地再度转过身来,对云扶雨挥了挥手,嘴角扯起僵硬的弧度。
云扶雨:“”
这是什么意思,嘲笑或者警告吗?
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后,季宣明身形起落,消失在林间。
他还记得兰斯洛特让他尽量温和一些的提示,所以试图用笑容对云扶雨表达一下友好。
但是很明显,表达方式有很大的问题。
云扶雨手里还拿着新的战术服。
身处树林里,只能露天换衣服了。
反正罪人烙印已经暴露,没有什么藏着掖着的必要。
云扶雨站在树下,双手交叉掀起衣服下摆,刚想掀起衣服,突然想起什么,回过头。
果然。
黑暗中,两只金色的眼睛如同灯笼一般,还在静静地悬浮着。
云扶雨:“”
刚和季宣明大眼瞪小眼完,云扶雨又和尤利西斯大眼瞪小眼。
这人无声无息,肤色又完美隐于夜色,以至于云扶雨差点忘记了他的存在。
尤利西斯:“你可以换衣服。”
云扶雨当然要继续换衣服了。
他转过身,迅速扯下被割裂的衣服扔在一边,处理身上血肉模糊的伤口,然后换上新的上衣。
幽暗的林下没有月光。
只有洁白的背影,比月光还要清透几分。
尤利西斯视线聚焦在那两枚小小的腰窝上,突然开口。
“坏掉的衣服,给我。”
云扶雨再次沉默。
“我觉得还是扔掉比较好。”
尤利西斯没再问,而是悄悄伸出触手,趁云扶雨不注意,不动声色地卷起地上的旧衣服,然后迅速地收走。
拿到衣服,尤利西斯果断转过身,对云扶雨说:
“再见。”
他向着黑暗中走去,也离开了。
*
换好衣服,云扶雨利用手环,对准信号枪发射的方位,一路狂奔。
第二轮星兽潮早就开始了。
只不过,云扶雨附近的星兽潮先是被他和谢家人打架的声势吓退,又是几乎被芬里尔家的人给清除殆尽,所以附近的森林格外安静。
越往前跑,星兽反而越密集,等级也明显比第一轮时高了许多。
云扶雨精神力蔓延出去,预先清理了道路上的星兽。
全都是一击毙命,利索干脆。
与此同时,手环上的得分提示不断出现。
在联合军演的赛事系统中,队伍击败敌方,可以选择“平分”或者“按贡献值分配”分数。
虽然不能转让累积的分数,可新击杀的分数,还是可以选择平分给周柏和塞拉菲娜。
云扶雨不打算归队。
但他要拼尽全力,在剩下的时间里,尽可能得到更多的分数。
云扶雨的精神力确实大幅跃升了,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半晚过去,精神力好像又在极其缓慢的减弱。
云扶雨不敢赌。
离联合军演结束还剩三天了。
周柏和塞拉菲娜是为了保护他才受伤。
所以,云扶雨一定要让他们两个通关才行。
云扶雨一边跑,一边击退沿途的所有不怕死的星兽。
要是刚入学那会儿,有人告诉云扶雨,“将来你可以一挑八”“将来你一个人面对星兽潮的围攻也不怕”,云扶雨大概会忍不住地雀跃,然后加倍努力地训练。
可现在
云扶雨的心里只有迷茫。
阿德里安和朝昭是出于什么目的帮他?
云扶雨想不明白。
争夺所有权的戏码,在不久前朝昭的星舰里已经上演过一次了。
当时云扶雨清晰明确地拒绝过二人,一点面子也没给他们留。
阿德里安的反应不明显。
但很明显,朝昭对此耿耿于怀——虽然他好像只记住了云扶雨不喜欢他的那部分,没记住云扶雨让他离远一点的部分。
看不懂。
云扶雨茫然地往前跑,实力的提升让他不再跑得那么狼狈,可心里还是一团乱麻
算了。
想得再多,他也改变不了事情的发展。
*
马上就迈进第二安全区了,离信号枪发射出来的点位越近,星兽越密集。
能隐约听到前方打斗的巨大轰响。
周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云扶雨的身影在夜色下奔跑,像一只洁白的鹿,轻盈而迅捷。
陌生的力量在血脉中奔涌,他从未感觉夜晚的风如此鲜明。
露水从枝叶间滴下,万里星光在头顶,每一脚踏在地上的触感都不再疲累。
不知道为什么,云扶雨在疾奔中,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这片森林很喜欢他。
总感觉这些深沉等待了千万年的大树,像是在和他打招呼一样。
云扶雨没有驻足。
只是,精神力掠过枝干时,尚有余力轻点叶片,就当作问候。
就像某些小动物一样。
小动物不需要人类那么复杂的社交,见面之后友好地碰一碰毛茸茸的身体,就算是交流过了。
*
云扶雨越来越近,行动时也越来越谨慎。
他的精神力感受到了周柏和塞拉菲娜,如同夜色中的两个萤火虫,在众多无关的身影中,是最显眼的两个。
二人好像已经在树干上找到了安全的位置,许久没有移动。
云扶雨努力沉下心神,想像之前精神力蔓延到军演场地外那样,看看队友的伤怎么样了。
可心里太紧张,试了好几次都做不到。
理智告诉云扶雨,小队的药物基本全在队友的背包里,要是周柏的伤口处理及时,应该不会发烧感染。
但是
云扶雨在远处焦躁地绕了好几圈,想过去看看又不敢
要不,去看一眼?
就远远看一眼,绝对不会靠太近
云扶雨下定决心,悄悄选了一棵离队友不远不近的树。
这棵树枝干粗壮,如果爬上去,应该不会被发现。
树干有百米之高,想在无防护的状态下爬上去,需要不小的决心。
云扶雨之前也用精神力托着自己飞起来过——但那是情急之下。
一旦有功夫谨慎思考,就会开始紧张。
他小心翼翼地把精神力施加在自己身上,有种左脚踩右脚之感,举着自己,摇摇晃晃地往上送。
万一不小心失控,就会直接从百米高的敌方摔下去
不想了!
眼一闭心一横,云扶雨加快速度,把自己想象成用来攻击的武器,目标是钉在树枝上,猛地网上一跃!
手指触碰到横枝,云扶雨松了口气,手脚并用地攀了上去。
终于,他站到了最粗壮的一杆横枝上。
熟悉的高度,陌生的处境。
云扶雨定了定神,悄悄从树后面探出头。
他悄悄咪咪伸出精神力探查,发现周柏昏睡着不会是麻醉剂效果还没过吧。
塞拉菲娜倒是醒着,应该是在等待接应云扶雨。
就在云扶雨全神贯注地探查时,背后突然传来翅膀扇动声。
云扶雨僵硬地回头,然后——和塞拉菲娜的精神体巨鹰对视上。
与此同时,塞拉菲娜的声音响起:
“在那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怎么不过来。”
云扶雨拔腿就跑不,应该说是拔腿就跳!
情急之下,他再次用精神力运送自己,根本顾不上紧张了,从这棵树跳到了另一棵树上,完成了超远距离跳越,几乎称得上落荒而逃。
巨鹰懵了,在原地呆滞了几秒钟才追上去。
塞拉菲娜想大声喊他,又怕引来敌人,只能眼睁睁等着巨鹰去追云扶雨——结果居然追不上?!
这下塞拉菲娜更懵了。
她等了云扶雨许久,都没等到人,差点都要背着昏迷的周柏返程找人了,云扶雨却突然出现在附近。
还没等她高兴,云扶雨又嗖的一下跑远了,快得像被狼赶了一样。
巨鹰扑了个空,茫然地飞回来,和塞拉菲娜面面相觑。
没过几秒,突然,某棵巨树树根的斜下方,有一个背包晃晃悠悠的飞了出来。
塞拉菲娜:“出来。”
她没敢直接追,怕云扶雨又跑开。
云扶雨靠在树后,小心翼翼地把背包递上去,放在塞拉菲娜手边的树干上。
“周柏还好吗?”
