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皓提前就摸清了冲田芽郁的房间号。
302。
靠着公寓楼东侧,窗户正对着后巷这条狭窄的通道。
他站在楼下,仰头看了看那扇黑漆漆的窗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这儿了。”
林溪跟在他身后,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缩着脖子,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你打算怎么搞?总不能直接爬上去吧?”
凌皓没回话,只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隐隐泛着一层极淡的幽光。
灵视,开启!
下一秒,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周围的景象,在他眼中彻底变了样。
昏暗的公寓楼外墙、生锈的消防楼梯、堆满杂物的后巷……
这些寻常景象依旧存在,但之上,却叠加了一层只有他能看见的另一面。
无数道模糊的,半透明的影子,像贴在玻璃上的旧照片一样,密密麻麻地依附在建筑物的阴影里、墙角边、甚至窗台的缝隙中。
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趴在地上缓慢蠕动,有的则直挺挺地站着,空洞的眼眶不知在盯着什么方向。
远处,还有更多的影子在游荡。
一只、两只、十只,上百只……
凌皓粗略扫了一眼,光是视线所及范围内能看到的,少说也有三四十道!
这还只是这栋公寓楼周围的!
林溪见他沉默得有点久,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问:“怎么了?看到什么了?”
凌皓收回目光,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怎么搞的?这里的孤魂野鬼,多得离谱。”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林溪。
“难怪小鬼子这些年在全世界到处布局,想方设法让国民换个地方扎根。你看南美那边,表面上跟东瀛八竿子打不着,结果移民了几百万人。为什么?”
他下巴朝那栋公寓楼扬了扬。
“因为他们心里清楚,这地方的国运,快到头了。几十年后,要是再不想办法,这片土地上的‘人气’就撑不住了。到时候,别说普通人,就连这些孤魂野鬼,都找不到地方待。”
林溪听得有些发愣,半晌才憋出一句:“所以……他们是提前在给自己找后路?”
凌皓点点头,没再多解释。
他重新把目光投向那些在黑暗中徘徊的鬼影,深吸一口气,右手从怀里摸出三枚铜钱,左手掐了个指诀,嘴里开始低声念诵着什么。
片刻后,他右手猛地一扬,三枚铜钱脱手飞出,在半空中滴溜溜转了几圈,竟然凭空悬浮住了!
铜钱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青色荧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周围的鬼影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齐刷刷地扭过头,空洞的眼眶齐刷刷对准了那三枚铜钱。
凌皓的嘴唇翕动得更快了。
他正在与这群孤魂野鬼签订一份特殊的契约——幽契·渡川名簿!
这是巡阳使一脉秘传的阴司黑科技,本质上是一种利用鬼怪当“活体探针”的禁忌之术。
签了这份幽契的鬼,会在一定时间内听从施术者的指令,成为他的眼线、信使,甚至探路先锋。
事成之后,施术者必须以自身阳气为引,替它们开一条通往轮回的渡川之路,让它们不再受困于这片土地。
这法子阴损,也危险。
阳间有阳间的法律,阴司有阴司的律令。
利用鬼做事,稍有不慎就会沾染因果,轻则损阳寿,重则被地府记上一笔,死后清算。
所以在神州大地,这套秘术基本是被封存的,不到万不得已,没人敢碰。
但此刻——
凌皓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有点放肆的笑。
这里不是神州大地。
这里的规则,管不着他。
“老子今天就破戒了。”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随即抬起右手,拇指用力在食指指腹一划,一道血线渗了出来。
血液滴落,在空中散成三缕细丝,精准地融入那三枚悬空的铜钱之中。
青光骤然暴涨!
周围的鬼影开始躁动起来。
一些胆大的已经飘到了近前。
它们想要解脱。
想要离开这个困了它们不知多少年的地方。
凌皓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铜钱上,同时口中暴喝一声:
“幽契立定!渡川有期!从今日起,尔等听我号令,事成之后,我凌皓以巡阳使之名,送尔等入轮回!”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三枚铜钱青光炸裂,化作无数道细小的光丝,如同活物般钻入周围那些鬼影的眉心!
那些鬼影浑身一颤,随即,原本空洞的眼眶里,竟然亮起了两点幽幽的磷光。
幽契,成了。
凌皓长出一口气,身子晃了晃,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林溪眼疾手快扶住他胳膊:“你没事吧?”
凌皓摆摆手,咧嘴一笑,笑容有点虚,但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还在。
“没事,就是好久没用了,有点上头。”
他抬头看向那扇302的窗户,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第二天,天还蒙蒙亮。
东京的清晨,灰蓝色的天光透过半地下室那扇窄窄的气窗,勉强照亮了曹阳那张堆满杂物的办公桌。
手机在枕头边震动起来,嗡嗡嗡的,像只被关在罐子里的苍蝇。
曹阳眯缝着眼,摸索着把手机捞过来,屏幕的亮光刺得他眼皮直跳。
他眯着眼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冲田芽郁。
嘴角勾起一个不怎么善良的弧度,拇指一划,直接挂断。
“呵。”
他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裹紧被子,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半个小时后,曹阳懒洋洋地从被窝里爬出来,顶着个鸡窝头,光着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打了个哆嗦。
他裹着被子挪到咖啡机前,按下开关,听着机器开始咕噜咕噜作响,这才不紧不慢地拿起手机,拨通了凌皓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了。
“凌哥,那妹子给我打电话了。”曹阳打了个哈欠,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怎么说?”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穿衣服,紧接着是凌皓懒洋洋的嗓音。
“先晾她一上午,等她彻底急了,才不会耍滑头。”
曹阳端着刚煮好的咖啡抿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但还是忍不住乐了。
“呵,这妹子,以为自己挺聪明呢。她那点小心眼,加起来还没凌哥你一根汗毛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对了,你事务所在什么地方,正好过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