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鱼》 1、薄荷×1 八月的北渝不像辛海一样燥热,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落下,地上是摇晃的斑驳光影。 沈家后花园里。 一片树叶顺着风打了个旋儿,最后不偏不倚的落在梁念肩头。 她没有动,作为在场唯一一个小辈,无聊已经将她整个人笼罩得彻彻底底。 手机被没收了,她现在仅剩的消遣方式是坐着安安静静的给草莓挑籽。 魏冕双手环抱着绕到她身后,就看到纸上的草莓籽被她平平整整地拼成了“坏老头”三个字,心里半气半笑:“一个草莓有几个籽呀?” 语气跟逗小孩似的。 梁念冷着张脸:“我是17岁,不是7岁。” “那17岁的大人还会闲着没事干挑草莓籽玩?” “毕竟63岁的老人还会没收人手机呢。”她手心朝上摊开,“还我。” 魏冕笑着在她掌心上拍了一下,骂了句没大没小,心里却跟着动作叹了一口气。 梁念是一个月前来得北渝。 说起来魏冕自己也觉得面上无光,半年前她父母分别在不同的地方被人拍到。 当妈的被曝出在外面和别的男人有孩子,一家三口亲亲热热逛商场;做爸的在忙着和小三开房,后面还跟着个小四在排队。 娱记的笔又毒又贱,花边新闻闹得满城风雨。 貌合神离的遮羞布被撕开,当父母的索性也不装了,两边忙着闹离婚分财产,孩子被夹在中间踢来踢去,最后从辛海提到了北渝。 说她娇气事多脾气还坏。 这一个月来魏冕都有领教,但又总记得她小的时候跟在她姥姥后面,走路一摇一晃的。 每天张开手就是撒娇,娇气是娇气了点,但很听话,不哭不闹不顶嘴。 魏冕又想叹气了,刚准备拍拍她的脑袋让她起来,就被她往后一仰躲了过去,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别想弄乱我发型!” “……” 头发是她新染的,很亮眼的薄荷绿,披散在肩上,只随意戴了个珍珠发卡,实在是看不出有什么发型的样子。 魏冕觉得自己就多余觉得她可怜:“少犯倔,起来!” “我才不起来。”梁念很认真地提醒他,“我在生气欸。” 除了手机被没收之外,还因为她在今天早上被告知她有一个娃娃亲的未婚夫。 梁念抿起唇,觉得这实在是很离谱。 沥干魏冕话里的水分,意思就是她姥姥蒋沅年轻的时候有个婚约,后来因为喜欢上了他,直接挑明逃婚了。 其中不排除有他往自己脸上贴金的成分,但就目前的情况而言,两家的关系并没有因为逃婚而变差,甚至心态很好的给下一代继续定了亲。 又因为下一代都是女孩子,所以这个婚约又往下延续了一代。 由此可见,人在“拉郎配”这件事情上大概是有瘾的。 魏冕对此表现得挺乐呵:“你那位未婚夫和你挺般配的,叫黎放,长得还行人不聪明,你小时候经常和他一起玩,你记得吧?” 她七岁的时候就去了辛海,就算有印象那也是模模糊糊,琢磨了半天回忆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个人,总是喜欢欺负她,但又总不成功。 这很荒谬。 尤其是“长得还行人不聪明”,这种形象居然能和她挺般配的? 这听起来更荒谬了。 魏冕不是个古板的人,她觉得她姥爷应该是被下蛊了,没有任何犹豫,掏出手机选择了报警,刚按下“110”还没来及拨通,手机就被魏冕抢走并没收。 “行了。”魏冕喊她回神,年纪小小气性大大,他拿她没辙,“别挑你的草莓籽了,看看这是谁?起来给你沈爷爷打个招呼。” 听他这么一说,梁念才抬头,就看到魏冕旁边还站着一个老人正看着他们笑。 这位“沈爷爷”全名沈听海,也是她那位“长相已经模糊了”的未婚夫的姥爷。 梁念在脑袋里给他打上了“初代未婚夫(被逃婚版)”的头衔。 看着挺儒雅一人,怎么能跟魏冕凑一起干包办婚姻的活儿呢? 她心里虽然不满,但在外面面前形象还是要的,连忙站直,装作乖乖巧巧地喊了一声“沈爷爷”。 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光亮里通透纯粹,有种未褪的灵动稚气。 沈听海也不记得上一次看见梁念是什么时候了,印象里总觉得她还是那个会骗糖吃的小孩。 他有些感慨:“等后天开学了就高三了吧?” 梁念笑着应了声“是”。 他的目光又落在她的头发上:“颜色很特别。” 梁念又笑:“最近流行。” 沈听海摇头没再说什么,话题开始往别的方向引:“爷爷家里还有个跟你年纪差不多的丫头,你们年轻人之间可以多接触接触,有空也可以把听序和小熙带上。” 他口中的“听序”和“小熙”都是她弟弟,但再严格划分一下,一个是她双胞胎的亲弟弟,一个则是同母异父的,听说在年纪上就比她小两岁。 梁念面上笑盈盈地应了声“好”,但在心里理了理这个人物关系,觉得他这种想法可真够奇怪的。 好像他们这是一个多么和谐、没有芥蒂的“兄弟姐”组合一样,居然是可以一起带着串门的存在吗? 她几不可闻地啧了一声。 暖阳与花香叠加出一种醉人的微醺感,耳边魏冕和沈听海的聊天声不疾不徐,灌进脑袋里格外催眠。 随便闲拉了几句家常,某位爷爷估计是想活络一下气氛,笑呵呵地调侃道:“尔尔都来了半天了,怎么还没看见小放?” 话音刚落立马就有人接腔:“就是啊,也不来见见自己的小未婚妻,这么沉得住气?” 尔尔是梁念的小名。 她正喝水,差点被这句“小未婚妻”雷得两眼一黑,直接呛得咳嗽连天,抽了张纸捂着嘴,缓了一会儿说了声“抱歉”。 “小姑娘年轻,脸皮薄。”魏冕给她圆场。 梁念闻言眉头狠狠一跳,瞪着眼看他,攻击力很低,魏冕低头呷了口茶,随后很自然的把头一偏,全当没看见。 过分!越活越回去了! 她暗戳戳地骂了一句,手指绞着裙子上的丝带,正考虑着找个什么理由开溜,突然听见有喧闹声从远处传来,又听见那位沈爷爷冷哼了一声:“来了。” 梁念皱眉,顺着声响望过去,目光被定在打头走来的人身上。 阳光轻描淡写地勾勒出颀长清瘦的身形,上身穿了一件浅色衬衫,走进才看清相貌。 嘴唇很薄,一双桃花眼衬着几寸光,面相上有种过于好看的薄情感,但鼻梁上架着的一副金丝眼镜弱化了这种感觉,平添了几分斯文气。 很年轻,但看摸样跟她不像是同龄人。 这是黎放? 梁念脑袋挖空也想不起来,但看眉眼好像确实是有几分熟悉感的,不过都这样了居然是“长得还行”? 她心里犯嘀咕,刚想说看不出来老头子眼光还挺高,就见沈听海路过男人又走了几步,一把从他身后揪了个男生出来。 白t短裤,头发染成了红色还扎成了脏辫,男生一直被拽着,觉得丢面子,整张脸因为气愤扭曲成了猪肝色。 “要我从早上等到现在,你这么大的面子?”沈听海面对他完全没了刚刚面对梁念的和气,狠狠地拍了一下他的脑袋:“黎放!还不叫人,等着我请你?” 所以这个看起来跟个街溜子似的叛逆小青年才是黎放? 就这? 说她们般配? 梁念骂道:“坏老头!封建思想!包办婚姻!!” 魏冕没听清:“你说什么?” 梁念面无表情:“说你封建残余!” 魏冕:“……” 好在另一边沈听海还在教训黎放,并没有听到他们这边在说什么。 “整天就知道往外面跑,昨天就说好了今天要出来见见客人,结果天还没亮就不知道跑哪野去了,臭小子就不如小姑娘让人省心。” “欸。”魏冕背着手听了一会儿才打断,“男孩子嘛,都这样。我们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不也到处撒野坐不住?这个年纪要是整天闷在家里你有不高兴了,尔尔,你说是不是?” 梁念没应声,趁没人注意白了他一眼。 魏冕直接忽视:“你看她,又不说话了,我们尔尔就是太内向,小放要是去哪玩也可以带带她。” 早上出门时被三令五申“少说话多笑笑”的梁念继续白他,然后就被暗地里用拐杖很轻地敲了一下腿,于是很敷衍的配合性笑了笑。 这个不高兴已经表现的很明显了。 她这人情绪不好的时候就容易发疯,乖巧面具也不知道能挂多久,魏冕有些怕了她了,点到为止,很生硬的转了个话题。 “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看见聿淮了,怎么也过来了?” “我姐有些私事要处理,就让我先带小放过来。” 说话的声音泠泠,他回答完魏冕又看向沈听海的方向:“爸。” 沈听海坐下喝了口茶,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 话题换了个对象,梁念稍微提起点兴致,顺着魏冕的目光看过去,是刚刚走在最前面的男人。 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的交汇了一瞬,她下意识挑眉,就看到他的目光落在她放草莓籽的那张纸上。 刚刚生气的作品,细想想其实挺幼稚,梁念把纸对折,盖住了拼起来的字。 “你挑的吗?”对方从眼底浮出一丝笑意,视线抬起,又放在梁念身上。 态度温和,看起来脾气很好的样子:“数过吗,这个草莓有几颗籽?” 又是这个问题,要是实在好奇的话不能自己去数数吗? 她垂着眼,但看在脸的份上,抿了抿唇还是回答道:“283颗。”《 》 2、薄荷×2 魏冕听见忍不住笑:“你还真数过啊?” 而对面的男人眼底的笑意也更深了些:“很厉害。” 那么问题来了,梁念觉得这实在是很怪异。 一个17岁女高能熟练运用镊子这项工具并从“1”数到“283”,这究竟厉害在哪呢? 如果夸不出来其实可以不用硬夸。 他们是在嘲笑她吗? 她的嘴瞬间就瘪了。 而他看起来像是没有意识到这点,已经开始进入了自我介绍环节:“我叫沈聿淮,按辈分……” 他停顿了一下:“你也可以跟黎放一样叫我一声小舅舅。” 虽然是长辈,但这位长辈看起来也太年轻了,梁念叫不出口,只是象征性地点了下头,目光在黎放和沈聿淮身上转了两个来回。 外甥肖舅,眉眼间是有几分相似的,但仔细看看在五官上黎放较之都差了那么点意思。 每一样差一点意思,结合在一起就差了很多意思。 她在心里啧了两声。 注意到她的目光,一直被架着的黎放挣扎了一下,梗着脖子目光扫过来,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烦躁和敌意。 “梁念,你这个病秧子还没死啊?” 一句话就达成了“全场沉默且侧目”成就。 就算再排斥这段关系,在这种场合也会有点顾忌,众目睽睽之下对客人兼“未婚妻”的这个“打招呼”方式实在恶劣且愚蠢,超过了梁念对正常人的认知。 快看看掉了一地的那是什么,哦,是大少爷的逼格和沈家的脸面。 她的眼神瞥向魏冕。 般配? 魏冕没看她,但脸上的笑容明显淡了下去,他没直接训斥:“老沈啊,你家这孩子几年不见变得挺会说话啊。” 听着是调侃,实际上分量不轻。 梁念有先天性的心脏病,小的时候基本上是被她姥姥抱在怀里喂大的,养孩子辛苦,养个体弱的孩子更是辛苦。 魏冕最听不得的就是“病秧子”、“短命”这类话。 沈听海的脸色同样沉得能拧出水来:“混账东西!不会说话就给我闭嘴!” 骂得可真轻,梁念不太满意。 而黎放即便挨了骂依旧不服输的仰着头,死死地瞪着她。 她这人平时最爱和人计较了。 眨了两下眼,眼角被风吹得泛红,得益于早上出门涂的太白的粉底,确实是一副弱柳扶风样。 看了黎放一眼后开始装作不安地绞手指,眼睛里装出点受伤的茫然,细声细气的:“我不知道小放哥哥居然这么讨厌我。” 都不用她太认真。 这边是皮娇肉贵身体还不好的小姑娘,那边是张嘴就恶语伤人的臭小子,明眼人都知道该站哪边,根本不需要她继续多说些什么。 在场老爷子看着梁念的眼神都带了点心疼,再看向黎放的时候全是谴责,随后又看向沈老爷子。 都是年轻时就混迹在一起的兄弟,年纪大了相处起来更是不用顾忌那么多,大有你教育不明白我也略懂些拳脚可以代劳的意思。 沈听海的脸更黑了。 黎放气急败坏:“你装什么装啊!你从小就这样,装得娇滴滴的,每回有点什么事情就找人告状,害我总是挨打。” 梁念捂着脸呜呜的开始假哭:“我……我不知道小放哥哥竟然一直是这么想我的。” 眼泪是没有的,本来就是掐出来的,一眨就没了。 她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黎放身上,偷偷的冲他做了个鬼脸。 结果视线收回时恰好撞上了沈聿淮的目光,不知道他看了多久,稍稍抬了下眉,显然她刚刚的小动作都被他看到了。 梁念愣了一下,一秒恢复哭唧唧的小表情。 对面的人没有说话,只是偏头笑了一声。 黎放受不了这窝囊气,作势要和她动手。 他的架势一摆出来就被距离最近的沈聿淮拉住,梁念则装作受惊的样子躲到了魏冕旁边。 沈听海气急,噌的一下站起来,抬手冲着他后脑勺扇去:“动手!你还想动手!反了天了?” 问一个小姑娘怎么还没死,甚至还想打人,毫无风度教养可言。 丢人现眼的东西。 “孩子不懂事是该好好教育。”魏冕语气冷淡,只是旁观没有劝阻,同时瞥了一眼站在他身边的梁念。 自以为掩饰的很好,但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估计是把这辈子的伤心事都想了一遍才忍住没笑出声。 魏冕敲了两下桌子。 梁念偏头看了他一眼,收起了自己幸灾乐祸的嘴脸。 反倒是一旁的沈聿淮挡到了沈听海和黎放之间:“小孩子之间开玩笑没轻没重的,爸,魏叔,别跟小孩计较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他侧身示意身边的人:“应该是出去玩累了,我先带小放下去休息休息。” 人前训子到底是件丢人的事,他这话给了沈听海台阶下,也避免了冲突升级。 但现在才出来和稀泥,反应未免也太慢了,梁念的目光停在沈聿淮身上,觉得他这人挺有意思。 风波暂时平息,但显然没人再敢提起娃娃亲这件事了,她觉得蠢人也有蠢人的好处,他们会自己办砸一切。 魏冕提出告辞。沈听海也没脸再多留他们,强撑着笑容说了几句客套话。 他的目光掠过梁念,带着点歉意和复杂:“你不要介意,黎放那小子我会教训他的,等他脑子清醒了,我让他登门给你道歉。” 她那点小动作小心思不见得他没看出来,梁念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离开沈家,坐上车,魏冕的目光移向身边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梁念。 “怎么样?”他问道,“是长得还行人不聪明吧?” 梁念转过头,脸上带了点明晃晃的讥讽:“那是不聪明吗?他那是蠢。” 魏冕:“这也不能全怪黎放,你小时候没少欺负他,总让他挨打,他对你有阴影。” “所以呢?” 魏冕的话与梁念那点模模糊糊的记忆相反,她只记得他揪过她辫子,那之后他挨打了,这能叫她欺负他吗? 梁念凉凉的接话:“那他刚刚问我怎么还没死的时候我还应该给他道歉,说一句‘我的错’喽?” “我不是这个意思。”魏冕揉了下眉心。 “那你什么意思?”梁念盯着他看,“怕你那个新的宝贝外孙来了之后我会跟他争家产呀?” 魏家在北渝财大气粗,打祖上起就没穷过,正儿八经的北渝土皇帝,没别的能吹的就是有钱,有钱到壕无人性的地步。 但都这样了,还是得送外孙女去联姻。 “这多好,找个蠢货把我送出去,以后栓在沈家一劳永逸了。” 司机识趣下车。 车窗缓慢升起,整个车厢里陷入短暂的沉默,魏冕被她这句刻薄话噎了一声,倒是没动怒,只是侧过头仔细的看着她。 少女脸上没什么表情,嘴唇抿得很紧,今天这事确实是他办得不清不楚,以至于现在被她声势上压了一头。 