塞拉菲娜:“目前没事。咱们运气挺好,信号枪送来物资的时候,周围没有人抢,物资里还有其他的药。”
“周柏没有发烧,伤口恢复的不错,只是麻醉药效没过,所以一直没醒。但是你不过来的话,他一醒过来就会被你气死。”
云扶雨努力地想笑一笑,却发现笑不出来。
“对不起。”
塞拉菲娜声音冷静:“发生什么了?”
云扶雨:“没什么事。只是我突然变强了,特别强,一打八,把那几个人全都解决了。”
尾音有微微的颤抖,压抑得很好,没有让任何人发现。
塞拉菲娜:“我是问你为什么不过来。”
云扶雨答不上来,只能用沉默回应。
其实他都不应该来找二人。
最好把包留下,一言不发地离开,在事情尘埃落定前,不和他们见面。
可云扶雨忍不住。
他忍不住地想,要是自己真的转头就走,万一以后再也见不到了怎么办?
处于狼狈又自私的私心,他还是想和队友说几句话。
塞拉菲娜没等到答案,起身就要跳到树下,去找云扶雨。
云扶雨声音慌乱:“别过来!你过来我就跑,我现在跑得很快的。”
塞拉菲娜震撼:“??我们不是队友吗??”
云扶雨默默在心底想。
是队友。
一直都是。
可他什么都没说,缓了一会,开口道:
“我好不容易变强了,所以要出去赚分数了。你们两个人一定要要注意安全。”
以前这种话都是别人对他说。
云扶雨第一次承担这种重任,有些陌生,许诺得磕磕绊绊。
塞拉菲娜:“咱们的分数已经很多了,只要平稳地留到最后一刻,就能顺利通关。”
云扶雨的声音好像很雀跃。
“嗯,所以你们不去打架也可以。赛程的前半部分,你们照顾我,后半部分我照顾你们,很公平。”
“也不用担心我。在我得分后,你们会收到手环的消息提示,只要我持续得分,你们就能知道我是安全的。放心吧。”
其实云扶雨想过去抱抱他们,最好能够好好道别。
但大概没有这个机会了。
道别太郑重,容易让队友起疑。
云扶雨继续说:“那张牌也放在包里啦,你拿着,需要的时候及时用不过最好用不到。我会尽力留在这附近,不走得太远,随时可以回来。”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让人听不清。
塞拉菲娜:“小云。”
云扶雨没说话。
塞拉菲娜:“你哭了?”
云扶雨:“没有但是你不要过来,不然我跑得很快的。”
塞拉菲娜:“好好好,我不过去。是不是他们拿什么东西威胁你了?”
云扶雨不说话。
塞拉菲娜:“你受伤了?”
没有声音。
塞拉菲娜立刻警觉,派巨鹰闪过去查看。
树后面空空荡荡的一片,云扶雨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紧急call小林
这两天是假期,所以更新得比较早[三花猫头]工作日更新时间会规律一些
第87章 小林追追追
云扶雨话音刚落,转头就轻而迅捷地提身狂奔。
塞拉菲娜肯定不会放他走的所以,只能这么办了。
所有的物资都留给队友了。
云扶雨只留了一瓶营养液,手臂上绑上能作为武器的麻醉剂,准备去其他队伍手上抢夺物资。
他只和塞拉菲娜遥遥对话了几句,要是上军事法庭的时候有人问起来,就说是心怀愧疚,想和他们道歉吧。
云扶雨有点茫然。
他现在不知道该去哪。
之前的时间里,云扶雨和队友都是一起走的,不管做什么,总有任务结束的时候,有个地方可以回。
现在,云扶雨只有自己一个人。
要立刻去抢物资吗?
还是应该找一个过夜的地方,也缩在树干上,先睡一觉?
可没有周柏和塞拉菲娜,他不太敢睡觉。
云扶雨侧耳细听着林中打斗声传来的方向。
那就去有人的地方吧。
反正不想睡觉,就去多拿点分数
接下来的半天,云扶雨都是这么度过的。
他在场地里四处搜寻其他队伍的踪影。
遇见了,云扶雨就出现在他们面前,然后光明正大地提问:
“你们之前说过我的坏话吗?”
有的人态度挺友善,知道云扶雨是疏导师,问他怎么落单了,是否需要帮助。
这种情况,云扶雨就放过他们。
有的人则一边矢口否认,一边调笑,就像恒金塔的那支队伍一样。
他们明显不认为云扶雨有反击能力,甚至想让云扶雨加入他们的队伍,用词还相当不端正。
对此,云扶雨的反应是——全都暴揍一顿,让他们哭着道歉,然后淘汰。
这类人也是云扶雨最想遇到的人。
分数高,物资多,揍起来毫不内疚,还能给自己报仇。
当然,也有的人反应很奇怪。
看到云扶雨之后,脸红到说话都结巴了,甚至主动把物资给他。
云扶雨果断转身就走。
总之,遇到的每一队人都打不过云扶雨。
云扶雨呆在夜晚的山林里,蹲在树干上,默默思考。
这就是变强的感觉吗?
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揍谁就能揍谁。
可他才变强了不到一天,就感觉很孤独了。
可如果真的有得选云扶雨觉得,还是当初他第一次学会精神疏导,磕磕绊绊地给林潮生和周柏笨拙地疏导完成时,更开心一些。
还有小队一起靠在战斗场的长椅上休息的时候,大家全都围在林潮生旁边,看他写复盘记录。
这种想法太软弱,仅仅出现了一瞬,就被强行按灭在了脑海中。
云扶雨垂着头,默不作声地戳着树干,仿佛只要这样时光就能突然倒流回去。
回到云扶雨提心吊胆掩盖身份,但是能光明正大和队友呆在一起的时候。
就这样,两波星兽潮彻底结束。
学生们谁都不想停留在人流密集的安全区里,纷纷四散离去。
云扶雨在队友周围观察了半天,把附近的大部分敌人都赶跑了。
如果运气不差,剩下的两天里,周柏和塞拉菲娜应该不会再遇到危险。
随后,云扶雨就向西南方向出发。
云扶雨好像变成了什么奇怪的劝架员,每次一有人争斗,他就跑过去,看情况决定是否要淘汰某个比较过分的学生。
要是两方还算正常,他就拿点物资,迅速跑路。
总而言之,云扶雨手环上的得分提示越来越多。
*
可云扶雨没料到——就在第八天傍晚,他遇到了林潮生。
不。
其实应该说,林潮生是一直追在云扶雨后面,直到现在才追上。
这里地处赛场西南,地势比东边崎岖得多。
云扶雨一日一夜没有睡过觉,疲惫地绕过一个悬崖,往崖下扫了一眼,猝不及防就撞见了林潮生。
林潮生像是在焦头烂额地搜寻着方向,某一刻似有所觉,突然仰头。
然后他就被半个身子探出悬崖、动作极其危险的云扶雨吓了一跳!
林潮生大吼:“呆在那别动!”
云扶雨本来想跳下去,被林潮生一吼,真的没敢动,老老实实地缩了回去,目睹林潮生从山石间爬了上来。
林潮生气喘吁吁,战斗服上全是土,眼镜也不知道到哪去了,脸上还沾了一些泥。
他和云扶雨面对面,呆愣了几秒——然后迅速冲上来,紧紧抱住云扶雨!
