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磊深吸一口气，没有立刻回应。
他站在门口，盯着那个黑色行李箱看了几秒，然后回头望向走廊。
几个东瀛刑警正在疏散逐渐聚集的围观者。
但那些住在附近的租客和邻居哪肯轻易离开，一个个伸长脖子往门里张望，交头接耳，嘀嘀咕咕说个不停。
翻译器只能捕捉零散的词句，无法同时处理这么多混杂的声音。
有些东西不需要翻译也能看懂。
那几个穿着居家服的大妈，脸上带着夸张的惊诧，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对着房门指指点点，表情丰富得像在演默剧。
一个叼着烟的中年男人皱着眉头往这边瞟了几眼，然后压低声音跟旁边的人咬耳朵，眼神里透着兴奋和猎奇。
还有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明明一脸嫌弃地捂着鼻子，却偏偏站得最近，眼睛瞪得溜圆往里瞅。
林溪侧身往凌皓身边靠了靠，双臂环抱在胸前，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笑:
“看来全世界的人民都一样，哪儿有热闹往哪儿凑。”
她顿了顿，目光又落回那个行李箱上，语气里透出一丝担忧:
“但愿箱子里边躺着的，不是永井和也本人。不然咱们这一趟，线索就彻底断了。”
凌皓没说话，只是微微眯了眯眼。
这时，一个年轻的东瀛刑警提着个银色的金属箱小跑着上了楼，把箱子递给高木拓真。
高木拓真接过，转身递给石磊，用东瀛语说了句什么，翻译器同步转译:
“石桑，你要的装备。”
石磊点点头，接过箱子，就地蹲下打开。
他动作利落地穿戴好装备，随后站起身，提着箱子走进卧室，在林溪让开的位置蹲下，目光落在那个黑色行李箱上。
箱体是硬质聚碳酸酯材料，表面有磨损的划痕，拉链头挂着一个小小的铜质铭牌，已经氧化发绿。
石磊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绕着行李箱转了一圈，观察外观。
然后他从箱子里取出一把剪刀，剪断了挂在拉链上的那把小锁。
锁头“咔哒”一声脱落。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凌皓和林溪一眼，然后伸手，缓缓拉开了拉链。
滋啦——
拉链滑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下一秒，一股比之前浓烈十倍的腐臭如同实质般喷涌而出！
站在门口的几个东瀛刑警几乎是下意识地齐齐后退了一步，有个人甚至干呕了一声。
高木拓真脸色发白，却强撑着没动，只是抬起手臂用袖子紧紧捂住口鼻。
石磊却像毫无知觉般，只是微微皱了皱眉，继续将拉链完全拉开。
箱盖翻开。
里面蜷缩着一具人体。
确切地说，是一具已经严重腐烂、面目全非的人体。
尸体的皮肤呈现出灰绿与紫黑交织的诡异颜色，面部肿胀变形，五官几乎无法辨认。
眼球已经塌陷，嘴唇萎缩，露出惨白的牙齿，呈一种诡异的弧度。
四肢蜷曲成胎儿般的姿态，被硬生生塞进这个不足一米长的箱子里，关节扭曲的角度看得人骨头都发酸。
尸身上穿着深色的衣物，已经被体液浸透，紧紧贴在腐烂的皮肉上，有些地方甚至已经粘连在一起。
几只小小的蛆虫在衣领和皮肤褶皱处蠕动，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白光。
“呕——”
门口终于有人没忍住，扭头冲了出去。
高木拓真喉结滚动了几下，强压下翻涌的胃酸，用力眨了眨眼，声音有些沙哑:
“腐烂程度这么严重……完全看不出是谁了。”
他顿了顿，转向凌皓，用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道:
“凌桑，这种情况，只能送回去做DNA比对和齿型鉴定，我马上安排人把行李箱整体运回警视厅法医室。”
凌皓没有回应，只是将目光落在石磊身上。
自己的法医，有多大的能力，他还是很清楚。
石磊盯着那具尸体，眉头微微拧起，像是在仔细端详什么。
他伸出手，隔着手套轻轻拨开尸身脖颈处粘连的衣领，露出下面一块还算完整的皮肤。
然后又凑近了些，观察那露出的牙齿和骨骼轮廓，动作缓慢而专注，完全无视周围那些快要吐出来的刑警。
片刻后，他站起身，摘下手套，走到凌皓身边，用只有他们几个能听到的声音道:
“不是永井和也。”
林溪眼睛一亮:“确定？”
石磊点点头:“虽然面部已经完全腐烂无法辨认，但从骨骼结构和软组织残留来看，这具尸体的年龄至少在35岁以上。”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
“你看那牙齿的磨损程度，还有骨盆的形态变化，尤其是耻骨联合面的特征，那是判断年龄的关键指标。”
他微微侧头，又补充了一句:
“永井和也才26岁，骨骼的生长发育和老化特征完全不在一个阶段。这个人的年龄，保守估计在40岁上下。”
高木拓真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插嘴，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石桑……你就这么看几眼，就能判断出年龄？”
石磊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低头重新戴上手套，蹲回行李箱边。
凌皓松了口气。
石磊的技术手段，他再清楚不过。
既然他说死者不是永井和也，那就绝对不是。
只要永井和也没死，事情就还有转机。
曹阳站在一旁虽没说话，但也很快分析出局势。
于是对着高木拓也说道：“高木警官，马上对永井和也进行抓捕！就算他跟萤酱被伤害无关，在他出租屋发现尸体，他也涉嫌其他谋杀！”
斯国一……
凌桑简直是行走的工藤新一。
走哪儿，哪儿就有新尸体。
那岂不是我破案的数量和效率，都会大大提高？
到时候渡边那家伙，拿什么跟我比？
升职加薪，指日可待！
“嗨！我马上联系警视厅，对永井和也展开抓捕！”
石磊那边越看尸体越觉得不对劲。
凌皓在他旁边蹲下：“怎么了？”
“这尸体的死亡时间应该不长，但腐败程度却异常严重，像是被刻意加速过。很显然，凶手憎恨死者。”
石磊扭头看向凌皓。
“这里边，一定有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