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大门被推开时,凌皓微微挑了挑眉。
这地方比他想象的要气派得多。
不是那种逼仄压抑的单间,而是一个环形中空的会议室。
一楼中央摆着一张审讯桌,两把椅子相对而置,头顶的射灯投下一圈惨白的光束,将那片区域照得如同舞台中央。
二楼是环形阶梯式看台,像被削去尖顶的罗马斗兽场,一圈圈座椅呈扇形向上延伸,每一排都能清晰地俯视一楼审讯区的每一个角落。
正面是一整面巨大的单向透视玻璃,从楼下看不到楼上,但楼上能把楼下看得一清二楚。
凌皓他们被安排在二楼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视野绝佳。
周围已经坐了不少警视厅的警察,正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看到凌皓这几张陌生的东方面孔,不少人投来好奇的目光,眼神里带着点探究和疑惑。
但没人上前问。
因为安排座位的是高木拓真。
这位最近可是警视厅的红人。
连续两起在网上炸开锅的恶性案件,居然都被他在短时间内拿下,甚至让常年被国民骂酒囊饭袋的警视厅破天荒地收获了一波表扬。
能让高木亲自引座的人,不管什么来头,都不该多嘴。
审讯还没开始。
一楼,负责审讯的警官正慢条斯理地翻着材料。
那是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一课课长——小本正熊。
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国字脸,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锐利得像刀。
他坐在审讯桌后面,脊背挺得笔直,肩章上的樱花纹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那姿态,与其说是审讯,不如说是在宣判。
几分钟后,侧门打开。
山田英司被两名民警押着走进来。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羁押服,头发有些凌乱,但眼神……
凌皓眯了眯眼。
那眼神不像个即将面临重判的嫌疑人,倒像个刚睡醒的猫,懒洋洋的,甚至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好奇。
他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目光在单向玻璃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被按着肩膀坐在了审讯椅上。
小本正熊合上文件,抬眼看着他。
“山田英司,证据我们已经摆在你面前了。DNA、指纹、作案工具、目击证人的部分证词……就算你否认也没用。”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审讯者特有的压迫感。
山田英司没吭声,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甲。
小本正熊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陡然变得尖锐:
“我知道,你的偶像是佐川一政,那个吃人的疯子!你是不是觉得,佐川一政当年吃了人都没事,甚至还能出书、上节目、被一群变态追捧成食人偶像,你也能跟他享受一样的待遇?”
山田英司终于抬起头。
他先是看了看小本正熊,然后目光缓缓上移,落在二楼那面巨大的单向玻璃上。
也许是巧合,也许是某种说不清的直觉。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凌皓脸上。
那双眼睛空洞,又透着一种诡异的亮。
隔着玻璃,凌皓纹丝不动,只是微微垂着眼皮,俯视着那张惨白消瘦的脸。
山田英司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低下头,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到二楼,沙哑,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认真:
“我承认,我最初有吃人的想法,确实是因为佐川一政。”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他写的那些书,他说的那些话……让我觉得,这件事好像不是那么可怕,好像是可以被接受的。”
小本正熊皱起眉头,正要开口,山田英司却突然抬起头,眼神变得狂热起来:
“但是……”
他的舌尖突然抵住上颚,发出一个轻微的“啧”声,像是在回味某种禁忌的甜味。
“当我第一次把人肉塞进嘴里,咀嚼,吞咽……那一刻,我的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团火。”
他声音发抖,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兴奋。
“你能理解吗?那种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觉醒了。”
他抬起手,手指抵着自己的太阳穴,用力按了按,仿佛想把什么东西从脑子里挤出来:
“有个声音,我听不懂它在说什么,像天使的低语,又像从很深的洞穴里传来的回音。但它一直在说,一直在说……”
他猛地瞪大眼睛,瞳孔缩成一个黑点,呼吸变得急促:
“它在告诉我,这就是进化。”
“你们相信生物进化吗?”
他突然转向小本正熊,又抬起头,看向二楼那面玻璃,仿佛在跟所有注视着他人说话:
“人吃猪,人吃牛,人吃羊,我们比它们高级,所以它们就该被我们吃。那如果有一天,出现一种比人更高级的存在呢?”
他嘴角咧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那我吃人,就是在进化。我比他们高级,所以他们就是我的食物。
那个声音告诉我,不要怕,继续吃,你正在变成更高级的存在。
你会长出新的眼睛,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你会长出新的牙齿,咬碎普通人咬不碎的骨头……”
他舔了舔嘴唇,眼神迷离得像在描述一场美梦:
“我第一次吃到那种肉之后,整整三天三夜没睡。不是睡不着,是不想睡。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个声音,一遍一遍地回放,像是最美的交响乐。”
他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
“你们以为我是疯子?我不是,我只是比你们更早进化了一步。”
他伸出手,指着二楼那面玻璃,指向那些他看不清面孔的观众:
“你们……都是我的食物。”
“迟早有一天,我会吃掉你们所有人。”
他声音陡然拔高,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手铐和脚镣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脸上是那种纯粹的、病态的、发自内心的狂喜。
两名民警迅速上前,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但山田英司还在笑,嘴角咧到最大,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牙齿,眼睛里全是癫狂的光。
二楼看台上,一片死寂。
有人悄悄往后缩了缩身子。
“真是疯子!”林溪忍不住吐槽,“他说吃了同类后,脑子里听到的声音,肯定是他瞎编的。”
凌皓靠着座椅,表情严肃:“未必……他说不定真听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