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几部侦探片,你们就个个都是侦探了?那我看几集《名侦探柯南》,是不是也能来警视厅当课长了?”
凌皓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脸色开始发僵的警察,声音陡然沉了下去:
“那么多命案堆着不破,你们管这叫侦探大国?我查过你们的数据,去年的命案侦破率,东京都也就那样吧?比我们很多地方都低。这叫效率高?”
那个年长的刑警脸涨得通红,下意识就想反驳,嘴唇张了张,却发现自己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话。
旁边山田憋不住了,梗着脖子顶了一句:“那是因为我们的办案经费有限!预算年年砍,人员也不够……”
“去你妈的办案经费。”
凌皓直接打断他,语气突然变得极冲,像一把刀子,毫不客气地捅破了那层遮羞布。
他往前迈了一步,那个叫山田的年轻刑警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心有大义的人,遇到命案,你跟我谈经费?”
“我们华夏有多少老刑警,为了一个案子跑半辈子,退休了还在查,骑着自行车、坐着绿皮火车,跨省走访几十次!”
“用一张发黄的旧照片,硬生生把逃了二十年的凶手揪回来。他们有经费吗?他们靠什么?靠的是当刑警的那口气!”
“既然穿了这身警服,就得有刑警的精神。别他妈一天天的,‘哈依哈依’跟领导点头哈腰,把心思都花在怎么开会、怎么写报告、怎么不得罪人上。”
“有案子就出去跑,技术不够就多学,别把体制当借口,把无能当理由。”
话音落下,整个观察室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那几个刚才还满脸不服的警察,此刻像被霜打过的茄子,一个个低着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眼神躲闪,不敢跟凌皓对视。
山田张了张嘴,又闭上,喉结上下滚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高木拓真站在一旁,全程没插话。
他抱着胳膊,靠在墙边,目光一直落在凌皓脸上。
起初,他脸上还有那么一点看热闹的意味,想看看这个年轻人怎么收场。
可听着听着,他脸上的表情变了。
从一开始的审视,到后来的沉默,再到最后,眼底深处竟然浮现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敬意。
他不是没见过狂的年轻人。
但凌皓的狂,不是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而是建立在实打实的成绩上的底气。
刚才他说的那些话,换成别人说,高木可能会觉得是在装逼。
他也私底下跟曹阳打听过,知道凌皓破过多少案子。
听完曹阳讲的,高木当时以为曹阳在吹牛。
现在他信了。
“行了,凌桑说得对。你们几个,好好听着。不服气可以,拿出本事来证明自己。光靠嘴皮子,靠阴阳怪气,破不了案。”
他顿了顿,抬手指了指凌皓,又指了指旁边的石磊、林溪和陆秋雨:
“多跟人家学学,不懂就问,不会就学。别把体制当遮羞布,也别把警视厅的牌子当护身符。”
几个警察互相看了看,知道老大这是动真格的了。
还能说什么?
他们齐刷刷地低下头,声音参差不齐,但态度还算端正:
“哈依!”
凌皓无语的白了他们一眼。
又他妈“哈依”!
哈你个爷头!
不多久,警视厅地下二层的法医室内。
空调送风口发出单调的嗡鸣,惨白的LED灯光将整个空间照得纤毫毕现。
石磊戴上橡胶手套,走到那具男性尸体前。
尸体已经处于中度腐败阶段,皮肤呈现一种令人不适的青灰色,部分区域已经开始软化和脱落。
这个人其实死亡时间不算长,但是被永井和也报复性处理过后,加快了腐烂时间。
那股特有的腐臭味即便通过通风系统,依然顽固地盘踞在空气里。
陪同的法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叫野中,戴着厚厚的眼镜,站在一旁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介绍情况:
“尸体发现时呈蜷缩状,装在硬质行李箱内,初步估计死亡时间在三到四周前。
因腐败严重,我们尝试提取指纹,但皮肤表层已经软化了,传统的粉末法和化学方法效果很差,只提取到几枚无法用于比对的残纹。”
石磊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蹲下身,目光落在那具尸体的双手上。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用镊子轻轻触碰了一下指尖的皮肤。
“确实软了。”
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那双眼睛却在快速转动,像是在脑子里检索什么。
过了几秒,他站起身,转向野中,用流利的英语问道:
“你们这里有没有指纹复原液?或者,能处理腐败皮肤的特殊试剂?”
野中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有的,我们有一套从德国进口的试剂盒,专门用于处理腐败和浸泡尸体的指纹提取。但是我们试过了,效果不太理想。”
“你们怎么做的?”
“按照标准流程,注射甘油软化,然后涂布硝酸银溶液增强纹线对比度。但可能是尸体腐败程度太深,显影出来的纹线很模糊,几乎无法用。”
石磊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再试一次,我来操作。”
野中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的,我让人准备。”
十分钟后,石磊站在操作台前,面前摆着各种瓶瓶罐罐。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拿起那具尸体的右手,用放大镜仔细观察了足足五分钟。
“皮肤表面有皂化迹象,但真皮层结构应该还在。甘油软化是对的,但你们可能忽略了温度和时间。”
他拿起一支注射器,吸入甘油,然后小心翼翼地注入尸体的手指皮下组织。
一边注射,一边用手指轻轻按压,让液体均匀扩散。
“太慢。”他皱了皱眉,对野中说道,“有没有恒温加热垫?”
野中立刻让人取来。
石磊将注射过甘油的双手放在加热垫上,设定了一个相对较低的温度,然后用保鲜膜轻轻包裹。
“等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里,法医室里异常安静。
野中站在一旁,目光复杂地盯着这个侦探团队中的法医。
他见过不少外国专家,但像石磊这样不废话直接动手的,不多。
时间一到,石磊掀开保鲜膜,用棉签轻轻擦拭手指表面。
原本僵硬软烂的皮肤,此刻变得有些弹性,纹路也清晰了一些。
他拿起一瓶硝酸银溶液,用滴管小心翼翼地滴在手指上,然后用一种特殊的显影粉轻轻刷过。
几秒钟后,原本模糊不清的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一圈圈清晰的纹线。
螺旋、弧线、分叉点……如同被施了魔法,一枚完整的指纹渐渐显现出来。
野中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眼镜差点怼到手指上。
“这……这怎么可能?!”他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我们用了同样的试剂,同样的流程,为什么……”
“温度和耐心。”石磊头也不抬,拿起相机对准那枚指纹,
“你们的流程太机械,忽略了个体差异。尸体腐败程度不同,软化和显影的时间、温度都需要微调。这不是标准化的流水线作业,是手艺。”
他语气平淡,没有炫耀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事实。
野中沉默了。
在自诩具有“工匠精神”的国度,竟然从外国人口中听到“耐心”这个词。
野中在心里叹了口气。
是啊,现在我们国家的人都太浮躁了,确实缺乏耐心。
这个华夏法医,真挺厉害……
不是技术厉害,而是身上那种从容。
难道这就是宗主国的人才独有的沉静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