他一时间有些无奈:“你是这么想的?” “我怎么想的不重要。”梁念不闪不避的回视,“但你是这么做的。” 魏冕叹了口气:“沈家在北渝这么多年,根基深人脉广,不比我们家差,黎放和他妈人都不聪明,你拿捏得住。等老沈百年之后,他们这个家当家做主的可以是你。” 这个回答让梁念忍不住皱眉:“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魏冕顿了顿,“我不是强迫你,是给你提供了这个选择,人选可以被淘汰,但你可以先相处相处,男人不一定要挑好的,能玩弄于鼓掌的也是一个好选择。” 他这话说得过于直白。 梁念明白了,毕竟这种操作有史可考,可以叫做“外戚干政,垂帘听政”。 “你这个想法沈爷爷就一点都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这么想的呢?”魏冕的声音沉了些,“人情往来利益而已,你要是今天家道中落,什么娃娃亲不娃娃亲的,你觉得还会有人再提吗?” 名义上是亲上加亲,结果双方都是奔着吞并对方家产去的。 梁念一时说不出来,支吾了一会儿才重新问道:“那个沈聿淮呢?你不是说沈家上一辈没有儿子吗?他是哪冒出来的?你怎么就那么确定沈爷爷会放弃这个儿子,选择外孙做继承人?” “老来得子,但是个从小没养在身边的儿子。他……”魏冕笑着看了她一眼,没有解释太多,“你不用管,他妨碍不到你。” 梁念不懂魏冕哪来的自信:“要是我什么都争不到呢?” 那句“废物有废物的活法”魏冕就差写在脸上了。 “这世界上最好相处的是傻子,不失为一个好归宿。真不愿意可以离婚,但你要是未来和他真的能培养出感情,不离婚也可以。你姥姥走前给你留的嫁妆这几年我又给你添了点,走到哪都够你挺直腰杆,不过……” 魏冕顿了顿:“小姑娘家家的出门不能受委屈,但也不能太刻薄。” 这句话又惹得梁念不高兴了,哼了一声偏过头去看着车窗外不理人。 她不赞同也不理解这种将利益混杂在感情里行为。 “跟你17岁的外孙女说这些合适吗?” 魏冕笑着拍了一下她的脑袋,没有坚持:“是,你还小,当个玩笑听听就行了。未来的事情未来再说,今天只是带你见个面露个脸,魏家的外孙女再加上沈家的关系,以后在北渝没人敢惹你,就你这臭脾气出门我也能更放心。” 话里话外就是说她脾气不好。 “教外孙女怎么去别人家当家,怎么不能在自己家当家?” 魏冕笑道:“可以。” “可以什么?” “等你到哪一天有能力站在我面前跟我说‘我能担住一切’,这个家完全可以交给你。” 梁念:“那我现在就能担住一切。” 魏冕:“……我又不是傻的。” 梁念切了一声。 司机过了一会儿才回来。 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等他们回到家已经接近黄昏。 天上的云被染成了暖橘色,管家早早的就已经等在大门口,打开车门,等他们下车站定才躬身开口:“老爷,清融小姐回来了。”《 》 3、薄荷×3 魏家的宅子很大,庭院的面积占了大半,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十分有南方的古典韵味,几乎是一比一复刻得她姥姥在南方的故居。 池塘养的鱼膘肥体壮不怕人,只要有人从小桥上走过立马成群结队地游过来张嘴讨食。 梁念顺手撒了把鱼食,悠哉悠哉地看锦鲤扑腾了一会儿才缓步走过。 一条很长的廊道曲折回环,走到底就是餐厅。 她回房换了件衣服才过来,魏冕比她先到一步。 屋里的人已经开始用餐,欢声笑语不断,梁念的到来对于他们来说显然十分不合时宜,几乎是出现的瞬间气氛就冷了下来。 她站在门口,视线从每个人脸上快速扫过,而后在半空中与餐桌上的女人短暂交汇,对方脸上的笑容一滞。 对此梁念反而心情很好,笑得眉眼弯弯:“妈。” 基因好再加上保养得好,已经中年的魏清融女士依旧身材窈窕,除了眼角有几条不明显的细纹之外一点也看不出是三个孩子的妈。 有魏冕在场的情况下梁念先问候她自然是不合规矩的。 魏清融停了筷子,目光看向魏冕。只见他面色如常,甚至还招手让梁念坐到他手边特意预留的位置上。 她收回视线,眼底闪过一丝不满,顿了顿轻声道:“吃饭吧。” 正常到有些意外,梁念挑了下眉,随后慢悠悠地走过去再魏冕身边坐下,佣人立刻添了一副碗筷上来。 “尔尔,北渝的环境还适应吗?”一个男人笑着开口。 他这张脸梁念在八卦记者的照片里见过,叫江圜。“小熙”就是他的儿子,全名“魏熙”,姓是前段时间改的,从这种细微操作看来,这位是要入赘的意思。 魏冕和魏清融还没开口,他一个继父倒先开口了。 “还行吧。”梁念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低下头,干巴巴的应了一声,“我回自己家有什么不适应的。” 江圜的笑容僵在脸上,尴尬的“哈哈”了两声,连忙说:“也是也是。” 梁念没看他,身旁的人却不合时宜地笑了一声,因为太过短促而显得不怀好意。 她头也没回,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吃你的饭。” 两人的小动作自然没能逃过魏清融的眼睛。 她皱皱眉,眼神落在梁听序身上,停留了会又很快移到梁念身上,像是终于抓到一个小辫子,食指曲着在桌上叩了叩:“头发尽快染回来,学生没个学生样。” “孩子喜欢就好。”江圜暗暗拉了魏清融一把,被她扭头刺了一眼。 梁听序见状笑着打了个响指:“真以为她管教孩子呢,人家给你找场子呢。” 魏清融气得想拿筷子砸他:“我有哪说错了吗?这是喜欢就好的事吗?她还是个学生,哪个学校能允许染发?” “染发确实不适合学生。”梁念笑着应和。 周围人有一瞬意外,就听见她话锋一转:“就像婚外情也不适合已婚人士。看来在挑战规则这一方面,我们属于一脉相承。” “你!”魏清融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对面坐的就是魏熙,这边闹出动静,他倒是真的在吃自己的饭,只是不知道心思是不是真的在饭上。 “好了好了。”魏冕方才一直旁观,到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别每回见到孩子都像上前线见敌人一样。” 言外之意所有事情到这就可以停了。 但魏清融女士被下了面子,此刻也并不想给他这个老父亲面子。 “骂她是为了她好,未来真的给你惹点摆不平的事你就知道了。” 她提醒道:“你别总向着她,从小就是被你和妈惯的,小熙也是你的外孙。” “啊,对对对。”梁听序举手插话,语气拖得很长,“虽然没人替我说,但是妈,我也是你的儿子来着!” 他又指着梁念:“她也是你女儿。” 完全是在挑衅。 魏清融被气得够呛,指着梁听序的手都在抖:“别以为我没说你你就是什么好东西了!你跟你爸一模一样!表里不一的东西!” 她胸口剧烈起伏,又指向梁念:“还有你!别以为染个绿毛就能恶心到我!除了找点存在感证明自己上不得台面,还有什么用?!” 彻底放弃了表面平静,这副歇斯底里的样子反倒让梁念感到亲切。 记忆也回到了半年前魏清融和梁延刚闹离婚那会。他们那时最先提到台面的问题就是孩子的抚养权。 梁延只有梁听序一个儿子,抚养权自然不肯放,而魏清融在外面有一个身体健康的孩子,姐弟俩的抚养权她一个也不想要。 原本可以一拍即合,当然前提是中间没有夹着一个未成年的梁念。 前半生的婚姻已经磨灭了两人之间所有的情分,离婚时双方半句话都不想多说,于是骂一骂梁念在他们这场对话里起到了一个起承转合的作用。 “你看看她,哪里有半点样子?脾气差就算了还不懂事,我是不会要的,有这样的女儿我嫌丢人。” “吵吵吵,你就知道吵!” 梁延站起来掀桌子,桌子掀不动,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为了挽尊,他手一挥把一桌子菜全扫在地上:“你看看自己的泼妇相,她不跟你一个模样?你自己生出来的废物不带走甩给我干什么?你嫌丢人我难道就不要脸?” 好的家庭关系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坏的也没办法,运气不好摊上了能这么办呢? 梁念心态很好,饭吃不成了索性带着梁听序磕着瓜子看热闹,甚至很诚恳地给了个建议:“要不你们打一架吧,谁输了我的抚养权就给谁。” 梁听序不嫌事大,自荐道:“我做裁判,公平公正公开。” “……” 她的表现可以说是幸灾乐祸,但作为一个正常人,她不可能没有一点情绪,所以隔天就去把头发染成了绿色。 用它膈应加内涵了双方,如此晃荡了几个月,最终因为魏冕的一个电话,抚养权的纠纷才落下帷幕。 她归了魏清融,作为一件多余的行李,当天就被送来了北渝。 梁念没了吃饭的胃口,她打断魏清融的施法:“倒也不全是恶心你。” “呐,你看,尔尔都说不是这个意思了。”江圜对她的话做了删改,拍拍拍魏清融的手背小声安抚,“和孩子要好好沟通。” 梁念觉得还是得澄清一下,她笑吟吟的接上自己的话:“我多公正一人啊,谁也不会落下,一半恶心你一半恶心梁延。” “你!”魏清融捂着胸口,整个人气得不轻,“这个家有他们俩就没我,他们不走我走!” 魏冕被吵得头疼:“吃顿饭都吃不安生!你要真想走这辈子就别回来了!还怕你在辛海干的混账事在北渝传得不够响亮是不是?” 他又看向梁念,曲着指节在桌上敲了两下:“还有你,明天去把头发染回来。这件事到此为止,现在,吃饭。” 两边被强行镇压,餐桌上没人说话了。 梁念放下了筷子:“我吃饱了,先回去了。” 率先转身离开餐厅,走出一段距离还能听到身后传来魏清融的声音。 “爸,你看看,都是你惯出来的,就是个讨债鬼,她现在是谁也不放在眼里……” 她小跑了一段才把它远远甩在后面。 烦! 很烦! 带着这种情绪一直绕着院子走了几圈才勉强压住了心头的躁意。等她回到房间洗漱完,出来就看到梁听序正瘫在她的沙发上打游戏。 男生个高腿长,露出的脚踝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瘦,曲着一条腿很随意的踩在沙发上,姿态动作一派悠闲。 俩人是龙凤胎,小的时候他在辛海归爷爷奶奶养,她则在北渝归姥姥姥爷养。 一个羊水里泡了几个月没能养出所谓的心灵感应,甚至在她被接去辛海那会儿还互看不顺眼过一阵。 他觉得梁念娇气,梁念觉得他讨厌。 她人生第一场亲自打的架就是和梁听序打的,然后人没打出什么问题先在撩狠话环节把自己气进了医院。 这种事情她拒绝回想。 梁听序的抚养权是上周谈下来的。虽然梁延各种争取,但最后还是跟了魏清融。 梁听序给她的解释是:“我这个年纪,两边同时争取,我是可以自主选择监护人的,养我只是费点小钱,不养我可就让梁延称心如意喽,换你是魏清融女士,你怎么选?” 梁念顿悟了:“我本来还在想怎么找办法把你捞过来。” 梁听序嘴不留情:“等你想到办法我儿子估计都跟我现在一样大了。” 两人的嘴在某些方面都有点贱抽抽的,虽然梁念拒绝承认他有可能是跟她学的。 她不继续往下想了,抬脚踢踢他的膝盖,把他踩在沙发上的脚踹下来:“干嘛来了?” “也没什么事,就是…”梁听序甩了手机,干脆利落地选择了坑队友,抬头的时候表情带着点复杂,“魏清融女士这次来打算和江圜把结婚证领了,之后工作的重心打算在北渝发展。” “拖了这么多年,私生子都15岁了,再不给入赘女婿一个名分确实说不过去。” 还以为什么大事呢,就这都快过去半年了还没做好心理建设吗? 她插空加了句让他赔她一个新沙发,之后才继续说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两件看似和你有关实则和你无关的事。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没事赶紧滚回去睡觉。” 她找了张面膜敷上,回身的时候看到人还坐在沙发上没走,有些意外:“有事奏完了,还不退朝?” 梁听序沉默了会儿,有些纠结的叹了口气,重新开口:“陛下,臣还有事要奏。”《 》 4、薄荷×4 这“陛下”都叫出来了。 梁念乐了,但脸上敷着面膜还得绷住脸,自觉高贵冷艳地吐了个“曰”。 “我昨天看了本恐怖小说,中式恐怖你懂吗?” 那种夜不能寐的精神恐惧。 梁念打断他:“所以你为什么要看这个?” “最近很火的。”梁听序又补了一句,“好奇。” “哦。”梁念,“作死。” 梁听序:“梁老板,我觉得你可能跟不上现在年轻人的潮流了。” 梁念:“那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们那叫‘跟风’?” 梁听序直接被噎住,偶尔会觉得和梁念聊天并不是一个很好的体验:“你能不能闭嘴听我把话讲完?” “okok”梁念点头,食指和大拇指捏紧,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我原本其实还好……因为当时代入感不强。”他停住没继续往下说。 梁念听出了言外之意:“小说叫什么?” 梁听序:“宅怨。” 好的,一个简简单单的书名,再看看整个宅子的中式装修风格,她大概知道梁听序要干什么了。 “你胆子怎么这么小?”梁念忍不住想笑,“滚去再搬一床被子打地铺,刷牙洗脸睡觉。 有求于人的时候没再贫嘴,梁听序颠颠的滚去搬被子,晃荡晃荡的回来铺好。 梁念扔了面膜,去洗了把脸,回来的时候关了大灯,只留了一盏床头灯。 屋外的风吹过院子里的树,投在窗户上的树影乱晃,时不时能听到沙沙的声响。 “梁老板……” “嗯?” 梁念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半睡半醒间的困倦。 她和梁听序从到辛海之后就一直待在一起,说是姐弟,但更多时候互相之间又当爹又当妈。 很多时候梁念被他烦得受不了就会想想,她这辈子大概只会有他这么一个儿子,宽容点。 她安抚好自己才继续开口:“有事情赶紧说。” 他自己睡不着就想找事唠唠:“你们早上干嘛去了?” 梁念:“相亲。” “相亲?”他觉得匪夷所思。 “嗯,跟一个脑子不太好的傻子。” 她讲故事似的把早上的事讲了一遍:“但他小舅舅长得不错。” “那这个剧情我很熟。” 梁听序来了兴趣,继续说道:“好多小说里都是这样的,女主角先是和男二有婚约,男二却喜欢另一个女人,在男二和恶毒女配结婚的那一天女主角为了挽尊拉了一个男人结婚却没有想到那个男人就是男二的舅舅,最后男二才发现他心中的挚爱一直是女主角。” “……” 古早霸总鼻祖听了都直呼内行。 “闭嘴。”她有时候真受不了他,“你闲着没事少看点小说。” 挨了句骂他终于消停了,结果没一会儿又开始作妖。 “你听这个风声,像不像女人在哭?” “……” 梁听序:“喂!” “闭嘴!” 梁听序不听,还在妄图和她分享:“你有没有看过一部鬼片,叫‘你床下有鬼’。” “……” “她那个也是你这种中式架子床,然后一下床就会被床下的鬼抓住脚踝,一低头就能看见她的眼睛,黑滴滴的。你知道吗?我现在都不敢转头,就怕下面真的有,万一……” 他压低嗓音:“我就会跟她眼对眼,她在那里朝我笑,脸是青白的,嘴是血红的,眼睛是乌黑的,一笑眼珠子就有血咕噜咕噜往外流……” 灯开着的时候拌两句嘴什么感觉也没有,灯一关,风一吹,再被梁听序这么一讲,梁念本来就是个容易七想八想的人,身体放松,思维就更加活跃,背后好像真的刮了股阴风一样。 