林潮生抱的极其用力,一只手护在云扶雨后脑,另一只手环住他后背,仿佛在确认云扶雨安全般,缓缓收紧。
云扶雨眼睛睁大,慢慢回抱住他。
“你”
恍惚中,云扶雨这才想起来,林潮生的那一小截精神体一直在他手上,林潮生自然也能找到他。
它太细弱,只是礼貌地贴在小指上,都没有勒痛过云扶雨。
所以云扶雨很容易就习惯了他的存在。
但是——林潮生怎么会突然来找他?
云扶雨茫然地站在那里,有种不真实感。
精神力提升后,他的意识时常飘飘浮浮,偶尔跑到很远的地方,下一秒又落回近处。
此刻看到林潮生,不知道是精神力又跑到了远处,还是
许久,云扶雨听到林潮生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
“云扶雨!”
云扶雨浑身僵硬。
现在,他的全部精神力回笼了。
好像从虚无中落回人间,重新踩上坚实的大地。
随之而来的,就是后知后觉的心虚。
极其心虚,极其没有底气因为自二人熟悉之后,这是林潮生第一次直呼云扶雨的大名,语气还十分生气。
有种惹了麻烦被家长抓包的感觉。
云扶雨小声说:
“怎、怎么这么凶”
林潮生深吸一口气:“昨天晚上,有一艘飞行器在森林里停留了很久。”
云扶雨僵硬了许久,小声回复。
“嗯飞行器。”
一定要谨慎。
说不定林潮生只是遇到周柏和塞拉菲娜,知道自己抛下他们在外面乱跑,不知道那艘飞行器是来找他的。
林潮生:“你没有什么要交待的吗?”
说着,他要松开云扶雨,试图从云扶雨的表情上寻找蛛丝马迹。
云扶雨猛地抱回去!
不行,他那点演技在林潮生那里根本不够看,如果不小心一点,肯定会被发现的!
这下僵住的换成了林潮生。
林潮生几乎被迷惑住,下意识想摸摸云扶雨的头,让他别怕。
可转瞬,林潮生又想起来,这件事非同小可,他在后面追了一路差点急疯了,怎么也不能轻轻放过。
忍了又忍,硬是忍着没安慰他。
云扶雨声音蔫了吧唧,埋在林潮生颈窝,小心翼翼地开口。
“你生气了吗?”
林潮生僵持了半天。
最后他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用力揉了揉云扶雨的头。
“小云。”
云扶雨:“嘿嘿。”
好高兴。
还能再见到林潮生,真的很好。
云扶雨维持着拥抱的姿势,悄悄抬手,用干净一些的手背默默擦掉眼泪。
这次他的语气装得很好,林潮生肯定发现不了。
林潮生哑然。
刚想硬下心逼问,结果云扶雨一傻笑,什么斥责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只能慢慢拍着云扶雨的后背,问:
“那个飞行器,是不是来找你的?他们找你做什么?发生什么了?”
云扶雨慢慢回答。
“嗯我把一大群谢家人淘汰了,所以谢家的监考官想找我麻烦,幸好其他监考官及时赶到,阻止了他们。”
林潮生:“怎么换了件新的上衣?”
云扶雨的衣服过于整洁,根本不像是在赛场上摸爬滚打了好几天之后的状态,必然是新换的。
可谁会在赛场上给云扶雨送衣服?
云扶雨:“因为不小心划坏了,然后抢走了别人的物资不说这些了,你怎么突然来找我呀?”
林潮生:“说来话长了。找个地方先坐下,慢慢跟你解释。”
昨天,林潮生也抵达了第二安全区,
他感应到云扶雨在附近,于是独自离队,出来寻找。
可林潮生没找到云扶雨,反而撞上了慌乱的周柏和塞拉菲娜。
林潮生听完事情经过,差点当场血压飙升,先揍周柏一顿。
怎么只要他一走,云扶雨就不停走丢?
周柏到底在干什么??
林潮生立刻做出决定。
他告知队友,自己要离开队伍,出去找人。
先前的几天,林潮生和那支朝家的队伍联合作战。
大家按贡献值分配分数和物资,所以林潮生不欠他们什么——就算真的欠,那也要以后再说,林潮生说什么都得立刻去找云扶雨。
就这样,林潮生背着物资,独自循着云扶雨的方向前来。
幸好星兽潮把所有人都逼到了狭小的安全区。
幸好林潮生运气够好,能遇到周柏和塞拉菲娜。
幸好他的精神体坚持了够久。
林潮生一路上心急如焚,生怕云扶雨一个人被欺负。
万一云扶雨缺物资怎么办?
万一遇到成群结队的敌人怎么办?
还有数不尽的星兽潮还有异变体!
就算塞拉菲娜说云扶雨的实力提升了,林潮生也完全没法放心!
林潮生不眠不休地赶路。
天知道云扶雨怎么跑得这么快!
幸好,林潮生前半辈子的运气好像都用在这几天的比赛上了,就这么闷着头找,居然真的追上了云扶雨。
林潮生在悬崖下时,生怕云扶雨被他吓跑,用尽生平最快的速度爬上悬崖,紧张到差点脱力。
直到亲自触碰到云扶雨,才像是胸中的巨石落地。
二人找了个地方坐下。
这里居然有一条小溪,有清凉的流水和鹅卵石。
林潮生把一些水灌到水壶里,放入净水片,递给云扶雨,让他洗把脸。
血污和泥粘在云扶雨脸上,看着太像流浪猫了。
云扶雨就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慢慢洗脸,听着林潮生的念叨。
林潮生一边絮絮叨叨地怪他胆子怎么这么大,什么事都敢干,一边把自己包里的物资拿出来,分进云扶雨的包里。
模拟天幕系统的夕阳余晖渐渐洒下,温柔的暖黄色镀在林潮生身上。
风也很凉快。
几天来,云扶雨从来没这么放松过,一时昏昏欲睡。
林潮生:“周柏和塞拉菲娜分数足够通关,你不用再到处揍人了。只是周柏之前伤到骨头,愈合固定出了点问题,暂时跑不快,所以没法跟上我的速度”
云扶雨一下子醒了:“愈合出问题?那怎么办?”
林潮生诡异地沉默了一下,语焉不详:
“我可以给他打断,让骨头对齐了再重新长。”
周柏伤得确实有些重,但已经在愈合了,过几天就能活蹦乱跳。
可林潮生必须用个能让云扶雨长记性的说法——或许云扶雨会愧疚,但好歹让他别再乱跑!这才是最重要的!
云扶雨听完就沉默了,许久没出声。
林潮生侧过头看向云扶雨,发现他的神情已经像霜打了的小白菜。
极其蔫巴,极其沮丧
林潮生被迫放弃了短暂的计划。
“好吧,我故意夸大了。没这么严重。等结束比赛,给周柏来一针麻醉,躺进医疗舱里就治好了,他不会感觉到疼。”
云扶雨捕捉到关键词“一针麻醉”,眼眶刚刚发烫,就又心虚地憋了回去。
原因很简单。
云扶雨刚才还在考虑要不要给林潮生来一针麻醉。
但是云扶雨突然反应过来。
他和林潮生在系统里不算是队友,万一动手了,恐怕林潮生会被直接淘汰。
所以云扶雨打算偷偷跑路。
云扶雨不能真的和林潮生一直呆在一起。
林潮生早在他身份暴露之前就退队了,可以和云扶雨划清界限,本就不必上军事法庭
等晚上吧。
就今天晚上。
趁林潮生睡觉的时候,把物资都留给他。
然后,云扶雨会离开他
在清凉的晚风里,云扶雨枕在林潮生腿上,安心地睡了一觉。
非常安稳的睡眠,没有惊惧的逃亡,没有慌乱的围攻。
好想时间一直就这么停下去。
等云扶雨一觉醒来,周遭已经从黄昏变成了沉沉的黑夜。
浓厚的孤独感包裹着身处其中的人,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自己。
林潮生摸摸云扶雨的额头。
“醒了?”
