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漫过连绵的青山,像一层厚厚的棉絮,将群山包裹。灵雾在林间缓缓浮动,丝丝缕缕,缠缠绕绕。
清晨的第一缕霞光,穿过云海,透过灵木的枝叶,落在山门的青石台阶上。霞光与灵雾交织,泛起一层淡淡的、五彩的灵光。
山风轻轻吹过,带着灵草的清香,拂过佩妮的发梢。
她刚落在山门,脚步骤然顿住。
脚下的青石台阶,被霞光镀上了一层暖金色,大殿旁的灵树,枝叶繁茂,上面挂着的灵果,在晨光中泛着莹润的光泽。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熟悉的扬景,熟悉的气息,让她连日奔波的疲惫,瞬间消散了大半。
“回来了。”
“比预想中的还早一些。”
两道熟悉的声音,从广扬侧旁的灵树下传来。
佩妮抬眼望去,只见沈砚和岑晚站在那里。沈砚是和她一同入门的师兄,岑晚则是比她晚两年的师妹。他们穿着青云宗标志性的浅青色袍子,手里还拿着刚采摘的灵草,显然是刚从后山的灵田回来。
没有喧闹,没有过分热情的迎接,只是像她每日修行结束,从山下归来时那样,自然地迎上前。
沈砚快步走过来,不等佩妮开口,便伸手接过了她身旁的行李。行李里装着她在英国的一些琐碎物品,不重,却被他接得稳稳当当。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没有丝毫客套。
岑晚的目光,则落在了佩妮的臂弯里。她没有多言,只是微微抬了抬手,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期待。
佩妮的左右臂弯里,各护着一个宝宝。
左边的是安德里,右边的是阿什莉。两个孩子都闭着眼睛,睡得正香。他们的小脸蛋软糯粉嫩,像剥了壳的鸡蛋,长长的睫毛垂在眼睑上,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阿什莉的小嘴巴微微嘟着,偶尔会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唧,小胳膊在佩妮怀里轻轻蹬一下,又很快安静下来。安德里则睡得更沉,只有胸脯微微起伏,显示着他的呼吸。
两个孩子,安静得像两团小小的、柔软的云团。
“师姐,给我抱着吧。”岑晚轻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熟睡的孩子。她伸手的动作,轻得近乎小心翼翼,指尖先轻轻碰了碰阿什莉,确认没有什么不妥,才双手托住,稳稳地接了过去。
“我来抱这个。”沈砚也立刻上前,他放下手里的灵草,双手洗得干干净净,轻轻托住安德里的屁股。动作熟练稳妥,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仿佛抱着的是什么稀世珍宝。
佩妮的双臂,瞬间轻松了。
“一路上都还顺利吧?”沈砚随口问了一句,目光始终落在安德里的小脸上,眼底带着藏不住的温柔。
“嗯,睡了一路。”佩妮轻声回答,她抬手,理了理鬓角的碎发,“中途醒过一次,喂了点奶,又睡了。”
“那就好。”岑晚点了点头,她抱着阿什莉,轻轻晃了晃手臂,动作轻柔极了,“这两个小家伙,可真乖啊。”
几人刚穿过山门,迎面又走来两名负责打理灵园的弟子。他们穿着和沈砚、岑晚一样的袍子,手里提着水桶,显然是要去灵田浇水。
看见佩妮,两人的脚步顿了顿,对着她微微点头示意。
“师姐,你回来了。”
“孩子可还好?”
两句极淡的问候,像风掠过林间,自然无痕,没有丝毫生疏。
沈砚晃了晃手臂,低声道:“睡着了。”
对方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在两个孩子上停留了一瞬,便侧身让开道路。没有多问什么,也没有多留,默契得不需要多余言语。
一路向内门走,沿途不断有人与佩妮照面。
在灵泉边打水的弟子,看见她,扬了扬手里的水桶,打了个招呼,在石桌旁整理符箓的师兄,头也没抬,随口丢来一句“回来了”,抱着刚炼好的药瓶,从丹房出来的师弟,脚步不停,只侧头点了点,示意他看见了。
甚至连守在内门的长老,看见她,也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她进去。
一切都平淡得像日复一日的日常。
可正是这种不加修饰、无需刻意的自然,才最是亲近。
佩妮十几岁便踏入青云宗,如今,已经过去了十几年。
她在这里觉醒灵根,在这里跟随师父墨尘长老学习术法,在这里和师兄弟们一同修行,一同历练。
青云宗的一草一木、一人一声,早已刻进她的骨血,成为她最安稳的归处。
几人刚走到内门回廊,一名穿浅青袍子的传信弟子,快步从回廊尽头走来。他年纪不大,看起来只有十几岁,脸上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青涩,却动作麻利。
看见佩妮,他立刻停下脚步,对着她微微颔首,语气恭敬却不生分:“佩妮师姐,长老们在议事殿等你。”
佩妮轻轻“嗯”了一声,她看向沈砚和岑晚,刚要开口,却被两人抢先了。
沈砚抱着安德里,侧头朝她抬了抬下巴,眼神里带着笃定:“师姐,你去忙你的。”
岑晚也跟着点头,晃了晃怀里的阿什莉:“放心吧,我们带着他们去大殿那边,晒晒太阳。”
