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听到这话，微微一怔，侧过头看向凌皓，眼神里带着几分惊讶和不解。
“他真的听到了什么？不会吧……同类相食，难道真能打开什么禁忌之门？那种都市传说的东西，还真有？”
凌皓靠在椅背上，目光依旧落在山田英司身上。
“倒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如果同类相食真能打开什么禁忌密码，古代那些战乱年间，人吃人的事还少吗？
易子而食，析骸而爨，那会儿人命比草贱，人肉跟猪肉牛肉也没什么区别。要真能进化，早就有人飞升了，轮不到他。”
林溪皱起眉头：“那你说的听到了什么，是啥意思？”
凌皓收回目光，侧过身，面向她，神情比刚才认真了几分：
“阴阳夹层你知道了吧？就是那些既不在人间，也不在地府，卡在中间缝隙里的东西。它们游荡在虚实交界的地方，普通人看不见，也听不着。”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食人这件事，是损大德的事。损德就会沾染阴气，就像那些常年跟坟地、殡葬打交道的人，身上自然带着一股阴冷的味道。阴气重了，就容易招东西。”
“再加上这家伙，你看他那反应，精神明显不正常。他请的律师后面肯定会拿精神疾病做文章，申请做无罪辩护或者减刑。”
“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又阴气缠身，那他听到的声音，就很有可能是阴阳夹层里那些亡魂的声音。”
林溪听得入了神，睫毛轻轻颤了颤，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那些亡魂为什么要来找他呢？”
凌皓轻轻呼出一口气，眉宇间都是厌恶：
“人活着，能做好多事来积德。但人死了，能做的事就很少了，被困在夹层里，动不了阳间的东西，也干预不了活人的事。
而那些生前没积德，甚至干过缺德事的亡魂，它们能做的事，就是想办法去影响活着的坏人。
虽然很难，成功率也低，但万一成功了，等鬼差来抓人的时候，在下面也能记上一笔，少受刑。”
林溪愣了几秒，随即缓缓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恍然：
“原来如此……”
她抬起手，把垂到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
“所以老祖宗说的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原来是这个意思，我还一直以为就是句吓唬人的俗话呢。”
凌皓耸了耸肩，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老祖宗的话，能传几千年的，哪个没点道理？”
林溪抿了抿嘴，没再接话，只是目光重新落向楼下那个被押着往外走的背影，眼神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意味。
审讯室的门厚重而隔音，将里面的一切罪恶与黑暗牢牢锁住。
山田英司坐在那把固定的金属椅上，手铐在桌面的扣环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没有丝毫慌乱，甚至主动往前探了探身子，靠近那个小小的麦克风，像是一个准备开讲座的学者。
等他讲完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每一个受害者的特征、搭讪方式、作案地点、死前反应。
事无巨细，像在拆解一件件艺术品。
他说到第六个的时候，连审讯经验丰富的老刑警都忍不住皱起眉头，拳头在桌下攥得咯咯响。
最后，山田英司微微前倾，脸上露出诚恳的表情：
“我知道自己可能活不了多久了，东瀛的死刑虽然执行得慢，但像我这个情况，应该能排上队。
但我有个遗憾，我的文笔不太好。如果能把我说的话原原本本记下来，整理成书，应该会有人愿意看吧？
真实的连环杀手自述，市面上可不多见。如果能出书，说不定我死后还能有点版税留给家人。”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的认真让人毛骨悚然。
审讯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结束。
……
走出警视厅大楼时，东京的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高木拓真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笑着看向凌皓几人。
“走吧，说好的和牛。虽然比不上你们华夏的美食多，但这一口，绝对让你们记住东京的味道。”
餐厅不大，藏在银座一条小巷的深处，推开门，炭火的香气混着油脂的焦香扑面而来。
几人盘腿坐进包厢，高木拓真显然是常客，熟门熟路地点了菜。
很快，服务员端上来一盘盘霜降均匀的肉片，那粉白相间的纹理，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炭火烤网上，肉片瞬间卷曲，油脂滴落发出滋啦的声响，香气愈发浓郁。
凌皓夹起一片刚烤好的，在生蛋黄液里滚了一圈，送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
“别的不说，你们这和牛确实够嫩。”
高木拓真脸上的肉笑成了一团，拿起啤酒给几人满上，嘴上却开始诉苦：
“那肯定的啊！虽然咱们吃的不是最顶级的神户牛，但也花了我大半奖金了。这个月接下来的日子，估计得靠便利店便当过了。”
他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喝了一大口，像是想起什么，问道：
“对了，凌桑，你们什么时候回华夏？”
凌皓夹肉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怎么？这就想撵我们走了？”
“不不不！”
高木拓真连连摆手，啤酒差点洒出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东瀛语口音都重了几分：
“凌桑你千万别误会！我是巴不得你们多留些日子！局里积压了好几年的悬案，堆得跟小山似的。
你们要是能顺手帮我破几件，年底评先进，我肯定能挤进去！到时候升职加薪，请你们吃最顶级的和牛！”
他说得诚恳，眼睛里的渴望都快溢出来了，双手合十，脑袋都快低到桌面上。
凌皓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拿起啤酒抿了一口，却没有直接回应，反而话锋一转，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高木警官，有什么信仰吗？”
高木拓真一愣，直起腰，摸了摸后脑勺，一脸困惑。
这话题拐得也太陡了，刚才还在说破案和和牛，怎么突然跳到信仰上去了？
但他还是认真想了想，挠着头皮回答：
“信仰嘛，如果非要说，那就是对我们党派的政治信仰。其他的……基督、神佛，还有我们这边信徒最多的神道教，我都不是很信的。”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脸上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如果硬要选一个喜欢的，我倒是挺喜欢你们华夏的道教。没那么多死规矩，讲究随心所欲，念头通达。
不像有些宗教，动不动就这不能做那不能做，犯了戒还得忏悔。活着已经够累了，还得被一堆条条框框管着，多憋屈。”
凌皓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现在国内确实有很多年轻人开始追捧道教的不内耗哲学，主打一个随心、自然、不纠结。
没想到这股风，居然也吹到了国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