云扶雨恍惚地点点头。
好可惜。
之前云扶雨太过困倦,安心地靠在林潮生身旁,只想睡一觉。
可如今醒来后,云扶雨又在后悔,为什么没能保持清醒,和林潮生多聊聊天。
说不定以后就没机会了。
现在已经很晚了。
纵使再希望时光过得慢一些,云扶雨也不能再停留了。
云扶雨平躺着,看着漫天星空。
许久,很轻地开口。
“你去睡一会吧,我负责守夜。”
第88章 单挑阿德里安
林潮生像是没察觉异样,回应道。
“不急。等你睡醒了再说。”
云扶雨慢慢坐起来,靠在林潮生旁边。
学着林潮生的样子,拍拍腿。
“我睡醒啦。你也可以枕在我的腿上。”
林潮生:“”
林潮生弹了一下云扶雨的额头:“警惕点吧。”
云扶雨辩解:“我很警惕了。之前遇到了好多人,他们都打不过我。”
最后,林潮生叠好外套当作枕头,靠着树旁休息。
林潮生也很累了,眼下有浅淡的黑眼圈。
很快,他呼吸平稳,睡着了。
云扶雨坐在旁边,久久盯着他的脸。
要是有篝火就好了,现在看不太清
以后吧。
希望以后有机会,不是在军演的赛场上,而是在周柏的老家,用厚厚的金黄色的落叶,点燃秋天,用篝火焖熟林子里挖来的野生植物块茎。
跃动的火光和烤肉的香味一直持续到半夜
以后。
好像从云扶雨有记忆以来,就一直想着以后。
无论是好吃的东西,还是舒适的阳光和微风,总是在为了通关联合军演的目标,一步步地退让,不断降低优先级。
如果云扶雨早知道眼下的状况,他肯定——
算了。
林潮生睡熟了。
云扶雨慢慢站起身,很轻地呼出一口气。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林潮生旁边,小心翼翼地提起自己的背包,拿到远处。
云扶雨蹲下,悄无声息地拉开背包拉链。
他记得自己的包里装了好几种外伤药物,这些东西云扶雨用不着,还是留下来给林潮生更好。
可是药物去哪了?
云扶雨动作很慢很慢,生怕弄出声响惊醒林潮生。
不在这层这里也没有难道是记错了?
“在找什么?”
突然,林潮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声音清醒平稳,毫无困意。
云扶雨瞬间僵在原地。
“我”
云扶雨迅速思考。
“我有点饿,所以在找营养液——”
林潮生:“你刚拿出来一包,就在你手边的地上。”
云扶雨:“其实是想喝水。”
林潮生:“小云。”
云扶雨明明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却十分狼狈,站起身,垂头丧气地转过来。
林潮生静静地看着他,像是早已预料到云扶雨会做出半夜溜走的举动。
林潮生又问了一遍。
“你愿意告诉我,在你离队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我保证不会告诉任何人。你可以相信我。”
云扶雨默默想。
我当然相信你。
林潮生说到做到,向来可靠。
林潮生并未催促,安静地和那双清澈的眼睛对视。
云扶雨似乎有些动摇,嘴唇动了动。
就在林潮生以为他愿意卸下警惕时,云扶雨却还是摇摇头。
“等军演结束吧,以后我告诉你。”
如果到那个时候,云扶雨还没被抓走,没失去自由——那他会好好地,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林潮生。
希望到那个时候,林潮生还愿意听他说。
二人一时无话。
林潮生看着云扶雨,云扶雨也看着他。
良久,林潮生从怀里摸索片刻,拿出来一张黑色的薄薄金属牌。
是那张特殊功能牌。
林潮生伸手,指间夹着特殊功能牌,向云扶雨递去。
“本来周柏和塞拉菲娜把它给了我因为他们知道,这么多天,你都是靠自己扛过来的。就算把牌给你,你说不定还是会半夜偷偷把牌塞回去。”
云扶雨只会想把特殊功能牌留给队友。
更好的方式,反而是把它交给林潮生。
如果交给林潮生,那林潮生会在云扶雨遇到危险的时候,毫不犹豫地使用它。
就算不在同一支队伍里,他们也毫无保留地信任林潮生。
云扶雨没有动,林潮生就走到他面前,握着云扶雨的手,抬起来,把被捂得温热的金属牌放在云扶雨的掌心里。
“其实我很想知道,为什么你这么急着得分。赛程还有两天,你完全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险。所以我猜测,或许你是在急着找哪个仇人报仇?”
“无论如何,拿着吧。你变强了,有你想做的事,这很好。我不会再拦你,但你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云扶雨的手有点凉。
林潮生把牌放到他掌心后,伸手整了整云扶雨战术服的领口,把拉链拉严实,让夜风不要透进去。
林潮生深吸一口气。
“只有这件事,你必须答应我——你要安然无恙地度过联合军演。接下来的两天,我会在原地等你。如果不想继续打架了,就回来找我,可以吗?”
云扶雨吸了吸鼻子,点点头。
有些粗糙的指腹从他脸上擦过,抹去泪水。
“怎么还哭了,又没怪你。”
云扶雨攥紧金属牌,把它认真地塞在胸前的位置。
很薄的金属牌,带着友人的体温。
“该用的时候就用,要是等到军演结束还没有用,那就亏大了。”
云扶雨使劲点头。
“如果真的没遇到危险,实在用不掉的话等军演结束前的几秒,你就用这张牌,命令指挥中心在天幕上放个烟花吧。这样,我们看到了也能放心。”
云扶雨眼泪还没干,被林潮生逗笑了。
“嗯。”
装好背包,放好药物。
“没有忘拿的东西了吧。”
林潮生把行囊递给云扶雨,看着他匆匆忙忙地背好。
到了告别的时候了。
夜晚的星光真实来自于天穹,而非模拟的日光。
云扶雨在星光下,感觉自己有很多想和林潮生说的话,但又觉得,好像什么都不用说。
林潮生冲他笑了笑。
“军演后见。”
云扶雨一阵鼻酸。
“嗯。军演后见。”
作者有话说:
就这样,云扶雨再次独自出发。
但也不是独自一人。
他知道,在同一片天幕系统的笼罩下,还有其他三个人在等着他。
虽然自己可能要失约了。
第九天的晚上,下起了大雨。
厚厚的乌云盖住所有星光。
只要坚持到明天清晨,比赛就会结束。
第一军校的飞行器会来接走学生们,尽最快速度送去检查身体或者休整。
云扶雨来到了地形最崎岖的区域。
这里已经称不上森林,而是悬崖密布,山石嶙峋,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这里应该没什么人。
原本,云扶雨打算在边缘看一眼就走——
可就在他转身的前一瞬,隔着夜色中的重重雨幕,云扶雨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黑发绿眼,踩在峭壁最高处的石头上,身穿监考官的战术服。
是阿德里安。
云扶雨顿住。
战术服外套材质防水,云扶雨早就戴上了帽子。
雨水劈里啪啦打在布料上,可冰冷的寒意和水汽渗进骨子里。
阿德里安在看他。
明明离得很远,可云扶雨就是能察觉到。
那双狼一样的绿眼睛,幽暗如鬼火,沉默地盯着云扶雨
要离开吗?
阿德里安是监考官,不是敌方。
可就在这时,云扶雨突然想起规则中的某一条。
“监考官不会攻击你,但你可以主动挑战监考官,胜者将获得大量分数。”
云扶雨透过帽檐,盯着那个身影。突然有些跃跃欲试。
芬里尔家刚帮了他的忙——但是,那又怎么了?