她翻了个身,视线转过去就看见一个脑袋飘在那里。 她听到了自己加快的心跳,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实际上是给吓木了,抄起枕头就朝那个方向扔过去。 没扔中。 仔细一看才发现是梁听序趴在床沿边,下巴杵在胳膊上,从她的视野看过去只能看到一个脑袋。 死孩子! 面子大过天,她总不能说刚刚是给吓去了。 态度凶横地给自己壮胆:“你少妖言惑众!我——” 她拍了一下自己:“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你再哔哔就滚!” 梁听序闭嘴了,缩回自己的地铺里。 屋子里安静了没几分钟,又传来一声笑。 揶揄的,不怀好意的。 梁听序终于憋不住原形毕露了:“怕不怕?” 梁念咬牙切齿:“你死不死?” 梁听序笑得满地打滚。 自己怕的时候是怕,看着别人怕就是好玩。能量不会消失,只会转移,恐惧亦如是。 太贱了。 “好了好了。”他被梁念爬起来用枕头猛砸了好几下才停下来。 厚厚的云层遮住了月亮,夜色漆黑,只有暖黄色的床头灯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过了很久,梁念又听见梁听序的声音:“我一直是站你这头的,你知道吧?” 所谓狗煽情时必有猫腻。 梁念犹豫道:“大概是隐隐约约有听说吧。” “那就好,外面这么黑,我这么好,让你陪我上个厕所,这事不为难你吧?” “你上厕所让我陪?” 梁听序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你在外面打个手电筒,没事叫一声让我知道你在就行。” 礼貌吗?她这暴脾气! 梁念咬牙:“憋着!睡觉!” 憋不死你丫的! —— 清早的城市逐渐苏醒。 梁念是从梦中醒来的,她觉浅,很少做梦,睁开眼睛醒来的时候还有一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恍惚感。 再缓了个神就不记得梦见了什么,只记得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风一直吹得人骨头发冷。 直到看见开着的窗才反应过来。 对着窗吹了一个晚上,不冷才怪呢。 她窝在床上又磨叽了几分钟,并严重怀疑就是因为她昨天晚上没有陪梁听序去厕所,他故意开的窗户。 越想越有这种可能,所以起来的时候踹了他好几脚,这牲口卷着被子直接裹成了个饭团。 “人死,勿扰。” 德行。 “等会儿挨骂了别说我没提醒你嗷。” 说完她懒得理他了,洗漱完先去了餐厅。 一家人不管吵成什么样,只要在家都必须一起吃饭。 这是她姥姥生前定下的规矩,虽说面不和心也不和了,但每个人却都在遵守,这大概属于一种奇怪的默契。 她刚走到餐厅就发现魏清融和江圜坐在一边,魏冕坐在主位上看报纸,魏熙不在,他昨天坐的位置上今天换成了一个不速之客。 黎放。 他今天换了身衣服,看起来得体些,但那头红色脏辫依旧扎眼。 昨天沈爷爷是说过让他来给她赔罪,但梁念没想到他真的会来,而且还是一个人。 她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姥爷。” “起来了?先吃早饭。”魏冕放下报纸,话题并没有往黎放身上引,明显在等他先开口。 梁念入座,也当没看见黎放这个人。 等了好久才听到他生硬地开口:“我今天来是给你道歉的……” 一副苦大仇深、被迫的表情,看起来不诚心且倒人胃口。 梁念捂着嘴惊呼了一声:“呀,黎放?你怎么来了?还活着呢?这可真是太神奇了。跟谁?你要跟谁道歉呢?” 她这人吃不了一点亏,昨天外人太多她还得装一装,今天到她的地盘上了,她装都不装了,直接原话奉还。 魏清融不知道前因后果,皱着眉对这场闹剧不满,但看魏冕没有动静,也就没有说话。 她可以不喜欢梁念,却也不至于在外人,尤其还是个小辈面前落自己家的面子。 黎放沉不住气:“你以为我愿意来?要不是我姥爷逼我,谁想来跟你道歉!” “你生什么气?怎么我只是说了一遍是你昨天说的话你就生气了?” 梁念一点就炸,声音不甘示弱地扬得更高。 “你冲谁吼呢?明明自己也会生气,还要带着一副不甘心不情愿的样子过来恶心人,我不接受你这种不诚心的道歉。” 伶牙俐齿显得得理不饶人。 黎放不占理,但大少爷脾气惯了:“你别太过了!” “谁过了?是你过还是我过?!”梁念站起来,大小姐脾气更大,“电话呢?电话在哪里?帮我打给沈爷爷,让他来给我评评理,这是道歉的态度还是上门行凶的态度!” “你又告状!你又要告状!你怎么只会告状!” “是你给了我告状的机会!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怎么总是给我告状的机会?!” 两个人之间完全就是针尖对麦芒。 梁念声音太尖,魏清融被她吵得头疼,她最受不了的就是梁念这种劲,一不高兴就要闹得天翻地覆,有时候完全搞不懂她哪来的精力。 魏冕也揉了揉太阳穴,他原本是有意想让梁念出口气,但现在这状况也有些在他意料之外。 扯着嗓子吵了几句,梁念脸又垮了下去,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有点像动物园里的猴,正在进行一场动物表演。 看了一眼周围的“观众”,她脸更黑了,指着黎放的鼻子冷声警告:“你滚得离我远点!” 黎放反呛道:“这是我要说的话!” 魏冕扶着额角:“你们两个到此为止。” 烦人! 梁念不想看见的他们了,抬腿往外走,魏冕在后面喊她:“大早上饭也不吃了,去哪?” “染头发去!你不是叫我去把头发染回来吗?!”她赌气道,“我现在就去!” 风风火火走到门口,正好有人迎面过来,对方停住了,梁念没停住,直直地撞了上去,整个人重心不稳往后倒,被眼疾手快的一把扶住。 诸事不顺,更烦了。 “放手!”情绪上来了,无差别进行攻击,“你走路不长眼的吗?!” 对面的人放开她:“抱歉,撞到哪了?” 态度良好,她心里的火下去一半才想起来抬头看人。 是黎放的那个小舅舅沈聿淮,“监军”姗姗来迟。 等理智回笼,她已经意识到撞到人其实是自己的问题,本来就理亏现在这个反应更是不讲道理。 她偏开头硬邦邦地说了句“没有”就越过他走了出去。《 》 5、薄荷×5 梁念是个言出必行的人,说告状就肯定是要告状的,也没觉得自己是什么小人行径,当天晚上电话直达沈宅。 之后的情况怎么样她没再去了解过,只是某次饭后和魏冕一起下棋的时候听到他在说黎放有一段时间没有出过门了。 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闭门思过教育教育是应该的。” 魏冕哼了声:“我看你也要好好教育教育。” 趁着说话的功夫,他撤回了一步棋。 魏冕是个臭棋篓子,人菜瘾大的那种,三步一悔棋,五步一耍赖,反正就是玩不起。 刚开始还好,越到后面下得梁念血压越高,摸着口袋里的速效救心丸随时准备给自己来几粒。 到后来她实在受不了了,捂着心口喊痛,趁魏冕给家庭医生打电话的间隙里赶紧开溜。 等他再转头发现人没影了才反应过来又给骗了,一边收拾残局一边笑骂了句“小兔崽子”。 而江圜和魏熙那边,得益于梁念脾气不好,一惹就发疯的人设立得快准狠,他们也不是很敢再主动搭讪。 日子带着一种诡异的表面平静。 当没什么特别的事发生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一晃,就要开学了。 高三是提前返校,临近开学,梁听序反而感冒了,说是甲流,倒不是什么大问题,但魏冕紧张兮兮的把他隔离了,待在自己院子里不让出也不让进,这几天联系全靠手机。开学也请假了。 魏熙是高一生,开学得到九月。 所以今天真正要报道的只有梁念,她觉得世界对她不太公平。 早高峰的北渝很拥挤,车辆堵在一起水泄不通。 梁念待得有点烦,在距离学校不远的路口坚持下了车。徒步走到教学楼,等了很久才等到楼道响起两个老师的谈话声,她抬头看了一眼,走下来的是一男一女两个老师。 还没完全走下楼梯男老师就开始招呼她:“梁念是吧?自己一个人来报道?等了很久吧?” “是等了挺久的。”梁念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说好了八点,你们迟到了十二分钟。” 两位老师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开成花就直接垮掉。 面前的女生还没领校服,穿了一条白色连衣裙,个子不算矮,但因为瘦显得很单薄,五官端正气质干净,漂亮讨喜。 但这张嘴明显没有长相讨喜。 两人内心不约而同地浮出同一句话。 她倒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只是这种第一次见面被指责“迟到”的话从学生嘴里一本正经地说出来,做老师的总觉得心里刺挠。 男老师最先从这种状态里出来,“哈哈”两声:“看来你很有时间观念,很守时,不错。我是你的数学老师,也是学校的教导主任,叫金峰。” 说完他指向旁边的女老师:“这是你的班主任,徐君徐老师。” 介绍到她,徐君脸上挤出一点微笑。 随后,两人的视线又同时落在梁念的头发上。 是那种浅浅的棕色。 盯了将近半分钟,金峰:“头发颜色挺特别呀。” 到这,他还有一丝期待,万一是自己原生的发色呢? 谁知梁念抓了一把头发,语气还带点嫌弃:“我新染的,感觉染得不好,颜色有点亮,不太自然。” 她自己原本的发色就很浅,不是纯黑的,怕新长出来的头发颜色不一致看起来会很奇怪,所以特意染成的浅棕。 说的每句倒都是事实,但听起来又有点奇怪,刚说完梁念自己就意识到了,可能会造成一点歧义。 果然,徐君的眼角因为她这句话猛的一抽,眼睛一瞥,并没有说话,但金峰觉得自己居然奇迹般的读懂了她的意思。 这就是你说的重点高中转来的好学生?哪个重点高中的仪容仪表要求宽泛成这样? 金峰:“……” 他答不出来,默默地移开了视线。 梁念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嘴还来不及张就听见金峰继续说:“北渝和辛海一样,都是新高考‘3+1+2’模式,你之前选的科目是物化生,成绩很优秀,市联考赋分排名一直能稳定在前五……” 这段话是说给徐君听的。 虽然性格看起来不好,但这个成绩不出意外会是保送生,已经高三了,只要大方向不歪,不干些出格的事,祖国的花朵处于青春期嘛,体谅理解一下。 当然,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花朵”家里给学校捐了一幢楼。 昨天校长嘴都要笑裂了,成绩好加带楼入学,身上自带的是名和利,说是来做他姑奶奶的他也认了。 虽然有开玩笑没轻没重的夸张成分,但金峰现在却是真的想带这姑奶奶去校长室见见她的侄孙子。 可惜想法不能实行,他强打起精神,催眠自己面前的小姑娘不是小姑娘,而是一幢建成的实验楼,浅棕的头发也不再是头发,那是他们实验楼的屋顶! 做好了心理建设,他清咳了两声:“虽然我们学校对仪容仪表抓得没那么严,但染发这种事情还是不允许的,你不能因为转学就对自己的形象放弃要求。” 金峰带着梁念往教学楼前的公告栏走:“这才是高中生应该有的发型要求。” 公告栏里贴着一张海报,“北渝一中校园仪容仪表规范”的标题大写加粗剧中。 北渝一中,全名“北渝第一高级中学”。 这年头高中取名都挺讨巧,手机地图一输入“北渝”,跳出来的就有“北渝一中”“北渝三中”,地名加数字组成了校名,往下一划拉甚至排到了十三中。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神秘组织。 金峰指着海报上的照片:“他们都是很优秀的同学,你看出什么了?” 海报分成了两栏四格,上男下女,分别放着正面照和侧面照,穿着以黑白两色为主的运动校服,一个寸头一个高马尾,简简单单。 梁念盯着看了一会儿,侧首微笑,态度十分恳切:“男帅女靓,看来我们学校对学生的要求是长得好看就行?” 之前是嘴太顺,这次是故意逗人玩的,说完她自己先笑起来了。 金峰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她是一点也没往自己发色上想啊? “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他想发火,但面前的毕竟是“实验楼”,还是一幢身体不太好的“实验楼”,又想起昨天晚上校长特意关照的话,一口气慢慢地呼出,所以说还是带她去校长室找她侄孙子吧? 瞎说的。 他按捺住性子:“你看清楚了,这才是学生应该有的发型,清清爽爽,今天回去吧头发染回来,明天我要检查,行不行?” 语气严肃了些,这句“行不行”显然不是在和她商量。 早晨的阳光不强,但还是有些晃眼,梁念眯了下眼睛,装模作样点头:“没问题,但是……其实我之前染发就是为了染回来来着。” 她从口袋拿出身份证,手指点在照片上,往前一推:“证件之一,看,一直都是这个发色吧?我还有别的证件,你们要看看吗?” “……” 梁念继续笑:“我入学之前,你们没看过我的证件照吗?” 徐君已经麻木,一想到她会在自己班又觉得头疼,所以说自己被当猴耍了,但还是要怪自己? 金峰同样木着脸,怎么搞,他们难不成还得回一句说是我们眼瞎? 两人都没了带梁念逛逛学校的心情,领着去教务处处理了一些手续就送到班里去了。 “你的书已经让同学帮你搬到课桌上了,先去登记一些信息,再带你去看看教室,等会儿下课了会叫人带你去领校服。” 这个点还是上课时间,走廊上空荡荡的。 高三四班的门半开着,徐君敲了两下门叫出正在上课的老师,简单说了一下情况之后让梁念在黑板上写了一下名字,走了个流程随手指了最后一排的空位置就让她坐下,并没有耗费太长的时间,倒是金峰不知道哪来的演讲欲上来了,临场发挥来了段“染发的危害”。 大早上把其他人讲得昏昏欲睡,梁念反倒听着挺感兴趣的,饶有兴致的托着下巴充当了一下捧哏。 几句“真的吗”“然后呢”“还有吗”下来,整个班的目光都落在了梁念和金峰身上。 金峰被打断了思路,想不起来后面要说什么了,讪讪退场,结果走过后门他又窜进来,打得人一个措手不及。 他成功没收一个手机,洋洋得意的跟只斗胜的公鸡一样,终于真的肯走了。 边走边不忘再来一句:“学校虽然允许带手机,但上课使用被发现还是要没收的,大家自觉点,都好好上课!” 梁念是真觉得几个老师都挺有意思的。 兜里的手机从她进教室就开始震动,直到现在才有时间拿出来,是梁听序发来的。 水仙儿:到新学校了吗?感觉怎么样? 她简单的回了个“还行”,然后从笔袋里挑了支笔转着玩,余光却注意到前桌的女生一直在回头看她。《 》 6、薄荷×6 其实回头看她的人不在少数。 单挑个不自恋的理由讲,梁念觉得金峰“居功至伟”,他一演讲,再加上她的发色浅,所有人都觉得他就是在点她。 而她之所以重点注意到了这个女生,主要是因为在所有看她的人里,她的长相无疑是最出挑的。 同样穿着一中的校服,高马尾,学生打扮都压不住的那种很有攻击性的漂亮,一堆人里面能瞬间吸引别人的眼球。 