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枚“生化臭气弹”在霍行渊的卧室里炸开,将整个顶层变成人间地狱的那一刻。
通风管道内,霍小北正手脚并用地向外爬。
他那张平时总是拽拽的小脸上,此刻写满了紧张。额头上的汗珠混合着灰尘,让他看起来像个刚从煤堆里钻出来的小花猫。
“咳咳……”
虽然戴着防毒面具,但那股无孔不入的恶臭还是钻进了一点点。
“这也太臭了吧!”
霍小北一边爬,一边在心里吐槽:
“早知道就不加那半瓶鲱鱼罐头了,简直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按照原定计划,他应该顺着通风管道爬到楼梯间的杂物房,然后从那里溜出去。
但是他低估了霍行渊的反应速度。
“封锁!全部封锁!”
“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检查所有的出口!连通风口也别放过!”
管道下方,传来了霍家军卫兵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还有拉动枪栓的脆响。
霍行渊的亲卫队,那都是从战场上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精锐,他们的执行力快得惊人。
“糟糕!”
霍小北停下了动作。
透过通风口的百叶窗缝隙,他看到前面的出口已经被两个荷枪实弹的卫兵堵住了。
如果继续往前爬,就是自投罗网。
“此路不通。”
小家伙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虽然只有三岁,但遗传自父母的优秀基因让他在此刻展现出了惊人的冷静。
“不能走通风口了,得换路。”
他调转方向,爬向了另一个分岔口。
那个岔口通往顶层的公共露台。
露台边缘。
夜风凛冽,高处的风更是大得吓人。
霍小北费力地推开通风口的铁栅栏,从里面钻了出来。
“呼——”
新鲜空气涌入肺腑,终于驱散了那股恶臭。
但他没时间休息。
因为身后已经传来了搜查的声音。
“这边!通风口有动静!”
有人追来了!
霍小北看了一眼四周。
这里是二十楼,往下看一眼都让人腿软。
唯一的出路,是顺着露台旁边的维修梯,爬到下一层的阳台,然后混进客房区离开。
那是一个只有成人手臂粗细的铁梯子,悬挂在半空中。
“我不怕……我不怕……”
霍小北给自己打气。
他咬着牙,伸出小手,抓住了冰凉的铁梯。
风很大,吹得他的小身体在空中晃荡。
他一步步往下挪。
“汪!汪汪!”
楼下不知道哪位客人养的小狗,突然冲着他的方向叫了起来。
霍小北吓了一跳,脚下一滑。
“啊!”
他短促地惊呼一声,整个人悬空了,全靠两只小手死死抓着梯子。
在这剧烈的晃动中,他右脚上那只精致的小皮鞋,因为鞋带松动脱落了。
“啪嗒。”
小皮鞋掉在十九层的阳台地板上,发出了一声轻响。
霍小北低头看了一眼。
那是妈咪上个月刚给他买的英国定制款,很贵的!
“我的鞋……”
小家伙心疼得眉毛都皱成了一团。
但他顾不上了,上面的手电筒光芒已经扫过来了。
“在那边!”