阿德里安不也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以前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云扶雨可都记得清清楚楚。
怎么会忘呢。
当然不敢忘了。
某种意义上,云扶雨想要迫切变强,就是为了打破阿德里安这样的人在力量上对他的桎梏。
这种可能性,曾经遥遥无期,现在却仿佛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二人隔着雨幕对峙,谁都没有动。
天地间只有大雨倾盆而下的寂静巨响。
在这种震耳欲聋的安静里,云扶雨心里只有一件事。
我想揍他。
想把那张恶劣的脸揍得笑不出来。
就这里,就现在。
大雨击落了一片叶子,又被潮湿的寒风卷起。
风过林梢,它飘飘荡荡,不处于云扶雨的视野里,可形迹无所遁形。
那叶子在暴雨中打着卷,眼看就要落入地上汇集出的小溪流中。
可下一刻,它的运动轨迹突然改变。
先是缓慢、晃悠悠地悬浮,而后轨迹逐渐平稳,上升,前移。
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迅疾——简直如同一枚尖锐的暗器,精神力锋利如刀,从阿德里安脸侧划过!
冷白的脸侧微微刺痛。
阿德里安没有闪躲,眼睛始终追随着云扶雨,抬手摸了摸脸上的血痕。
“哈。”
盯上我了?
那双深绿色的眼睛里,如同幽绿的火焰燃烧,跳动着疯狂,以及——兴奋。
那叶子一击落偏,又在阿德里安身后掉了个个儿,猛地向他背后刺去!
阿德里安头也没回,一把握住那片颤颤巍巍的树叶,强行抓住,捏在手心里揉搓。
那双绿眼睛始终紧紧盯着云扶雨,像威胁像炫耀般,把叶片揉碎,分散,紧紧困在掌中。
仿佛他揉捏的不是叶片,而是某些更想得到的东西。
夜雨的森林极其昏暗,只有片刻的电光撕裂夜空。
就在这样的时刻,在黑色的背景里,那张雪白的脸才更加显眼。
洁白的被淋湿的羔羊,正好在狼的食谱范围之内。
阿德里安兴奋地盯着猎物。
可云扶雨并非待宰的猎物。
下一秒,云扶雨用精神力托着自己,整个人极高极远地起跳,简直像是一柄纤细却锋利的长矛,跳到比阿德里安更高的地方,然后迅速攻向悬崖上的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抓住云扶雨的手臂,把他重重甩到远离崖边的方向。
“慢了!”
慢吗?
没有武器,那便随便捡一根树枝当作利剑。
纤细的枝条在大雨中浸泡的柔软,可精神力让它变得锋利无匹,一往无前。
云扶雨盯着他,再次攻上前!
二人缠斗,云扶雨步步紧逼,如同不怕虎的初生牛犊,全然不在乎阿德里安的还击会如何凶狠,十分的警醒,一击不中立即拉开距离,撤身,随后再攻上!
“砰——!”
就在回撤树枝的同时,云扶雨一拳打在阿德里安脸侧。
云扶雨咬牙切齿,紧接着又是一脚横扫。
由于激烈的动作,声音不稳,含着忍耐已久又大仇得报的怒意。
在大雨中,字字清晰。
“现在还慢吗!”
这一拳极其用力,如果是普通人,早就会昏死过去。
阿德里安被打得后仰,又大声笑着站直。
暴雨迅速冲刷掉他嘴角的血迹,雨水顺着冷硬的下颌流下。
雨夜里,由于过高的体温,阿德里安周身几乎蒸腾着白色的水汽。
他把湿透的头发捋到脑后,幽绿的眼睛里燃烧着近乎疯狂的兴奋,紧紧盯着云扶雨。
“继续!”
云扶雨黑着脸,提身拽住树干,一脚冲阿德里安脸上重重踹过去。
“用不着你说!”
*
崔觉已经结束执勤,回到了指挥中心。
刚回到芬里尔家的休息室,他就看到众人围坐在投影前。
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崔觉还以为他们在看恐怖片一类的东西,猛地从众人身后窜出来。
“哈!!!”
毫无作用。
并没有人被吓到,大家还是看着投影。
崔觉懵逼:“你们在看什么??”
外面是漆黑的雨夜,投影自然也是漆黑一片,镜头好像在林间晃动。
崔觉大剌剌地找了个空位坐下,然后抬头就看到乱晃的镜头转了个方向,对准悬崖上方缠斗的两个人影。
镜头像是不敢靠近,只敢远远地记录。
一高一矮.
一人攻击风格迅猛,步步紧逼,哪怕只是隔着视频,都能察觉到令人难以呼吸的压迫感。
另一人不断被打中,可身影毫无颓势,还击的动作游刃有余,躲也不躲,仿佛故意邀请对方打自己一样。
崔觉紧紧皱着眉,纳闷。
虽然二人身影都不太清晰,但高的那个人应该是首席。
芬里尔家的人都很熟悉阿德里安的战斗风格——就是这种随心所欲,根本推测不出来他下一秒会做什么的风格。
但另一个人,是谁?
————————
从此就走上了隔三岔五怒锤阿德里安的道路
第89章 给我看看你的罪人烙印
突然,二人拉开距离。
疾风骤雨的战斗突然暂停,战意远未平定。
暴雨中的两个身影沉默对峙。
隔着镜头,威压如同万吨雨水,沉沉挤占走这间休息室内紧绷的空气。
崔觉不由自主地放轻呼吸。
某一刻,那个矮一些的身影转过身——
崔觉感觉自己的呼吸彻底跟着停了。
素白的被雨淋湿的脸,隔得太远,面目模糊。
可不知道为何,就这么一个镜头,崔觉就是能认出那人的身份。
是云扶雨!
相机忠实地记录着那张漂亮的侧脸。
云扶雨刚被甩飞,在地上翻滚卸力,迅速警惕地抬头起身,眉头紧皱,眼神始终紧紧盯着阿德里安。
意识到这件事后,崔觉大脑空白了几秒。
什么情况?
云扶雨和阿德里安在打架。
首席是不可能主动对参赛学生出手的。
如果他们能打起来,那只能说明——云扶雨正在挑战阿德里安!
瞬间,所有的血都涌到了头上。
崔觉眼睛眨也不咋,紧紧盯着投影上那个身影。
不是紧张,不是震惊,而是难以置信的兴奋。
崔觉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不。
或许早就该料到,云扶雨早晚会有挑战阿德里安的时候。
从云扶雨自愿学体术的那一天起,崔觉见过云扶雨被打飞过无数次,无数次爬起来,固执地盯着对手。
凶狠的眼神,战士的眼神。
——可这胆子也太大了!
基本上所有挑战首席的后辈,全都是抱着受教的心态,崇拜却又畏惧着芬里尔家最强的战士,早就料到自己会输,并且做好了被抬进医院的准备。
可云扶雨的眼神,分明就是想赢!
不仅想赢,还想把阿德里安踩在脚下!
理智告诉崔觉,云扶雨只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知道阿德里安究竟多强,自然也没有太直观的恐惧。
但真的是这样吗?
云扶雨或许不知道阿德里安多强,但他肯定清楚自己糟得不能再糟的处境。
所有人虎视眈眈,都想带走这个人类历史首次出现的高等级双精神力者。
可那个身影背水一战,孤注一掷,只燃烧着简单纯粹的战意。
喧嚣的暴雨如同约战的帷幕,帷幕后,是那张等待已久的脸。
此刻,能不能打赢已经不重要了。
如同雨夜里燃起的火苗,仅仅是存在,也足够亮眼,摄魂夺魄,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在他身上。
但更震撼的是,云扶雨——看起来丝毫不落下风?!
