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少帅,别来无恙。”
虽然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那个女人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举杯做了一个口型。
但霍行渊看懂了。
他站在二楼的露台上,手中的酒杯已经被捏出了裂纹,红酒渗过指缝,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像一滴滴鲜血。
他死死地盯着对面那个黑衣女人。
那种挑衅、从容、高高在上的姿态,就像一根烧红的鞭子,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少帅……”
陈大山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小声提醒道:“大家都看着呢,咱们……”
霍行渊深吸了一口气。
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枭雄,短暂的失态后,他强行压下想要立刻冲过去抓人的冲动。
“坐下。”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重新坐回皮椅上。
但他并没有放松,身体依然紧绷着,像一张拉满的弓。他的目光像鹰隼一样,死死地锁住对面那个包厢。
“好,很好。”
他在心里冷笑:
“既然你敢来,敢向我敬酒。”
“那我就看看,你到底给我准备了什么‘见面礼’。”
拍卖会继续进行。
因为“乔先生”的惊艳登场,整个宴会厅的气氛被推向了最高潮。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商人们,此刻都像打了鸡血一样,疯狂地举牌竞价,试图在这位神秘的女大佬面前露个脸。
一件件古董、字画、珠宝被高价拍出。
但乔安始终没有出手。
她坐在包厢里,手里摇着那把象牙折扇,神情慵懒,仿佛这一切热闹都与她无关。
她在等。
等最后的压轴大戏。
当时针指向八点整的时候。
拍卖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声音变得激动起来:
“各位来宾!女士们,先生们!”
“接下来,就是今晚的最后一件拍品,也是本次‘繁花’慈善拍卖会的压轴之作!”
“这件拍品,是由乔氏商行董事长乔先生,亲自委托拍卖。”
“它的名字叫——”
拍卖师顿了顿,目光扫视全场,最后落在霍行渊的包厢上:“【故人归】。”
故人归?
全场一片哗然。
这是什么名字?听起来不像是古董,倒像是一出戏文。
霍行渊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故人归。
这三个字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心里。
“呈上来!”
随着拍卖师的一声令下。
两名穿着红色旗袍的礼仪小姐,小心翼翼地推着一个小推车走了上来。
推车上放着一个用黑色丝绒布盖着的立架。
灯光骤然变暗,只留下一束聚光灯,打在那块黑布上。
全场屏息。
“刷——”
拍卖师猛地揭开了黑布。
立架上放着的,竟然只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却普普通通的银色相框。
相框里,镶嵌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
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倒大袖旗袍,站在一株盛开的梅花树下。她侧着身,手里拿着一本书,眉眼低垂,嘴角挂着一丝温婉而哀愁的浅笑。
那是“林婉”。
或者更准确地说。
那是三年前,在听雪楼的书房里,霍行渊强迫沈南乔穿上林婉的衣服、画上林婉的眉毛,然后按照记忆中林婉的样子,摆拍出来的“完美替身照”。
当看清那张照片的一瞬间,霍行渊的脑子里仿佛有一颗炸弹炸开了。
他整个人猛地僵在椅子上,双眼瞬间充血,红得可怕。
那是他的东西!
那是他藏在书房最底层抽屉里,锁在铁盒子里,连看都不舍得让人看一眼的私密收藏。
更是他这辈子做过最卑劣、最无耻的事情的铁证。
照片里的女人,明明是沈南乔的脸,却有着林婉的魂。
那是一张“画皮”,是他亲手把沈南乔变成了一个影子的罪证。
“她怎么会有这个……”
霍行渊的手在颤抖。
“故人归……”
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三个字。
这就是她送给他的“见面礼”?
“起拍价——”
拍卖师的声音在颤抖,因为他也感受到了二楼传来的那股滔天杀气:
“一块大洋。”
全场死寂,没有人敢举牌。
大家虽然不知道这张照片背后的故事,但看着霍少帅那张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脸,谁还敢触这个霉头?
“没人出价吗?”
拍卖师有些尴尬。
“叮——”
二楼地字一号包厢,传来了一声清脆的摇铃声。
一个经过扩音器放大,清冷而慵懒的女声响彻全场:
“既然没人识货,那我就自己买回来吧。”
“这照片里的景致不错,挂在我的洗手间里,正好辟邪。”
“十万。”
她淡淡地报出了一个数字。
一块大洋的起拍价,直接喊到了十万。
全场一片吸气声。
十万大洋买一张破照片?这“乔先生”是疯了吗?
