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里的寒意,也渐渐散去。
四个人站在原地,谁也没有说话。
马赛吸了吸鼻子:“太惨了……也太……”
“走吧。”沈至说,声音依旧冷静,但仔细听,那冷静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这个世界要崩塌了。我们得在彻底关闭之前离开。”
他转身,朝来时的走廊走去。
刚走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面镜子。
镜子里,映出他此刻的身影。
但那个倒影,没有再笑。
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沈至点了点头,算是告别,然后大步走进黑暗的走廊。
身后,石室开始缓慢地崩塌。不是剧烈的那种,而是如同完成了使命的舞台,一点一点收起布景。
四个人沿着来时的走廊向上跑。
这一次,走廊不再曲折漫长。只跑了几分钟,就看到头顶透出的微弱光亮,那是木屋的地下室入口。
他们鱼贯而出,刚把石板重新盖上,就听到外面传来轰隆隆的巨响。
透过木屋的窗户,能看到远处的冰缝正在剧烈崩塌,巨大的冰层断裂,滑落,扬起漫天的雪雾。那些曾经让他们恐惧的、追杀过他们的扭曲影子,正在雪雾中发出最后的悲鸣,然后一点一点消散。
暴风雪,停了。
天空,第一次露出了灰白色的光。
“门快开了。”突然,沈至说,“准备好。”
话音刚落,木屋的门突然被风吹开。
门外,不再是那片熟悉的雪原。
而是一片柔和的白光。
那光芒温暖,不刺眼,仿佛在等待着他们。
四个人对视一眼。
江津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沈至。
沈至也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们一起走进那白光之中。
江津醒来时,发现自己趴在书店咖啡馆的桌子上。
对面的座位空着,沈至的画册还放在那里,一杯没喝完的水,杯壁上还挂着水珠。
时间仿佛只过了一瞬。
他缓缓坐直身体,活动着僵硬的脖子,感觉像是在冰天雪地里跋涉了一辈子,又像是只打了个盹。桌上的手机亮着,显示时间只过去了二十分钟?
他记得编辑打来电话说堵车要晚到半小时,然后他看到了沈至画册上那幅暴风雪中的画,然后,江津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那些记忆太清晰了。
雪的冷,风的呼啸,石屋里孙建国的求救录音,岩洞里马赛临死前塞给他的学生证,冰缝深处的黑暗,镜子世界里童年的自己,最后那个苍老的巴伦和等待他的艾伦……
每一个细节,都像烙印一样刻在脑海里。
这不是梦。
咖啡馆的音乐还在放着那首空灵的北欧民谣。服务员从他身边经过,微笑着问需不需要加水。一切正常得近乎荒诞。
江津抬起头,看到沈至正从书店那边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刚买的画册。
他走到桌边,坐下,看着江津。
“你刚才睡着了一会儿。”他说,语气平静。
“你也是?”江津问。
沈至沉默了两秒,然后微微点头:“做了个很长的梦。”
江津盯着他,试图从那张永远冷静的脸上读出点什么。但他什么都读不出来,只看到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一瞬间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疲惫,释然,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
就在这时,江津的手机响了。
接通后传来马赛带着点哭腔的声音:“江、江哥……”
“马赛?你还好吗?”
“我、我在实验室。”马赛的声音还在抖,“我刚才醒过来,发现自己趴在实验台上,手里还攥着我的学生证。我翻开一看,是那张照片,就是我在雪怪世界里给你那张。它居然跟着我回来了。”
江津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空的。
也许只有马赛那张照片,因为承载了特殊的执念,才能穿过世界之间的门。
“你把它收好。”江津说,“那是你自己的东西。”
“嗯。”马赛吸了吸鼻子,“谢谢你,江哥。还有沈哥,周天。谢谢你们。”
挂了电话,江津看着沈至。
“他们都没事。”
沈至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画册,翻开其中一页,推到江津面前。
是那幅暴风雪中的山林。
但这一次,江津仔细看,发现画中那个模糊的苍白轮廓,已经不见了。
只剩下风雪,和树林。
“它走了。”沈至说。
“嗯。”江津应道。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编辑又打来电话,说已经到附近了。江津简短地说了几句,挂了电话。
沈至站起身,拎起画册。
“我先走了。”他说,“回头联系。”
“好。”
沈至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江津。
“江津。”他说,难得地叫了全名,“你写的那本《雪怪》,回去我会仔细看一遍。也许会发现一些之前没注意到的东西。”
江津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那些故事,可能不只是故事?”