崔觉这才终于明白,为什么他进门时,所有人理都不理他。
因为大家根本没法从云扶雨身上移开眼神。
就是这样。
就是如此直白纯粹的欲望,不在乎胜负,不关心后果,只想打一架。
所有攻击型精神力者都是这样,与生俱来的暴力与欲望,永远渴求着酣畅淋漓的战斗,血与火深刻在血脉中,足以蒸腾瓢泼大雨。
如同轰轰烈烈的惊雷,奔跃的嘶鸣震慑天地,将所有软弱和恐惧远远抛在身后!
无论挑战者是谁,都足以让所有人兴奋。
喝彩和掌声永远会属于勇敢者。
而偏偏这件事居然发生在云扶雨身上!
提身而上猛击阿德里安的身影,和那个被灌醉酒喝得晕乎乎的身影逐渐重叠。
这一切都和他打人的动作形成巨大的反差感。
身影如同利剑,锋芒毕露,比画面上其他一切事物都要显眼。
好漂亮。好迅猛。
崔觉根本移不开眼神,不知不觉中,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云扶雨。
*
在这种疾风骤雨的落击节奏中,不知何时,云扶雨已将阿德里安逼到悬崖边缘。
崖壁上树木茂盛,可悬崖极其陡峭,深不见底。
攻击越来越急,落点越来越险,步步游离在万丈深渊边缘!
阿德里安毫不防备,连拦都不拦。
破绽近在眼前。
云扶雨单手紧紧攀住崖边一棵坚实的老树,用尽全力,当胸一脚踹在阿德里安胸前,想把他踢下悬崖!
他成功了。
阿德里安被踢中,仰面倒下。
世界仿佛都陷入了慢镜头。
万千雨幕停在空中,风声静止,而那双绿眼睛始终紧盯着云扶雨。
明明整个人处于坠落的失重里,唇角却勾起快意的笑
不对!!是陷阱!
阿德里安不知何时出手。
他反手握住云扶雨脚踝,手指严丝合缝地牢牢扣住小腿,猛地一拉!
云扶雨只看见阿德里安仰面倒下时一瞬闪过的目光,像牢牢咬住猎物不放的狼。
糟了。
这是落下悬崖前,云扶雨心里最后想的两个字。
紧接着,便是崖间一路劈头盖脸砸下的横生枝叶!
二人狼狈地在枝叶间坠落,幸好沿途的树干起到缓冲的作用,再加上精神力防护,勉强不至于自由落体。
“砰——!!!”
二人重重砸到崖底地面,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云扶雨直接摔在了阿德里安身上。
阿德里安闷哼一声,反而在笑。
云扶雨跪坐在阿德里安身上,天旋地转,眼前发黑——然后果断一拳冲着阿德里安脸侧挥出!
“咚!!”
完全没犹豫,接二连三。
数次后,阿德里安突然出手,紧紧抓住云扶雨的手腕,眼睛紧盯着云扶雨,唇角鲜血溢出,却带着疯狂的笑意。
云扶雨的挑战,几乎可以说是点燃了阿德里安的情绪。
已经记不清多久了。
很少有人的挑战能让阿德里安这么激动。
阿德里安迅速直起身子,一只手抓着云扶雨手腕,另一只手用力按在他后腰,猛地将他拉近自己。
与云扶雨截然不同,阿德里安的肌肉量是一个战士该有的标准,体格比云扶雨大了一圈。
要是抛开精神力,单纯论拼力气的近身格斗,云扶雨完全不是阿德里安的对手。
瞬间,云扶雨就被拉近到了一个让人汗毛倒竖毫无安全感的位置,手臂还被阿德里安制住。
如果有尾巴的话,估计已经炸毛了。
云扶雨咬紧牙关,挣扎着又要挥出一拳。
随后,阿德里安毫无预兆地低头,迅速一口咬在了云扶雨颈侧。
云扶雨终于忍不住了,怒骂:“神经病啊!”
说着,他提膝就猛击阿德里安胸前!
可阿德里安完全不在乎拳打脚踢,伸手按住云扶雨膝头,更用力地撕咬脖颈!
一阵剧痛传来。
咬出血之后,阿德里安还舔了舔,然后埋在云扶雨肩上,像个神经病一样笑。
呼吸的热流喷在脖颈上,发丝蹭得云扶雨脸颊痒麻,无比烦躁。
二人已经打了接近两个小时了,云扶雨数不清打中过阿德里安多少次。
云扶雨从一开始就用尽全力,状态渐入佳境后节奏更快,力道越来越重。
他清清楚楚感受到,阿德里安的肋骨绝对被他踹断了几根——但阿德里安怎么毫无反应!
正常人估计早就痛昏迷了,阿德里安怎么皮这么厚!!
很明显,疼痛不仅没让阿德里安动作迟缓,反而让他更兴奋了。
照这么打,打到明天早上都结束不了。
云扶雨抬脚就踹。
这一脚并没刻意选择落点,可偏偏恰好踹在面前人小腹偏下的位置。
然后云扶雨脸色突然变了,完全僵住,随后是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
“你——”
脚下触感坚硬,即便隔着战术靴的鞋底,都能感觉出来,好像踹在一个保温水瓶上一样。
可明显不是水瓶!
云扶雨果断更用力地朝那个地方蹬了一脚!
阿德里安却低下头,闷哼一声,抬手要抓住他的脚踝。月下囄哥欠
云扶雨迅速收脚躲开:“变态啊!!!!”
有神经病啊啊啊啊啊!!
云扶雨做好了背水一战的准备,不管结果如何,先拼尽全力揍阿德里安一顿再说——可他根本没料到这种发展啊!
他料到了阿德里安够疯——但谁能想到阿德里安被打了这么久,从悬崖上掉下来都能硬!
战意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那样,凌乱又崩溃地不知道窜到了哪里。
云扶雨咬牙切齿,迅速决定退出战斗。
“我要使用特殊功能牌!”
云扶雨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
反正比赛马上就会结束,到现在特殊功能牌还没用掉,就算输了,还有“一次机会”兜底。
所以云扶雨才有底气,果断冲上去,选择和阿德里安打一架。
阿德里安一边用力按住云扶雨,一边喘着,笑道。
“可以。”
云扶雨又是一拳,重重打在阿德里安颧骨上。
谁知阿德里安躲也不躲,顺势抓着云扶雨的手腕贴近,张嘴咬上小臂内侧。
打架就打架!乱咬什么!
云扶雨头皮发麻。
明明是他一直在打阿德里安,战斗中并未落下风,却莫名其妙有种吃亏的感觉。
云扶雨迅速摸出特殊功能牌,拍在阿德里安脸上,不让他靠近。
“滚!!”
没待云扶雨继续骂,阿德里安就开口堵了回去。
“行,你淘汰我了。”
阿德里安夺过功能牌,在属于监考官的手环附近确认使用。
云扶雨的手环上随之传来消息提示。
“嘀——81小队获得5000分,分配方式:平分。”
好高的分数。
云扶雨没打过其他监考官,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的分值都这么高。
还没等云扶雨松口气,阿德里安又靠了过来。
云扶雨可没闲着,边精神力乱劈边后退。
“你已经被淘汰了!!”
被淘汰了还乱动什么!!
阿德里安充耳不闻。
“对。接下来我的一举一动,都不会算在比赛内容里。”
就算不算在比赛内容里——那也还是很离谱啊!
从二人掉到崖下后,阿德里安顶着拳打脚踢,非要一直拽着云扶雨,导致云扶雨直到现在都没爬起来,最后只能抬脚猛踹阿德里安。
一只纤细的手掌撑地上湿漉漉的落叶堆里,另一只手死命扒着身侧的树干,往远离阿德里安的方向发力。
可即便这么做,云扶雨也只是往前挪动——拖着阿德里安一起往前挪动。
不管怎么拼命踹,阿德里安就是不放手。
云扶雨崩溃:“放开我!你不要面子我还要!!!”