公告栏里的女生仪容仪表模板。 梁念对她很有印象,原因就是长得太好了。 她这人有些自恋,从小被夸到大,一张脸被奉承话涂了一层又一层,毫不意外的成为了“厚颜”之代表。 梁念十分淡然的低下头。 只要好看的人她看不见,就还是天上地下第一美人,前无对手后无来者。 典型的掩耳盗铃。 但前桌那位和梁念明显不是一个心理,压低了嗓音主动搭讪。 “我叫时雾,‘山高树多日出迟,食时雾露且雰霏’的那个时雾。” 梁念唐诗三百首都背得磕碰,这句古诗对于她的文学素养来说有点超纲了,所以依旧不知道是哪个“shi”哪个“wu”。 这事说来蒋沅和魏冕都有点责任。 蒋沅当初给她取尔尔这个小名的时候,说是取自“不过尔尔”。 “尔尔”做名字的时候就是专有名词,连起来的意思就是所有人都比不过他们尔尔。 听起来很嚣张但太过含蓄,她至今都觉得不如叫她“大强”,比“打不死的小强”大一点。 可惜她这个完美的提议无人欣赏,被她姥姥姥爷一起驳回的同时加了几节儿童文学鉴赏课,试图以此提高一点她的文学素养。 结果是没起到一点作用,反而导致她从此一看到文学相关的东西就形成了打瞌睡的身体记忆。 她尬笑了下以示捧场。 好在时雾又把话题自己接了下去:“你怎么染了头发?” 梁念:“好看吗?” 没想到对方会反过来问自己,时雾轻轻的“啊”了一声才老实道:“挺好看的。” 这句“挺好看的”让梁念瞬间翘起尾巴,指着头顶心那块给她看:“发根这个位置是我自己原来头发的颜色,其实是一样的。不过发色这块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长得好看,就算头发变成玛丽苏七彩宝莲都清醒脱俗又梦幻。” “……” 虽然算是实话,但这种能够坦然自得的承认自己长得好看的女孩子比较少见了。 时雾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话,干笑了一声,原本想说学生不应该染发的话题也因为她说是“妈生发色”而接不下去了。 梁念笑嘻嘻的,视线在她脸上扫过,又说道:“其实我知道你。” “?” “教学楼对面的公告栏,金峰老师刚刚指着你的照片对我进行了教育。” 这种被知道名字的方式对于时雾来说也是第一次:“听说你是从辛海转来的,借读?” “我的户口在北渝,是北渝人。” 交换信息式的聊天,两人聊了几句就有些心不在焉。 梁念半垂着眼觉得有些困。 恰好这个时候下课铃响了,梁念拿着水杯去饮水机接水,回到座位的时候时雾夸她的水杯很可爱。 水杯是梁听序给她买的生日礼物,但样式是她自己选的,是一只肚子上带刻度的小黄鸭。 “喜欢的话送你一个。它还有别的款式,我集了这个系列全套,给你看看照片喜欢哪一个。” 对于钱能买到的东西梁念一向是很大方的,贪财却不小气,所以梁听序一直管她叫“梁老板”。 时雾愣了一下想拒绝,结果梁念已经把水杯的照片放在她面前。 不知道是谁拍的照片,一圈的小动物水杯围着一个比耶的梁念,看着滑稽又可爱。 时雾有点拒绝不了。 “那我请你吃饭。”她有来有往,并不想占刚认识的同学便宜。到时候再叫上几个班上的同学,互相也可以熟悉一下。 “吃饭是没问题。”问题就是魏冕不让她在外面吃饭,连午饭都是叫司机送来的,梁念琢磨道,“要不来我家吧。” “哪有请客去对方家里请的?”时雾又被惊到,总觉得很怪。 梁念则觉得问题不大:“没事,那就换我请你呗。” 热情好客传统美德,她掏出手机:“先加个微信……” 她话还没说完,有个男生在门口叫她的名字:“徐老师叫我带你去领校服。” “好,稍等一下。” 梁念和时雾加上微信好友,把水杯放回桌上才往外走。 一中的校服花里胡哨,短袖衬衫裤子裙子外套之类的,叠在一起梁念一个人还拿得挺困难。 男生帮她接过去。 等两人回去的时候已经上课了,这节课是物理,他们站在门口喊了一声“报告”,徐君挥手让他们进去。 梁念旁边的课桌上就放了一本小说,桌洞里空空的,本来以为没人,结果现在却有人趴在桌上睡觉。 从她一路走过去的角度只能看见一个染着红毛的后脑勺,看来这是她的同桌了。 挺叛逆,但这头发怎么看着挺眼熟? 她盯着看了会儿,移开视线把校服被放在课桌上。 之前帮她搬来得课本她还没整理过,一堆书叠在桌上太挤,梁念从里面挑出物理书,其他的和水杯一起胡乱塞进课桌,至于校服就直接扔在地上。 每件校服外面的塑料袋还没拆,扔在地上的时候发出一阵刺啦刺啦响。 徐君看了一眼她的方向继续讲课,倒是她那个红毛同桌被她这么一搞,醒了。扭头看见她不大高兴的“哟”了一声。 梁念顺着声看过去,脸瞬间也瘫了。 冤家路窄。 “黎放,你怎么在这!” “梁念?” 两个几乎同时开口。 徐君正在写板书,粉笔当场按在黑板上就断了,剩下的半截粉笔直接冲着红毛飞来,被他低头躲了过去。 她重新拿起一截粉笔往梁念的位置又要抛过去,想了想最后捏在手心里:“说了多少次,有些同学自己不想学习可以,但不能打扰别的同学学习。黎放,我一天要点你几次名?” “一个巴掌也拍不响,为什么单单只点我的名?” 黎放翘着腿,模样太嚣张,眼神看着梁念带着几分挑衅的气焰。 梁念压下了想抽他的冲动,替徐君回答他:“因为你丑。” “两个人都坐好!” 徐君气得够呛,但又不好耽误所有人的上课时间。 有人转过来问:“放哥,你们认识啊?” “哼。”黎放的脸色比以往都要冷硬,“天下第一讨厌鬼。” 小学生吧? 梁念不甘示弱地瞪回去:“有的人总喜欢把自己的头衔放在口头天天念,就怕别人不知道他很讨厌。” 皮肤很白,脸颊两侧稍稍有一点婴儿肥,吃了了长相的亏,瞪人的时候看起来一点也不凶,在气势上根本唬不住人。 黎放有些不自然的移开视线。 —— 早上还是阳光明媚,下午最后一节课刚上课那会儿挂了阵风,飘来几朵黑云,之后就转阴开始下雨。 北渝的天气一向不多变,没人料到会有这么一出,越临近放学教室里越是唉声叹气。 梁念不喜欢下雨天,最讨厌的就是出门的时候湿哒哒的黏腻感,趴在桌子上神情有些懒,没戴耳机的一只耳朵听见时雾在小声抱怨。 “等会儿怎么出教学楼啊?烦人。” “求我啊,求我我就送你去校门口。” 贱兮兮的。 梁念刚想插话,手臂突然被人戳了一下。 她忍了两下,对方却坚持不懈,忍无可忍,偏过头去小声骂道:“干嘛?你超过三八线了知不知道?超一次就算了,我大人有大量当没感觉到,但谁给你的胆子还敢接二连三的放肆!” 梁念和黎放之间的“三八线”是中午午休的时候产生的,是她主动提出的。 别班都是单人单座,但四班的分组是三大组六小组,每个人一张桌子拼在一起才产生的同桌。 黎放垂着眼指了下两张桌子之间的缝隙:“三八线有现成的,不用画。” “那行。”梁念停顿了下,“以后谁也不能过线,谁过线谁是猪!” 也因为这条“三八线”的存在,四班新同学和黎放之前就认识并且关系不好的猜测一个下午就传遍了整个教学楼。 所以说年轻人之间没有秘密可言。 用头发丝想想也知道黎放这人不会是什么好人担当,因为这个消息整个下午几乎所有人都对她抱着一种观望的态度。 怕和她关系近了得罪黎放,远了要是两人关系没那么差又不好收场。 梁念不去看时雾和她同桌了,长这么大头一回做边缘人,看着桌子自己惆怅,新学校没法待了,傻子黎放克她。 黎放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不大乐意的问了一句:“你带伞没?没伞的话下课跟着我走。” “放心,不用你,我淋不死。” 梁念抿着唇,觉得他们的争吵每次总是往一种很幼稚的方向发展,让她看起来和黎放一样不是很聪明的样子,恶狠狠的又补了一句:“被淋死了也不用你给我买棺材。” 黎放脸看起来更臭了,她刚想乘胜追击就听见他皱着眉说道:“你撒什么娇?” “?” 谁撒娇了?到底谁撒娇了?! 明明所有人都在物理层,凭什么他可以进行魔法攻击? 但这把对局她不可能认输的,咬着牙从桌洞里把手机摸出来。 前两天被沈爷爷牵头加的微信,她点开了和黎放的聊天界面。 年糕:怎么突然这么好心跳出来撑伞送我?你该不会是暗恋我吧? 用黑魔法打败黑魔法。 黎放盯着手机屏幕,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哟哟哟。”梁念的眼睛里盈出笑意,歪着头挑衅式地比了个心,我猜的,但你不会被我说中少男心事了吧?” 毫不意外地看着黎放气愤的把手机摔了,可能觉得还不够,桌上唯一的一本小说也一起甩到了地上泄愤。 “你放屁!”说完他又补了一句,“不识好歹!” 他这个反应让她心里舒畅了,梁念摇头晃脑的感叹道,小年轻真暴躁。 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课,班主任都去开会了,又摔手机又摔小说的,全班人都扭过头来看。 讲台上的值日班长没有动静,甚至还有人把黎放刚刚摔在地上的手机捡回来放在他桌上。 捡手机的人抬头看了梁念一眼,正好和她的视线对上,飞快的闪开。《 》 7、薄荷×7 雨一直下到放学还没有停。 梁念抱着校服下楼的时候风从袖口灌进去,冻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兜里的手机从她下课开始就一直在振动,直到最后对方按耐不住一个电话打来。 魏冕:“雨下大了,你到哪了?” “我们教室在二楼,我马上就下去,乔叔来了没?” “老乔去公司接你妈了。你沈阿姨刚刚在,就黎放他妈妈,说聿淮要去接黎放,顺路可以把你一起接回来。” 说完怕她不认识,他又补充道:“你之前也见过几次,你沈爷爷的小儿子。” 刚和黎放吵完,还没从战斗模式里出来,梁念笑道:“你是要破产了吗?司机只请得起一个?” 她就奇怪说黎放放学的时候为什么突然“好心”,原来是他妈出面了。 但很显然,就黎放那种当着长辈面都敢毫不顾忌的性格,施压什么的对他来说是不奏效的。放学问过她大概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梁念并不买账:“但是很抱歉了,他虽然叫过我,但我拒绝了,我不想跟他一起回去。” 魏冕对她的态度不满,警告道:“别使性子。” “没使性子。我刚跟他斗完法,现在讨厌他的情绪到达了巅峰。” 正好走到楼梯的转弯口,她有点抱不住校服,全部扔在地上,往下走了一个台阶,然后坐在校服上继续打电话。 冷风激得她喉咙发痒,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电话里三言两语说不清楚,魏冕道:“先回来再说,别倔……” 梁念打断他:“我很好!” “行了行了,现在让司机过去也晚了,我打电话跟聿淮讲,你先跟他们回来。等会儿吹风淋雨,回来又跟我说感冒了。” 魏冕叹气:“养你是很麻烦的一件事。” “你还不乐意了。”梁念冷哼道,“我还觉得被你养是很麻烦的一件事呢。” 魏冕耐心告罄,不愿意再说些哄小孩的话了:“你是该学学语言的表达方式了,挺好的小姑娘毁在一张嘴上。” “这怪谁?我们是有血缘关系的,说不定是遗传你。”梁念毫不客气,“你有空反思一下。” 说完,她直接挂了电话,并不打算听魏冕的反击。 雨眼瞅着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她起身,脚步在办公室门口顿了一下直接走了进去。 “各位老师好。” 徐君的工位比较靠角落,从她的方向看过去看不见人脸,但听见这个带点欠戳戳的声音,她瞬间就知道来的人是梁念。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起身走了过去:“怎么了?” “雨下得太大了,我没带伞,就想问一下各位老师有没有多余的伞能借我一把,或者我打车,能捎我一段路到校门口吗?” “我这有多的。” 离她最近的老师率先从抽屉里翻了一把伞给她,催促道:“赶紧先回家,我看天气预报说等会儿还要下大。” 听她这么一讲,徐君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雨线,又看了一眼梁念:“家里没人来接吗?要不你等我一下,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徐君跟黎放不一样,虽然说可能看不上她今天一天的表现,但确实是在担心她。 梁念觉得老师人其实还不错,这让她对自己早上的胡言乱语产生了些愧疚感。 她回避了一下徐君的视线:“不用了,我打车就行。” 人家是好意,但耽误别人下班,她心里也过意不去。 一半校服被塞到书包里了,剩下塞不下只能单手抱着,等梁念慢吞吞的再晃回楼下的时候还得空出只手来撑伞,短短一段落走得艰难。 高三比高一高二早十五分钟下课,也是为了交错开住校生的吃饭时间。 她刚撑开伞就听见第二道下课铃正好响起,一楼的学生早就蓄势待发,立马一窝蜂冲了出来,她的肩膀被人撞了下,手里没抓住,校服全掉在地上。 对方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撞到人,撑着伞跑进了人流里。 怪不得学校让高三先下课吃饭,要是先把这群干饭机器放出来,就咱高三生这被题海摧残了的身体能抢得过他们吗? 梁念的拳头一下子就硬了,但考虑到自己追不上,只能把这口气咽回去,在原地嘀咕了一句:“都不长眼睛!” 烦! 她憋着这口气,弯腰用两根手指头捏住校服外面包着的塑料袋捡起来,泥水顺着往下滴落。 她有点嫌弃。 刚迈开脚步,又一脚踩进水坑里,学校的路修来修去,结果在这里居然还能藏个坑! 小腿和袜子上溅到了泥点,她再看一眼脏兮兮的小白鞋。 脑子里绷着的一根弦松了紧紧了松,最后“啪”的一声断了。 瞬间之前积压的情绪一起爆发出来,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把手里捡回来的校服重新扔在地上,撑着伞也困难,索性一起扔了。 伞立刻被风吹着跑了好远,雨水劈头盖脸的砸,有点疼,但她心里终于有了一丝畅快。 气氛已经烘托到这,她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接下来就应该是外星人向她发送信号,问她愿不愿意帮助他们毁灭地球。 这个念头有些跳脱,还没有继续往下延伸,头顶的雨居然真的就停了。 她愣了一下,稍稍偏头,就看见有人撑着伞站在她身侧,黑色的伞和雾蒙蒙的天衬得面前的人看起来更加唇红齿白。 这个词在梁念脑子里又过了一遍,觉得用得有点怪异。 她又想说外星人长得还挺好看,马上想起来了,这是沈聿淮。 坏心情像是可乐里的气泡,猛摇了一通,打开的时候就全跑光了,伞也扔了,校服也丢完了,手上没有趁手的东西,只能偃旗息鼓,脑子开始清明。 “你……”她犹豫了一下,“是来找我的?” 明明是个封闭式提问,沈聿淮的表情却像是在认真地思考什么。 于是她飞快的又补上了一句:“不能说不是!” 沈聿淮轻笑了一声,偏开眼睛没有看她,嘴上却在应和她:“是来找你的。” 转而又问她:“为什么发脾气?” “因为风大,因为雨大,因为有人撞了我!” 她压着火气,越说越咬牙切齿,一天到晚就没碰见好事。 “校服还掉了!还有我的鞋!” 她抬脚示意他看,但他没有转头,于是跺了下脚配合情绪:“全部都一团糟!” 每一句话的尾音都咬得很重。 沈聿淮又笑,看了一眼散在地上的校服和被风吹出去一大段距离的雨伞:“那是得发脾气。” 