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
凌皓侧过头,目光落在陆秋雨脸上,听出她话里有话。
陆秋雨坐在座位上,翘着腿,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了几下,然后抬起眼。
“从我调查到的信息来看,萤酱的社交账号表面上挺干净的,就是普通少女的自拍、演出预告、便利店便当的晒图。但我顺着评论区往下翻,发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东西。”
她顿了顿,把手机屏幕转向凌皓。
“我顺着这些账号摸了一下,发现那些人关注的全是那种援交少女的社交账号。所以我推测,萤酱除了做地下偶像和便利店兼职,很可能还私下从事援交活动。”
“援助交际?”林溪愣了一下,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
曹阳从驾驶座探过头来,接过话茬,语气里带着点见怪不怪的随意:
“对,就是咱们那边说的卖,只不过在东瀛这边,这事儿被包装得比较委婉。尤其是年轻女孩,打着交朋友、求照顾的幌子,实际上就是金钱交易。”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比划了一下:
“你们要是有空去大久保公园那边转一圈,晚上八九点以后,路边站着的年轻女孩能排成一排。以前基本上都是东瀛本国姑娘,现在竞争激烈了,东南亚那边的也来抢生意。”
石磊在后座插了句嘴:“那不就是站街女吗?跟咱们那边城中村巷子里的有什么区别?”
“区别?”曹阳咧嘴一笑,透过后视镜瞥了石磊一眼,“区别在于人家那叫神待少女,听起来是不是高级多了?”
凌皓揉了揉鼻梁,想起之前在网上刷到过的帖子:“我之前刷到过神待少女这个词,还以为是什么网络段子。”
曹阳点点头,语气变得正经了些:
“真事儿,而且历史挺久了。泡沫经济破裂那会儿,好多家庭破产,父母离婚,孩子被当成累赘推给社会。
那些没地方去的少女,就在网上或者街头游荡,等着心软的神出现。就是那种愿意收留她们,给口饭吃,给个地方住的成年人。
不过这里头有讲究,神待少女跟援交少女不一样,她们被收留后,你不能对她们动手动脚,甚至让她们帮忙打扫卫生都不一定乐意。就是单纯地住着,白吃白喝。”
石磊听得直皱眉,语气里带着不解:
“那这不就是请了个活祖宗回家?图什么?”
陆秋雨挑起嘴唇,似笑非笑地开口说道:
“神待少女就像一场攻略游戏,只是进度条看不见。两个人共处一室,朝夕相处,哪天少女的好感度刷够了,有些事不就顺理成章了?”
凌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难怪东瀛出了那么多恋爱养成游戏,合着灵感全来自生活。”
林溪那双清澈的眸子睁得圆圆的,似乎在努力消化这些信息。
片刻后,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太确定的分析:
“如果萤酱真的做这一行,那她的社会关系就太复杂了。来接触她的人,三教九流都有,保不齐哪个就有问题。毕竟能去找这种小女孩的,能是什么好人?”
凌皓的目光沉了沉,墨深的瞳仁微微收紧:
“先别急着下结论,去看看再说。”
他顿了顿,望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声音低了几分:
“咱们跟她只有一面之缘,如果不是恰好没事,可能也不会掺和进来。但在我们这一行里,碰巧就是刻意,或许是命里该咱们撞见这桩事。”
车子很快停在一栋灰扑扑的建筑前——池上警察署。
几人刚下车,就看到门口站着个戴眼镜的年轻警察,三十岁上下,穿着熨得笔挺的制服,微微欠身,态度恭敬。
“欢迎各位,我是桐谷翔太,方才警视厅的高木警官打过招呼,说各位是协助调查渚向萤小姐案件的侦探,让我先配合诸位,他稍后就到。”
凌皓心里暗笑一声。
这高木拓真,尝到甜头之后倒是迫不及待。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简洁道:
“带路吧,我们先看看尸体。”
桐谷翔太点头,快步带几人来到停尸房门口。
冷气嘶嘶渗出,像一条无声的白蛇缠上脚踝。
停尸房不大,灰白色的灯光从天花板上倾泻下来,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消毒水与某种说不清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像无数细小的针尖扎进鼻腔。
靠墙是一排银白色的不锈钢冰柜,拉门上挂着编号牌,正中央的解剖台上,覆盖着白布的隆起静静躺着。
一进入这个环境,石磊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他大步流星走向解剖台,手指下意识地搓了搓。
那是长期戴手套养成的习惯动作。
“麻烦把尸体拉出来看看。”
“哈伊!”
桐谷翔太快步走到解剖台旁,手指捏住白布一角,犹豫了一下,像是在给众人做心理准备。
随后才掀开了白布。
“死者渚向萤,她的父母我们还没联系上。警视厅派来的法医正在路上,所以暂时只能先存放在冰柜里。
高木警官提前打过招呼,说各位要先看尸体,所以警察署这边提前让人把尸体取出来放在这里了。”
石磊嗯了一声,从旁边的黑色工具箱里取出一副崭新的乳胶手套,动作熟练地戴上。
随后十指交叉撑了撑,让手套完全贴合指缝。
凌皓几人默契地往前靠了几步,围在解剖台周围。
桐谷翔太深吸一口气,捏住白布边缘,缓缓掀开。
白布下滑,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
渚向萤安静地躺在那里,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她的皮肤失去了生前的红润,呈现出一种蜡像般的不真实的苍白,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做一个永远无法醒来的梦。
众人沉默了几秒。
曹阳盯着那张脸看了半晌,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惋惜:
“哎,可惜了,多可爱的妹妹。昨晚还站在舞台上蹦蹦跳跳的,今天就……”
他话没说完,只是摇了摇头,从兜里摸出烟盒,意识到这是停尸房,又悻悻地收起来。
林溪抿了抿嘴唇,目光从死者脸上移开,转向一旁的桐谷翔太。
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不忍,但声音已经恢复了办案时的冷静:
“初步诊断出死因了吗?”
桐谷翔太立刻挺直腰板,像是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
“哈依!初步诊断是窒息导致的脑死亡。”
他伸手指向渚向萤的脖颈,那里有一道触目惊心的青紫色勒痕,像一条丑陋的项链缠绕在纤细的脖子上。
“她的脖子上有明显的勒痕,推测是被某种柔软但有韧性的物体勒住脖颈导致窒息。
急救人员赶到现场时她已无呼吸心跳,送往医院抢救无效,一小时后宣布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