他都难以想象,这个画面要是出现在内部直播里会有多离谱。
劈在阿德里安身上的精神力如同泥牛入海。
一部分被阿德里安挡住了,另一部分,阿德里安毫无阻拦,任由云扶雨打,完全不在乎。
不管怎么打,那只炽热的大手始终固执地扣着云扶雨的脚踝不放。
体温源源不断地透过被雨水沾湿的战术服裤脚,传递到云扶雨小腿上。
“力气挺大。再打我就要进医院了。”
然后,阿德里安拽着云扶雨,用力朝自己的方向一拖!
冰冷的树叶堆在云扶雨背后滑过,水汽透入骨缝。
随即是覆上来的热意,以及,似曾相识的融入林间的气息。
阿德里安低头凑近他,声音带着兴奋的笑意。
“为什么要来找我?”
云扶雨一巴掌把他脸推开:
“因为我要揍你!”
说着,云扶雨抬膝,再次重击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按住他的腿,低声笑了一声。
他快速把云扶雨从地上拉起来,没待云扶雨反应,就扣着云扶雨后腰,让他面对面跪坐在自己怀里。
“你不是和同伴商量了要放烟花吗?”
云扶雨“邦”地一拳打过去,根本不想听他的鬼话。
阿德里安接住他的拳头。
“喂,我可是被淘汰了。暂时休战呗。”
云扶雨警惕地盯着他。
可阿德里安好像真的打算休战,没再乱动。
他靠在树干上,伸手把云扶雨用来挡雨的兜帽摘下。
在混乱的长时间打斗中,瓢泼的雨水早就渗透进了战术服。
黑色柔软的额发贴在脸颊上,往下缓缓滴水,透着一股寒意。
对云扶雨来说,这是一个距离极近的俯视姿势。
大腿卡着阿德里安的腰,膝盖跪在冰冷的落叶堆里,手则牢牢掐在阿德里安脖子上,随时准备再次战斗。
只要向后一仰身,云扶雨就会靠在阿德里安支起的腿上。
这也意味着,后腰处的热度存在感变得更加鲜明。
二人僵持着,时间仿佛倒退回了战斗前,二人遥远对峙时。
雨夜里饥饿许久的狼嗅到鲜血的气味,循着猎物的香气而来。
阿德里安伸手,手指攀上云扶雨脖颈。
像是摸索一样,灼热的温度先是抚上耳根,又顺着后颈,往下摸索。
但那只手在领口附近停住了,不轻不重地按着,像是意图放松猎物的警惕。
“给我看看你的罪人烙印。”
作者有话说:
做梦!
第90章 他想亲吻云扶雨
云扶雨体温太低,后颈忽然被手掌的温度熨烫,一个激灵。
他迅速压制住了不适,双手死死掐在阿德里安颈上,警惕地看着阿德里安,命令道:
“把手拿开。”
阿德里安夸张地嘶了一声。
“轻点。呼吸不上来了。”
云扶雨冷冷地盯着他,手上用力到指节发白。
“正好。”
阿德里安查觉他眼神中的杀意,语气戏谑:
“只是看看,又没要做什么。”
云扶雨再次重复。
“我不愿意。”
二人陷入沉默,周遭又只剩下大雨的声音。
可两双眼睛始终在对视着。
隔着衣物,阿德里安的手搭在云扶雨腰间。
纤细,温热,体重很轻,但压在他身上时,存在感又极其明显。
轻飘飘的,攻击时倒是挺厉害。
云扶雨神情冷淡的垂着眼,睫毛被沉重的水汽压成一簇簇,几乎挂着晶莹的小水珠。
林下无光,黑色的眼睛看不出情绪。
只有素白的脸在漆黑的背景中,如同洁白的月光。
可月光不会这么近,也不会有淡粉色的柔软的嘴唇,还有那股如陷阱一般的体香。
良久,阿德里安喉结微动。
鬼使神差。
他忍不住伸手把云扶雨湿润的柔软额发拨到一旁,露出那双清凌凌的眼睛。
一样的。
和当初他在学生会门口第一次看见云扶雨时,一模一样的眼神。
他当初为什么会觉得云扶雨在和柯蒂斯纠缠?
明明那时候也是这样的眼神。
凶得要命,总是蹙着眉,像是摸索丛林生存规则的野生小动物。
一如当初,从未改变。
可越是这样,阿德里安就越移不开眼神。
阿德里安没思考过他答应云扶雨赌约的动机,也无需思考。
可当阿德里安仰头望着云扶雨的眼睛时,突然意识到——他想做一件事。
此时此刻,想做的只有这一件事。
他想靠得更近一些。
比现在更近。
像是食欲或者战斗欲的替代品,曾经嗤之以鼻的情|欲,陡然在雨夜燎原
他想亲吻云扶雨。
长久的静默中,只有哗哗的暴雨声。
阿德里安仰头面对着云扶雨,二人就这么静静地对视。
许久之后,阿德里安的眼神控制不住地下移,移到云扶雨嘴唇上。
柔软的弧度清晰可见,阿德里安有些晃神。
空气湿润,可又干燥滚烫得阿德里安喉咙发哑。
声音极轻,缓慢低沉,如同承诺,或者一时兴起的邀请。
“亲我一下。我帮你放烟花。”
云扶雨没说话,阿德里安不急不徐地开口,仿佛事情尽在掌控。
可这种邀请,本就是脱离了控制。
“你不想让同伴确认你的安危吗?”
并没有强调第二次。
他知道,云扶雨一定听清楚了。
“我没法强迫你。反正你已经把我淘汰了,我做不了什么。”
饥饿的捕猎者终于忍不住,诱导猎物,一步步走进自己的陷阱里。
二人就这么静止地对视了很久。
阿德里安并不急,十足的耐心,等待着他可能获得的奖励。
云扶雨终于动了。
他松开掐着阿德里安脖子的手,双臂垂在身侧,极慢地俯身。
没有说话,可确实是在凑近阿德里安。
那双漂亮冷淡的眼睛,眼神下移,冷冷地盯着阿德里安的嘴唇。
就在距离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停住。
“我不喜欢被威胁。”
方才二人身贴身相互厮杀,身体相接,可远没有现在这样呼吸交缠。
香味丝丝缕缕,雪白的猎物被碍事的衣服遮掩住,始终如此吸引着阿德里安。
清浅的呼吸也是。
萦绕在二人之间,每次呼吸都是让人沉沦的云扶雨的味道。
阿德里安没有动,任云扶雨靠近,手臂虚拢在他腰后,仿佛生怕惊扰了猎物。
“这不是威胁。这是求饶。”
呼吸的热气相互交换。
极近,极其暧昧。
云扶雨凑得更近了,眼睫低垂。
白得如同一抹月光的神子俯首,将要以身饲狼,垂怜饥饿的野兽。
又像是在犹豫着,试探着,确认主动权是否在自己手里。
阿德里安还是一动不动,包容猎物的谨慎试探。
许久之后,猎物像是终于做出了关乎存亡的决定,极慢地抬起手,搭在阿德里安肩上。
然后跟,环在阿德里安脖子上。
柔软得像一片薄薄的云。
比方才凶狠的攻击,要乖顺无数倍。
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温香软玉在怀,阿德里安天灵盖都要发麻了。
酥麻的痒意从云扶雨轻轻的呼吸触及到的地方,一路燎原,燃尽全身。
阿德里安面上不动声色。
可深绿色的眼睛紧紧盯着云扶雨,喉结轻微滚动,暴露了他并没有那么平静的心绪
香气越来越近
轻柔的温度,细微的鼻息。
晕头转向。
就在距离近到将要一触即分时,云扶雨垂眸,开口。
“不亲。”
语调温软,简直像在撒娇。
阿德里安一晃神。
可比话音更先出现的,是颈侧微凉的酸痛感,随后变成鲜明的刺痛。
头脑瞬间发晕,天旋地转的失力感蔓延。
像是神谕中止,恍惚的祈祷者还沉浸在月光中。
云扶雨收回手,神情冷淡地把阿德里安推向树干,自己则站起身,顺便踢了他一脚。
阿德里安这才从方才的悸动中回过神。
他仰靠在树干上,伸手把云扶雨扎进他颈旁的麻醉针拔出来,哼笑。
“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你,没有把麻醉剂捅到我喉咙上?”