听起来好像没有责怪和不耐烦,按理说得到认同是件高兴的事,但梁念不满意他的态度,瞪了他一眼:“那你笑什么?觉得都是些小事,觉得我在闹小孩子脾气?” 确实听起来每一件都是小事,但在那个当下压垮一个人情绪的往往就是一件很小的事。 沈聿淮解释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但你表现出了这个姿态。” 她不领他的情,退到伞外转身重新往走廊下走,身后的人跟着她,伞一移到她头顶就会被她小跑一段躲开,一个跑一个追,等两人以“s”型路径走回走廊里,谁也没撑到伞,全被雨淋湿了。 沈聿淮向她服软:“我错了,我不该笑。” “你这不是知道错了。”梁念把头偏向另一边,“你这是觉得我麻烦所以妥协了。” “也没有觉得你麻烦。” “你以为我会信吗?” 沈聿淮顺着她的话思考,然后把伞递给她,转头返回雨里。梁念想看看他干嘛去,把头偏回去,就看见他也不撑伞帮她把扔在地上的校服捡回来,垒好放在地上。 “我现在理解了,我确实不应该笑。” 衣服湿哒哒的粘在身上,他把眼镜摘下放进口袋里,黑色皮鞋上溅了泥点,看起来不像来的时候光鲜。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真的很让人生气。” 这简直是史诗级互相理解,因为现在换梁念想笑了。 校服外面有塑料袋包着,里面没有湿。他把塑料袋撕开,拿出里面的校服外套。 梁念秒懂他的意图,很嫌弃的往后:“衣服没洗过,我是不会穿的。它们被放在仓库里的时候肯定被虫子爬过,被人试穿过,被人乱扔过!” 她光想想就接受不了。 沈聿淮:“这个不能答应你。” 他把外套披在她身上,宽松款的校服把她整个人包住,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闪过几分错愕。 他拍了一下她的头,视线终于落在她身上,示意她看他臂弯上挂着的外套:“因为魏叔嘱咐给你带的衣服也淋湿了,穿不了了。” 沈聿淮拿出手帕想帮她擦掉鞋子上的泥点,又觉得不合适,把手帕塞到她手里:“书包给我,先送你回家。” “我说了我不穿的!你这人怎么这样!” 全身都被雨淋湿了,裙子贴在身上黏黏腻腻的,很不舒服。 原本心情就不好,那股烦躁跟火苗似的蹭得一下又燃起来了,梁念抬手想把校服外套扯掉。扯一半,想起来了,她穿的是条白色裙子来着。 “……” 她想死。 沈聿淮:“冷吗?” 梁念:“……” 沈聿淮笑笑不说话,帮她把外套拢好。 一股松木香笼罩在梁念鼻尖,是一种若即若离的清冷感。《 》 8、薄荷×8 雨滴砸在车窗上,夹杂着汽鸣声听得人心烦。 黎放盯着校门口的位置点了一根烟,叼在唇边直到即将燃尽也没看见熟悉的身影从校门口出来。 娇气包就是磨蹭。 他把车窗摇下来散味,摇到一半就听见另一边车门打开的声音。 说娇气包娇气包到。 “你抽烟了?”梁念还没走近就闻到一股烟味,嫌弃地拧着鼻子不想再往前。 黎放见状,无缘由的更加心烦:“你嫌弃就别上来。” “我嫌弃的是你,又不是这辆车,我为什么不上去?应该是你滚下来才对!” 激将法谁受谁傻蛋。 梁念哐得一声把车门用力关上,不想再跟黎放说话了,爬上了副驾驶座装作乖乖巧巧的给自己系上安全带。 沈聿淮倒没说什么,拿了一个保温杯和一条毛巾给她:“喝口热水,然后把头发擦擦。”说完补充道,“毛巾杯子是干净的。” 这种贴心让“豌豆公主”很舒坦,但未免太过巧合,怎么什么都有新的? 梁念偏过头,昏黄的路灯在沈聿淮脸上一下一下地闪过,侧颜俊秀干净。 他专注开车的时候唇角没什么弧度,透露出冷淡而疏离的气息,一个人笑与不笑的差别挺大的。 她脑子卡了一下,突然想不起来自己刚刚想问什么了。 没有人说话,车厢内安静下来。 黎放看了他们的背影一眼,视线最后定在沈聿淮淋湿的外套上,冷哼一声:“献殷勤。” 梁念觉得黎放这人是个很过分的人,她的声音比刚才软了一些,是对沈聿淮说的:“谢谢。” 沈聿淮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很默契地没搭理他。 黎放只能独自生闷气,扭头看向窗外飞快往后退去的风景。 车子最后停在一座大宅前,道路两侧是高大的银杏树。 车门一打开立马就有七八个佣人打着伞来接,走得是夸张派,梁念提着东西从车上跳下去,就有人很自然地把东西接过去。 “进去坐坐?”被包围的小公主发出邀请。 黎放没有应声也没看人。 虽然不是跟他说的,但他这副摆脸色的样子让梁念很不爽,刚要发作,就听见沈聿淮的声音:“我现在这个样子?” 他转向梁念时唇角几不可觉地勾起,声音温润。 淋得湿漉漉的见长辈确实不合适,梁念不说话了。 沈聿淮继续开口:“要先送黎放回去,帮忙向魏叔问好。” “哦。” 她应了一声,心里却在想他可真是个好脾气的舅舅。 她要是沈聿淮,面对黎放那样的,她接你放学你还敢给她摆脸色?保证一脚就给他踹车底下去。 什么东西嘛! 梁念脑补了一通把他踹下车的画面。 她从不搞精神胜利法,觉得这也不是不可以实操一下。 心情瞬间好转,低头理了理淋湿后贴在小腿上的裙摆。 同理,她淋成这样去见长辈也不合适,最重要的是她几乎可以预想出魏清融女士的冷言冷语。 她可受不了这些。 让人帮忙去跟魏冕讲了声,自己则回房间先梳理一下。 等她整理完一切,敲门声几乎同时响起,门口传来魏冕的声音:“尔尔,能进吗?” 梁念叹气,刚跟他在电话里吵完,其实不是很想见来着。 她踟躇了会儿,想装作没听见。 敲门声锲而不舍:“别装,我又不骂你。” 话说到这份上,要是再不开门显得她好像怕他一样。 梁念磨磨蹭蹭过去开了门,低头问好叫了声“姥爷”。 魏冕没进来,视线在她脸上扫了一圈,低哼了声:“电话里顶嘴那么凶,现在装上受欺负了。” 找茬了是不是? 梁念冷着脸:“干嘛?” “怪里怪调的。行了,叫厨房给你做了姜汤,饭也重新做好了。加件外套,出来陪我走走。” 梁念不太愿意,又被催了一句才不甘不愿的套了件开衫,跟着魏冕往外走。 骤雨初歇,庭院里几盆没被收到廊下的盆栽被打得焉了吧唧。 一老一少沉默着走了一段,魏冕率先开口,指给她看:“像不像你?” 梁念懒得应他。 “女孩子有点脾气是好事,但也不能太由着性子来。” 她心里不服:“我哪里由着性子了?是你总想让我按你的想法来。” 雨后的石板路湿滑,魏冕停下脚步,看着她:“那你说说,我是什么想法?” “那你先说说,我和黎放为什么同校。” 魏冕:“你们同龄,都是高三,挑一所师资力量最好的学校。所有家长都会这么做吧?” “那同班?” 魏冕挑眉:“运气不好。” “同桌?” 魏冕的眉毛挑得更高了:“尔尔,你可能真的点背。” 他不至于在这方面说谎。 估计是怕黎放那德行影响到别人,所以他原先没有同桌,只剩下他旁边这一个空位,又转来一个梁念,五毒俱全的两个人顺理成章就安排在一起了。 她纯粹是运气不好。 这个认知让梁念更萎靡了。 “行了。”魏冕觉得这种巧合也挺有意思的,“所以又吵架了?” 梁念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闷声道:“不行吗?” “可以,那你现在被孤立了。” 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 他轻笑一声,背着手往前踱步:“我回答完你的问题了,那我的问题呢?” “老一套呗。”她低下头跟着往前,声音不大,“我今天坐黎放的车回来。看见的家长同学都知道了。以后他们怎么让着黎放就会怎么让着我。” 魏冕偏头扫了她一眼:“我以为你想不明白。” “想明白了归想明白了。”梁念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做,“我觉得这些事情我可以解决。” “怎么解决?” 梁念没吭声,又不理他了。 魏冕自觉不是个不帮小辈解决问题的家长,小声道:“我教你,你明天去告诉你的同学,我给你们学校捐了一幢实验楼。” 梁念:“……” 魏冕又停下来,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这样也不行啊?” 梁念:“像个到处炫耀的暴发户。” “暴发户怎么了?可以去试试的,人家看不惯你但还得巴结你的感觉很好。” 梁念认真看了他两眼,咦了一声:“你怎么尽教我点坏的?” “这还不是好的?”魏冕被她的话逗笑了。 “人不要总想着靠自己去解决问题,我们还没孤立你呢,你先把自己孤立了。我没有希望你照着我的想法来,但如果没有更快更有效的方法,偶尔可以听听大人的意见。” 他拍拍她的肩膀:“我或者黎放,谁能让你更快的解决你现在的问题,你都可以去利用。” 梁念抿了抿唇,不太乐意:“但那样我就真跟黎放绑一起了。” 魏冕惊奇:“你们现在的年轻人道德感这么高吗?只不过放学顺路坐一辆车就算绑一起了?” 他的表情有些追忆往昔的恍惚:“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骗了沈听海一笔钱准备带你姥姥私奔了。” 梁念顺着他的话琢磨了一下,觉得他怎么尽逮着一只羊薅羊毛,由衷感叹:“那您可真贱呐。” “没大没小。”魏冕没生气,反而有点想笑,“你跟黎放那小子半斤八两。沈聿淮稳重,他接送你们我也放心。” “你以前可不这么觉得。”梁念记得清楚,“你以前不是说太稳妥的人心思太重,太安全就代表不安全吗?” “那要看你能不能学会去控制掌握了。”魏冕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因人而异。” —— 梁念接受了魏冕的建议。 早上出门看到门口熟悉的车时,她先是心情很好地走过去,拉开后座的车门,仔仔细细欣赏了一下黎放的臭脸。 笑着冲他挥了挥手,然后在他的目光里跟昨天一样“嘭”的一声关上车门,背着书包往车的副驾上跳。 刚在副驾驶座上坐稳,一扭头就看见了坐在驾驶座上的沈聿淮。 梁念:“哥哥!” 黎放和沈聿淮两人同时看向她。 “没叫你。”梁念翻了个白眼把黎放的大脸按回去。 不是在叫他自然就是在叫沈聿淮。 “怎么了?” 声音从侧面传来,沈聿淮看着她扬眉,并没有提醒她称谓上的错误。 不同于对黎放的态度,梁念笑着冲他招手:“早上好!” 对方笑着回应:“早上好。” 黎放沉了脸,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但就是很气,最后只能借题发挥:“我晚上就告诉魏爷爷你翻白眼!” “就是作业太少给你闲的。”梁念才不惯着他,指指自己的眼睛示意他看过来,免费再赠送了他一个白眼,“告一次状却能得到两个白眼,算你赚了。” 敌人的愤怒就是我们的快乐,她仔仔细细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战果——黎放愤怒的丑脸。 爽了。 转回身系安全带,眼睛却在偷偷的往车上另一人身上看。 天还蒙蒙亮,驾驶座开着灯,他的侧脸浸在暖黄的光里,自带光环,看起来温润细腻。 她有被自己的形容酸到,但毋庸置疑,好看的脸是可以随意打光都好看的,真正的帅哥都是近看更帅的。 她瞬间就不抱怨要跟黎放一起上下学了。毕竟有失有得,还算平衡。 慢吞吞收回视线,却正好对上沈聿淮移过来的目光。 他偏头看着她笑了一下:“你在看我?”《 》 9、薄荷×9 梁念偷看也偷看得理直气壮:“被你发现了?” “看我干什么?” “这也是个好问题。”她不慌不忙,“要不哥哥先跟我说说是怎么发现我在看你的?” 她这是在等着他承认他也在看她。 沈聿淮没有立马接话,伸手拉住了梁念的安全带,卡扣已经被她自己拉到了卡槽边,不用凑近,只帮着再拉了一下,“咔哒”一声扣了进去。 “因为已经过去两分钟了,你还没扣好安全带。” 这个理由倒是挺意外,梁念弯着唇冲他笑:“谢谢呀~” 他笑了一声,慢慢启动车子。 黎放觉得她太会撒娇:“他是我舅舅,你也应该叫舅舅,不能叫哥哥。” 梁念:“你叫你的舅舅跟我有什么关系?” 正常的17岁女生碰见个沈聿淮这样的都会叫哥哥,又不是他们家的人,跟着黎放的辈分叫舅舅是脑子有坑吗? 黎放眼睛死死瞪着她:“你跟我才是同辈人!” 她回头扫了他一眼,语气嚣张又毫不客气:“那我也不介意长你一辈呀,来,叫声爹,爹给你钱买糖吃。” 黎放讲不过梁念反而被她气红了脸,气急败坏,直接伸手一把揪住她的小辫子。 她今天扎了个双马尾,方便了黎放作案。 梁念叫了一声立马拉住发尾:“畜生松手!” 黎放见这招管用抓得更紧:“不松!” “叫你畜生你还真应啊!畜生畜生畜生!” 车开在马路上不能随意停车,沈聿淮的手也不能离开方向盘,缓慢靠边一把转进一个停车位里。 毫无预兆的一个急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因为惯性黎放整个人就往前翻去,抓着梁念辫子的手松开想要扶住座椅靠背稳住自己,结果没有扶住,鼻子反倒狠狠地撞在驾驶座的椅背上,鼻根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操。” 他捂住鼻子,恨恨地看向沈聿淮吼道:“你怎么开得车!” 微拧着眉心看了一眼黎放的手,沈聿淮语气严肃不少:“系好安全带。” 在梁念的目光转移到他身上时已经恢复成了之前温和的模样:“不要在车上打闹。” 黎放揉着鼻子瞪了沈聿淮半晌,但却没敢说话。 有病啊!他在讨好谁啊?! 而梁念比他更气,抬手揉揉脑袋又重新扎了个马尾,狠狠瞪了黎放一眼:“我迟早找人弄你!” 沈聿淮有些头疼:“你说什么?” “我说……” 她指着黎放气势汹汹正想重复一遍,嘴里突然被塞了一根软糖。 已经到嘴边的话全被堵了回去,她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看看沈聿淮,脾气发到一半突然被打断,表情有些怔愣,捏住糖棍拿出来一看。 一只粉红色的“小兔子”。 他拉住她的手腕,在梁念看向他的时候手松了松,神色是一如既往的温和,点了下头示意她手掌摊开,从副驾前的手套箱里又拿了几颗糖放在她手心上。 “好了,不生气了。” 梁念:“……” 感觉莫名其妙被当三岁小孩哄了。 她哼了一声把头偏向另一侧,手却很实诚的把糖塞到了校服口袋里,另一只手捏着糖棍重新把“小兔子”含回嘴里。 甜腻的草莓味在口腔蔓延,她两三下把软糖嚼了咽下去,才转头开口:“我不喜欢草莓味。” 沈聿淮耐心听取意见:“那你喜欢什么味道?” 虽然不讨厌甜食,但她从换牙开始就被要求不吃糖果了,真问她喜欢什么味道她也答不上来,只任性的抛下一句“反正不是草莓味”。 “嗯。”沈聿淮没跟她计较,点了下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那可以每个味道都换着试试,挑一挑。” 明明是黎放惹她了,却要他来哄,这小舅舅做的也是够倒霉的。 梁念这样想着又不应声了,马尾顶着头,她只能用侧脸靠着避免弄乱头发,汽车重新启动,过了好久才听到她很轻的“嗯”了一声。 一场雨之后,北渝气温骤降,昨天还是夏季的短袖,今天早上上学,路上的学生已经都裹上了外套,三三两两挤成一团。 越靠近学校,车子越是停停走走,过了好久才停在一中对面。 黎放像是再也受不了和梁念待在同一个空间里,车门一开就往下跳,然后用力甩上,特意绕到前面来狠狠瞪了梁念和沈聿淮一眼,最后一句话都不说就走了。 