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布利多推了推鼻梁上的半月形眼镜,目光越过办公桌,落在被魔法绳索牢牢捆在椅子上的彼得身上。那目光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足以穿透吐真剂制造的混沌。
“你是谁?”他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
彼得的眼皮微微颤动,空洞的眼神没有焦点,嘴唇却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缓缓张开:“彼得·佩迪鲁。”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子,投进了校长办公室沉寂的湖面。
邓布利多的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继续发问:“彼得,告诉我,十三年前,是谁泄露了詹姆·波特与莉莉·波特的藏身地点?”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小天狼星的呼吸猛地一顿,原本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指节泛白。卢平立刻侧过身,掌心无声地覆上他的后背,一下一下,极轻地安抚着。哈利站在人群最前方,握着魔杖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死死钉在彼得身上,连眨眼都忘了。
魔法部的两名巫师早已取出羊皮纸和羽毛笔,笔尖悬在纸上,静待着那个早已注定,却又不敢轻易相信的答案。
彼得空洞的嘴唇再次开合,一字一顿,没有任何情绪,却字字如锤:“是我。”
“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众人心中轰然碎裂。
整个办公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壁炉里的火焰偶尔噼啪作响,燃尽的木柴落下一缕灰烬,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小天狼星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猛地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两道深深的阴影。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砸在他手背上,烫得惊人。他没有擦,只是任由泪水肆虐,仿佛要将十几年来的委屈、痛苦、愤怒,全都随泪水一同宣泄。
卢平的手掌依旧覆在他的后背上,指尖微微用力。他看着彼得,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惋惜,还有一丝早已被岁月磨平的,对昔日友人的失望。
“为什么?”邓布利多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彼得的头微微低垂,声音带着吐真剂特有的平板:“我害怕伏地魔。他太强了……我不想死……我以为只要告诉他他们在哪里,他就会放过我……”
“你以为?”斯内普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破了彼得苍白的辩解,“你以为出卖朋友的性命,就能换来伏地魔的怜悯?一只只会躲在别人身后的老鼠,永远只会用‘以为’来掩饰自己的懦弱。”
彼得的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反驳。吐真剂让他无法说谎,也无法回避。
邓布利多没有理会斯内普的嘲讽,继续问道:“是你杀死了麻瓜街头的十二个人,制造了小天狼星·布莱克是凶手的假象,对吗?”
“是。”彼得的回答毫不犹豫,“是我引爆了自己的魔杖,制造爆炸,陷害布莱克。我知道,只有让他背上罪名,我才能彻底摆脱嫌疑,安心活下去。”
“安心活下去?”小天狼星猛地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你躲在罗恩的口袋里,看着我在阿兹卡班受尽摄魂怪的折磨,看着哈利孤零零地长大,你真的能安心吗?”
彼得的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吐真剂只让他回答问题,却无法让他面对这份诘问。
“这十三年来,你一直伪装成老鼠,藏在韦斯莱家,对吗?”邓布利多的问题依旧在继续。
“是。”
“你回到霍格沃茨,是不是为了夺取活点地图,帮助伏地魔寻找哈利·波特,并摸清城堡密道?”
