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秋雨在东京的网络世界里掀起了一场无声的风暴。
她就像个幽灵般的操盘手，在各个社交平台之间游走。
在2ch上埋下种子，T特上煽风点火，匿名论坛里推波助澜。
每一篇帖子都精准踩在网友的燃点上，每一次更新都把恐慌往上推一个台阶。
两天时间，“千冈食人魔”从无人问津的都市怪谈，硬生生被炒成了全东京热议的顶流话题。
效果比预想的还要炸裂。
凌皓甚至还没来得及琢磨怎么再去找警视厅那边施压，曹阳的手机就响了。
“凌神探！”
曹阳从沙发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凌皓面前，把手机屏幕往他眼前一晃，眉梢高高挑起。
“高木拓真，主动找上门了。”
凌皓靠在沙发上，闻言嘴角微微一勾，眼神却没怎么动。
“让他到我们这儿来，现在攻守易形了，谁还看他脸色？”
曹阳挑眉一笑，冲凌皓竖了个大拇指，然后直接回拨过去，三言两语就把地址报了出去。
半个多小时后，门铃响了。
曹阳打开门，高木拓真站在门外，一身便装，脸色说不上好看也说不上难看，但那双精明的眼睛里，明显带着几分复杂的审视。
他迈步进门，左右扫了一圈。
客厅宽敞，落地窗外是东京璀璨的夜景，家具陈设精致得不像普通旅客能负担得起的档次。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脱口而出的话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惊讶，以及职业习惯带来的审视：
“你们干侦探的这么有钱？住帝国酒店的行政套房？”
在他的认知里，侦探这行当，不过是接点委托、跑跑腿、查查婚外情和失踪案，混口饭吃罢了。
他从骨子里就带着一种公职人员对“野路子”的优越感，压根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可踏进帝国酒店大门那一刻，他心里就开始犯嘀咕了。
走到房间门口时，那点嘀咕已经发酵成隐隐的不安——
这几个华夏来的，到底是什么来头？
此刻，他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沙发上那个年轻人。
凌皓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
那姿态，那眼神，跟在警视厅会议室里见到时，简直判若两人。
那时候，他是来找自己办事的，是配合调查的外来者。
而现在……
真是攻守易形了。
“高木警官，” 凌皓嘴角扬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声音不疾不徐，像在跟老朋友寒暄，“我们又见面了。”
高木拓真强压住心里的翻涌，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他在凌皓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坐姿微微绷紧，不像之前那么松弛。
“你们好手段啊，两天时间，硬是把这个案子，炒得全东京大街小巷都在讨论。”
凌皓摊了摊手。
“我们可什么都没干，帖子是网友自己发的，话题是网民自己炒的，我们顶多就是在评论区跟着感叹了几句。”
高木拓真没接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你糊弄鬼呢？
把我当傻子了？
但凌皓脸皮厚，被这么盯着也面不改色。
高木拓真收回目光，又四下打量了一圈这间奢华的套房，语气沉了下来：
“你们从华夏来，住这种档次的酒店，肯定不是为了挣那几个委托费。说吧，到底什么目的？”
凌皓换了个姿势，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上。
这一次，他的语气认真了几分，却依旧带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从容：
“高木警官应该听说过Crimaster全球侦探排行榜吧？”
高木拓真微微点头。
“对于我们这个圈子里的人来说，案子影响力越大，破了之后积分涨得就越猛。
你升职加薪需要实打实的破案率，我们需要的是能刷榜的大案要案。这案子闹得越大，破了之后——”
他顿了顿，嘴角重新浮起那个若有若无的笑：
“对你，对警视厅，对我们三方来说，都是共赢。我们帮你把热度炒起来，逼上面重视。
案子破了，功劳是你的，警视厅的面子是你的。我们呢，顺手刷个积分，不碍你什么事。合则两利的事，高木警官应该是个聪明人……”
高木拓真沉默了几秒。
随后长叹一口气，用东瀛人夸张的声调说道：
“现在这案子的确，热搜一炸，上面急得跳脚，搜查一课被骂成筛子，压力全砸我们脑袋上。
可问题是，我不是唯一的主办啊。还有个渡边健一，是搜查一课一系的系长，算是我的老前辈了。这老头儿，破过不少命案，在警视厅也算有点名头。
刚才我从警视厅出来，正好在电梯口碰上他。这老家伙，一副前辈教你做事的架势，跟我讲遇到这种案子要如何入手！”
他越说越来气，脖子上的青筋都隐隐鼓起来。
“八嘎！我高木拓真好歹也干了十几年刑警，还用他教我怎么查案？真是……混蛋！”
凌皓靠在沙发上，全程没打断，就静静看着他发泄。
等高木拓真那股闷火泄得差不多了，他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凶手我已经大致知道是谁了。”
“……啊？”
那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又轻又飘。
“你刚才说什么？”
凌皓没重复。
就那么看着他。
高木拓真眨了眨眼。
又眨了一下。
刚才那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像退潮似的从他脸上撤走。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震惊里掺着怀疑，怀疑里又冒出点火星子。
他猛地往前一探身，双手撑在膝盖上，脖子伸长，眼睛瞪大。
“你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凌皓这才动了动，换了个姿势。
“高木警官，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他伸出两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掰。
“第一，选择相信我们，拿到更多资料，早点抓住凶手。把渡边健一那老家伙甩在身后，案子破了，功劳全是你的。”
第二根手指落下。
“第二，继续保持你对我们的怀疑，从零开始，自己慢慢查。然后被渡边健一牵着鼻子，当他的狗，在他的指挥棒底下转圈。案子破得慢了，锅你背。破了，功劳他领。”
高木拓真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跟调色盘似的，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定格在一种“我他妈根本没得选”的憋屈和决然上。
他牙一咬，腮帮子上的肌肉都绷紧了，几乎是吼出来的：
“果断选一！”
凌皓冲一旁看戏的曹阳使了个眼色。
曹阳心领神会，从旁边桌子上拿起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卡片，递到高木拓真面前。
“查这个名字，年龄大概在三十岁左右，把东瀛所有符合条件的人像照片都调出来，打印好，我看看能不能指认。”
“山田英司？”
高木拓真盯着卡片看了几秒。
又抬头看看凌皓。
然后他把卡片往兜里一塞，站起身。
“今天之前，我会把资料全部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