就是给他脸了。 开车门的时候竟然完全不前后看看有没有行人车辆。 十二分扣光! “语言交警”梁念同学是断然不会学习他这种做法的,前后看过才开车门,下车的时候挥着手很礼貌说了声“哥哥再见”。 沈聿淮看着她笑眯眯的样子点头示意:“注意安全,好好学习。” “知道了~” 一个会正常叮嘱孩子好好学习的家长是多么难得可贵。梁念转身往校门口走去,心里不由这样想道。 一中的一大特色,7点的早读之前加了20分钟的早早读,试图用这二十分钟来卷死三条街那头的附中。 四班的早早读因为没有老师盯着,后排已经开始聊天。 梁念刚坐下,前排就有人转过来跟她搭话:“你好呀,新同学。” 她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笑了一下。 时雾的同桌,坐在黎放前面,昨天一句话没跟她说过,今天却突然开始打招呼了。 他自我介绍道:“我叫曲氨苑,唱曲儿的那个曲,nh3的那个氨,宫苑的苑。” 自动忽略了梁念的冷淡,像是今天才装了一个自来熟的程序:“都高三了,你为什么还转学呀?” 梁念托着下巴,视线又飞快的扫了眼一进教室就趴在桌子上睡觉的黎放,手里拿着支笔转了一圈,凉凉道:“因为我姥爷给学校捐了一幢楼。” 曲氨苑:“啊?” “是的。” 没有任何前奏铺垫和迂回,在曲氨苑试探震惊的目光里,她又重复了一遍:“因为我姥爷给学校捐了一幢实验楼,所以我就来了。” —— 车子沿着阜成路一直往前,最后拐进了一个胡同口,越往里越安静,只有遛弯大爷的鸟笼里偶尔响起几声清脆的鸟啼。 这胡同有些年头了,前面的路车开不进去。沈聿淮找了快空地停车,从车上下来,朝着胡同里面继续走了一段,最后在一处院子前面停下。 门口有人在抽烟,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手里的烟按灭在墙角,熟络地走过来:“这么早?” 说话的人叫边垚,和沈聿淮师在大学的英语六级考前冲刺班认识的,最后整个班六级没过的也就是他们两个。 难兄难弟。 沈聿淮现在的英语是个什么水平边垚不清楚,但他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没有英语六级证书,拉低了当代霸总的证书持有水平。 两人认识这么多年了,边垚自觉对沈聿淮再了解不过,这人就是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老手,在别人眼里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做事滴水不漏,明明面不改色客气疏离,说的话偏偏就让人觉得顺耳服帖,说到底他这张脸占了很大的便宜。 世界总是对长得好看的人带点滤镜,他有些忿忿,转念想到自己也不差,立马眉眼又飞扬起来。 沈聿淮在回答他前面的问题:“送几个小朋友上学,顺路就早点过来了。” 他把手上的礼物递过去:“送你和季姜的。” “嘿,都这么熟了,过来吃饭还带什么礼物啊。” 边垚把礼物提过来没有看,比起这个他更好奇另一个问题:“谁家的小朋友?” “?” 他一副“你瞒不了我”的表情:“让你干苦力还能这么高兴,骗谁呢?” 沈聿淮哭笑不得:“从哪看出我高兴了?” “那可多了,最明显的一点就是看见我抽烟,你竟然没皱眉。” 沈聿淮最近在戒烟,见不得别人在他面前抽烟,容易勾出他的烟瘾。 他见不得就不许别人抽,这种不讲道理的样子明明才是这畜生的真面目。 边垚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大三的时候为了女朋友季姜跟家里闹翻了,季姜卖了房子支持他创业,他也发誓要搞出点名堂来,主动找上了之前入股市赚了一大笔钱的沈聿淮。 赶上了信息的风口,两人合伙开了公司,然后又开始搞投资,人有所短必有所长,在做生意这方面他们大概是有点本事的,几年钱赚得越来越多,即便不回家继承家业这辈子也能舒舒服服地过得很好。 这几年房价炒得厉害,之前边垚花了十倍的钱把季姜当年卖了的房子买回来了。 外面不知道怎么传的,最后传成了他们转投房地产。 说边垚打算把这片地改建赚一笔,沈聿淮则建议保留,两人产生了分歧。 而后立马就有人来搞挑拨离间。两人顺势搞了一波决裂的戏码,扫了一批红眼病的。 他当初以为做生意只需要眼光好手段佳,没想到还得掌握一门表演学,可见人生如戏的观念早就渗透到了各行各业。 两人并排往院子里走,边垚忽的听见声旁传来几声轻笑,偏头看过去:您老今天到底抽的什么疯?《 》 10、薄荷×10 沈聿淮笑问:“你这是什么心态?” 边垚和他对视了三秒,反应过来他的话题还停留在刚刚。 “类似于……”他想了一会儿,“霸总小说看过吗?总裁带女人回家,管家说‘少爷已经很久没这么笑过了’。” 沈聿淮:“……你少看点。” “又不是我想看,陪姜姜看的。” 沈聿淮毫不留情:“那劝她也少看点,少演点偶像剧,该转型了。” 边垚就受不了有人说自己老婆一点不好的:“我老婆那相貌条件演技,是可以演一辈子偶像剧的好吗?” “我也是为你考虑。”他压低了声音,微微侧身,看起来态度真诚,“搭多了年轻男演员,我怕她回来会看不上你。” “……” 都跟谁学的,怎么突然这么刻薄? 边垚反驳道:“我老婆才不会呢,她看重的是我真善美的灵魂!” 边垚和季姜大学一毕业就结婚了,朋友里的模范情侣,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还有我英俊潇洒的外表,我们情比金坚,你别自己单身就挑拨离间啊。” 沈聿淮笑了声没说什么,问道:“季姜呢?” “出去买菜了。” 买回房子之后两人重新装修了一下,之前各自一直忙都没空,今天好不容易都凑上了,叫沈聿淮过来是来暖房的。 他上上下下看了边垚一圈:“那你在家干什么?” “你干嘛这样看我,我打扫卫生呀!” “我刚刚看见你在抽烟。” 边垚大声辩解:“就休息了5分钟。” 沈聿淮长长“哦”了一声:“等她回来我告诉她你偷懒。” 他真服了这畜生了。 边垚不想跟他说话,当然更多的是怕他真的要告状,先一步自己跑开拿着抹布擦灶台去了,等干完走到院子里,又看见他拉了把椅子坐着,悠闲得不行。 他怒了:“你在干嘛。” 沈聿淮:“做客。” 言外之意,客人还要干活? 边垚见不得他这么悠闲,决定给他添点堵:“你什么时候找个女朋友?” 沈聿淮:“?” 管天管地还管兄弟结婚,边垚有操不完的心:“你跟黎沁兰真的没可能?” “她是黎放的亲姑姑。” “亲上加亲。” 沈聿淮无奈:“只有商务合作关系。” “不考虑继续延伸,在婚姻上也合作一下?我听说她看上过你,所以我们创业那会儿她又出钱又出人脉。” 沈聿淮:“……我要是再听到这种谣言,麻烦你先死一下。” 他用这种平静的语调说这种话,挺恐怖的。 边垚闭嘴了,但转瞬又真情实感上了,恨铁不成钢的给他分析道:“魏家的那个小公主听说过吗?叫梁念。” 他自己接了上去:“虽然是姓梁,是外孙女,但她姥姥稀罕,所以魏老也宝贝。我第一次见她才这么点大。” 边垚给沈聿淮比划了一下:“就这么一团,全程被抱着就没放下来过,4岁的生日宴请了多少人你知道吗?一堆人围着全哄着她,关门声大点她就哭,一哭就喊喘不过气,音乐声响一点又说心悸了,娇气得不行,最后那么大的宴会全场人给她演了个默剧。” 他说完自己先乐了,点评道:“天上掉下个梁妹妹。” 沈聿淮笑笑,却听得很认真:“哪里娇气了,是你们吵到她了,不高兴很正常。” “这些倒不是重点,你不可能不知道吧?她跟你那个倒霉侄子有娃娃亲。” “包办婚姻是犯法的。” 他的眼睛随着这句话沉下来,垂着的眼睫给人一种不太高兴的感觉。 边垚顿了一下,摸了摸鼻尖,觉得他这点情绪莫名其妙,继续说道:“你又知道人家是包办婚姻了?人家也算青梅竹马吧?现在的小孩都早熟的不得了,说不定早就互相喜欢能让你知道? 她前段时间回北渝了,我碰见过她一次,染个绿毛,跟黎放走一起跟红绿灯一样,虽然一直吵架,但欢喜冤家你懂吧?再加上青春校园,这几年的电视剧都是这种配置。” “她不会喜欢黎放。” 边垚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这么笃定?不喜欢黎放喜欢谁啊?喜欢你吗?欸——” 他好像发现了新配置:“你别说,要不你去试试?” 咱年纪上虽然大了点,但咱这张脸能打啊! 沈聿淮短暂地皱了下眉:“不要拿小姑娘开玩笑。” “行行行。”边垚也就是一时口嗨,“我知道没戏。所以你跟黎沁兰……” 沈聿淮睨了他一眼,边垚识趣的做了个闭嘴的动作,但很快又拉了把椅子坐下,语重心长。 “黎放要是真跟梁念在一起了,背靠的就是魏家,这个娃娃亲一开始可能只是玩笑,但沈于梅现在这个架势看着像是要给它做实了。自己儿子不聪明就找一个娘家够硬的媳妇,魏老能不帮自己外孙女争?到时候沈家还能有你的位置?” 沈聿淮:“改革开放是没把大家都带上吗?” 边垚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这幽默还挺冷的。” 话虽这么说但明白过来也觉得都新社会了,一群人闲着蛋疼还把十七八的少男少女跟“嫁娶”、“娃娃亲”挂在一起,听起来确实像是没开智的,挺搞笑。 他再看向沈聿淮,对方嘴角没了笑容:“至于我爸的钱,他想给谁是他自己的事。” 嘴上叫着“爸”,但每回一提起来就冷脸,哪里像是父子。不过有些话再好的朋友也识趣的知道不去问。 “行。”他冲他竖大拇指,“你清高,你了不起。” 想起来又问道:“你前几天说要去见一个故交,怎么样,见到了吗?” “见到了,比我想象中更好。” 边垚鲜少听到沈聿淮夸人:“怎么个好法?” “聪明个性,牙尖嘴利。” “听起来像是个不好惹的人。” 沈聿淮纠正他:“是个不好欺负的人。” 边垚刚想问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季姜正好买菜回来,他连忙跑上前帮她拿,刻意隔开她和沈聿淮,生怕他真的要来告状。 沈聿淮笑着摇了下头。 院子里种了一颗栾树,是季姜卖了房子之后的一任屋主种的,树不高,结出的果子挂在树梢上像一个个小灯笼,鲜艳可爱。 粉色的果子衬得人脸上也多了几分暖意。 他起身抬手摘了一串。 —— 周五下午只上三节课,比平时放学早,梁念是踏着铃声走出的学校,太阳晒得她不舒服,出来的时候特意撑了一把太阳伞,碎花的伞面在人群里很显眼。 沈聿淮停好车,怕等的人发现不了索性下车在车边站着。 她晃着脑袋,远远的盯着看了一会儿才走过去。 梁念这人心情不好就发疯,但心情好的时候嘴也甜:“哥哥好。” 黎放比她到得早,哼了一声:“矫情。” 人怎么能愤世嫉俗成这样? 梁念不理解但已经对自己每天要和黎放一起上下学这件事表示认命了,熟门熟路往副驾驶座去。 今天的副驾上放了一个她见过但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树枝,叶子是绿色的,梢上是粉色的果子。 很像榆钱,但颜色又不像。 她把它拿起来,车窗慢慢升起挡住了外面的阳光,坐到位置上才放在手上翻来覆去地看,问道:“能吃吗?” 沈聿淮:“不能吃。” “白痴,这是栾树枝。”黎放抓准机会没忘记嘲讽。 “行行行,就你聪明就你能。”她不甘示弱。 沈聿淮也收敛起表情,目光冷淡地看了黎放一眼。 梁念压根儿就不想搭理黎放,想起早上他抓她辫子就烦。 车子前后座之间有挡板,她毫不犹豫的就给它升起来:“给老娘闭嘴吧你。” “……” 黎放被迫安静,盯着升起的挡板哼了一声,一根破树枝有什么好稀罕的。 梁念这才重新看向手里的栾树枝,她前天看了一篇文叫《榆钱饭》。她没吃过,但看里面的描写觉得馋,打算抽空买来尝尝,还以为这么巧呢。 她拿在手里玩,转头又问沈聿淮:“这是干嘛的?” “送你的。” “送我?”她愣愣地眨了一下眼睛。 “在朋友院子里摘的。” “谢谢哥哥!”梁念笑眯眯地打断他,脚跟并着一晃一晃的。 沈聿淮轻声应了一句:“你喜欢就好。” 梁念给予肯定:“总感觉跟哥哥一见如故。” 他的眼睛里似乎盈着车窗外的光,温暖柔软:“我也这么觉得。” 这种话大多是客套话,但梁念向来是很会撒娇的。 她捧着脸,脸上那点软肉挤在一起让人觉得手痒忍不住想捏一捏:“哥哥是单见了我这么说还是见着其他姐姐妹妹都这么说?” 这话换了黎放肯定要吐槽她矫情又恶心,但面对的对象是沈聿淮,人得到了纵容就忍不住会想着往前再探一步。 这并非是个好习惯。 没得到回复,她立马皱眉“昂”了一声。 沈聿淮明显哭笑不得:“只见了你这么说。” 梁念晃着脚,像只被顺好毛的猫,又高兴了。《 》 11、薄荷×11 梁念吃过晚饭就在摆弄那根栾树枝。 本来是想叫梁听序给她参谋一下的,奈何他还在隔离,只能通过手机打视频。 她把摄像头对准两个除了颜色其他都一样的花瓶。 “你觉得我用哪个比较好?” 梁听序沉默了一瞬,又被催了一声才清了清嗓子给出答复:“棕色的吧。” 他感冒还没好,嗓子哑了,说话声音嘎嘎的。 “你现在好像鸭子。”梁念有点嫌弃。 梁听序:“……再见。” 梁念没忍住笑:“别呀,再帮我看看,放哪好?” 说是让他帮忙看,实际上摄像头转得飞快,每个位置顶多停留几秒,梁听序头晕得不行,直接喊停,手机画面里最后显示的是她床头的案台上。 他一锤子敲定:“就放那。” 梁念喜滋滋的:“也行。” 她这种样子梁听序简直没眼看,觉得这破烂玩意有点升咖了:“你哪摘的?街边绿化带?” 被他这么一说,她才恍然大悟:“我就说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原来就是路边种的那个。” “你摘的时候总没被监控拍到吧?破坏市政绿化拘留15天。”梁听序想了想,觉得很丢人,“我不想去捞你。” “去你的。”要是人在身边梁念保准踹他的,“别人送的。” “你小时候带回来过这个,也说是别人送的。” “有吗?” “有。你还说是个漂亮小姐姐,虽然她有个哥哥很凶,但是你帮我看定了,决定跟她好好相处,以后带回来给我做媳妇。” 他说完追问道:“媳妇呢?” 人对不认识的东西记忆都比较模糊,真让她想,梁念是能想起来这么个事的,但不确定带回来的是什么,毕竟第二天就被保姆扔了。 她的目光又扫过那根树枝,突然就觉得没劲。 梁听序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梁念的童年基本上都是在病房里过来的,认识的大部分也是病房里的小朋友,有的或许已经不在了,有的经常转院后来也就没了联系。 这导致她从小到大能很快适应一个新的环境,热情的对待当时的每一个朋友,但最后分开时也并不会表现的依依不舍,她的情感记忆线似乎永远是单向向前的。 梁听序咳嗽了两声换了一个话题:“你怎么总是收到这种不值钱的礼物?” “礼轻情意重。”情绪来的快去得更快,梁念的教育瘾上来了,“重要的是别人看到好的东西就想要分享给你的情意,这不是金钱能衡量的好不好。” “鬼迷心窍。”梁听序笑她,“menknowmen!男人只舍得付出低成本是是觉得对方只是低配置,真正在意就要给她送大钻戒大跑车大别墅!” 见她反应平淡根本不当回事他又忍不住提醒:“今天送你回来的是不是沈聿淮?就沈爷爷那个小儿子,这马路上烂大街的破烂也是他送的?” “你还挺厉害。”