蜡烛的光在镜面之间来回折射,映出无数个江津、沈至、周天、马赛,以及无数个坐在椅子上和躺在床上的尸体。那些影像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镜中深处看不见的尽头,仿佛整个石室是一个没有边界的幻觉空间。
那心跳般的声音还在持续,缓慢,沉重,带着某种不祥的节奏,从每一面镜子里传来。
“巴伦,艾伦。”马赛喃喃念着那两个名字,“他们是同一个人?”
“不。”沈至盯着那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他们是两个人。一个苍老,一个年轻。但长着同一张脸。”
“双胞胎?”周天猜测。
“不像。”江津走近了些,仔细观察那个苍老尸体的面容,“你们看,年轻的那个,表情很安详,像是睡着了一样。苍老的那个,眉头是皱着的,嘴角向下,死前应该很痛苦。但他们的五官确实是同一个人啊。不是双胞胎,应该是同一个人在不同时间的样子。”
“你的意思是,他们是同一个人?一个老了,一个还年轻?”马赛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时间线错乱?”
“在这个世界,没什么不可能。”沈至说。
他举起蜡烛,靠近墙壁上的一面大镜子,仔细观察镜面深处那些层层叠叠的影像。那些影像不是简单的反射,而是仿佛每一层都有细微的不同。
有的镜中,苍老的尸体是坐着的;有的镜中,苍老的尸体却站了起来,站在椅子旁边,低头看着躺着的年轻人。
有的镜中,年轻的那个睁开了眼睛,正朝着镜外看。
“这些镜子……”沈至低声说,“记录的不仅仅是现在。它们记录的是不同的时间。”
“就像冰墙里那些扭曲的影子?”江津问。
沈至点头:“叠加的循环,在这个石室里,以镜子的形式被固定下来了。”
就在这时,镜中深处的某个影像,动了。
不是反射。
是真正的动了。
那是一个站在年轻尸体旁边的苍老身影,在某一层镜子的深处,那个本该死去的老人,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是睁开的。
空洞,幽蓝,和之前那个冰晶沈至的眼眶里的光芒一模一样。
他正看着镜外的他们。
“小心!”周天下意识地挡在众人前面。
但那个苍老的幻影没有扑出来。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嘴唇微启,发出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传来的叹息:
“又有人来了……”
那声音在镜面之间来回折射,形成层层叠叠的回音,仿佛无数个他在同时低语。
“你们也想杀我吗?”那声音说,“还是想救我?还是……想要成为我?”
沈至上前一步,沉声道:“你是谁?”
“我是谁?”那声音发出一声嘶哑的、如同破风箱般的笑,“我是巴伦。也是艾伦。也是你们每一个人。”
随着他的话语,四周的镜子开始泛起涟漪般的波动。那些原本静止的影像开始活动起来,如同无数个屏幕同时播放着不同的画面。
起初,是一个肮脏的小镇,街道泥泞,房屋低矮。一个衣衫褴褛的孩子蜷缩在墙角,被几个大孩子扔石头。他抱着头,一声不吭,眼神却死死盯着那些打他的人,眼底有一种和年龄不符的冰冷。
后来,那个孩子长大了些,在脏乱的市场里,蹲在一个卖艺的老人身边,学着变戏法,他从袖子里变出花朵,从空碗里变出水。围观的镇民们扔给他几枚铜板,然后转身窃窃私语:“就是那个没人要的野种。”
再后来,少年独自坐在半山腰的一块石头上,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的男人。那男人有着温暖的笑容,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递给少年一块面包,少年接过,低着头啃,肩膀微微颤抖。年轻男人摸了摸他的头,轻声说着什么。
艾伦。
江津在心里默念着那个名字。
那个唯一给过巴伦温暖的人。
画面继续流动。
大雪。遮天蔽日的大雪,封住了整个镇子。巴伦站在雪中,手里拿着一面破碎的镜子,镜面里映出他冰冷扭曲的脸。他的身后,是那些曾经欺负过他的人们,有的倒在雪地里,有的拼命往山上爬,有的跪在地上哀求。巴伦只是看着他们,嘴角挂着一个陌生的笑容。
那不是他。那是他许愿“替我去惩罚他们吧”之后,占据了他身体的魔鬼。
雪越下越大,越来越大,大到整个镇子都被埋了。
大到……半山腰那间小屋,也被埋了。
巴伦疯了似的在雪里挖,挖到手指出血,挖到指甲翻起,终于挖出了那扇门。他冲进去,看到艾伦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雪。
他死了。被大雪闷死的。被巴伦招来的大雪,闷死的。
画面里,巴伦跪在床边,抱着艾伦的尸体,发出野兽般的哀嚎。那不是人的声音,是被撕碎的灵魂的惨叫。
然后,他跌跌撞撞地跑出去,跑向那个冰缝,那个传说中通向地狱的裂缝。他跳了下去。
冰缝深处,是无数面冰镜。冰镜里,映出无数个他自己,丑陋的,扭曲的,疯狂的,悲伤的,愤怒的,绝望的,每一个都在看着他。
他对着那些镜子嘶吼:“让我死!让我消失!让我永远不要再害人了!”
