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加了整整一周的班,虞青梅感觉眼前的景象都有些模糊。
傍晚七点,路灯陆陆续续亮起,街道上堵满了车。
她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向地铁站,风一吹,才稍微清醒一点。
她打开手机微信,才看见一条未读信息,是谢清竹发来的。
【方便一会儿我让我朋友来家里坐一会儿不?】
【男的。】
两条消息是下午四点钟发的。
对方大概是一直没等到她回复,便没再多问。
她连忙在屏幕上敲了敲:【可以。】
地铁上。
谢清竹手机收到消息,拍了拍许跃然肩膀,起身,“先去我那吧,更近。”
许跃然无所谓,“行啊,你那个女室友同意了?”
“嗯。”
许跃然忽然脸凑上来,好奇问:“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谢清竹不明所以。
“就是相处得咋样啊,这陌生男女合租,没摩擦吗?”
谢清竹微微皱眉,仔细想了想,半晌,他摇头:“没有。”
“她人挺好的。”他补充了一句。
“那就行。”
到了出租屋,一打开门,许跃然看着锃亮的瓷砖地板,屋内物品摆放整齐,甚至空气中还能隐约闻到一缕淡淡的香气。
“我靠!这房子被收拾得也太干净了吧,有这个室友是你的福气啊!”许跃然一脸羡慕地拍着谢清竹肩膀。
谢清竹耸肩避开他的手,“别说得好像我有多不爱干净一样。”
见许跃然准备直接踩进去,他喝住:“换鞋!”
“好吧好吧,”许跃然配合地弯腰把鞋脱掉,“鞋呢?”
“没多余的凉拖,你光着脚吧。”
“哎,拜托,哥可是为了来找你坐了俩小时高铁,顶着烈日,怀着真心,你居然连一双拖鞋都不给我准备啊,真不够仁义啊……”
许跃然骂骂咧咧地光脚走进来。
谢清竹从房里出来,扔给他一条毛巾,拇指和食指捏住他喋喋不休的嘴:“闭麦,去洗澡。”
许跃然接住毛巾,只能暂时闭上嘴,走向卫生间。
谢清竹给他一一指了沐浴露和洗头膏,“其他东西都别碰,不要随便拿人家女生的东西看。”
许跃然看着不大的卫生间里,洗手台和置物柜上都堆满了各色各样的瓶瓶罐罐,眼睛都瞪圆了,这谁敢碰?他还不想第一天就给人女生留下不好的印象。
……
虞青梅走到门口,手轻飘飘地拧开门把手。
门一开,客厅的景象毫无防备地撞进她的眼里。
沙发上原本坐着的男生像被惊到一般,猛地站起来。
微卷的栗色短发,皮肤在灯光下显得更为白净,一身简单的白衣黑裤,和一双赤脚。
四目相对的瞬间,男生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露出一口白牙,朝她挥手打招呼:“哈喽!我是谢清竹朋友,你就是他的室友吧?”
一瞬间的惊艳过后,虞青梅更觉得疲惫了,她勉强扯出一抹客气的笑,轻声开口:“你好,我叫虞青梅。”
许跃然热情接话:“我叫许跃然,你是青梅竹马的那个青梅吗?”
虞青梅转身回房的动作顿住,只能回头接话,浅笑,“嗯。”
就在这时,谢清竹刚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看到这一幕,他朝她说明:“我们待一会儿就出去。”
“没事。”虞青梅声音很轻地回答。
谢清竹转头,对许跃然示意了一下:“走,去我房间。”
许跃然乖乖起身,跟着进了卧室。
门被关上,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虞青梅再也撑不住,反手关上自己的房门,整个人直直地倒在床上,连开灯的力气都没有。
刚闭上眼,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闪过刚刚的那双赤脚,她吐出一口气,走出卧室,从鞋架上翻出一双还没积灰的男拖。
虞青梅轻轻敲了敲门,门打开,她微微歪头看到许跃然,把拖鞋放地上:“我这有多余的鞋,你穿上吧。”
许跃然一副受宠若惊的跑过来,他一边上脚一边夸她:“谢谢你啊,没想到你这么细心,还准备了男拖。”
虞青梅干笑两声:“……”这还是之前她给余舟准备的,他来她这穿过几次。
她突然对上谢清竹意味不明的眼神,有点心虚是怎么回事?