梁念拿小剪子剪了一片叶子,慢吞吞地把栾树枝摆弄好才重新开口,“足不出户就知道他是儿子了?我刚开始看见的时候还以为是黎放他妈新招的‘赘婿’。” 梁听序哑了一瞬,但还是立马接上去:“低调低调。”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他主要是被夸了之后就不承认自己压根儿没往这方面想过。 他继续说道:“一次可能是顺路,两次当巧合,但事不过三,沈家是请不起司机了要他当司机?你以为他打的什么主意?” 梁念随口回答:“怕我跟黎放真相处出感情吧?虽然我跟黎放之间只会相看两厌,越看越厌。” 这倒不是她单纯自恋。 古代皇子为了入主东宫还得靠姻亲关系拉帮结派呢,而她这样背靠魏家的大肥羊,沈聿淮作为沈家家产的第一顺序继承人,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另一个第一顺序继承人圈进羊圈里去? 梁听序有些意外:“你想过这个问题啊?我还以为你会色迷心窍。” “我又不是傻的。”只不过是很快就释然了,管他什么原因,不管是人好还是别有用心,反正坏处还没有碰到,好处她是实打实享受了。 相比之下她倒是更好奇魏冕凭什么那么自信觉得在他的计划里,沈聿淮不会是阻碍。 她没说什么,但很快又想起来另一件事:“人家长得帅这事你又知道了?” 梁听序一脸了然:“不帅你会收人家东西?” 梁念:“……” 梁听序又问她:“所以你是怎么想的?” “没什么太多想法,该吃吃该喝喝。” 她转了圈整个人陷进沙发里,顺手把剪下来的那片叶子扔进了垃圾桶,头顶的灯开得很亮,盯着看久连成了一片又一片的光圈。 晃眼睛。 她把魏冕跟她讲的话慢悠悠的转述了一遍,随后点评道:“知道杨丽华吧?好不容易要成太后了,亲爹篡位又给她变成公主了。” 别人几句温情话她不至于就全信,否则她被“流放”在辛海的九年算什么? “反正钱和权利这种东西,没真正到手上之前那都是别人给画的饼。我们俩姓‘梁’,魏熙那才是姓‘魏’。” 姓“魏”名“熙”,真是光听到名字就感觉前途光明到能亮瞎眼睛。 “和亲公主?”梁听序也明白了,“真皇族看来另有其人呀。” “管他呢。”梁念不太在意。 人痛苦的根源在于得到的匹配不上她想要的。 她就不一样了,她什么都不想要也什么都不想考虑。 每天嘴顶了、人骂了、好处享受了,谁也不用讨好,及时行乐,精神状态美丽到只想发疯。 —— 转眼距离梁念转学已经过去一周。 梁听序感冒好了也要转到她同一个班,加上一个要上高二的魏熙,沈聿淮每天要送去上学的小朋友多了两个。 梁念说要找人弄黎放就肯定是要找的,被拽辫子的罪她不可能白受。 于是梁听序这个“校车新乘客”在坐上“校车”的第一天就跟黎放这个“校车老乘客”起了一点冲突。 有架他是真打,从不辜负组织和领导的信任。抢先一步开了后座的车门,黎放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拉着手拽下了车。 整个人被按在地上,一根绳子直接给他绑得严严实实,只来得及骂了一声“操”就被梁念拿胶带粘住了嘴。 配合默契。 他那么点头发自然是拽不起来的,所以梁念想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她给梁听序递了一袋皮筋。 世界上所有抓女生辫子的无耻之徒就该抓起来暴打一顿然后把他们的腿毛扎成小啾啾用力拔掉! 全部拔掉! 虽然实操价值十分之高,但梁念是有点嫌弃的。 不过这种恶趣味价值过高的事情,梁听序是不介意动手,红的绿的蓝的扎了三个,看起来有点好笑,梁念趁机拿手机给黎放拍了几张特写。 梁听序也在笑,一只手抓着绑住黎放的绳子,把试图挣扎的人抓回来,紧接着揪住就给他拔了。 黎放嘴里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整张脸痛苦的皱在一起。 他看向魏熙,结果魏熙戴上了耳机背过身,开始表演站桩。 梁念笑着上前把他脸上的胶带撕开,一句“我操你大爷”立马被吼了出来。 粗辱。 但实际上别说大爷了,如果不嫌弃顺路要是把她小叔一起“操”了,梁念本人都不会太介意,所以心情很好的拍了拍他的脸:“下回还会拽女生辫子吗?” 动作姿态轻蔑意味十足。 黎放脸憋得通红,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冲着车的方向吼了一句:“沈聿淮,你死的吗?” 沈聿淮的动作一如既往是慢了半拍的,梁念余光看见驾驶座车门打开了一条缝,立马就身体一扭给它撞上,彻底关严实了。 她深谙不要把风险过渡给别人的道理。 黎放好歹是他外甥,真袖手旁观说不过去,起码得给他一个帮不了的理由,比如说车门被堵住了,一开就会撞倒她。 身后的车窗被不急不缓地敲了两下,梁念回身看过去,车上的人眼睛一弯,先笑了:“要迟到了。” 梁念“哦”了声,再看向黎放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回答问题,下回还拽不拽女生辫子了?” 这种屈辱感让他气得眼睛都红了。 梁念没什么耐心给他考虑:“看来不行,继续,给他加深一下记忆。” 梁听序一令一动,毫不含糊,动作干净利落。 又是一声惨叫,黎放疼得龇牙咧嘴:“不拽了!我不拽了行了吧!我不拽了!” “早这么说不就完了。”梁念满意点头,示意梁听序松绑。 绳子被解开,黎放立马从地上弹起来:“照片删了!” “那可不行。”她拿着手机在他面前一晃,“毕竟要是有一天你忘记了,又对女孩子的辫子下手,我是要发过你回忆回忆,或者发给别人评评理的。” 黎放死死握着拳头,没再敢有动作。 梁念身后却传来很轻的笑声,距离太近,她有些不自然地揉了下耳朵。《 》 12、薄荷×12 与安安静静的其他班级比起来,早早读之前的四班直追菜市场。 黎放一进教室,曲氨苑就注意到他今天走路不太对劲,刚入座就追着问:“怎么了,放哥?腿受伤了啊?” 闻言,梁念也看过去:“对呀,怎么了放哥。” 语气一半调侃一半嘲笑。 黎放咬着牙,刚想要发火,梁听序的目光轻飘飘的落在他身上,不紧不慢的也来了一句:“怎么了呀,放哥。” 威胁意味十足。 女的骂不过,男的打不过,最重要的是还有丢脸照片被他们当作把柄捏在手里。 他的牙咬得更紧了,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摔的。” 梁念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曲氨苑觉得气氛奇怪,但看大家都在笑也就跟着笑,结果毫不意外的成了黎放情绪的宣泄桶,他板着张脸:“你笑个屁!” 曲氨苑:“……” 刚露出来透透气的门牙又缩了回去,他这个年纪被这样讲到底是有些难堪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别理他。”梁念冲他笑了笑,又指指黎放:“他神经病的来着。” 曲氨苑摸着脑袋,不敢笑,转回去不说话了。 讲台上体育委员彭归在拼命宣传即将到来的运动会。 他已经讲了两天,但四班群众对运动会的积极性并不高。虽然下星期就要开运动会,但至今人数还没报满。 “不是啊,哥哥姐姐们。” 彭归把手里的报名表卷起来一边拍讲台一边继续:“别的不说就冲运动会期间不用上课这点你们就不能稍微激动一点吗?梁念,你说是不是?” 运动会项目梁念是一个没报,同学之间光知道她有请假条可以不上体育课,其他什么都不清楚。 看她平时活蹦乱跳的,就也没往身体不支持这方面想,所以这会点到她的名。 梁念有些莫名其妙,但被点到名字只能开口:“像我们这样的好学生,不学习的日子都使我们憎恶。” 彭归觉得学渣的尊严有被冒犯到:“咋滴,内涵我?” 梁念笑笑:“不是这个意思。” 这句话倒是诚心诚意,毕竟没考过试,哪些是学渣哪些是学霸她也不知道。 彭归:“那你是哪个意思?” 梁念耸耸肩:“行吧,那就是这个意思呗。” 你要是这么认为她还能拦着你不成,那就不礼貌了。 彭归:“……” 时雾今天来得晚,踩着铃声刚从后门进来,就听到“运动会”这几个字,跟梁念打了声招呼,听了几句突然讲道:“那运动会之后就要月考了吧?” 运动会之后就是十月小长假,回来之后就是月考。 对于这一安排,金峰是这么解释的:“有的人放假放没了脑,有的人被运动会开散了心,这个时候就格外需要一场月考来给大家提神醒脑,同时也能让我们看出哪些是真正难得可贵,热爱学习的珍珠。” 考没考出珍珠不知道,反正是考出一群小乳猪。 “又是月考!” 周围一阵哀嚎。 对于考试,习惯了是一回事,排斥是另一回事。 见彭归还在努力把话题绕回运动会,曲氨苑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说道:“彭教头,运动会什么的对我们班真的没什么意义。” 他转头给梁念和梁听序解释道:“我们班每年运动会单项加团体项目的总分从来没有得过第一名,如果是第三名之类的还有上升空间的就算了,偏偏每回都是第二名,从来就没有赢过隔壁三班,整得特别没有成就感。” “你别扰乱军心,再说我给你叉出去。”班长苏暮在旁边搭腔说道,“今年我们班不是多了两个新同学嘛,多两个人多两份力量,是吧?” 开学的时候大家就知道梁念的弟弟会转过来,虽然因为生病推迟了,但早就排好了位置。 她看着梁听序和梁念也来找认同感了。 怪有班级荣誉感的,搞得梁念也不好意思说什么了,只能简单的举了个手:“别把我算进去。” 她就是个平平无奇的体能废物。 梁听序倒是个实在人,彭归逛到他身边的时候他拿了报名表看了一眼,直接跳到没人报名的项目,勾了男子3000米。 乐得彭归当场就想亲他:“好弟弟!你是我的好弟弟才对!” 热情到吓了梁听序一大跳,得亏躲得快才没被他得逞。 这顿闹腾,时雾才注意到新同学,看看梁念又看看梁听序,咦了一声:“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龙凤胎欸。” 比起梁念,梁听序的轮廓更加棱角分明,相貌不一样但眉眼却生得很像。 他弹弹衣角,眼神也落到时雾脸上,没有恶意,但目光直白。 “我听说过你。” 这句开场白似曾相识。 时雾立马笑了:“也因为教学楼对面的公告栏?” “那倒不是。”梁听序道,“因为你的自我介绍有点问题。” 为了转送水杯,时雾是梁念跟他提起的第一个同学。 “食物?吃的那个?”说出来的时候梁听序自己也觉得离谱,换了一个,“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那个时务?” “美女会取这种名字吗?‘山高树多日出迟,食时雾露且雰霏’里的那个时雾。” 刚到一中那天时雾介绍自己名字的话梁念还记得,虽然不清楚这句诗里的字是哪几个,但她能够照念出来。 一听这个介绍名字的方式梁听序就知道不是梁念能想出来的,以她的语文水平,她介绍自己名字的方式这么多年还停留在“上面一个今下面一个心”。 他歪头想了一下:“挺装的。” 梁念反驳:“多有文化!” 他抽了张草稿纸把那句诗写在上面:“知道十二时辰吗?里面有个辰时,也叫食时。” 他把诗里的“食时”两字圈起来:“差不多就是现在的7到9点,这是个汉语词语,所以这里后半句断句是断在时和雾中间的。” 梁念语文不好,有些一知半解的。 梁听序继续道:“举个例,拿这句来介绍自己的名字类似于你问她‘你家住哪?’她回你‘神仙住过的地方’里的那个‘仙住’。” 这下梁念知道梁听序的“装逼”指什么了,两个字在这句话里硬绑在一起根本没有关联,说出来就像是在硬秀文化。 但她并不觉的是什么大问题,继续反驳道:“年轻人不爱装逼爱什么?就算她是在装逼也没什么不行的。 而且还有一种可能,人家家里人给她取名字的时候就是在这句诗里得到的灵感,用来介绍自己的名字有什么不行?只是告诉你是这两个字是什么字而已。” 同样的,梁听序其实也没觉得是什么大问题。 时雾面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那当我面说出来,你是故意想让我尴尬吗?” “也不是。”梁听序抬了下下巴,“主要是纠正问题,再加上我本质上是个装货。” 时雾:“……” 梁念没忍住又踹他:“别理他,他也有毒的。” —— 新的一周运动会拉开了帷幕,连开三天,周三结束了直接回家,然后就是七天的国庆小长假,不调休,回来就是月考。 高三还能参加运动会,假期还不用调休,这在梁念以前的学习生涯中真的是没有过。 有男生起哄道:“老金,我们不调休你们不也不调休嘛?” 金峰掰断了一根粉笔露出一个饱含风霜的微笑:“我们要开会。” 不调休不加班,他们只是开亿个有亿点点长的会,可能在早上,可能在中午,可能在晚上,可能在你想都想不到的任何时间。 梁念联想到另一件事,笑着给梁听序扔纸条:所以说人生建议之一,不做团支书! 他回了她六个点。 虽然四班的同学对运动会兴致缺缺,但几个班干部倒是很重视,早早定做了班服。 男生是粉白的,女生是蓝白的,jk款式。 苏暮解释道:“这是最后一次在高中参加秋季运动会,大家灵活变通一下,有项目的把裙子换成裤子,觉得冷的加条打底裤,冷可以,但我们必须美。” “一想到明年就要和大家分离,却不能留下美好的回忆,我的内心……嘤嘤嘤~” 梁听序十分无聊地听苏暮讲了好久,指给梁念看:“看见没,你遇到对手了。” “你可以质疑我的美貌但不可以质疑我的义务能力。” 梁念直接开怼,觉得他眼睛瞎了:“我的演技没有对手,哭戏更是top级的,眼泪一滴一滴的往下落,梨花带雨我见犹怜,收放自如,表情管理满分,不管谁看了都说牛皮,ok?” “哦,‘不管谁’是谁?怎么可以说假话骗你?” “……”找打。 另一边彭归拿着衣服欲哭无泪:“你们女生是美了,考虑过我们男生的感受吗?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确定是帅的?” “嗯……”苏暮睁着眼睛说瞎话:“怎么不算帅呢?” 彭归是个大块头,肤色偏黑,粉色要穿得好看也是相当不容易的,既不能显得骚气又不能看上去很违和。” 他显然就很违和,因为过于违和就凸显出一种另类的骚。 苏暮:“四班精神照耀你。” 彭归:“什么精神?” “自我牺牲成全大众的奉献精神。” 梁念心里想,高情商和低情商不就一下对比出来了。 低情商:坑了队友我独美。 高情商:“奉献”。《 》 13、薄荷×13 当然还有另外一件事梁念没跟别人讲过。 上周四她上厕所的时候看见彭归在给苏暮转账。 他嘴里还在念叨:“我喜欢这个粉白的,但别的男生都不同意,你们女生敲定了他们就不敢说什么,戏一定要真,显得我是被迫的,不能给看出破绽,不然他们会打死我的。” 梁念:“……” 猛男有颗少女心,不适合不妨碍他喜欢。 所以有的时候你以为面前演的是一出地主欺农的戏码,不,其实是一出无间道。 有人还妄图挣扎一下:“我没有这个精神,我能脱了吗?” “裸奔?”苏暮嗓子大了一点,一副大姐头的排场,“也不是不行,八个机位给你拍裸-照够不够?” 梁念噗的一声笑出来。 马上轮到四班走方阵,每个人都戴了一个带兔子耳朵的帽子准备过去跳兔子舞,兔子舞是一中的早操,除了梁念人人都会跳了,完全没排练只口头交代了一下就直接就上了。 据说四班已经在上次运动会跳过一次兔子舞了,今年依旧跳兔子舞,没有新意没关系。 