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的阳光把窗帘晒得发烫,虞青梅迷迷糊糊睁开眼,后背沁着一层薄汗。
房间里的空调运转着,却依旧比不过外面的烈日。
她坐起身,头发乱糟糟地翘着,昨晚太累,没有洗澡,此刻浑身都透露着股黏腻感。
她走进卫生间开始洗澡。洗内衣裤时,手习惯性地放开,连水龙头都下意识开小了。
直到把洗好的衣服拿出来,看着安静的客厅,她才想起来,谢清竹不在。
冰箱里空空如也,她只能拿了一桶泡面泡开吃完,一称体重,竟然轻了三斤,看来上星期的加班是真的很费力了。
虞青梅吃完后决定今天来个大扫除,她把客厅和自己的卧室里里外外清理干净后,把床单被罩扯下来扔进洗衣机里,又抱着被褥往阳台走。
阳光晒在被褥上,她学着小时候的样子从被子中间钻过去,可惜,被子没那么长,或者说她长大了,走两步她就已经出来了。
忙完这一切,她瘫坐在沙发上,双手举过头顶,狠狠地伸了个懒腰,并附上一声激昂的怪叫:“啊——”
刚喊到一半,她猛地捂住嘴,愣了两秒,看着前面紧闭着的主卧,忍不住笑了。
今天没人在啊!
今天这个屋子是属于她自己一个人的啊!
这样想着,她直接扯开嗓子,连着怪叫了好几声:
“啊——”
“喔——啊——”
“诶——啊——”
声音在空荡的屋子里回响,她躺在沙发上,翘着腿开始玩手机。
下午,虞青梅想到昨晚的烧烤,她决定去超市买点菜明天做饭给他吃。
*
高铁站,上空乌云笼罩,空气中充满了一股说不清的燥意。
许跃然背上包,跟谢清竹告别:“走了,国庆记得回来啊!”
“知道。”
送许跃然进站后,他刚走出广场,外面就开始刮起了大风,紧接着豆大的雨开始砸下来。
谢清竹生无可恋地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早知道刚刚问许跃然要把伞就好了。
他只能往回走,进了高铁站内的地铁口。
这趟地铁离家很远,几乎要坐一个小时,期间还要倒好几次站,终于出了地铁口,离小区还有一公里的距离。
外面的雨势比一小时前大了很多,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一圈圈浑浊的水花。
谢清竹靠在墙边,望着眼前的瓢泼大雨,耐心地等了十多分钟,可雨非但没有减弱的迹象,反倒越下越急,街上几乎不见什么行人。
这场雨像是故意在跟他作对,时大时小,总在他准备抬脚的瞬间变猛,仿佛非要让他淋着回去。
他刚要抬脚,雨又加大了。
这次,谢清竹没再管,直接冲进大雨中。
果不其然,雨势瞬间暴涨,密集的雨模糊了远处的景象,视线所及只剩一片白茫茫的水色。
他加快速度往前冲,脚下的路面被雨冲刷得光滑透明,猝不及防间,脚下一滑,整个人猛地摔在了地上。
“靠!”
一声低骂脱口而出,泥水混着雨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裤,干净的衣裤上沾满了污渍,狼狈到了极点。
他撑着地面慢悠悠地起身,带着一身脏乱一步步地往家走。
…
虞青梅从午睡中醒来,窗外的雨声清晰地传进屋里,空气中充满了凉意。
她起身关掉空调,走到客厅玻璃门边,雨点疯狂敲打着玻璃。
突然,她心猛地一跳,谢清竹还没回来。
她刚掏出手机准备发消息,门口就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她下意识转身,就撞见了谢清竹满身狼狈的模样——
发梢湿漉漉地滴着水,水珠顺着脸颊慢慢滑落,衣服裤子上都沾满了泥水污渍,裤脚还在不断地往下滴水,整个人像刚从水牢里捞出来一样。
“你、你还好吗?”虞青梅赶紧上前担忧地问道。
谢清竹边往房间走边轻轻甩头,“没事。”
几秒后,他从房间里拿着干净衣服出来,“热水器烧着的吧?”
“嗯,烧着的,你快去洗吧。”
虞青梅趁着谢清竹进了卫生间,她从遮棚阳台把拖把拿进来,将地面上的水痕和泥拖掉,又关了客厅的空调,刚忙完,卫生间里就传来谢清竹的声音。
“虞青梅?”