“谢谢。”谢清竹忽然开口。
“啊,没事,我先进去了。”虞青梅朝两人笑笑,回到自己房间。
她在床上躺了几分钟,身体很疲惫,但大脑却很清醒,甚至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一遍一遍回顾着今天的上班内容。
她索性起身换了睡衣,抱着平板和一本专业书到客厅开始补充学习今天的项目设计内容。
谢清竹和许跃然出来就看到虞青梅戴着眼镜,键盘敲得飞起,旁边还有翻开的书本,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们一眼。
许跃然自来熟问她:“我们要去吃饭,一起吗?”
虞青梅抬起头来,笑了笑,“谢谢,不过不用了。”
“真不去吗……”
话没说完,许跃然就被谢清竹推着走:“走了走了。”
门外。
许跃然边下楼边频繁回头,犹豫,“咱们把人家一个人留在屋里不好吧?要不还是叫上她吧。”
说着他又要冲上楼,谢清竹攥住他,“你没看到她在忙吗?这一个星期她回来得都挺晚的,估计在忙着工作。”
“上班了还这么刻苦啊?”许跃然咂舌。
“挺厉害的。”
谢清竹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说完他陷入一段简短的回忆中。
初中时,他因为偏科,陈阿姨便主动说让虞青梅给他补习英语。其实那会儿,他们并不熟,只是两家父母经常来往,他俩都不怎么见面的。
他那时候拒绝,其实他觉得她肯定也不愿意的。
但是,她居然同意了,后来有好长一段时间,其实应该也没那么长,就三个月,他每天都会在她家书房学习,她给他讲英语卷子,每天给他听写,甚至还给他布置作业。
在他写作业时,她就会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写自己的作业,每次都是,他一页阅读理解还没做完她就已经写完一科作业了,全部做完后她还会自己再单独写一套试卷。
那时候他觉得,人家免费帮他补课,他就应该要听话,考出成绩来,所以他回家后常常背单词背到半夜自动睡着。
背单词真的很痛苦,可他居然神奇般地坚持下来了。
他其实记不太清补习过程中的细节,只记得,她脾气真好,有一次他只考了70分,她只是看了眼就坐下来开始一个一个给他讲,每一题的每一个知识点她都讲得很清楚。
也记得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次小测,他考了102,她当时眼睛都亮了,拿起试卷眉眼弯弯地夸他:“哇!很厉害啊你!”
明明是她厉害。
“喂!想啥呢!说话啊!”许跃然在旁边剧烈拐他胳膊肘。
他思绪回归,“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你咋知道人家每天这么晚回来的?”许跃然瞥了他一眼,笑得贼兮兮:“你是不是喜欢人家啊?”
谢清竹被他说得一顿,没多想,只是无语地说出事实:“我又不是瞎子,住一块儿,她回没回来我能看不见?”
许跃然拖长了调子:“哦~”不信。
……
大排档,吃完烧烤,谢清竹又朝老板喊了几串烧烤,还说拿个保温袋。
“哎你还没吃饱啊?”许跃然纳闷地看着他。
谢清竹头也没抬,“给虞青梅带的。”
“我靠!”许跃然的卷毛炸了一下,声音拔高:“这么细节?你还说你不喜欢她?”
谢清竹被他的大嗓门吓了一跳,没好气道:“室友之间带个饭而已,你有什么证据说我喜欢她?”
许跃然挑了挑眉,一脸玩味:“证据是不多,等我再观察观察。”
谢清竹:“……”
*
虞青梅取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着屏幕里的内容,这一个星期的班没白加。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钟了,正想点外卖,门口就传来动静。
“你回来了?”虞青梅惊讶,以为这两人今晚不会回来了呢。
谢清竹:“你忙完了?”
“嗯,刚忙完。”说着她伸了个懒腰。
“那刚好,给你打包了点吃的,趁热吃。”谢清竹将烧烤放到桌上。
虞青梅抬眸,语气里满是欢喜:“这么好?我正打算点外卖呢。”
她拆开包装,拿起一串肉尝了一口,眉眼弯了弯:“好吃!这是哪家的啊?”
