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警方布局准备抓永井和也时……
出乎意料的是，永井和也竟然主动自首了。
“人是我杀的！”
审讯室的白炽灯发出轻微的嗡鸣，光线冷白，照得人脸上没有丝毫血色。
永井和也坐在固定在地面的金属审讯椅上，双手被铐在面前的挡板上。
二十多岁的年纪，看上去却像是三十好几的人。
眼窝深陷，皮肤粗糙黝黑，额头和眼角刻着与他年龄不符的细密皱纹。
头发乱糟糟的，像是随便用水抹了两把，有些还倔强地翘着。
凌皓站在单向透视玻璃后面，双臂环抱在胸前，目光落在永井和也的身上，从头到脚缓缓扫过。
手背上有老茧，指关节粗大，是长期从事体力劳动留下的痕迹。
坐下时，大腿把裤子的布料绷得有些紧，那是常年搬运重物、腿部肌肉发达的特征。
搬运工？或者货运司机？
凌皓微微眯了眯眼，心里有了初步的判断。
审讯桌后，高木拓真正襟危坐，旁边还有一个负责记录的年轻警员。
高木清了清嗓子，声音刻意压得低沉，带着审讯时特有的压迫感：
“永井和也，你刚才说人是你杀的？”
永井和也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又缓缓落回高木脸上。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没有杀人犯常见的紧张、恐惧或者歇斯底里。
只有一种疲惫。
“没错，人是我杀的。”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木板，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但他该死。”
高木拓真眉毛一挑，身体微微前倾，追问道：“你认识死者？”
永井和也摇了摇头，动作很慢，像是脖子僵硬。
“不认识。”
“不认识？”
高木拓真眉头拧紧，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嘲讽和不解。
“你都不认识他，凭什么说他该死？你杀了他，你就是好人了？”
永井和也的嘴角扯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毫无温度的笑。
带着自嘲，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狠意。
“我没说过我是好人，我的人生从我出生开始就烂透了。那家伙杀了一个女孩，他非死不可！”
单向玻璃后，凌皓抱着的手臂微微收紧，眉头轻轻皱起。
审讯室内，高木拓真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亮光。
还有意外收获？
这家伙杀了一个人，被杀的人手里头还沾着人命？
好啊，这感情好啊。
案子越复杂，牵扯越多，功劳就越大。
他轻咳一声，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放缓了些：“你仔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他用笔敲了敲面前的记录本：
“这关系到你能否戴罪立功。”
永井和也抬起头，瞪着高木，眼神里带着凶狠的光：
“我说这些，不是想立功！”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压抑许久的愤怒：
“我只是把他干的那些事，公之于众！”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像是在努力平复情绪。
“那家伙，是个跟踪狂。”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跟踪一个叫渚向萤的女孩。”
“我见过他好几次，在萤酱家附近，鬼鬼祟祟地躲着，拿着手机偷拍。”
“我警告过他！不止一次！还有那些在萤酱楼下转悠的混蛋，我都警告过！让他们滚远点！”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眶有些泛红：
“可是那天晚上，我刚拉完一车货。本来想直接回去睡觉，但不知怎么的，车子就开到了萤酱家附近。”
“我刚把车停在路边，就看到一个男人从公寓楼里出来。”
“他走得很急，神色慌张，东张西望的，像只受惊的老鼠。”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心跳得厉害，一种特别不好的预感。”
“我下了车，跑进公寓，来到萤酱家门口。门是虚掩着，我推开门……”
他的声音骤然卡住，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沉默。
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白炽灯的电流声。
过了好几秒，永井和也才继续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萤酱倒在玄关的地上，脖子上缠着丝袜，脸憋得发紫，眼睛还睁着……已经没有了呼吸。”
高木拓真停下了记录的笔，表情有些复杂。
永井和也猛地睁开眼，那双眼睛里，疲惫被愤怒所取代：
“就是那畜生干的！是他杀了萤酱！”
“我疯了一样跑下楼，开着车在附近转，一条街一条街地找。”
“最后，我在一条小巷里找到了他。”
“他从后边被我打晕，然后我把他塞进货箱里，带回了家。”
“然后的事，你们都知道了……我杀了他，准备找个地方藏尸，还没找好，先把尸体放在家里，结果被你们发现了。”
审讯室再次陷入沉默。
单向玻璃后，凌皓缓缓松开抱着的手臂，目光落在那个男人的身上，若有所思。
“这个人跟萤酱是什么关系呀？居然能为了萤酱杀人！”林溪觉得很奇怪。
从他表述上看，他跟萤酱应该不是很熟。
可是为了一个不是很熟悉的人，去杀掉另外一个人，从而断了自己未来的人生。
真会有这样的人吗？
高木拓真也有这样的疑问，他合上笔帽，问道：“你跟渚向萤是什么关系？”
永井和也低下头微笑，似乎陷入一段美好的回忆。
“没什么特别关系，只是有次我搬货的时候，那天天气很热，我流了很多汗，想去买水，但周围没有便利店。恰好萤酱路过，看到我口渴的样子，把她刚买的水给了我。”
那是一个烈日炎炎的下午。
一个穿着背心，刚结束搬运的男人。
和一个穿着JK制服，大眼睛，齐刘海的女孩。
因为一瓶水，而短暂产生了交际。
再之后的日子，永井和也又遇到过几次萤酱。
他只是远远观察，没有冒犯，自然不会去靠近。
直到他发现，经常有人跟踪萤酱，于是每天下班，他就多了一件事。
暗中保护萤酱，让那些喜欢跟踪，偷拍的人，滚蛋！
却因为一次下班迟了点，萤酱就再也不能走在回家那条梧桐树影斑驳的窄巷。
自责……
永井和也低下头，想死的心都有。
可面前的警察却忽然传来一句话：“你知不知道，渚向萤她……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