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3000米检录还有半个小时。
四班的场地特别好,就在主席台旁边长长的石阶楼梯上。
欢呼声夹杂着尖叫声,操场的喧嚣漫天,没有项目也没有什么集体荣誉感的人其实很难共情。
梁念早上本来没打算来,但是梁听序硬把她拉来看他跑3000米的。总之就是典型的自己忙着,见不得别人闲着。
梁念待着无聊:“我去小卖铺买水,你要什么?等会儿你3000米我过去给你送水。”
梁听序质疑:“你这小身板算了吧。3000米不是终点送水的,途中要递好几次。”
“你也太没用了,跑3000米而已,还得送好几次?”
梁听序接受不了这种质疑:“你一个100米都不能跑的是怎么说出这种话的?”
“诶,用嘴说。”
嘴强王者梁念同学嘟着嘴开始装可爱。
梁听序觉得自己昨天的饭都要呕出来了,推开她的脸:“矿泉水就行。”
欣赏不来的审美低下之人,梁念哼了声不跟他计较。
她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额头上一点,然后外展划出一道弧线,觉得自己挺酷:“莫得问题。”
说完,撑着她的碎花伞就往小卖铺走。
目标明确,拿了一瓶矿泉水,又挑了几本本子,看着时间也差不多,她付了钱准备走人。
正巧一帮打闹的男生推开门走进来,不大的地方六个男生中间夹着一个女生。
人多就算了,还偏要并排走,见了人也不避让,撞得正在扫码付款的梁念一个踉跄。
她手里的矿泉水掉在地上滚了一段距离,又被其中一个男生踹了一脚撞上墙后开始往回滚。
几人勾肩搭背地继续走。
梁念气笑了。
“喂!”
她叫住前面的几个人:“你们撞了人难道不知道道歉吗?”
其中一个男生听了这话笑了起来:“谁让你挡路的?”
什么是恶人先告状?这就是恶人先告状!
少女的皮肤是那种不正常的苍白,被话激了一下立马爬上了淡淡的红。
几人慢慢的凑近发出不怀好意的笑声。
有点油腻,挺恶心的。
梁念冷了脸:“劝你们别往前走,我胆子很小的。”
说着胆子小的话,面上却并没有很慌,甚至连声音都很镇定。
她还给他们指了一下:“想干什么想不开的事情之前先看看旁边的监控,这个角度什么恶行都能拍得一清二楚,很方便我取证。”
眼看就要产生冲突,小卖部老板估计也是怕惹事,立马出来制止:“不要在我店里打架,小心我去告诉你们老师。”
这几个男生夹在中间的女生小心的拉了一下他们。
“你干嘛?!”领头的男生嫌弃的躲开,避免了和她的接触。
梁念也看向女生。
她的身量看起来比梁念还要矮小些,皮肤偏黑,厚重的刘海盖住了眼睛。
身边站着几个男生,她似乎很害怕,“我”了半天没“我”出个所以然来。
在梁念的认知里面,毫不在意对方的情绪,可以将不喜欢甚至是厌恶表达在明面上却还会跟她走在一起的只有一种关系,那就是施-暴者和被施-暴者。
女生有些怯懦地缩回手:“你们不是说要买水吗?”
一群人找到了台阶看了一眼梁念又看了一眼监控,恶狠狠的:“你给我等着。”
三个放狠话的人里面至少有两个半不敢搞动作。
脏话就应该送给肮脏的人,梁念切了一声:“我好怕哟,垃圾,不来你是我孙子!”
——
旧体育器材室大门紧闭,篮球被打在墙上发出“嘭”的一声。
站在墙前的女生几乎同时蹲在地上,像只鸵鸟一样抱住自己的头,咬着下唇没有说一句话,单薄的身体却忍不住颤抖。
“这么大的靶子都打不中,博哥你行不行啊!”
“不过她的样子真的好搞笑!”
周围爆发出一阵起哄声。
这堆人正是刚刚梁念在小卖铺碰到的那一批,女生的名字叫花好,而嘲笑她的男生叫蒋博。
北渝一中除了成绩达到分数线考进来的学生之外还有一批艺术或体育的特招生。
花好和蒋博都是体育特招生,学校并不重视体育,再加上只有她一个女生,所以很随意的被分在了一起男女同训。
刚开始的时候他们只是嘲笑她的名字,后来大概是摸透她的性格沉闷,胆小又懦弱,开始肆无忌惮地嘲笑她的长相。
叫她“煤球妹”,趁没有人的时候用球打她,往她的位子上倒胶水撕她的作业本……
蒋博家里有钱,在一中混得开,她尝试过告诉身边的人,然而换来的只是几句对他们来说无关痛痒的责骂,让他们对她变本加厉。
没有人会为了一个不生不熟的人去得罪一群人,生怕会惹祸上身,变成被欺负的一员。
“煤球妹。”蒋博用手指点着她的脑袋,“知道回去别人问起来怎么说吗?”