沈至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进了书店深处。
江津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书架之间。
当晚,不知道沈至用了什么办法,找到了周天的联系方式,拉他进入了群聊。
江津看到消息的时候才发现,名字已经改成了“四扇门”。
而群里一个叫星期天的人,发了一条又一条的语音,显然是周天。
星期天:我当时在游泳馆更衣室醒过来,差点以为自己又他妈掉回去了!吓死我了!然后我发现我手上真有伤!你们看!
星期天:[图片]
星期天:[图片]
星期天:太他妈真实了!
星期天:我刚才抱了我家狗二十分钟,它都快烦死我了。
周天的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又夹杂着一点心有余悸。
星期天:咱们回头得聚一下!找个暖和的地方吃火锅!我请客!我他妈现在看到雪就发怵!
Doodle:好。
马赛:得等我把实验数据补完了……不然我导师估计要疯。
江津:……
一个月后。
江津的生活终于恢复了正常,或者说,某种意义上的“正常”。
他完成了和那个编辑的合作,签了新书的合同。沈至偶尔会发来邮件,分享一些关于民俗学和神秘学的冷门资料。周天在群里活跃得像只永不停歇的土拨鼠,每天分享他家猫狗老鼠的日常,还嚷嚷着要组织第二次“无限流战友火锅局”。马赛被导师抓去赶论文,但也时常冒泡,发一些“今天又在实验室睡着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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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状。
一切都很好。
除了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江津会想起那些雪原上的日子,想起那个苍老的巴伦和等待他的艾伦,想起镜子里无数个自己。
然后他会走到书桌前,翻开那本压在最底层的、已经泛黄的旧笔记本。
那是他初中时写的。
纸页已经发脆,字迹歪歪扭扭,还带着稚气的圆珠笔笔迹。封面上,用涂改液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雪怪》
他翻开第一页,看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开头:
“在一个永远下雪的山谷里,住着一个怪物。它没有名字,也没有人记得它从哪来。它只是日复一日地在雪中游荡,看着偶尔误入山谷的人,在恐惧和绝望中死去……”
江津看着那些稚嫩的文字,思绪飘回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父母刚分开不久。他跟着母亲生活,每天放学回家,必须立刻做作业,必须考第一名,必须把所有事情做到完美。稍有差错,就是漫长的冷暴力和更严格的要求。
最让他窒息的,是每天洗澡的时候。
浴室里有一面镜子。他经常对着那面镜子发呆,看着里面那个瘦小的、眼神疲惫的自己。
然后他会想:要是有另一个我,从镜子里走出来就好了。
那个“另一个我”,可以替他面对母亲的检查,可以替他做那些永远做不完的习题,可以替他承受那些挑剔的目光。而他就可以躲起来,躲到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
每次想到这里,敲门声就会响起。
“江津?怎么洗这么久?快点出来!”
他猛地回过神,慌慌张张地擦干身体,穿上衣服,走出浴室。
然后继续面对那张永远不满意的脸。
就是在那些日子,他开始偷偷写故事。在课间,在午休,在母亲睡着的深夜。他把那些无法对人说的恐惧、孤独、渴望,都写进故事里,写那些被抛弃的怪物,写那些永远困在雪中的人。
他从来没想过,那些故事,有一天会成为真实。
窗外的天色渐暗,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江津合上那本旧笔记本,放回抽屉最深处。
他站起来,走到浴室。
镜子里,映出他现在这张脸。比初中时成熟了许多,阴郁还在,但眼底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是经历,是恐惧,也是从恐惧中走出来后留下的印记。
他对着镜子,笑了笑。
镜子里的人也对他笑了笑。
正常的笑。
不是僵硬诡异的,不是扭曲恐怖的,只是正常的、属于他自己的笑。
江津看着那个倒影,忽然轻声说:“谢谢你没有替我去死。”
倒影当然没有回答。
但他仿佛听到了什么。
敲门声响起。
“江津?干嘛呢?出来吃饭了。”是路乐川的声音,不是母亲。
江津应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镜子,然后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飘来饭菜的香味,路乐川正在摆碗筷,电视里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笑声阵阵。
他走过去,坐下来,拿起筷子。
很普通的一个晚上。
很普通的生活。
窗外,城市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万家灯火。
而在这万家灯火中的某一盏下面,一个曾经在雪原上九死一生的人,正在吃着最平常的一顿饭。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