谢清竹原本要起身,闻言又坐了回来,“夏兰路那边,夜晚烧烤。”
“下次我也跟朋友去尝尝。”虞青梅笑着说,又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他,“诶?你朋友呢?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他先回酒店了。”
虞青梅微微一怔,“所以……你是特意带吃的回来啊?”
方才被许跃然打趣都面不改色的人,此刻被她这句话戳中,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浅红。
他下意识偏开视线语气却很淡定:“也不算吧,我……刚好回来拿他的包。”
虞青梅闻言松了口气,拍了拍胸脯,“那就好,要是为了我专门跑一趟,那多不好意思啊。”
“都是小事,不用放在心上。”谢清竹低声回答。
客厅里安静了几分钟,虞青梅再次开口:“你不去陪你朋友吗?”
“我先休息一会儿,等会儿再过去。”
虞青梅“哦”了一声,继续低头吃着手里的烤串。
等她吃完,谢清竹起身:“那我先走了。”
“嗯,今天谢谢你。”
“嗯。”谢清竹走到门口,“记得锁门。”
“好。”
谢清竹走后,虞青梅把桌子收拾干净,才想起来还没问他这顿烧烤多少钱呢。
她打开手机给他发消息:
【刚刚烧烤多少钱啊,我转你。】
对面很快回复:【不用,请你的。】
虞青梅忍不住笑出声,思考了一会儿,她发了个小人跪谢的表情包。
……
酒店里。
许跃然给谢清竹开门,“你也太慢了吧。”
谢清竹一边把包放桌上,一边回答:“在屋里坐了一会儿。”
“呵,”许跃然轻笑一声,“证据三。”
谢清竹:“……”
洗完澡,两人一起上号打游戏。
“等一下,我邀个妹妹进来。”许跃然说。
“谁啊?你谈恋爱了?”
“不是。”许跃然突然俊脸微红,“就是这两个月刚认识的。”
说话间,女生已经进房间来了(此房间是指游戏里的房间)。
(Perfect进入房间)
“妹妹,这是我兄弟,咱们三个一起打,可以吗?”
“你这什么死动静?”谢清竹听着他这像在喉咙里卡了一辆摩托车的嗓音,直皱眉。
“嘘!小点声!”许跃然拍他肩膀,压低声音:“我这是磁性的声音,专门撩妹妹的。”
游戏里,Perfect也开麦了,是一个很甜美的声音:“你们好啊!哥哥,我可以叫上我的闺蜜吗?”
“当然可以啊!”
此时,刚躺到床上的虞青梅收到纪知静发来的消息。
【梅梅,打游戏不?】
【我不打了,加了一周的班,想早点睡,你自己玩吧。】
游戏里,Perfect再次开麦:“我闺蜜不打,我们现在开吧。”
“好呀,妹妹,这把你玩什么?”
“我想玩妲己。”
“那我玩猴子,帮你抓对面小乔。”
“谢谢哥哥。”
谢清竹:“……”
十二点钟,游戏结束后。
谢清竹揉了揉耳朵。
“怎么样这个妹妹?”许跃然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这我哪看得出来。”
“就问你声音甜不甜。”
谢清竹毫不犹豫回答:“甜。”
这两人声音一个比一个夹,听得他头皮发麻。
“我还挺喜欢她的。”许跃然露出一个羞涩的表情,开始了喋喋不休:“但是她好优秀啊,在公司当总监,而且,她还会画画,有几十万粉丝呢,她特别会说话,总是能安慰到我心坎上,声音还那么好听,我觉得我配不上她……”
谢清竹打断他:“那女生叫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你就喜欢上人家了?”
“一个名字而已,真正的爱情都是互叫对方宝贝的。”许跃然说得振振有词:“而且,她长得特漂亮。”
“你俩互相爆照了?”
“没有。”许跃然嘿嘿一笑,“但我每次看她发的视频,手可白可长了,脸肯定也很漂亮。”
“……合着你俩对对方啥也不知道呗。”
“对啊,在这种情况下都不算爱情,那什么是爱情?”
谢清竹听完就是一个无语,拉上被子准备睡觉,但旁边这人又凑到他耳边叽叽喳喳地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