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磊俯下身，翻开死者的眼皮，借着顶灯仔细看了看眼球。
然后又用手指压了压死者脸颊上的皮肤，观察尸斑的消散情况。
几秒钟后——
石磊的眉头猛地拧紧，瞳孔骤然收缩。
他抬起头，看向众人，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她好像还没死！”
整个停尸房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桐谷翔太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着：“纳……纳尼？！这不可能！医院明明宣布死亡了！有死亡证明的！”
凌皓也是瞳孔一震，但只一瞬就恢复了镇定。
石磊的技术，他是完全放心的。
既然他说死者可能没死，那就十有八九没什么问题。
“确定？”
石磊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但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又按了按死者的颈动脉，然后猛地抬起头，声音比刚才更笃定：
“真正临床死亡的人，角膜会快速干燥、混浊、发白。但她的角膜仍有轻微湿润，透明度没完全丧失，没有脑死亡应有的重度混浊。
而且尸斑指压不会褪色，或褪色极慢、不恢复。但她身体上的斑痕一压就淡，松开瞬间又红回来，说明体内还有极微弱的血液循环，血液还能流动。”
林溪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所以萤酱现在，是处在深度昏迷和假死之间那种状态？”
石磊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法医特有的谨慎：
“我需要做一个直肠温度测试。”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向众人，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却认真。
“考虑到她可能还活着，接下来的操作会涉及她最私密的体表区域。按照规程，可能需要各位先回避一下。留下两位女同志，作为女性监督员比较合适。”
凌皓和石磊共事这么久，对他的人品和专业性自然没有半点怀疑。
但这里毕竟是东瀛，程序正义和礼节问题不得不考虑。
林溪没有犹豫，直接上前一步：“那就我和秋雨一起留下吧！你们在外面等着。”
凌皓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拉开停尸房的厚重铁门。
曹阳和桐谷翔太跟在他身后鱼贯而出。
铁门在身后“哐”一声合拢，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桐谷翔太夸张地吐出一口气，双手抱住后脑勺，脸上那标准的东瀛式惊讶表情几乎要溢出来：
“斯国一！如果那位小姐真的没死，这绝对是我们警察署今年遇到过最离奇的事件！不，是职业生涯最离奇的！”
凌皓靠在墙上，双手插兜，目光落在对面斑驳的墙皮上：“说说你们发现死者……发现萤酱的情况。”
他临时改了口。
既然渚向萤有可能还活着，再叫“死者”就有点咒人家了。
“哈依！”
桐谷翔太立刻站直了些，清了清嗓子，表情切换回办案模式。
“我们接到报案后立刻赶赴现场，那是一栋相当老旧的低层公寓。
据说是上个世纪建的，最早是附近工厂的工人宿舍，现在租给一些来东京打拼的年轻人，租金便宜，但条件就差强人意了。
萤酱是和别人合租的，报警的是她同住的女生，叫冲田芽郁。”
说到这里，桐谷翔太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眉毛拧成一团。
“这个女孩发现萤酱看似死亡之后，第一反应居然不是立刻报警。”
曹阳插嘴：“那是干嘛？”
桐谷翔太摊开双手，语气里满是匪夷所思：“拍照，发社交平台。”
“……”
走廊里安静了一秒。
桐谷翔太继续道：“她连发三条动态，配文是‘救命！我室友好像死了’，图片甚至没有打码。
像她们这种靠粉丝效应赚钱的年轻女孩，为了流量什么都干得出来。隐私？尊重？不存在的。只要热度够大，命都能拿来赌。”
凌皓皱了下眉，没说话。
“公寓有监控吗？”曹阳问。
“有，但只有进入大楼的正门口有一个摄像头。那是一栋五层的老公寓，没有电梯，楼道里全是盲区。
而且人员流动非常大，租户登记信息乱七八糟的，很多人住几天就搬走。如果要排查，会非常非常麻烦！”
曹阳却显得没那么悲观，他搓了搓手指：“如果人真的没死就好办了，等她醒过来，凶手长什么样，她可是亲眼见过的。”
……
停尸房内，冷白的灯光打在金属操作台上，反射出清冷的光。
石磊戴着手套的手异常稳定，按照标准的操作流程推进着检测。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目光不可避免地会扫过渚向萤身体的某些私密区域。
这是职业需要，无关其他。
但就在那一瞬间，他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看到了某些不该出现在这个年纪女孩身上的痕迹。
“这女孩……”他抬起头，隔着口罩的声音有些发闷，“有性传播疾病的体征，好在不算严重，目前的医疗手段介入的话，应该能治好。”
林溪站在一旁，闻言点了点头，没有表现出太多意外：
“这倒是和秋雨查到的信息对上了，援交少女，接触的人群复杂，确实容易……”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陆秋雨却有些不解，她探出半个脑袋，眼睛盯着石磊手里的温度计：
“做直肠温度检查，就能判断她死没死吗？为什么不直接送医院重新检查？那不比咱们在这儿折腾更稳妥？”
石磊抬起眼，目光从眼镜上方看过来。
“问题就在这，她是被医院正式宣告死亡后送到这里来的。如果我们没有足够的理由推翻医院的判断，直接送回去，人家未必会接收，反而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流程扯皮。”
他晃了晃手中的温度计。
“但如果是直肠温度，就不一样了。如果她的核心温度明显高于停尸房的环境温度，说明体内的细胞还在进行微弱的产热代谢，那就是假死状态最直接的证据。”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石磊将温度计缓缓抽出。
尽管戴着口罩看不清表情，但他眼角细微的抽搐和骤然亮起的眸光，已经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
……
停尸房厚重的铁门被从里面推开，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廊里的三个人同时转过身。
“怎么样？”凌皓问道。
石磊拉下口罩，没有多余的废话，言简意赅：
“萤酱没死，立刻送医，应该还有抢救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