但他的愿望没有实现。
一个更黑暗、更冰冷的东西,从镜子深处探出头来,钻进了他的身体。
“好啊。”那东西在他耳边低语,“你不消失。你看着。看着每一个进来的人,他们的恐惧,他们的悲伤,他们的绝望。然后变成他们最怕的样子。这样,你就永远不会忘记,你是什么。”
画面戛然而止。
石室里一片死寂。
江津发现自己的脸是湿的。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了。
马赛缩在墙角,浑身发抖。周天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沈至沉默地站着,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复杂的情绪。不是恐惧,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深深的、如同凝视深渊时的共鸣。
“所以……”江津的声音沙哑,“那个怪物,不是巴伦。是被魔鬼占据的、巴伦的尸体?”
镜子深处,那个苍老的身影点了点头。
“魔鬼用我的眼睛看,用我的手杀。但它杀的人,每一个,都是我害的。那些恐惧,那些痛苦,都是因为我的愿望而起。所以,我就是它。它就是我。”
“不。”江津突然说。
他走上前,走到那面最大的镜子前,直视着镜中那个苍老扭曲的幻影。
“那个许愿让欺负你的人得到惩罚的,是你。那个后悔害死艾伦的,也是你。那个跳进冰缝想自我了断的,也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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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许召唤来了魔鬼,但那个想要消失的念头,是源于你的愧疚,你的爱。”
“你爱艾伦,对不对?”
镜子深处,那个苍老的身影猛地一震。
“你怕的不是消失。你怕的是被忘记。你怕的是,你害死了唯一给过你温暖的人,然后你消失了,就再也没人记得他了。”
“所以你留下了他的身体。你把他保存下来,放在这里。每一次循环,每一次有人进来,你都会看到他们,就像看到当初的自己。”
镜中的影像开始颤抖,那些层层叠叠的镜子里的无数个巴伦,都开始颤抖。
“不……”那声音变得破碎,“我只是……我只是想……”
“你想有人能理解你。”沈至接过话,“所以魔鬼利用你,把我们每个人的恐惧都收集起来,变成那些影子。你想让我们看到,你不是唯一的怪物。每个人心里,都藏着一个‘巴伦’。”
周天突然开口:“妈的,这么一说,我那孤独的破房子,好像也没那么惨。”
江津看着镜中的巴伦:“我们都有过‘希望有人替我’的念头。小时候希望有人替我面对母亲,长大希望有人替我承担恐惧。那个念头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放任它占据自己。”
镜子里的无数巴伦,停止了颤抖。
他们静静地看着镜外的四个人,空洞的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变化。
那个苍老的身影,最初的巴伦,缓缓抬起手,贴在镜面上。
“我……困了太久。”他说,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一丝和之前不同的、近乎解脱的意味,“想睡了。”
“那就睡吧。”江津把手贴在镜子的另一面,隔着那冰冷的镜面,和那个苍老的手掌相对,“艾伦一直在等你。”
镜子深处,那个躺在床上的年轻身影,似乎动了一下。
那只是一个细微的变化,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他的嘴角,似乎弯起了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
那不是一个微笑。
那是更温柔的东西,是“我一直在等你”的回应。
镜子开始震颤。
不是崩塌的震颤,而是如同水面泛起涟漪的、柔和的波动。那些层层叠叠的镜像开始模糊,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一点一点变得透明。
“谢谢。”那苍老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轻得像一声叹息,“谢谢你们……让我想起,我是巴伦,不是它。”
话音刚落,石室中央那具苍老的尸体,身体表面开始泛起淡淡的光芒。那光芒温暖而柔和,驱散了石室里积攒了无数年的寒意。
他的身体,连同那把椅子,连同旁边躺着的艾伦,同时开始化作光点,缓缓升起,消散在空气中。
而那些光点飘向的地方是那面最大的镜子。
镜面上,缓缓浮现出一个画面:
大雪初霁的午后,阳光洒在半山腰的小屋前。一个金发年轻人站在门口,笑容温暖地伸出手。而雪地里,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朝他跑来,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属于孩子的笑。
他们终于在一起了。
在那永远不会有风雪的地方。
画面持续了几秒,然后如同水墨融入清水,缓缓淡去。
镜面恢复如常,只是不再有那些层层叠叠的恐怖镜像。只剩下一面普通的、冰冷的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