“是。”
最后一个字落下,办公室里的沉默终于被打破。
魔法部的两名巫师飞快地记录着,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他们的脸色凝重到了极点,手中的笔几乎要捏断。其中一人抬起头,看向邓布利多,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校长,这些证词……足够了。”
邓布利多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辛苦二位了。后续的手续,还需劳烦魔法部尽快办理。”
“是,校长。”两名巫师躬身应道,随即收起羊皮纸,走到彼得身边,准备将他带走。
斯内普始终站在阴影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他的黑眸深沉如夜,像一口不见底的古井,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许是在庆幸哈利终于安全,或许是在回忆当年詹姆和莉莉的模样,又或许,是在盘算着那滴混入吐真剂里的药液,未来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直到魔法部的巫师押着彼得,走出办公室,厚重的橡木大门再次合拢,他才微微动了动。
邓布利多转过身,目光温和地扫过哈利、罗恩、赫敏和德拉科,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又无比安定:“今夜辛苦你们了,都回去休息吧。明天,会有新的安排。”
哈利、罗恩、赫敏、德拉科四人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他们依次转身,走出了校长办公室。旋转楼梯缓缓下降,石兽归位,发出沉闷的声响。
深夜的霍格沃茨走廊,空旷而安静。壁上火把的火焰跳跃着,将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石砖上。火焰燃烧的轻响,在长廊里缓缓回荡,与四人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月光从高耸的彩色玻璃窗流淌而下,经过琉璃的折射,在地面铺出一片斑驳的银白,带着几分微凉的诗意。
德拉科与哈利并肩走着,步伐自然同步。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是多年相处下来,最舒服的节奏。没有刻意的靠近,也没有刻意的疏远,就像平日里一起去上课,一起去图书馆,再寻常不过。
“彼得不会再有机会靠近霍格沃茨。”德拉科率先开口,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一种笃定。
“嗯。”哈利应声,目光望着前方被月光照亮的路。他的声音有些轻,带着一丝卸下重负后的疲惫,却又无比安稳。
罗恩跟在他们身后,打了个轻浅的哈欠,用手背揉了揉眼睛,整个人彻底松弛下来:“我现在只想立刻躺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睡到明天中午。这辈子,我再也不想经历这样的夜晚了。”
赫敏轻轻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今晚确实该好好休息。明天还要上课,而且,魔法部那边应该也会有消息传来。”
“上课?”罗恩哀嚎了一声,“赫敏,你能不能别提上课?我现在连魔杖都不想拿了。”
赫敏没再反驳,只是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四人一路走着,穿过回廊,绕过盔甲,走到了格兰芬多与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岔路口。
德拉科停下脚步,看向哈利。他的眼神平静,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像往常一样,简单地告别。
“我回去了。”
“好。”哈利点头。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刻意的寒暄,没有强调彼此的关系。只是一句最简单的告别,一个极淡的眼神交汇,便已是彼此最默契的确认。
德拉科转身,黑色的长袍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弧线,很快,他的身影便消失在斯莱特林的走廊转角。
哈利、罗恩、赫敏继续向格兰芬多塔楼走去。
夜风穿过长廊,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带来一丝清寒的草木气息。那是禁林的味道,是霍格沃茨独有的味道。风吹起哈利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他心底那份沉甸甸的安稳。
走到胖夫人的画像前,罗恩拿出口令,胖夫人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打开了画像门。
三人走进公共休息室,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壁炉里还燃着微弱的火光。弗雷德和乔治早已睡了,金妮的身影也不在沙发上。
“我先上去了。”罗恩说了一句,便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了男生宿舍的楼梯。
赫敏看向哈利:“哈利,你也早点休息吧。”
“嗯,你也是。”哈利点头。
赫敏笑了笑,转身走向了女生宿舍。
公共休息室里,只剩下哈利一个人。
他走到壁炉旁,找了个沙发坐下,看着微弱的火焰,发了会儿呆。
刚才在校长办公室里的一幕幕,像放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闪过。彼得苍白的脸,教父颤抖的肩膀,卢平无声的安抚,斯内普深沉的目光,还有那一句句,敲碎谎言的证词。
目前这一切都结束了。
彼得落网,教父洗清冤屈,伏地魔的爪牙,暂时被斩断了。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站起身,走到窗边。
推开窗户,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几分凉意。他抬头,望向东方沉沉的夜色。
那里,是大海的方向,是遥远的东方。
黑暗浓郁得像化不开的墨,可他心底,却莫名升起一丝极轻、极确定的预感。
有什么东西,正跨越山海,一点点靠近。
不是魔法的预警,不是预言的提示,只是一种源自心底的,莫名的悸动。
很安静,很温暖,很坚定。
就像漂泊在外的人,感受到了家的方向;就像黑暗中的人,看见了远处的光。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却莫名地安心。
他关上窗户,转身走向男生宿舍。
脚步放得更缓,更稳。
身边有朋友,远处有希望。
长夜,终于要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