“二十万。”
几乎是紧随其后,天字一号包厢里传来霍行渊冰冷的声音。
他站了起来,走到栏杆边,目光越过大厅,死死地盯着对面的女人。
那张照片是他的耻辱,也是他的逆鳞。
绝不能流落到别人手里,更不能让她拿去“挂在洗手间辟邪”。
“五十万。”
乔安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加价。
她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红酒,看着对面那个气急败坏的男人,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一百万。”
霍行渊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杀气。
底下的宾客们已经吓傻了。
“一百五十万。”
乔安继续加价。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从容,仿佛她喊出的不是钱,而是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
“乔先生。”
霍行渊没有继续报价,而是对着麦克风冷冷地说道:
“这张照片,是我的旧物。”
“君子不夺人所好。你这样恶意抬价,是不是太不给我霍某人面子了?”
“面子?”
对面的包厢里,传来了一声轻笑。
笑声通过扩音器传出来,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独特磁性。
“霍少帅。”
乔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这里是拍卖场,价高者得。这是规矩。”
“难道少帅没钱了?还是说……”
“少帅觉得您那位‘故人’的情分,还不值这区区几百万?”
这句话像是一把火,彻底点燃了霍行渊的怒火。
“你……”
他的手死死抓着栏杆,青筋暴起。
这就是沈南乔的声音,她在激怒他。
“好。”
霍行渊怒极反笑,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两百万。”
他报出了一个数字,那是他这次南下带来的所有流动资金。
“三百万。”乔安毫不犹豫地跟进。
全场哗然。
三百万!这简直是疯了!
霍行渊的脸色变得铁青,他没那么多现金。
“少帅……”
陈大山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咱们账上没那么多钱啊!要不算了?”
“闭嘴!”
霍行渊从怀里掏出一把勃朗宁手枪,“啪”的一声拍在栏杆上。
“这把枪跟了我十年,抵一百万。”
“四百万!”他吼出了这个数字。
所有人都看向对面的包厢,等待着那位神秘“乔先生”的反应。
乔安坐在包厢里,看着对面那个为了张照片,连配枪都押上的男人。
“呵。”
她轻笑一声,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霍少帅果然深情。”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又带着一丝厌倦:
“既然少帅连枪都当了,那我就不夺人所好。”
“这破照片归你了。”
“咚!”
拍卖师的锤子重重落下:
“四百万!成交!”
“恭喜霍少帅!”
没有掌声,只有一片令人尴尬的寂静。
“把照片拿上来。”
霍行渊声音沙哑地吩咐道。
很快,侍应生将那个银色相框送了上来。
霍行渊颤抖着手,接过相框。
他看着照片上的“林婉”,看着那张属于沈南乔的脸。
复杂的情绪让他猛地把相框翻过来扣在桌面上。
只见发黄的相纸背面,用熟悉的瘦金体写着两行小字:
【镜中花,水中月。】
【霍行渊,你爱的从来都只是你自己的幻想。】
霍行渊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哈哈……哈哈哈哈……”
他抱着相框突然狂笑起来,笑声凄厉,回荡在整个宴会厅。
“你果然是沈南乔。”
“你恨我!”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此刻已经没有丝毫的理智,只有被逼入绝境后的疯狂。
他一把推开陈大山,抓起那把刚刚“抵押”出去的手枪,“咔嚓”上膛。
“既然你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那咱们就当面说清楚!”
他提着枪,大步冲出了包厢。
向着对面的“地字一号”房,冲了过去。
“少帅!别冲动!”
“滚开!!”
霍行渊一脚踹翻了挡路的侍应生。
“沈南乔,你给我出来!!”
他在走廊里咆哮。
脚步声如雷,杀气震天。
地字一号包厢里,乔安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并没有慌张。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
然后走到门口,伸出手缓缓地拉开了包厢的大门。
一个黑色的身影,站在了灯光下。
那张精致、冷艳,却又无比熟悉的脸,就这样毫无遮掩地暴露在霍行渊的面前。
“霍少帅。”
乔安看着举着枪满脸疯狂冲过来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找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