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这记耳光太响。
响得仿佛一道惊雷,在空旷奢华的乔公馆大厅里炸裂开来,甚至盖过了窗外呼啸的风声。
陈大山张大了嘴巴,手中的枪差点掉在地上。
那些凶神恶煞的霍家军卫兵们,一个个瞪圆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霍行渊的脸被打偏了过去。
那一侧的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殷红的血迹。
他保持着那个被打偏的姿势,舌尖顶了顶破裂的嘴角,尝到了一股铁锈般的腥甜味。
“呵……”
他发出一声极轻的低笑。
然后缓缓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死死地锁定了面前的女人。
乔安站在那里。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那只刚刚打过人的手还悬在半空,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掌心火辣辣的疼,提醒着她刚才用了多大的力气。
她的眼睛通红,里面燃烧着熊熊的怒火,还有护犊子般的疯狂。
而在她的身后。
顾清河倒在血泊中,白衬衫被鲜血染红,眼镜碎裂在一旁。
他痛苦地蜷缩着,却还在试图伸手去拉乔安的裙摆:“南乔,快走,别管我!”
“打我?”
霍行渊抬起手,用拇指重重地擦去嘴角的血迹。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风雨欲来的恐怖压迫感:
“沈南乔,你有种。”
“这三年来,你是第一个敢打我的人。”
“也是第一个为了别的男人打我的人。”
他一步步逼近,每一步踩在地板上都发出沉闷的声响,像踩在人的心尖上。
乔安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护在顾清河身前:“霍少帅,请你离开。”
她的声音虽然在抖,但语气依然强硬:
“这是我的家,这里不欢迎疯子!”
“家?”
霍行渊冷笑一声。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乔安那只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
“啊!”
乔安惊呼一声,他的力气大得吓人,像要捏碎她的骨头。
霍行渊猛地一拽,将她整个人从顾清河身边扯开,狠狠地拉到了自己面前。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鼻尖对着鼻尖,乔安能清晰地看到他瞳孔里倒映出那个惊慌失措的自己。
“你管这里叫家?”
霍行渊指着地上的顾清河,双目赤红,咆哮道:
“跟这个野男人住的地方,你也配叫家?!”
“那我算什么?!”
“那个在北都为你守了三年灵堂,为你哭瞎了眼睛的男人算什么?!”
“沈南乔!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怎么就能这么狠?!”
“放开我!”
乔安拼命挣扎,另一只手去推他的胸膛,却纹丝不动:
“霍行渊!你发什么疯?!”
“我是疯了!”
霍行渊死死地扣着她的腰,眼神里满是绝望和暴戾:
“我早就被你逼疯了!”
“你知道当我看到那个耳环的时候,我有多高兴吗?你知道当我确认你还活着的时候,我有多想跪下来感谢老天爷吗?”
“可是你呢?”
他指着地上的顾清河,声音颤抖:
“你就在这里,跟这个小白脸双宿双飞!”
“你甚至为了护着他,不惜拿枪指着自己的头!”
“现在,你还为了他打我?”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水光,那是极度受伤后的脆弱:
“沈南乔,你告诉我。”
“是不是在你心里,这个野男人的一根头发,都比我霍行渊的一条命重要?!”
乔安停止了挣扎,她看着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男人。
这些肮脏、充满侮辱性的词汇,从他嘴里吐出来,就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扎在她的心上。
委屈、愤怒,还有被深深误解后的爆发,让乔安脑子里那根“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霍行渊!!!”
乔安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
带着三年的恨,三年的痛,还有三年的压抑。
“你给我闭嘴!!”
她红着眼睛,死死地瞪着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母狮子:
“你有什么资格骂他?!”
“你有什么资格叫他野男人?!”
“如果不是他,我三年前就死在那个破别苑里!”
“如果不是他,我早就带着肚子里的孩子,变成一尸两命的孤魂野鬼!”
她的情绪彻底失控,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疯狂流淌。
“当年我难产大出血,是他在手术台上守了我三天三夜!”
“小北出生的时候没有呼吸,是他跪在地上做了两个小时的人工呼吸才把他救回来!”
“这三年,我们母子俩生病了是他治,饿了是他做饭,被人欺负了是他挡在前面!”
“他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是我们的亲人!”
乔安指着霍行渊的鼻子,手指剧烈颤抖:
“而你呢?!”
“你在哪里?!”
“你在陪着你的林婉!你在做你的少帅!你在享受你的荣华富贵!”
“你现在跑来装什么深情?装什么受害者?”
“你除了会给我们带来灾难,除了会伤害我们,你还会什么?!”
“你连他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乔安的哭喊声在回荡。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地砸在霍行渊的心口。
他看着面前这个泪流满面、歇斯底里的女人,愧疚像海啸一样涌上来。
“小北……”
霍行渊喃喃自语。
他猛地抓住乔安的双肩,眼神里爆发出令人恐惧的亮光:
“你刚才说什么?”
“你说小北出生的时候没有呼吸?”
“你说一尸两命?”
他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沈南乔,你告诉我。”
“霍小北到底是谁的种?”
“是不是我的?”
其实他心里早就有了答案,那份血型报告和那张脸,已经说明了一切。
但他需要她亲口承认。
他需要她亲口撕碎那个“领养孤儿”的谎言,承认他们之间斩不断的血缘羁绊。
乔安看着他那副急切、渴望,又带着一丝恐惧的样子。
她突然笑了,笑得凄凉,笑得绝望。
“是。”
乔安深吸了一口气,她直视着霍行渊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道:
“霍行渊。”
“那个被你怀疑身世的孩子……”
“就是你的亲生儿子。”
这句话就像一颗原子弹,在霍行渊的脑海里,在这个狼藉的大厅里,轰然引爆。
所有人都惊呆了。
陈大山手里的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那个小少爷……
竟然真的是少帅的亲儿子?!
是霍家的小少帅?!
天呐!
他们刚才干了什么?他们差点杀了少帅的恩人,还围攻了少帅的亲儿子和老婆?!
霍行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一样,呆呆地站在那里。
他的手从乔安的肩膀上滑落。
“我的儿子……”
他喃喃自语。
眼泪毫无征兆地从那双总是充满杀气的眼睛里流了出来。
不是一滴两滴,而是决堤般的涌出。
“我有儿子了……”
“南乔没死……孩子也在……”
“啪!”
霍行渊突然抬起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耳光,这一巴掌比乔安刚才打的还要重。
“少帅!”陈大山惊呼。
“别过来!”
霍行渊大吼一声,他看着乔安,看着这个被他伤得体无完肤的女人。
“噗通。”
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满地狼藉的客厅里,从不向任何人低头的少帅跪下了。
他跪在乔安面前,伸手去抓她的裙角。
“南乔……”
他哭得像个孩子,声音破碎不堪:
“对不起……”
乔安低头看着他,这个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男人。
“霍行渊。”
她后退了一步,让他的手抓了个空。
“你不用跪我。”
“你也用不着道歉。”
她转过身,走向倒在地上的顾清河,伸出手,将那个满身是血的男人扶了起来:
“因为我不需要。”
“你的爱和你的歉意。”
“我统统都不稀罕。”
她扶着顾清河,一步步走向楼梯,走上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