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院子里的老树,连树叶摩擦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在扬的所有人,都是异人界里跺一跺脚,四方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
可现在,他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跟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一样,大气不敢喘一口。
陈金魁倒在地上,嘴里还在哆哆嗦嗦地念叨着“天机被抹掉了”、“不存在之地”这些让人听了就浑身发毛的词。
他的样子太惨了,惨到让其他几位十佬都感到了发自内心的寒意。
千里之外的昆仑异象,仅仅是看了一眼,就变成了这副丢了魂的样子。
“老天师……”
陆瑾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看着那个从始至终都背着手,一动不动的老人,心里头一次这么没底,“您……您倒是说句话啊!这到底……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在了院子中央那个穿着朴素道袍的身影上。
张之维。
异人界公认的,绝顶之上的存在。
他缓缓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
这一声叹息,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所有人都觉得心头一紧。
他们宁愿看到老天师勃然大怒,或者凝重备战,也比听到这声充满了无奈和疲惫的叹息要好。
因为这代表着,事情,已经麻烦到了连这位老天师都觉得棘手的地步。
张之维终于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那双平时总是眯着,看起来有些浑浊的眼睛,此刻却清澈得吓人。
他扫了一眼地上失魂落魄的陈金魁,又看了看周围一张张写满了惊慌、疑惑、恐惧的脸。
“贫道,得下山一趟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可这句话,在其他人耳朵里,不亚于一声惊雷。
老天师要下山?
上一次老天师亲自下山,是为了什么事?
还是几十年前,为了追剿全性的几个妖人。
可那次,也只是小打小闹。
这一次,他居然说,他要下山。
“下山?”
吕慈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的声音带着一贯的阴冷和多疑,“老天师,您知道下面现在是什么情况吗?昆仑那边的事,连公司都插手了,而且看样子是最高级别的介入。您现在下去,是想做什么?”
“是啊,老天师。”
一旁的王蔼也连忙开口,他那张老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事儿透着邪性,咱们还是从长计议的好。您是咱们的定海神针,可不能轻易动啊。”
其他人虽然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也都是这个意思。
他们怕了。
是真的怕了。
能把陈金魁吓成这样,能搞出昆仑那种毁天灭地一动静,那绝对不是他们这个层面能掺和的事情。
在未知的、无法理解的恐怖面前,他们这些所谓的“十佬”,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从长计议?”
张之维看了王蔼一眼,摇了摇头,“再计议下去,就要出天大的乱子了。”
他伸手指了指昆仑的方向。
“那东西,不是咱们这个世界该有的。它不该醒过来,至少现在不该。”
“赵方旭那个畜生,胆子太大了。他以为自己是在开门,实际上,他是在捅一个天大的马蜂窝。”
“贫道再不下去拦着他,这个马蜂窝炸了,谁都跑不掉。”
老天师的话,说得云山雾罩,但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哪都通,闯祸了。
闯下了一个连老天师都觉得必须亲自出面,才能解决的滔天大祸!
“我跟您一起去!”
陆瑾想都没想,直接站了出来。
张之维瞪了他一眼,“你去做什么?去送死吗?”
陆瑾被噎得满脸通红,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连老天师都说得如此严重,他陆瑾虽然自负,但也知道自己跟老天师的差距有多大。
老天师都觉得棘手,他去了,恐怕真是送死。
“行了,都别跟来了。你们一个个的,都给我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地盘上,管好自己的人,别在这个时候添乱。”
他的目光扫过在扬的每一个人,语气虽然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尤其是吕家,管好你的明魂术。天下风云,管好你的拘灵遣将。这个时候,谁要是敢借着天下大乱的名头,搞什么小动作,别怪贫道到时候不讲情面。”
吕慈和风正豪心里都是一凛,连忙低头称是。
他们知道,老天师这不是在开玩笑。
交代完这一切,张之维不再多说一个字。
他理了理自己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道袍,迈开步子,朝着后院通往山下的那条小路,走了过去。
他的步子很慢,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在扬所有人的心跳上。
所有人都看着他的背影。
他只是抬起脚,踏出了天师府的范围。
就是这一步。
整个龙虎山,似乎都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无形的“势”,以他为中心,冲天而起,搅动了满天风云。
哪都通,最高战略会议室。
一片狼藉。
倒在地上的物理学教授还没有醒过来,几个技术人员也还处于昏迷状态,剩下的人,虽然清醒着,但一个个脸色煞白,眼神涣散,像是被抽走了魂。
刚才那一道目光,那一句直接在灵魂里响起的话,给他们带来的冲击太大了。
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就像一只蚂蚁,妄图去理解人类的世界一样,得到的结果,只能是自己的思维彻底崩溃。
“刚才……刚才那是什么?”
一个董事扶着桌子,好不容易才站稳,他看着屏幕,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是……是神吗?”
另一个董事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敬畏。
“何方宵小,扰吾飞升……”
李援朝将军反复咀嚼着这句话,他的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飞升?
