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皓按照地点来到曹阳的事务所。
从主路拐下来,是一条标准的东瀛小路。
窄,是真的窄。
两边的院墙几乎要贴到车窗上,勉强够一辆车通行。
青石板铺的路面,缝隙里钻出几茎枯草,在晨风里微微摇晃。
没人清扫,但整体看着反倒干净。
陆秋雨背着手漫步着,忽然冒出一句:
“这家伙居然真有实体工作室,我还以为他跟你之前一样,随便找个地方窝着,在网上接单呢。”
凌皓没回头,只是嘴角扯了扯:“我这两天晚上睡觉前没事,翻东瀛国内的网搜他。曹阳这家伙,在这儿还挺有名。”
石磊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开口:
“我观察他这两天,感觉这人挺有城府,情商也高。这种人当朋友的时候,你会觉得特别舒服。但要是哪天站到对立面,估计会很难搞。”
陆秋雨缩回座位,撇了撇嘴:
“当不成敌人,他一直缠着我,让我把他写进侦探案子里。说什么配角也行,死得惨点也行,有名有姓就行。”
林溪忍不住笑出声:“这也太卑微了吧?”
凌皓懒洋洋地接话:“你写呗,把他写成第一案发现场的尸体,多好。”
几人在一栋老式两层建筑前停下。
门面不大,玻璃门上贴着几个褪色的日文字,旁边挂着一块巴掌大的铜牌,刻着“曹阳侦探事务所”。
凌皓推门进去,一股灰尘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曹阳正站在屋子中央,手里攥着块抹布,哼哧哼哧地擦着一张老旧的办公桌。
听到推门声,他猛地抬起头,愣了一秒,随即咧嘴笑起来:
“你们来这么早啊!”他把抹布往桌上一扔,双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我这还没收拾完呢,乱是乱了点,别介意哈。”
林溪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屋里堆得到处都是的文件盒、角落里落灰的绿植、还有茶几上几个没洗的咖啡杯,忍不住问:
“你平时这儿来委托人,都不收拾吗?”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曹阳刚擦过的那张桌子上。
桌角还糊着一层明显的灰印子。
“收拾过后是这样……那没收拾之前,得啥样?”
曹阳尴尬地笑了笑,搓了搓手:
“之前我这儿有个实习生,来东瀛留学的小伙,手脚麻利,每天都帮我收拾。后来他回国了,我这就一直这样了。”
凌皓没接这话茬,往沙发上一坐,翘起腿:
“你跟冲田芽郁约时间了?”
曹阳点点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她说一小时后到,我估计她肯定会舍得花钱打车,紧赶慢赶地过来。毕竟昨晚,我都听到她的惨叫声了。那嗓门……估计被吓得够呛。”
半小时后……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踩在青石板路上,噔噔噔的,由远及近。
紧接着,玻璃门被猛地推开,撞在门后的风铃上,叮铃哐啷一阵乱响。
冲田芽郁出现在门口。
凌皓抬眼看去,差点没认出她来。
昨天在女仆咖啡店见到的时候,这姑娘收拾得干净利落,头发精心打理过,妆容精致,像个刚从杂志里走出来的东京女郎。
现在……
衣服勉强算整齐。
但头发彻底乱了,几缕发丝黏在额角和脸颊上,湿漉漉的,像是被汗浸透了又干,干了又浸。
妆容……已经不能叫妆容了。
卡粉卡得厉害,额头上的冷汗混着睫毛膏往下淌,在她下巴尖凝成一滴浑浊的黑点。
口红也是有一半没一半,嘴唇边缘晕开一圈诡异的淡粉色,像是小孩偷吃糖果后没擦干净。
整个人活像刚刚结束一场搏命逃亡,又或者是化学实验失败后,从试管里爬出来的残次品。
她站在门口,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神慌乱地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锁定在凌皓脸上。
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气音。
凌皓看着她这副模样,眉毛微微扬了扬,嘴角的笑意若有若无。
他往沙发背上靠了靠,语气不咸不淡:“冲田小姐,昨晚睡得还好吗?”
冲田芽郁喉头一哽,那口气像是卡在气管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张了张嘴,没出声,眼眶先红了。
“我……我昨天……见到萤酱了。不是本人……是她……她的鬼魂!”
“我知道你们肯定不信!但我是真的看到了!很可怕……很可怕……她穿着那件脏兮兮的连衣裙,站在我床边,就那么盯着我……”
“我感觉……她肯定是有怨气的。就那么死了,凶手还在外面逍遥法外,她怎么能甘心?她肯定不甘心!”
“我害怕……害怕她今晚还回来找我……”
“只有凶手被抓住,她才能安心离开吧?一定是的……一定是这样……”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恐惧都压下去,然后语速很快地继续说:
“我想过找警察的!但是……我在网上看过好多新闻,说警察破案效率很慢很慢。而且……而且如果案子不是特别严重,他们可能根本不会重视。”
“萤酱很早就离家出走了,跟家里关系特别差。估计警察都联系不上她的家人……”
“这样的案子,又没有家属天天去催,警察怎么可能上心?等到他们想起来,说不定都……都……”
冲田芽郁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被门槛绊倒。
她扶着门框,眼睛死死盯着凌皓
“所以……求求你们!一定要抓住凶手!我会好好配合的!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真的!全都告诉你们!”
凌皓坐在沙发上,静静看着她这副狼狈模样。
昨天夜里,他可是一点没留情面,专门挑了那几个长相最磕碜的孤魂野鬼,搁她床头排队展览。
那场面,换谁都得吓掉半条命。
至于她听到渚向萤的声音?
那纯属自己吓自己。
人在极度恐慌的时候,脑子会自动把最可怕的东西,联想成自己当前最害怕的事物。
她怕渚向萤的鬼魂来找她,所以听到一点风吹草动,就觉得是渚向萤在耳边说话。
凌皓微微扬了扬眉毛,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这妹子,吓是真被吓惨了,但这效果嘛……倒是比预期的还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