花好捂住自己膝盖上的淤青:“是我自己摔的。”
蒋博满意的勾起嘴角:“算你识趣。”
其他人嘻哈的声音随即响起:“你别说,她还挺抗揍。”
花好没有理会他们,低着头坐在原地,眼睛盯着地上的某一点。
突然外头传来几下敲门声。
“谁啊?”
“□□的。”门外的少年声音轻佻。
“有病。”几个男生笑开,“器材室查什么水_表。”
蒋博叼着根烟去开门,门外的人背着光站着,他微眯了一下眼问道:“你谁?”
“梁听序。”
对方先鞠了一躬,没等蒋博反应过来狠狠的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
他没想到对方会突然发作,没有躲开,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整个人被踹出一段距离,捂着肚子趴在地上爬不起来。
梁听序慢悠悠地继续讲:“但接受了我的教育想叫我一声爹我也不介意。”
“啧,怎么一上来就动手,多不好,说好的先礼后兵呢。”
梁念站在不远处的树影里手上拿着两瓶水,假惺惺的在劝阻。
“我给他鞠了一躬诶,还不够礼?”
姐弟俩一唱一和。
梁听序是在三千米跑完后被梁念一条微信消息叫过来的。
消息内容简单:救救救!!
再加上一个定位和旧器材室大门照片。
到了发现人没事,猫在树下说是要去拯救学校的良心,铲除黑暗恶势力。
他只喝了一口就被拉着讲些乱七八糟的,声音逐渐不耐烦:“说人话。”
梁念示意他听器材室里的动静:“有人撞了我不道歉,还威胁我叫我放学别走。”
“那你挺牛,一个人去买个水都能跟人起冲突。”
梁念一摊手:“魅力,天生的,我也没办法。”
梁听序当打手当习惯了,也并不计较多一回少一回的。
他心里这么想着,动作没停,抓着对方挥过来的拳头,先给人脸上来了一拳,反拧着胳膊一把推到另一人身上,两人抱着倒在地上骂道:“你他妈有病啊!”
蒋博见打不过撒腿就要往外跑,之前被用来砸花好的篮球就滚在梁听序脚边,直接当足球踢了过去,正中目标。
他慢悠悠走过去一脚踩在蒋博背上,距离被拉近,少年眉眼锐利,居高临下的姿态让蒋博心里久违得浮现出一丝慌乱紧张。
他用下巴点了点蒋博示意道:“这个?”
梁念嚣张得不行,跟人是她打倒的一样:“对,就是他!”
“就是你们叫她放学别走啊?这么个实力就敢这么狂?”
蒋博疼得直抽冷气,被梁听序的目光不咸不淡地扫了一眼又不敢嚎,眼底闪着惊恐,小心翼翼地解释:“我们只是吓唬吓唬她开个玩笑。”
“你们开玩笑的方式就是说狠话玩暴力?”
梁念见形势已经被掌控,大摇大摆地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根绑好的长绳拍蒋博的脸。
她这不叫狐假虎威,谁还不是个超一流的战地指挥家了?
“欺负人让你很有成就感,那被欺负的感觉好受吗?”
怕闹出事,她又拍了拍梁听序的腿示意他松点劲。
刚刚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从小卖铺出来之后梁念就一直尾随着一行人来到器材室。
当然在掺和进来之前她也纠结了一下,但又想到之前在小卖铺的时候女生突然插话跟他们说买水的事情,显然是想转移这帮人的注意力,怕他们刁难她。
投桃报李的道理她懂,不去反馈她良心过不去。
以暴制暴或许不是个好办法,但在这个年纪里是个让人长记性的好手段。
从黎放身上就可以看出来效果确实显著,自从被梁听序教训了之后他就再也不敢在她面前说些贬低她的话或者拽她辫子了。
从中她悟出个真理——道理是讲给讲道理的人听的,不讲道理的人就得吃点苦头。
梁念把蹲着的女生扶起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些:“你叫什么名字?”
女生的头得更低了,长长的刘海挡住了半张脸,梁念伸手想把刘海掀上去,被她往后退了两步躲了过去,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送礼物永远是释放善意拉近两个人之间距离的最快方式,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水晶发夹递给她:“送给你。”
花好又往后一步退回了阴影里,最后背抵着墙退无可退,双手握着拳是一种防备抵御的姿势。
梁念没经历过这种情况,犯了难,回头看梁听序,他冲她耸了耸肩表示也应付不来。
但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多久。
“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怒吼吓得梁念手一抖,发夹直接掉在地上。
她刚想去捡,金峰已经冲到她面前,吓得她也猛地一退撞在身后的架子上。
一个篮球慢悠悠的滚下来,一条完美的抛物线,不偏不倚砸在金峰的脑袋上。
“……”
攻击性不大,侮辱性很强。
这篮球,有点东西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