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木拓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他顺着凌皓的手指看过去，视线落在那本杂志上。
封面上两个醒目的汉字“赤旗”映入眼帘，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标题，是东瀛文。
他愣了一下，随即挠了挠后脑勺，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像是被人发现了什么小秘密，又不太确定这算不算秘密。
“呃……这个……”
他干笑两声，眼神飘忽了一下，又落回凌皓脸上。
“凌神探，你们……认识这本杂志？”
凌皓没回答，只是微微挑了挑眉，那姿态依旧懒散，但眼神里透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审视。
林溪从窗边转过身，目光扫过那本杂志，语气平淡地接过话：
“这不是东瀛人党的机关报吗？”
高木拓真点点头，脸上的笑容稍微自然了些，他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点解释的意味：
“是……是机关报，不过现在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我们东瀛人党早就不是地下党派了，在国会里也有席位，算是正经的在野力量。”
他顿了顿，目光在凌皓和林溪之间转了一圈，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试探：
“而且怎么说呢，对你们华夏人来说，我这种身份，应该……更贴近一点的吧？”
凌皓没接他这个话茬，反而直接问了一句：“你参拜过靖国神厕吗？”
高木拓真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古怪，他嘴角抽了抽，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经历，然后挠了挠下巴。
“哦，那个啊……路过的时候进去拉过一泡屎。”
“……”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石磊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从书页上方露出半只眼睛，瞟了高木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
陆秋雨叼着棒棒糖，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顿了一瞬，帽檐下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高木拓真见他们这反应，以为是不信，连忙补充道：
“真的！那地方我去过，外面看着挺气派，里面也就那样。我就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解决了，权当给那些罪人添点养分。”
他说着还做了个夸张的摊手动作，一脸无辜。
“这有什么办法，人有三急嘛。”
凌皓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懒洋洋的：“那你对那些军国主义，认可吗？”
高木拓真听到这话，脸上的玩笑神色瞬间消失，像是被什么戳中了要害。
他直起腰，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语气陡然变得激动，甚至带着点愤慨：
“完全不认可啊！那些混蛋，成天喊着什么东亚共荣，干的却是烧杀抢掠的勾当！
世界明明可以通过贸易、交流、合作变得更好，为什么要用枪炮和刺刀去抢？
那些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武士道？狗屁！就是一群披着军装的土匪！”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大，脸颊因为激动微微泛红，拳头在桌上轻轻捶了一下。
“我爷爷那辈就吃过他们的苦头，家里房子被炸没了，亲戚死在战场上。那些右翼分子现在还整天在街上开着宣传车喊口号，恶心得我隔夜饭都能吐出来！”
他喘了口气，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讪讪地收回手，挠了挠后脑勺，声音又恢复了之前那种略带讨好的语调：
“咳咳……那个……激动了激动了。总之，我对那些人，只有两个字——混蛋！”
凌皓看着他，终于笑了。
那笑容不深，却透着一丝真正放松的意味。
“行，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凌皓心里清楚。
他来之前，陆秋雨就把这东瀛搜查一课的系长，底裤都查了个底朝天。
政治面貌、社交账号言论、家族历史背景、甚至他夫人娘家的社会关系……一五一十，清清楚楚。
结果发现，这货的背景，莫名地……红。
祖辈参加过战后的左翼运动，父辈给华瀛友好协会捐过钱，他自己年轻时还参加过反对安保条约的游行。
虽然现在当了警察，收敛了不少，但那骨子里的底色，查得一清二楚。
所以凌皓才愿意帮他破案。
要是理念不合，凌皓咋会傻到自己忙前忙后，给别人做嫁衣。
高木拓真见气氛缓和，松了口气，连忙转移话题：“那个……凌神探，既然都说到这份上了，那吃饭的事儿……”
“吃。”凌皓收回手，插进兜里，朝门口走去，“你请客，我们点菜，我们不会跟你客气的，和牛要管够。”
高木拓真站在原地，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吃！随便吃！我知道一家特别好的和牛店！我夫人平时都不让我去的，今天我豁出去了！”
“等下。”林溪脚步顿住，手里的资料往胳膊下一夹，“下午是不是有那个山田英司的最后审讯？”
高木拓真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对！对对对！三点半，就在楼下的审讯室。怎么，你们想去看？”
“当然！破案要有始有终嘛。再说了，我挺好奇这种人被抓之后，到底有没有一点悔过之心？”
陆秋雨把棒棒糖从左边换到右边，帽檐下露出一丝懒洋洋的嘲弄，声音闷闷的：
“放心，绝对不会有的。就跟那些落马的贪官一样，有几个是真后悔的？他们眼里根本没有悔过，只有愿赌服输。他们享受的是过程，付出的是代价，这笔账他们早就算清楚了。”
她抬起眼皮，瞥了林溪一眼。
“山田英司？绝对一样的！他只会沉浸在自己那段扭曲的快感里，不会分一丁点儿情绪给那些死者。”
林溪听了，没反驳，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凌皓耸了耸肩。
“林溪说得对，破案嘛，得有始有终。最关键是案子没结，我在Crimaster上的积分也结算不了。这趟来东瀛，总不能白跑吧？”
林溪抿了抿嘴没接这话，转而问道：“说起Crimaster，今天曹阳怎么没来？他不是一直挺积极的吗？”
凌皓挑了挑眉：
“他啊？食人案的委托人请他吃饭呢，我看他对那位高桥小姐挺有意思的。估计这会儿正美着呢，哪有心思来找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