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维多利亚港灯火辉煌,霓虹在大海的褶皱里揉成碎金。我的影子在玻璃上和无尽的夜色融为一点,忐忑地看着大姐。
我站着,她坐着;我的皮肤粗糙,她的皮肤红润有光泽。我们哪里像是姐妹?我根本就是个野丫头!
我才和她说了带我去公司看看的请求。
大姐正低头喝着一碗颜色深红的补汤,那味道让我想打喷嚏,我赶忙忍住。她闻言动作顿了顿,头也不抬地吐出一句:“那件事不急,你才来多久?你看你瘦的,先在家里把身子养好。”
“我、我就是想帮你分担点。”我急切地追着她的话说,“我走前跟爸妈保证过,一定会虚心跟着你学的。”
大姐终于搁下了碗,她用丝绸手帕优雅地擦了擦嘴角,这才抬起下巴正眼看着我,我总觉得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莫名的冷淡——也许是我多心:“小妹,做生意不是过家家,这里吃人可不吐骨头。”
她叹息了一下,起身往鱼缸边走,我忙跟上她。
“这些天你有吃好玩好吗?”大姐说,“我本有些后悔把你叫来,但看你这些天无忧无虑地吃玩,我也开心。也许我就这样让你在我身边多享一段时间福也很好,有些事情...”
捏起一把暗红色的鱼食撒了进去,成群的锦鲤疯了似的摆动尾巴,在水面上激起阵阵黏腻的水声,追着大姐的手指。
我的视线也从鱼上回到她的脸,我想看清楚她的表情,想弄清楚她该不会是反悔了吧——有姐姐帮衬固然是好,但哪里能吃姐姐一辈子呢?我从秘书姐姐那里套出一些事情,原来姐姐在这里看似风光,但也依然会大陆的出身而受到排喧,多一个不出力的我...大姐未必肯!
我不想回去,那我肯定还是要靠自己的!
几乎是苦苦哀求,我握住大姐的手:“姐,我能吃苦,我什么都可以做的,我喜——想帮你,我们是一家人啊,不是我的话,你还能用谁呢?你就带我去见见世面吧。”
我能感觉到大姐的手僵住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回过头来。
鱼缸里的照灯将她的半边脸映得发紫,另半边脸就显得发灰。她定定地看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那种眼神从我的额头一直巡视到我的下巴。
我打了个冷颤,突然觉得大姐的变化真的很大。
半晌,她笑了,伸手捏了捏我的肩膀,指甲尖隔着衬衫掐进我的肉里,带起一阵细微的刺痛。
“好,能吃苦就好。”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叹息,“我们家的人,命里都带着一股狠劲儿。既然你也下定决心了,那就这样。”
当晚,我躺在柔软得过分的床上,正迷迷糊糊要睡着,房门轻轻响了。大姐抱着一床天鹅绒被子,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姐?”我撑起身体。
“今晚姐想跟你挤挤。”她关了灯,钻进我的被窝。
我们姐妹俩已经很多年没这样并排躺在一起了。在老家的时候,冬夜冷,我总要缩进大姐的怀里取暖,那时候的姐姐,因为比我年长许多,早就开始帮着操持家务,所以身上总是暖烘烘的,带着灶台的烟火气。
现在的大姐身上是好闻的润肤乳味道。我贪婪地嗅闻着这股味道。
“你知道我在香港是怎么活下来的吗?”她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有些飘渺。
她跟我讲起刚到广东时被蛇头骗光了身家,还好她够强壮,可以去码头当工人。她干活比所有人都狠,工头对她也就另眼相待了。再后来,工头的一个亲戚把她弄到了香港,姐姐也就跟着来了。她们一开始做些坑蒙拐骗的事情,但是遇到的人越多,贵人也就出现了。只是有了大手的帮助,她也并非一帆风顺。为了给自己洗白,她百般周旋,面子被人踩碎一地。
大姐说得时候很平静,我却听得心如刀绞。姐姐,你怎么受了这样的苦!还好现在我来了...