霍小北一咬牙,松开手,跳进了十九层的阳台。
他光着一只脚,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嘶——”
脚心被小石子硌了一下,生疼。
但他连揉一下的时间都没有。
他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一瘸一拐地冲进了十九层的客房走廊,然后混进惊慌失措的人群中,彻底消失不见。
只留下那只孤零零的小皮鞋,静静地躺在阳台的角落里。
十分钟后,顶层东套房。
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虽然散去了一些,但依然顽固地残留在空气中。
霍行渊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脸上戴着厚厚的口罩,但那双眼睛里的杀气却比刚才更盛。
他站在卧室中央。
地上是被拆解得七零八落的那辆“作案工具”——黑色遥控坦克。
“少帅。”
技术科的军官戴着手套,正在检查那个残骸:“这东西做得太精巧了。”
军官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惊叹:
“底盘是德国最新款的虎式坦克模型,但动力系统被改装过,加装了高压电池组,速度比原版快了三倍。”
“还有这个遥控接收器……”
军官指着一堆复杂的线路:
“这是用收音机的零件改的,频率波段非常诡异,我们的干扰器根本拦不住。”
“最绝的是这个定时引爆装置……”
军官咽了口唾沫:
“用的是闹钟的发条。这种机械结构简单、粗暴,却极其有效。”
霍行渊听着汇报,眉头越皱越紧。
德国模型、收音机零件、闹钟发条。
这怎么听都不像是一个专业的特工或者杀手做出来的东西。
倒像是一个天才的恶作剧。
“查到人了吗?”霍行渊冷冷地问。
“没有。”
陈大山从外面跑进来,一脸的挫败:
“我们封锁了所有出口,连只老鼠都没放过。但是那个刺客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不过……”
陈大山犹豫了一下,举起手里拿着的一个透明证物袋:“我们在十九层的阳台上,捡到了这个。”
“什么?”霍行渊转过身。
陈大山将证物袋递了过去。
袋子里装着一只黑色的小皮鞋,非常小,大概只有成年人的巴掌那么大。
皮质上乘,做工考究,鞋面上还镶嵌着一个小小的银色马衔扣。
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孩子穿的高级货。
霍行渊愣住了。
他接过那个袋子,隔着塑料薄膜,盯着那只鞋。
“这是刺客留下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荒谬。
“应该是。”
陈大山解释道:
“我们在通风口发现了攀爬的痕迹,痕迹一直延伸到露台。而在露台下面的十九层阳台上,发现了这只鞋。”
“看样子是在逃跑的时候掉的。”
霍行渊没有说话。
他打开袋子,将那只小鞋拿了出来。
放在手心,真的很小,轻飘飘的。
他甚至能想象出这只鞋的主人,拥有一双怎样白嫩、可爱的小脚丫。
“孩子?”
霍行渊喃喃自语。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无数个画面。
在无线电里奶声奶气地骂他是“鸭子”的声音,贴在箱子上歪歪扭扭的“猪头”标签,还有这辆用玩具坦克改装的“生化武器”。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像是串珠子一样,串在了一起。
一个令人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信的结论,在他的脑海中炸开。
那个把他耍得团团转,让他颜面扫地、臭不可闻的对手……
竟然真的是个孩子?!
一个大概只有三四岁,还没断奶的孩子?!
“哈……”
霍行渊突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短促,带着一丝不可思议,还有一丝莫名的兴奋。
“有点意思。”
他捏着那只小皮鞋,手指摩挲着鞋底。
鞋底很干净,几乎没什么磨损。
说明这个孩子被养得很好,出入都有车,很少走路。
他翻过鞋子,看向鞋垫的内侧。
那里,烫金印着一行小小的英文字母:
【Custom made for H.X.B】
(为H.X.B定制)
霍行渊盯着那三个字母,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H……”
他在舌尖上通过这个音节。
“少帅?”
陈大山看着自家少帅拿着一只童鞋发呆,表情有些古怪:
“这会不会是刺客故意留下的障眼法?怎么可能有这么小的孩子能……”
“障眼法?”
霍行渊冷笑一声,打断了他:
“你见过谁家刺客用这种几百美金一双的定制童鞋做障眼法?”
“而且……”
他举起那辆改装过的坦克:
“能做出这种东西的人,智商绝对不低。但他用的材料——闹钟、玩具、收音机,全都是孩子随手能拿到的东西。”
“这就是个孩子。”
“一个成精了的孩子。”
霍行渊将那只小皮鞋放回口袋里。
动作很轻,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小心翼翼。
他没有把它当成证物交给手下,而是私自留了下来。
“传我的令。”
霍行渊站直了身体,眼底的杀气消散了一些:“封锁消息,今晚的事谁也不许传出去。”
“另外……”
他走到窗前,看着海城璀璨的夜景:
“去查查海城的各大贵族幼儿园,还有那些洋行、商会的名单。”
“给我找一个名字缩写是H.X.B的男孩。”
“大概三四岁,智商极高,性格极其恶劣。”
说到“恶劣”两个字时,他有些咬牙切齿,但嘴角却又忍不住微微上扬。
“找到了,别惊动他。”
“我要亲自去会会这个‘小天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