这个只存在于古代神话传说里的词,现在,被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存在,清清楚楚地说了出来。
而且,对方的意思很明显。
是他们的探测行为,打扰到了对方。
所以,对方发怒了。
一怒之下,卫星被毁,战机成灰,整个亚欧板块都差点被掀起来。
这已经不是警告了,这是赤裸裸的武力展示!
“呵呵……呵呵呵呵……”
赵方旭的笑声,在这死寂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抹掉嘴角的血迹,非但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双眼放光,那是看到了绝世珍宝的狂热。
“回应了!它终于回应了!”
他兴奋地挥舞着手臂,“你们听到了吗?它在跟我们说话!我们可以跟它沟通!”
“沟通?”
李援朝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赵方旭,那眼神像是要吃人,“赵方旭!你管这叫沟通?我们的卫星,我们的战机,我们的飞行员!就因为你那个该死的‘探测包’,全都没了!你现在告诉我,这是沟通?”
“将军,请您冷静。”
赵方旭面对李援朝的怒火,依旧保持着那种让人火大的平静,“任何伟大的发现,都必然伴随着牺牲。他们的牺牲,是有价值的。因为他们为我们确认了,这个‘神’,是拥有智慧的,是可以交流的!”
“我交流你妈!”
李援朝彻底爆发了,他一把揪住赵方旭的衣领,这位军人的力量大得惊人,直接把赵方旭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我告诉你赵方旭,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停止你所有疯狂的计划!从现在开始,昆仑山区由军方接管!我们会动用一切手段,包括天基武器,把那个鬼东西,给我从地球上彻底抹掉!”
李援朝的眼睛都红了,他是一个纯粹的军人,在他的世界里,任何不受控制的、具有巨大威胁的目标,都只有一个下扬——被摧毁!
然而,就在他怒吼的时候,异变,再次发生。
“嗡——”那台巨大的主屏幕上,原本已经恢复平静的画面,再一次亮了起来。
不,不是亮。
是爆发!
那座悬浮在云海之上的黄金宫殿,就像一颗超新星,在一瞬间,爆发出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璀璨金光!
“啊——!”
会议室里,所有还清醒的人,都下意识地发出一声惨叫,用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那光芒太刺眼了,已经超越了人类视网膜能够承受的极限。
所有的监控设备,再一次过载,屏幕上变成了一片炫目的白。
“报告!所有光学传感器二次失灵!”
“报告!伽马射线指数、中微子指数……所有能量读数全部突破阈值上限!仪器已经烧毁了!”
“警报!警报!‘道域’正在以几何级数的速度扩张!它的边界已经越过了青海!正在向西藏、新疆地区蔓延!”
指挥中心里,残存的几个技术人员发出了惊恐到变调的尖叫。
赵方旭被李援朝提在半空中,他却没有挣扎,反而艰难地,透过指缝,死死地盯着那片白茫茫的屏幕。
他的脸上,露出了痴迷的笑容。
“来了……它要出来了……”
他的话音刚落。
那片刺眼的白光,开始向内收缩。
一个轮廓,在光芒的中心,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
人的轮廓。
一个盘膝而坐的人。
随着光芒的进一步收敛,这个人的形象,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身披一件由光芒织成的金色道袍,道法庄严。
他盘坐在一个巨大无比的金色圣人台之上。
他的身后,一轮散发着七彩光晕的巨大光轮,缓缓旋转着,光轮之中,似乎有日月星辰,山川草木在生灭。
最让人震撼的,是他的体型。
巨大。
无法形容的巨大。
之前那四尊已经顶天立地的神君法相,在这尊新出现的金色身影面前,渺小得就像四个站在巨人脚边的护卫。
他的圣人台,就足以覆盖整个昆仑山脉。
他的头顶,已经探入了大气层之外的宇宙空间。
这才是真正的……
顶天立地。
当这尊巨大的金色法相,完全凝实的那一刻。
整个世界,似乎都安静了。
会议室里,李援朝松开了手。
赵方旭掉在地上,但他没有在意,只是挣扎着爬起来,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跪倒在那屏幕面前。
何老扶着桌子,嘴巴张得老大,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只剩下了无尽的震撼。
他身后的将军和安全部门负责人,同样如此。
他们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一次被碾得粉碎。
如果说,之前的四神君法相,是“神迹”。
那么现在出现在他们眼前的这尊金身法相,又算什么?
创世神吗?
就在这时,那尊金身法相,缓缓地,抬起了他的手。
他捏了一个手印。
一个所有人都看不懂,但却感觉其中蕴含了无上大道至理的手印。
然后,一个声音,再一次,响彻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
这一次,不再是愤怒的质问。
而是平静的,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宣告。
“吾乃陈玄。”
“今日,于此界飞升。”
“三界六道,十方神魔,皆为见证。”
“观礼者,可得一份缘法。”
“阻道者,形神俱灭,永不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