“当初我满嘴都是血,牙都要咬碎了往肚里咽。”她翻过身,在黑暗中紧紧抓住了我的手,她的指尖冷冰冰的,“我这辈子没求过人,但我必须赢。如果不爬上来,我们全家都要烂在泥里。”
我听得眼眶湿润,回握住她的手:“姐,以后有我,我什么都听你的。”
大姐没说话,她伸出手,指尖顺着我的发丝一点点往下滑,最后停留在我的脸颊上。她的手劲儿很大,甚至有些粗鲁地摩挲着我的腮帮子。
“真好。”她发出一声近乎满足的长叹,“睡吧。”
困意排山倒海般袭来,我感觉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我感觉到大姐俯下身,冰冷的唇印在我的额头上。
一股从未有过的土腥气飘进我的鼻腔,可随后我便沉入了一个灰白色的梦境。梦里,我听到成千上万只小虫子在啃食木头的声音,咯吱、咯吱,伴随着一种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在我的骨头深处回荡。
第二天醒来时,我发现枕头上有一片干涸的褐色血迹。我伸手一摸,左边的腮帮子已经高高肿起,像含着颗糖。
我忙跑到镜子跟前去看,才发现我的智齿似乎突然冒出来了。它比后槽牙长了足有一截,顶着上牙床,让我连闭嘴都变得艰难。我想要大姐带我去看医生,她却像是没看见我的异样,直接递给我一副口罩,让我这样遮着。
“既然是今天开始学着做事,你就把我当成你的老板,在这里,只要没死,就给我坚持住。”大姐穿着身墨绿色的真皮套装,十分精干,“走吧,别让人看出你的不专业。”
毕竟昨天我还信誓旦旦地说能吃苦,现在我也只好强忍下牙痛,让自己哪怕只露出眼睛也毫无破绽。我们先去了中环的一家私人茶室,那里出入的全是西装革履的银行家和满手金戒指的地产商。
大姐带我推开包厢门,里面烟雾缭绕呛得我几乎喘不过气,可是姐姐早就习惯了这些场面,她也掏出一根香烟,加入其中。
“小曼,这位是?”一个长得有些像外国人的女人眯着眼打量我。
“我亲妹妹,各位,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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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多给一份薄面。”大姐和她们说的是英文,笑得滴水不漏,却在桌下死死按住我的手背,我不解这份含义,难道姐姐并不喜欢这些人吗?
一整个下午,我都像个吉祥物似的坐在她身边。她们说的那些话我根本听不懂,但我只觉得兴奋。
中途,我起身去洗手间,那个混血女人跟着我前后脚出来了。她对我很好奇,伸手就想摘我的口罩。
还好我早有提防,没让她得逞。我可以说英文,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种强烈的自尊让我用这些天学的还不太熟练的粤语说道:“唔好玩我啦。”
女人大笑起来,让我有些羞恼。但她到底没有继续捉弄我,只是古怪地看着我,用国语说:“你和你姐长得很像。”
废话!
我对这女人的印象不佳,而事实上,她居然已经是态度上对我、对大姐最好的一个了。
大姐带我出入尖沙咀的报关行,去铜锣湾的私人会所签字,甚至带我去见那些盘踞在油麻地的底层“大老”。我站在姐姐的身后,竟却体会到姐姐的感受。
姐姐也是这样过来的,然后等着她的就是现如今的富贵。我也会这样的。
我的表现很好,有时还能和姐姐的客户们说些话,大姐对我很满意,秘书姐姐也悄悄和我说,这些天她的压力比以前少很多呢。
对此,我很荣幸。
只有一件事让我很烦恼,我的牙迟迟不好,而姐姐的生活行程太满,竟不能给我一点喘息的时间,让我去看医生。
我也找不到开口的时机去停一天,毕竟姐姐头疼也一直坚持上班,可是吃止痛药拖着终究不是办法——我什么时候才能摘口罩呢?我可不想让姐姐的所有客户对我的印象都是那个遮住脸、呆头呆脑的细妹。
秘书姐姐对我的请求感到为难,但她知道不管怎么说我也是她老板的妹妹,还是在行程里找了个空档,瞒过姐姐的天眼,悄悄地联系了位私人牙医在酒店里给我看看。
要是真有什么不妥,之后再去医院也不迟,而且据说我的这种长出来的智齿,就算要拔牙也很简单。
牙医拿钱办事,提前在酒店里安置好了一套像模像样的座椅和灯,只等我来。
被大灯照着,我有些害怕千万别是什么大事——这时我开始后悔。已经忍了这么久,还不如再多忍几日,光明正大地让大姐来给我安排医生,也好过我偷偷摸摸地做这些,之后要去医院还得再和她解释。
——几天的工作相处,我清楚地意识到了大姐不仅仅是姐姐,还是一个手段狠辣的大老板。我可以利用姐妹的身份捞点身边人的吹捧,却不可以像妹妹冲姐姐开玩笑般的挑战她的威严。
还好,医生说,只是我的智齿过度发育,这和来到香港后短时间内补充了大量的营养有关。
医生带了麻醉针,她索性就在这里,帮我把这颗长得十分正的智齿给拔掉了。
而从未有过类似经验的我并不知道,这种拔智齿的操作很危险,且不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