“等你忙完,过来找我们就行。”
她不再多言,对着两人微微点头,便转身,跟着传信弟子,向议事殿的方向走去。
回廊两侧,灵木葱郁,枝叶繁茂。灵泉顺着回廊下的沟渠,缓缓流淌,叮咚作响,像一首轻柔的曲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灵气,还有一丝丹房传来的药香,清润安宁,让人身心舒畅。
传信弟子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不慢,刚好能跟上佩妮的节奏。他偶尔会侧过头,和佩妮说上一两句话,问的都是些日常的琐事,比如“师姐,英国怎么样”“师姐,那两个小家伙在路上乖不乖”。
佩妮也耐心地回答着,语气平淡自然。
不多时,议事殿便到了。
传信弟子停下脚步,对着佩妮做了个“请”的手势:“师姐,长老们都在里面了。”
“师弟,辛苦你了。”佩妮轻声道。
传信弟子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佩妮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推开了议事殿的大门。
殿内的光线柔和,与外面的晨光不同,这里的光,来自殿顶镶嵌的夜明珠,温润而不刺眼。空气中的灵气,比外面更加浓郁,沉静得让人心安。
几位长老,端坐在殿内的蒲团上。他们穿着颜色更深的袍子。
在最中央的位置,墨尘长老闭目养神。他穿着一身墨色袍子,衣袂上绣着淡淡的青云纹路,气质清逸出尘,又带着几分岁月沉淀的威严。
听见脚步声,墨尘长老缓缓睁开眼。
他的目光,落在佩妮身上,温和而沉静,像山间的清泉,能抚平人心底所有的波澜。
“师父。”佩妮快步走上前,对着墨尘长老,行了一个标准的弟子礼,姿态端正。
“坐吧。”墨尘长老声音清淡,指了指他身旁的蒲团。
佩妮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却不显紧绷。她的坐姿,是墨尘长老从小教她的,沉稳,端正,带着修士的风骨。
旁侧的白须长老,是青云宗的执法长老,姓陈。他率先开口,语气平稳,没有多余的寒暄:“此行,一切顺利?”
“顺利。”佩妮点头,声音轻而清晰,“丹药符咒的售卖也十分顺利。”
陈长老轻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殿内,陷入了片刻的安静。
只有夜明珠的光芒,在空气中静静流淌。
墨尘长老缓缓起身,衣袂轻拂,发出细微的声响。他看着佩妮,语气平淡:“佩妮,随我去趟后山吧。”
佩妮立刻起身,跟上墨尘长老的脚步。
陈长老也站起身,跟在了他们身后。
三人穿过殿后回廊,向青云宗的后山走去。
越往后山深处走,灵气越是浓郁。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柔光,那是灵脉散发出来的光芒。连呼吸都变得清润,每一次吸气,都能感受到灵气顺着鼻腔,涌入四肢百骸。
林间,偶有灵鸟轻啼,声线干净清脆,却不扰宁静。路边的灵草,长得郁郁葱葱,开着五颜六色的小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行至后山最深处,一座通体流转着柔光的上古巨鼎,静静矗立在灵脉的中央。
这鼎,足有三丈高,鼎身刻满了古老而神秘的纹路。那些纹路,并非人工雕刻,而是天生形成,流转着淡淡的灵光。鼎口,被一层温润的白色灵罩包裹着,灵罩微微波动,像一层薄薄的水膜。
灵罩之内,光芒柔和,看不清里面的细节,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安稳而强大的力量,从鼎中散发出来。
早在十几年前,佩妮便将莉莉与詹姆的灵魂,小心翼翼地送入了这鼎中。
十几年来,这两道灵魂,一直在孕灵鼎中,受着青云宗最精纯的灵气温养。墨尘长老,还有几位长老,更是时常亲自出手,用自身的灵力,辅助鼎中的灵魂修复。
佩妮停下脚步,目光紧紧地锁在孕灵鼎上。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墨尘长老走到孕灵鼎前,停下脚步。他抬手,轻轻一挥,一道柔和的灵力,落在鼎口的灵罩上。
灵罩,缓缓变得透明。
佩妮的目光,瞬间穿透灵罩,落在了鼎内。
鼎底,铺着一层厚厚的灵玉砂,散发着莹润的光芒。灵玉砂之上,两道淡淡的、近乎透明的魂影,静静悬浮着。
那两道魂影,一男一女。
男子的魂影,身形挺拔,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女子的魂影,身姿纤细,眉眼温柔。他们的魂体,不再是十几年前,那破碎不堪的模样。相反,他们的魂体,完整而稳固,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那是詹姆·波特,和莉莉。
佩妮的呼吸,猛地一滞。
墨尘长老收回手,目光落在鼎内的两道魂影上,声音缓缓落下,带着几分欣慰:“两道魂魄,在鼎中温养至今,已修复圆满。”
佩妮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她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