她跑过去,“怎么了?”
“热水器是开着的吗?”
“开着的呀。”她说完还特地跑到遮棚阳台上确认了一眼。
“是开着的,怎么了吗?”
半晌,卫生间里才传来谢清竹的回答:“热水器应该坏了。”
“啊?那你要不先出来吧,我烧点热水,你一会儿再洗。”
“不用了。”
虞青梅听见里面的水流声,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决定烧点热水等他出来喝。
谢清竹洗好出来,她的水也烧好了,冲了一些凉水,她将杯子递给他,“喝点热水吧,别感冒了。”
谢清竹一愣,很快接过,一口喝完,“谢谢。”
他把杯子放桌上,“我回房躺一会儿。”
“好,有事叫我。”
…
六点钟,虞青梅看了眼时间,准备去做饭。
刚出房门,就撞到旁边出来的谢清竹,他下意识拉了她一把,滚烫的温度一下子传导到她的肌肤。
“你发烧了?”她仰起脸问他。
谢清竹点点头,回答得有气无力:“应该是。”
虞青梅从房间里拿出温度计,递给他,“你先坐沙发上测一下,我去给你倒点热水。”
五分钟后。
“多少度?”
谢清竹看了眼,“38?7。”
“那就是发烧了呀,”虞青梅有些担忧,“你有感冒药吗?”
“没有。”谢清竹已经撑着手臂,有些犯困了。
“你别在这睡,你回房,我给你找床被子来,我看看我那还有退烧药没,吃完药睡一觉捂一身汗出来就好了。”
虞青梅将谢清竹扶进卧室,熟练地说出她妈在她生病时说的话。
把谢清竹扶到床上后,她在客厅柜子里翻找之前留下的退烧药,终于,在一堆感冒药中找到了布洛芬。
还好,刚剩下最后一粒。
谢清竹坐在床头,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呼吸带着发烧的闷重感,连平日里清亮的眼眸都蒙上了一层倦意。
她把水杯递到他手边,看着他乖巧地吞下药,这可比她听话不知多少倍。
“你先睡着,我去找被子。”虞青梅语气放轻柔。
“谢谢。”
虞青梅回到房间才想起自己根本没有什么厚被子,犹豫了一会儿,最终把自己的这床被子抱了过去。
她敲了敲门,屋内的人没有回应,她推开门,谢清竹闭着眼躺在床上,眉头微微蹙着,应该是睡着了。
她把自己的被子轻轻铺开,小心地盖在他的被子上面,铺整好后,才轻轻退出房间,关上了门。
回到自己房间,她又从箱子里翻出之前在宿舍里,夏天盖的一个薄毛毯。
谢清竹生了病,她做了一荤一素吃完就回了房间,还顺便和房东阿姨报备了热水器的事。
弄完这一切后,虞青梅坐在床上,随手点开了一个视频软件想着放松一下,指尖没留神,误触了同城推荐的页面。
下一秒,一条带着惊叹语气的视频弹了出来,配着女生激动的旁白:“这男生好帅呀,宁南什么时候出这种极品帅哥了?直接摔在了我的心上!”
虞青梅原本没有在意,可视线扫过屏幕的瞬间,忽然觉得视频中的身影格外熟悉,下意识点开放大,瞬间怔愣住:这不是谢清竹吗?
画面里是街边的远景,博主拍下了谢清竹一张撑着地面起身的姿势,难怪下午见他身上一身泥,原来是摔了。
第二张是一张模糊的侧颜照,鼻梁高挺,下颌线流畅,皮肤白净,隐约能感觉到他脸上烦躁的神情,哪怕画质不清,也挡不住出众的颜值。
第三张是他顶着大雨离开的背影,身姿挺拔,配上这走姿动作,让人一秒幻视小说男主角。
下面评论区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姐妹不懂事啊,这时候你应该不顾一切地冲进雨里,站在他面前,微微弯腰,伸出一只手,露出淡淡的微笑:“你没事吧?”】
【完了,这不就是小说里那种和女主闹分手,女主毫不犹豫坐车离开,他拼命地去追,然后摔在雨幕中,只能绝望起身离开的情节吗?】
【蹲蹲这个帅哥,单身否?】
【…】
虞青梅刷着评论区越看越想笑,谁能猜到他们口中小说般的男主一回来就发烧了?
