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帝国酒店行政套房。
落地窗外是东京璀璨的夜景，霓虹灯勾勒出这座不眠之城的轮廓。
凌皓盘腿坐在茶几前的地毯上，面前摊着一堆打印出来的照片。
高木拓真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双臂环胸，目光紧紧盯着凌皓翻动照片的手指。
忽然，他看到凌皓的手指停在了一张照片上。
照片里的人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浅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扣得整整齐齐。
五官温和，嘴角微微上扬，像是上班族。
如果走在街上，此人会是看了一眼后完全记不住脸的那种。
但凌皓看着那张脸，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
那股被强行压下的记忆，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了出来——
昏暗的隔间。
刺鼻的腥臭。
手术灯惨白的光打在那张脸上。
那双眼睛，温和地眯着，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刀锋落下时，他甚至还在笑。
女孩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切开……被吃掉！
“就是这个人。”凌皓用手指点了点那张照片。
高木拓真身体前倾，拿起那张照片，凑到灯下仔细端详。
“山田英司……”他念出照片下方的名字，顿了顿，“凌桑，我不是质疑你们的专业能力，但我想知道，你们是怎么锁定他的？”
凌皓没接话，只是微微侧头，冲角落的方向递了个眼神。
陆秋雨从笔记本后面探出半张脸。
“监控截图的侧脸，我做了AI模糊还原，和户籍照片的匹配度是92.7%。这个数据虽然不能直接当证据，但足够用来圈定嫌疑人范围了。”
她顿了顿，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屏幕上跳出一个页面，然后继续道：
“另外，这家伙在网络上也不是完全隐身。他长期混迹各种自杀论坛，还有几个所谓的心理自助会。
表面上，自助会是帮那些有轻生念头的人重新找回活下去的勇气。
但他私底下会单独接触这些人，假意嘘寒问暖取得信任，然后……”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抬起眼皮看了高木拓真一眼。
那眼神，比任何语言都直白。
有些人天生就是坏种。
他们做事是无法用逻辑去思考的。
他们从出生起，就注定是反社会的，会干很多坏事。
至于什么时候结束，或许只有等他们死。
因为即便因为犯事被抓，只要不是被判死刑，出狱后他们还会继续犯案，直到杀人！
高木拓真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说实话，他心里还是有一丝疑虑的。
毕竟干这行十几年，靠几段网络痕迹和一张模糊还原的照片就锁定凶手？
听起来多少有点天方夜谭。
但他马上想起电梯口渡边健一那张老脸。
罢了……
现在也没有其他更好的线索。
把人抓回来进行物证比对就知道了。
案发现场提取的那些毛发和指纹，总不会骗人。
他站起身，从兜里掏出手机，一边往外走一边按下号码。
“喂，是我。山田，我马上发一份资料到你手机，里面有个人的详细信息。你现在立刻给我查！
我要尽快掌握他的一切动向——住址、工作、社交关系、常去的地方，越详细越好，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传来下属急促的追问声，似乎在询问缘由和紧急程度。
高木拓真眉头一拧，嗓门陡然拔高，带着几分不耐烦的暴躁：
“八嘎！别他妈多问！我们现在跟搜查一系那边正较着劲呢，晚一步功劳就是人家的了！你只管查，我马上回警视厅！”
随着高木拓真的离开，套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曹阳靠在沙发边，手里把玩着从茶几上顺来的一颗糖。
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嘀咕道：
“凌神探，你说抓捕能顺利吗？”
“我倒不觉得抓捕会那么顺利，东瀛警方的办案效率，我得打个问号。”
凌皓把照片放回茶几上，盯着照片，眼神有些飘忽。
“如果真能顺利落网，那接下来要考虑的，就是怎么把证据链钉死。光靠AI还原和论坛记录，说服检察官都够呛。必须得让他自己开口，或者找到能跟他直接关联的物证。”
……
同一天晚上。
东瀛，大阪市某处安静的住宅区。
一栋一户建亮着温暖的玄关灯，昏黄的光晕在雨后潮湿的空气里晕染开，在门口未干的水渍上投下一圈毛茸茸的光边。
屋内，餐厅的木桌前坐着两个人。
山田英司穿着一件居家米色毛衣，卸下了白日里那身一丝不苟的西装，整个人显得随和了许多。
他手里握着刀叉，正动作优雅地切割着面前餐盘里的肉排。
五分熟的肉质，切开时还能看到粉红色的肌理和细微的血丝，带着一种原始的视觉冲击。
在他对面，坐着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
穿着冬季款的JK制服，深色的格子短裙，长筒袜包裹着纤细的小腿。
女孩的长相算不得惊艳，甚至有些普通，但正值最好的年华，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青春气息，如同刚摘下的青柠，清新而诱人。
山田英司的目光从餐盘上抬起，不着痕迹地从女孩的脸庞滑过，停留在她微微露出的手腕、脖颈……
那视线里没有寻常男人窥视异性身体的色欲与躁动，反而带着一种异样的专注。
就像一位美食家在端详一块尚未下锅的顶级食材，在心里默默评估着哪个部位最鲜嫩，适合煎烤，哪个部位又适合慢炖或刺身。
“山田先生，真的太感谢你了。我还是第一次吃牛排呢，让你这么破费……”
山田英司闻言，镜片后的双眼温和地眯了起来。
“不用这么客气。快尝尝看，趁热。”他用叉子指了指女孩面前的盘子，“我个人偏爱五分熟，这样肉质最鲜嫩，能品出肉本身的香气。”
女孩乖巧地点点头，学着山田的样子，有些笨拙地用刀切下一小块肉，叉子戳进去，送进嘴里，然后细细地咀嚼起来。
山田英司放下刀叉，双手交叠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她：“怎么样？还合口味吗？”
女孩咽下那口肉，眉头却几不可查地轻轻蹙了一下，随即又努力舒展开，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好……好吃的，谢谢你。只是……”
她犹豫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感觉这肉的味道……有点奇怪，跟我想象中的牛肉不太一样。好像更嫩？但是又有一点点说不出的……”
山田英司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哦？是吗？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这肉绝对非常新鲜，是我亲手从活体身上亲自挑选和切割的。如果你感兴趣，吃完饭，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女孩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眨了眨眼睛：“山田先生买下了整头牛回来养着吗？那头牛……现在还好吗？”
山田英司重新拿起刀叉，慢条斯理地切下一块肉，送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笑着耸了耸肩膀。
他的眼神透过镜片，落在女孩脸上。
那目光温和依旧，深处却仿佛有某冰冷的东西在缓缓蠕动。
“也许吧。
他咽下那口肉，用纸巾轻轻擦了擦嘴角。
“我离开的时候，她还在呼吸。不过现在嘛……大概，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