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车子稳稳停在路边。
这家租房中介就在一楼门市，落地玻璃擦得锃亮，暖黄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把门口那张贴满房源信息的展板照得清清楚楚。
凌皓和林溪推门进去。
“空你鸡挖！”
刚进门，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就从前台站起身，微微鞠躬，脸上挂着标准的营业式笑容。
她看起来三十出头，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嘴角的弧度像是用尺子量过，恰到好处的热情，又不显得过分谄媚。
估计是把他们当成来租房的客户了。
凌皓愣了一下，下意识接话：“呃……鸡挖，鸡挖。”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胸口的翻译器还关着。
他低头按了按那个小设备的开关，等绿灯亮起，才重新开口，这回说得很慢：
“我们来找佐藤健太。”
“啊？”女人微微歪头，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
她低头看了一眼凌皓胸口的翻译器，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用带着明显口音的英语说：“噢……找健太君？”
凌皓指了指翻译器，示意她用东瀛语说就行。
女人松了口气，切换回母语，语速比刚才快了不少：
“原来是找健太的客户呀！请稍等一下，他应该是去便利店买饭团了，马上回来。你们可以先在那边坐着等。”
她指向靠墙的一排灰色沙发，又麻利地从饮水机旁抽出两个一次性纸杯，倒了热水递过来。
林溪接过水杯，道了声谢，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店内扫了一圈。
这家店面积不大，前半部分被布置成接待客户的休息区。
一组沙发、一张玻璃茶几、几盆绿植，墙上挂着各种房源广告。
后半部分则被隔成若干工位，每个工位上都堆着文件夹和笔记本，但此刻空无一人。
做租房中介这行的，大多数时间都在外面跑，店里没人也正常。
凌皓端着水杯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房源信息。
有便宜的，有贵的，有在市中心的高级公寓，也有偏远郊区的老破小。
他忽然想起凶宅的事，眼珠转了转，决定趁等人这会儿，旁敲侧击打探点信息。
“你们这儿便宜的房子多不多？”他看向那个女人，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聊，“如果在东京的话，最便宜的能租到什么价位的？”
女人正低头整理文件，听到这话抬起头，脸上浮起一丝困惑：
“阿叻？健太君没跟你们说过吗？”
她歪着头想了想，然后掰着手指头数：
“我们这儿便宜的房源，主要是一些昭和时代的老房子。如果位置偏一点、楼龄老一点的话，四五万日元就能租到。”
四五万？
凌皓在心里飞快地换算了一下。
东瀛币除以20，差不多就是华夏币的价格。
四五万日元，折合下来也就两千多华夏币一个月。
确实挺便宜的。
昭和时代……
他脑子里莫名浮现出奥特曼打小怪兽的画面。
泰罗、赛文、艾斯……好像都是那个年代的作品。
还挺有年代感的。
他收回思绪，继续套话：“有没有年份没那么长的？预算我们可以稍微提一提，但面积能不能稍微大一点的？”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嘚瑟：
“我是华夏人，我们那边住房面积还挺大的，毕竟国土面积大嘛，人均居住面积还是比较可观的。”
他不知道这句话翻译过去会是什么语境，但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心里确实涌起一股微妙的爽感。
这是大国才能带来的底气。
女人听完，微微张了张嘴，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她干笑两声，客气地点点头：
“啊，是这样啊……那等健太君回来，可以让他给你们推荐一些平成年代的房源。虽然面积肯定比不上华夏那边，但在东京已经算不错的了……”
林溪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用眼角余光瞥了凌皓一眼。
这家伙，连套个话都不忘显摆一下。
她抿了抿嘴，没说话，只是低头喝了口水，把嘴角那点笑意藏进了杯沿。
没多久，门口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衬衫的年轻男人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个便利店的饭团，包装袋还没撕开。
他头发有点乱，额前几缕刘海被风吹得翘起来，看起来像是刚从外面跑回来的。
“美羽姐，还没下班呢？”他朝前台那个女人扬了扬手里的饭团，语气熟稔。
女人正在收拾包包准备走人，见他进来，笑着指了指沙发区：
“刚准备下班，结果你的客户来了，我就帮你接待了一下。”
佐藤健太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来，目光落在凌皓和林溪身上。
凌皓坐在沙发上，听到动静，也顺势往外望去。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佐藤健太的脸。
二十多岁，长相普通，眉眼间带着点东瀛年轻人常见的疲惫感，眼下有些青黑，像是没睡好。
然后，他的眼睛慢慢往下移。
落在佐藤健太身后的影子上。
那一瞬间，凌皓的瞳孔猛地一缩。
影子本身没什么问题，在室内暖黄的灯光下斜斜地拖在地上，轮廓清晰。
问题是那颗脑袋的旁边，竟然多出一颗头！
不对，准确地说，是影子的肩膀位置，突兀地探出另一颗头颅的轮廓，像是有人趴在佐藤健太背上，正歪着头往外看。
凌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在心中默念了一遍清心诀，然后猛地重新睁开。
这次，他直接开了灵视。
视野里，佐藤健太身后那片空间微微扭曲，像是隔着一层高温蒸腾的空气。
在那片扭曲的虚影里，他看到了……
一个女人。
穿着大红色的衣服，红得刺眼，像一簇还没熄灭的火焰，在佐藤健太身后的街对面静静站着。
风从街道那头吹过来，她的头发在风里飘动，一缕一缕的，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托起，慢镜头似的在空中舒展。
但她的脸……
凌皓眯起眼，试图看清那张脸，却发现怎么都看不清楚。
五官像是被什么东西糊住了，模模糊糊一片，边缘还带着点像素化的虚影，就像信号不好的视频通话里那张怎么也加载不出来的脸。
马赛克？
凌皓心里咯噔一下。
这东西，在现实中根本不存在。
他见过那么多阿飘，有的面目狰狞，有的七窍流血，有的缺胳膊少腿，但从来没有一个的脸是模糊成这样的。
这还是头一回。
“你看到什么了？”
林溪的声音在旁边轻轻响起。
她刚才瞥见凌皓的表情变化，先是瞳孔一缩，然后闭眼，再睁眼时目光就直直盯着佐藤健太身后那片空地。
这是开启灵视的标志动作，她太熟悉了。
凌皓没回头，目光依旧落在那个红色身影上，声音压得很低：
“阿飘。”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而且磁场很强，强到我看不清她的脸。”
林溪眉头微微一跳。
“跟之前那些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凌皓缓缓收回目光，垂下眼帘。
“之前见到的阿飘，脸再烂再恐怖，至少能看清轮廓。但这个像是被打了马赛克，模模糊糊一片。”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这种强磁场的阿飘，在现实中也会影响到活人的磁场。你想想，她一直跟着佐藤健太……”
他没把话说完，但林溪已经懂了。
她指尖微微收紧，目光落在佐藤健太那张普通的脸上，心里涌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凌皓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我估计……纱奈恐怕凶多吉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