她随手点了个赞。
*
昨天的这场大雨把这座城市冲洗得很干净,第二天,空气里混着雨后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
谢清竹是被闹钟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抬手摸索,按掉了闹钟。
昨天睡觉前,他给组长请了病假,今天不用去上班。
他整个人都裹在厚重的被子里,浑身暖融融的,额前布着细细密密的汗,脑袋依旧昏沉发胀,太阳穴隐隐跳着疼。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从被子里坐起来,刚想下床,眼睛落在了身上盖着的被子上,粉色的,比他的被子短一截的,毛茸茸的。
他起身来到客厅,客厅里安安静静的,虞青梅应该是去上班了。
茶几上还放着她昨天烧的热水壶,他刚准备去冰箱旁边拿地上的矿泉水喝,眼睛瞥见茶几上,热水壶底座下垫着一张大纸条。
谢清竹走近,拿起纸条——
“早上刚烧的热水,醒来可以喝。”
他愣了一秒,之前许跃然说他细节,明明是她更细节。
他倒了一杯热水,连喝了三杯才感觉到解渴。
回到房间,他看着床上这床粉色被子,轻轻地将它抱起来放回虞青梅床上,铺展开。
做完这些,他感觉脑袋更晕乎了,连忙回床上躺着。
…
下午,虞青梅打开门时,屋里空无一人。
她下意识抬手,轻轻敲了敲谢清竹的房门,敲了三下都没人回应,正转身回房,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你在家啊,好点了吗?”虞青梅眉眼弯了弯,关切地问道。
“好多了。”谢清竹站在门口,脸色看着比昨天好了很多,他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居然认真地吐出两个字:“谢谢。”
虞青梅愣了一下,随即轻轻摇摇头,“不客气。”
她把包放回房间,再出来时,看着沙发上的谢清竹,她问:“你吃饭了吗?”
“没有,刚醒。”
“你一天没吃饭啊?”虞青梅瞪大双眼。
“没力气,不想动。”谢清竹的声音还有些低哑。
虞青梅忽然一下笑了,她语气活泼轻松:“还好我回来了,我来做饭吧。”
不等谢清竹开口,她已经转身进了厨房。
没过多久,清淡的米香味从厨房里飘了出来。
虞青梅把几样清淡的菜和稀饭端上桌,一边摆筷一边说:“你刚生病,适合吃点清淡的,刚好前天买了好多菜。”
谢清竹接过筷子,看着桌上热腾腾的饭菜,轻声问:“这么热的天你还出去买菜?”
虞青梅又笑了,眼神明亮,“本来是准备买来昨晚咱俩一起吃的,结果你生病了。哦对了,我已经跟房东阿姨反馈热水器的问题了,应该一会儿师傅就上门来修了。”
谢清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慢慢嚼着,忽然,他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和你男朋友为啥分手?”
虞青梅夹菜的动作顿住,这怎么一下跳到了这个话题上?
谢清竹默默补充:“没别的意思,就……觉得你人挺好的,为什么会分手?”
“不合适吧。”虞青梅回过神来,淡淡道:“他喜欢和朋友待在一起,他有很多好朋友,经常出去聚会,我更喜欢自己待着,朋友也不多,也不那么爱社交。”
“哦。”
虞青梅不懂他为什么突然开始问这个,看着他的侧脸,脑海里突然不受控制地跳出昨晚刷到的那个同城视频,一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谢清竹疑惑地抬眼,眉梢微挑,“怎么了?”
“就是我昨晚刷到一条关于你的视频。”
“我的?”
虞青梅打开手机,把那条点赞视频找出来,“你看,就是这个,你被捞了。”
谢清竹凑过来看,看完图片,只有无语两个字,到底是谁在说这个世界没有观众的?
虞青梅乐呵呵地点评:“果然,帅哥就是连摔跤都像在出精图。”
谢清竹听到这话,眉梢微挑,抬眼看她,“你也挺漂亮的。”
“啊?”虞青梅僵住了。
她茫然地抬起头,正好对上谢清竹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此刻,眼里好像充满了多情意味。
她脸颊“轰”地一下烧起来,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谢清竹把她的所有反应尽收眼底,唇角微微勾起一点淡淡的笑意,故意追问:“你脸红什么?”
“我没有啊。”
虞青梅慌忙移开视线,手忙脚乱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这人干什么呀……突然夸人,不知道会吓到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