转瞬之间,狼和猎物的身份对调——或者说,云扶雨从来都是猎手。
强效麻醉剂可以当成武器使用。
即便是体能异于常人的阿德里安,也会在作用下受到一些影响。
或许不至于昏迷,但头晕一会或是行动迟缓,必然在所难免。
阿德里安很警惕。
想不易察觉地扎他一针,那就要更加小心,静待时机。
云扶雨声音冷清,毫无刚才伪装出的乖顺。
“可惜针头很短,相信我余生都会为这件事遗憾。”
阿德里安把麻醉针扔到一旁,依旧是盯着云扶雨,笑容恣意,没有任何计划落空的不甘或者难堪,从容,又暗含兴奋。
肌肉慢慢流失力量,阿德里安仰头靠在树干上,手肘搭在支起的膝头。
时间地点全都不合适,但他斟酌着用词。
仿佛这是舞会结束后,一场新的邀请。
阿德里安:“明天见。”
云扶雨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云扶雨想走,可以。
马上军演就要结束了,到那时,他们就会再次见面。
猎物跑不了。
在视野陷入昏暗之前,阿德里安只看到云扶雨的身影毫无留恋地起跳。
云扶雨轻盈地攀在崖间树干上,遥遥回头看了这边一眼。
随后,便向上跃升,离开了这里。
*
赶过来处理云扶雨身份事务的兰斯洛特:“”
其他芬里尔家的人:“”
6。
大哥,你千里迢迢赶过去,就是为了送人头?
本来,在崖上时,二人就是打架——好吧当然,以阿德里安那副凑上去找打的样子,很难说究竟是在打架,还是在享受云扶雨打他。
不管怎么样,起码云扶雨在气势上没输过,是正经战斗的派头。
可从二人一起坠崖后,情势急变。
所有人只看见阿德里安压着人不放,然后内部直播就被彻底切断了。
即便如此,从特殊功能牌的使用提示上,也能推测出发生了什么。
再然后,阿德里安的“F01”号监考官身份被淘汰。
手环传来的信息显示,阿德里安心率越来越快,在某一刻却突然减缓。
除此之外没有异常。
如果不是特殊功能牌或者其他结束战斗的原因,这两个人可能一直打到军演结束都打不完
第一次看到首席去送人头。
阿德里安以前死都不带认输的,果然求偶是进化的第一动力。
*
不久后,天光亮起。
这一届的联合军演,不管过程如何,总归是结束了。
联合军演的收尾工作一切如常地推行。
所有学生停止了争斗,精疲力尽地坐在原地,任由手环向中央系统报出他们现在的坐标。
几分钟后,天空上方出现了众多飞行器。
学生会和各个社团的工作人员涌入场地,清理所有残留的星兽和异变体,核对留在场上的学生的身份和所获得的分数。
所有人一直提着一口气,直到登上飞行器的那一刻,才稍微放下心。
可就在第一艘飞行器离开之前,森林上空突然出现了异常的声响。
“砰——!”
飞鸟哗啦啦惊起。
惊魂未定的学生们警惕地抬头,随时准备继续作战。
可没有危险出现。
只有巨大的烟花在天幕系统上绽开,带着模拟出的缤纷碎片,像是在为联合军演的通关而庆祝。
炫目的颜色冲淡了过去十天的恐惧感,所有通过联合军演的学生瘫坐在座位上,看着舷窗外的烟花,有种再次回到人类社会的恍惚感。
在这之后,他们才彻底放松下来,却连互相交谈的力气都没有。
“砰!”
声音渐远。
可他们并不知道。
这场烟花,只是提前预支一个吻的奖赏。
【联合军演篇,结束。】
*
云扶雨安静地站在林中,望着天上的烟花。
也等待着那艘明显是冲着他的方向而来的飞行器。
是来把他抓走的人。
飞行器悬停在林间上空几十米处。
舱门打开,头戴护目镜的监考官身影出现在门口,锁定云扶雨的身影。
然后,接二连三从飞行器上跳了下来。
在迈出舱门后,他们全都熟练地用精神力包裹自身,调整降落速度,稳稳当当地落在林间。
“云扶雨?”
监考官抬头,确认身份。
其实不用问。他们都认识云扶雨。
起码对内院学生来说,云扶雨比他自己想象得要有名的多。
这个监考官有个朋友,就很喜欢云扶雨,私底下悄悄抱着云扶雨的照片叫老婆。
据朋友所说——
呃,甚至有人为云扶雨建立了一个单独的论坛。
像蓝宝石海底这种外院学生也能访问的论坛,保密性极低。
在此之外,内院学生还建立了数不清的私人论坛,一般都是邀请制,圈子外的人甚至没机会知道它们的存在。
而在这些论坛之中,有一个隐秘的小论坛,是专门为云扶雨建造的。
层层加密,不允许公开谈论。
想进入论坛需要严格的人工考核。
没办法,最开始是迫于阿德里安的威压,后来朝昭也掺合进去,导致蓝宝石海底里的用户一讨论云扶雨就被封号删帖。
暗恋云扶雨的那些小家族的贵族学生们根本不敢公然谈论,果断转移阵地。
论坛里的人私底下对着云扶雨的照片,什么宝宝、公主、老婆全都叫,连偷拍都只敢远远的,生怕打扰了云扶雨生活。
可谁也没想到,云扶雨的真实身份居然是罪人阶级。
以前没发生过这种事情,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瞒过体检的。
后续处理结果应该也不会太好。
可惜,他那个朋友没来,要是知道这件事的话不知道得怎么哭天抢地。
云扶雨点点头。
“是。”
监考官思绪飘远,直到云扶雨回答,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事情才突然被打断,一下子回神。
监考官远远打量着云扶雨,看同僚上前查验信息。
他平常在外执行任务,忙的很,不怎么关心论坛上的事情。
以前只在朋友的通讯器壁纸上见过云扶雨,这倒是第一次见本人。
要他说,云扶雨本人怎么也和朋友的描述不沾边吧?
比朋友形容的样子凶多了。
来之前,指挥中心的人就警告过,云扶雨在军演里爆发出了相当危险的攻击性,一个人就放倒了两个谢家精锐小队,五六个重伤学生到现在还在抢救中。
比赛最后的几天,更是一路单枪匹马乱杀,见到谁就打谁
而且!他还把阿德里安淘汰了!
哪怕是放在游戏里都会被人举报开挂的程度,可云扶雨偏偏就做到了。
什么宝宝老婆那些人怎么叫出口的?
作者有话说:
F1不仅现在亲不到,以后也亲不到(。
提前说一下火葬场安排
首先,F1和F3必定要为自己过去伤害小云的行为付出代价,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付出足够的代价后,才能勉强算作扯平(这是小云能跟他们正常交流的前提)
但是!扯平仅仅是给火葬场开了个头!
绝对不可能扯平就结束了![狗头]
在扯平之后,他们会狗狗祟祟围在小云身边争宠
有的狗会试图表白——当然表白失败了,还是惨痛失败
在那之后才是火葬场最旺的时候
一定会是意识到真心,付出真心,试图连人带家产送到小云面前,然后发现小云看不上,不收
至于F2,他真正的火葬场比较特殊,得往后排排,等到小云恢复记忆之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