苏暮在进场时很自信得跟她讲:“我们班是靠颜值吃饭的。” 梁念是不参加走方阵的,也就没听她们是怎么口头交代的,撑着太阳伞在主席台下面光明正大地划水,打算看四班要怎么靠颜值吃饭。 估计是实在看不过去她这么悠哉,徐君交给她一个任务——拍照。 “拍照我不行,找梁听序啊,他是专业的。” 梁听序这人“水仙儿”之名名副其实,从他能接受并支持梁念“拔腿毛”报仇之计就能看出来了,他是真的“有毒”,各种层面的。 且他是个八卦精,这点跟他接触的时间久一点就能发现。 他看着很正派的样子,一双眼睛耳朵整天就盯着别人家的家长里短。 最强战绩就是不知道从哪找出了梁延“不孕不育”的医疗单并到处蛐蛐,网上明星恋情吃瓜,他为了能第一时间吃到一线的瓜一天24小时都能守着微博不睡觉的。 最近他喜欢的一个明星出轨睡粉塌房了。 他由爱生恨走在了粉转黑,从该明星发的第一条微博开始翻,日夜不停的研究,宵衣旰食拿着八倍镜研究出好几个可实锤大瓜,顺便贡献了几句追星心碎文案。 结果莫名其妙的火了,这几天梁念刷小视频的时候就看到很多人在用他的文案。 她在心里轻轻的哼了一声,想着内娱再这么塌下去大家都追狗仔吧。 像梁听序这样的狗仔颜好能唱还会跳,擅长在明星在公众平台发出的信息中寻找蛛丝马迹并非彻底无下线跟踪偷拍,文可写娱乐新闻,武可扛相机拍照。 重点是他唯一的野心只是想让每个网友成为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多好一人啊。 梁念想象了一下多年后“狗仔”事业粉齐聚一堂的场景。 a说:他家都爆出娱乐圈新娃了,我家还没用的在拍男明星深夜垂钓打窝空军,无语了呀家人们。” b说:谢谢,爆出新娃的那位正是我家蒸煮,事业心超强,平均每月一个有分量的实锤瓜,从不搞假料也不跟车偷拍,号称“狗仔界的柯南”,所到之处必有塌房,粉他不亏。 莫名就有些喜感,她捂着嘴掩饰了过去。 虽然她的建议十分诚恳,但徐君说为了让她有点参与感,最终还是没逃掉这个活。 梁念拿了个相机支架找了个最好的位置,摆烂摆得明明白白,直接开始录像。 四班跳完兔子舞之后所有人从兜里掏出一条粉色的小手绢对着主席台摇得那叫个风情万种,叫得那叫个气势如虹:“你的同学长这样,看脸你给打几分。” 梁念笑得肚子都疼了,给人群里黑着脸的梁听序来了个放大的特写。 他们到底是怎么说服他参加的,在线求个教程,她可以凭这个视频笑他一辈子。 开幕式结束,再听一堆领导叽里呱啦的动员后就是第一天的项目。 梁念闲人一个,梁听序上午是一个跳高,下午有一个三千米长跑,现下都没事,就坐在属于自己班的场地玩手机。 操场上通讯稿一篇接着一篇,开头大多是“秋风送爽,桂子飘香……” “我们学校有桂花树?”梁念划拉了两下搜索界面问道。 梁听序:“没有。” 答案出来了,他们写的不是一中的运动会。 通讯稿被选播之后会给班级加分,所以每个班的同学都被班干部规定了每个当天没有项目的同学必须写八张通讯稿。 写不出来是常有的事,所以大部分通讯稿都是网上抄来的,每天成叠成叠的往广播站送,企图量变达到质变。 如此梁念就没有心理负担了,落笔开始写。 梁听序凑过去一看:“秋风送爽,桂子飘香……” “……” 彭归刚送完第一批通讯稿回来,扯着嗓子喊:“哥哥姐姐们,咱抄也带点脑子抄好不好,稍微往后翻一翻,改一改,抄作业总会抄吧?每十篇里面就有三篇一模一样的,连个标点符号都不带差的,这还往上交搞得别人以为我很瞎啊!” “好的好的。” 众人哄笑,一片附和。 “就一个运动会而已彭归好忙啊,抄通讯稿的行为真不好。”梁念停了笔进行谴责。 梁听序斜过眼看她。 梁念这人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格外乖巧。 他以为她要开始放弃抄袭自己写了,结果她换了根笔芯重新开始抄:“还好我不是体育委员。” 梁听序:“……” 梁念乐呵呵地晃着脚抄完了八篇通讯稿,翘起二郎腿无意地看向一百米赛道的起点。 黎放报了男子一百米,穿着班服站在起点十分显眼,身形挺拔,沈家基因挺好,他们家的人好像没有丑的,校园操场跑道这个限定环境衬得狗都能有几分少年意气。 骚瑞,梁念移开眼,晦气。 —— 沈家别墅客厅内。 沈听海正坐在沙发上,身上穿了一件灰色的唐装,手里摩挲着一根拐杖。 管家站在一旁,低声道:“车子已经准备好了。” 沈于梅问道:“爸,您刚从沪川回来又要出门?” “小放他们今天运动会,我也去凑凑热闹。” 沈听海当然没这种兴致,他抬起眼皮,看向面前的一双儿女:“你们今天不上班?” 沈于梅被他看了一眼就觉得一阵心慌,面上却迅速笑开:“这不您今天就回来,我跟聿淮当然得去接您。” “人还活着,不用你们两个人来抬。”老爷子的声音冷硬。 多会说话一小老头。 沈于梅面上僵了一瞬,分分钟又一扫而空:“这说得是什么话?您身子骨硬朗得很,我们就是心疼您。” 老爷子的眼神又扫过沈聿淮,沉着脸冷哼一声:“听说小放和听序打架了?” 沈于梅:“小孩子哪有不打架的,打打闹闹很正常……” “那就是打了。”沈老爷子板着脸打断她,“原因。” 沈于梅:“小孩子打架哪有什么原因的……” “黎放拽了梁念的头发,梁听序是为她出头。” 一直在旁边不声不响的沈聿淮终于开了口。 沈于梅闻言回头狠狠地瞪着他。 “瞪他做什么?你听到都没觉得好笑?真以为我人在沪川就什么也不知道了?魏冕连着打了好几个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来,说我外孙欺负他外孙女!” 沈于梅心里怨怼,现在的女孩太矫情了,就是被揪了一下头发而已,小题大做。 真把自己当成什么宝贝金疙瘩了。 她对梁念没什么好感。但无奈于她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确实是整个北渝最合适的联姻对象。 沈于梅想了一下梁念能带来的利益,平复缓和了心情。 说出了一套早就想好了的说辞。 “是,男孩子嘛,年轻的时候都这样。喜欢欺负有好感的女孩子,小放那边我会好好教育的,而且尔尔那边也没吃亏。” “你的意思是自己主动惹事,还怪别人报复?” 沈听海盯着她看了几秒:“他这个年纪了还拽女孩子头发,说出来我都觉得好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今天才上幼儿园。教养风度都喂狗了?” 她还想为自己和黎放辩解两句。:“爸……” 老爷子拐杖一杵,直接打断她:“就会爸爸爸的,怎么,觉得就是一件小事,我是在偏帮?” “我没有。” 他的表情里带点恨铁不成钢。 “已经成年了还觉得暴力戏弄是表达喜欢方式的男人,你让谁能放心把闺女交给他?小放要是对尔尔没那个心思也别勉强。” “没那回事,小放对尔尔挺喜欢的,两人还是青梅竹马……”沈于梅被他说得冷汗涔涔,连忙摆手。 “谈感情就好好谈感情,谈利益就只谈利益,把两个混在一起和把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是一样的道理。” 老爷子哼了一声,站起来拄着拐杖往外走:“小放今年19岁了,也该懂点事了。反正你的心思也不在工作上,在想好怎么教育好他之前就不用去上班了。 “停职?就因为这点小事停我的职?爸你真是老糊涂了!” “小事?你自己亲生儿子的教育问题你说是小事?!” 沈听海的目光在沈聿淮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又看向沈于梅:“我当年就是因为没有管教好你,才让你一直无法无天胆大妄为!你也给我好好反省!” 沈于梅愣在原地,等反应过来去追时沈老爷子和沈聿淮已经乘车离开。 车子里没人说话,安静而又压抑。 过了好久老爷子率先开口打破了这种沉闷的气氛:“听说最近小放和魏家那两个上学都是你接送的?” “正好有空。” “那你也挺闲的。”老爷子的语气不咸不淡。 沈聿淮一直接送四个孩子上学自然是沈于梅让的。 目的就是通过这样的方式暗示魏冕她能指示得动他做司机,她在这个家里待得久,沈聿淮在沈家也是要仰仗她鼻息的。 他那个女儿能有这么愚蠢的想法老爷子并不意外,说不定还在为这次沈聿淮听她的吩咐而感到沾沾自喜,却没想过从头到尾沈聿淮为什么会配合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魏冕那只老狐狸不是她能拿捏的住的。 沈听海偏头看向沈聿淮,目光里显出一丝复杂,相比起九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眉宇间看不见当时的戾气,取而代之的是沉稳内敛。 他慢慢开口:“尔尔很年轻。” 沈聿淮轻微地点了点头:“17岁,确实很年轻。” “她这个年纪可能会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对待人和感情欠缺考虑,想得不够远,容易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欺骗感情,你说是不是?” 沈聿淮的眉峰蹙了一瞬。 跟聪明人讲话不用那么彻底,老爷子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沈聿淮神色不变,扭过头轻嗤了一声。《 》 14、薄荷×14 距离3000米检录还有半个小时。 四班的场地特别好,就在主席台旁边长长的石阶楼梯上。 欢呼声夹杂着尖叫声,操场的喧嚣漫天,没有项目也没有什么集体荣誉感的人其实很难共情。 梁念早上本来没打算来,但是梁听序硬把她拉来看他跑3000米的。总之就是典型的自己忙着,见不得别人闲着。 梁念待着无聊:“我去小卖铺买水,你要什么?等会儿你3000米我过去给你送水。” 梁听序质疑:“你这小身板算了吧。3000米不是终点送水的,途中要递好几次。” “你也太没用了,跑3000米而已,还得送好几次?” 梁听序接受不了这种质疑:“你一个100米都不能跑的是怎么说出这种话的?” “诶,用嘴说。” 嘴强王者梁念同学嘟着嘴开始装可爱。 梁听序觉得自己昨天的饭都要呕出来了,推开她的脸:“矿泉水就行。” 欣赏不来的审美低下之人,梁念哼了声不跟他计较。 她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额头上一点,然后外展划出一道弧线,觉得自己挺酷:“莫得问题。” 说完,撑着她的碎花伞就往小卖铺走。 目标明确,拿了一瓶矿泉水,又挑了几本本子,看着时间也差不多,她付了钱准备走人。 正巧一帮打闹的男生推开门走进来,不大的地方六个男生中间夹着一个女生。 人多就算了,还偏要并排走,见了人也不避让,撞得正在扫码付款的梁念一个踉跄。 她手里的矿泉水掉在地上滚了一段距离,又被其中一个男生踹了一脚撞上墙后开始往回滚。 几人勾肩搭背地继续走。 梁念气笑了。 “喂!” 她叫住前面的几个人:“你们撞了人难道不知道道歉吗?” 其中一个男生听了这话笑了起来:“谁让你挡路的?” 什么是恶人先告状?这就是恶人先告状! 少女的皮肤是那种不正常的苍白,被话激了一下立马爬上了淡淡的红。 几人慢慢的凑近发出不怀好意的笑声。 有点油腻,挺恶心的。 梁念冷了脸:“劝你们别往前走,我胆子很小的。” 说着胆子小的话,面上却并没有很慌,甚至连声音都很镇定。 她还给他们指了一下:“想干什么想不开的事情之前先看看旁边的监控,这个角度什么恶行都能拍得一清二楚,很方便我取证。” 眼看就要产生冲突,小卖部老板估计也是怕惹事,立马出来制止:“不要在我店里打架,小心我去告诉你们老师。” 这几个男生夹在中间的女生小心的拉了一下他们。 “你干嘛?!”领头的男生嫌弃的躲开,避免了和她的接触。 梁念也看向女生。 她的身量看起来比梁念还要矮小些,皮肤偏黑,厚重的刘海盖住了眼睛。 身边站着几个男生,她似乎很害怕,“我”了半天没“我”出个所以然来。 在梁念的认知里面,毫不在意对方的情绪,可以将不喜欢甚至是厌恶表达在明面上却还会跟她走在一起的只有一种关系,那就是施-暴者和被施-暴者。 女生有些怯懦地缩回手:“你们不是说要买水吗?” 一群人找到了台阶看了一眼梁念又看了一眼监控,恶狠狠的:“你给我等着。” 三个放狠话的人里面至少有两个半不敢搞动作。 脏话就应该送给肮脏的人,梁念切了一声:“我好怕哟,垃圾,不来你是我孙子!” —— 旧体育器材室大门紧闭,篮球被打在墙上发出“嘭”的一声。 站在墙前的女生几乎同时蹲在地上,像只鸵鸟一样抱住自己的头,咬着下唇没有说一句话,单薄的身体却忍不住颤抖。 “这么大的靶子都打不中,博哥你行不行啊!” “不过她的样子真的好搞笑!” 周围爆发出一阵起哄声。 这堆人正是刚刚梁念在小卖铺碰到的那一批,女生的名字叫花好,而嘲笑她的男生叫蒋博。 北渝一中除了成绩达到分数线考进来的学生之外还有一批艺术或体育的特招生。 花好和蒋博都是体育特招生,学校并不重视体育,再加上只有她一个女生,所以很随意的被分在了一起男女同训。 刚开始的时候他们只是嘲笑她的名字,后来大概是摸透她的性格沉闷,胆小又懦弱,开始肆无忌惮地嘲笑她的长相。 叫她“煤球妹”,趁没有人的时候用球打她,往她的位子上倒胶水撕她的作业本…… 蒋博家里有钱,在一中混得开,她尝试过告诉身边的人,然而换来的只是几句对他们来说无关痛痒的责骂,让他们对她变本加厉。 没有人会为了一个不生不熟的人去得罪一群人,生怕会惹祸上身,变成被欺负的一员。 “煤球妹。”蒋博用手指点着她的脑袋,“知道回去别人问起来怎么说吗?” 花好捂住自己膝盖上的淤青:“是我自己摔的。” 蒋博满意的勾起嘴角:“算你识趣。” 其他人嘻哈的声音随即响起:“你别说,她还挺抗揍。” 花好没有理会他们,低着头坐在原地,眼睛盯着地上的某一点。 突然外头传来几下敲门声。 “谁啊?” “□□的。”门外的少年声音轻佻。 “有病。”几个男生笑开,“器材室查什么水_表。” 蒋博叼着根烟去开门,门外的人背着光站着,他微眯了一下眼问道:“你谁?” “梁听序。” 对方先鞠了一躬,没等蒋博反应过来狠狠的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 他没想到对方会突然发作,没有躲开,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整个人被踹出一段距离,捂着肚子趴在地上爬不起来。 梁听序慢悠悠地继续讲:“但接受了我的教育想叫我一声爹我也不介意。” “啧,怎么一上来就动手,多不好,说好的先礼后兵呢。” 梁念站在不远处的树影里手上拿着两瓶水,假惺惺的在劝阻。 “我给他鞠了一躬诶,还不够礼?” 姐弟俩一唱一和。 梁听序是在三千米跑完后被梁念一条微信消息叫过来的。 消息内容简单:救救救!! 再加上一个定位和旧器材室大门照片。 到了发现人没事,猫在树下说是要去拯救学校的良心,铲除黑暗恶势力。 他只喝了一口就被拉着讲些乱七八糟的,声音逐渐不耐烦:“说人话。” 梁念示意他听器材室里的动静:“有人撞了我不道歉,还威胁我叫我放学别走。” “那你挺牛,一个人去买个水都能跟人起冲突。” 梁念一摊手:“魅力,天生的,我也没办法。” 梁听序当打手当习惯了,也并不计较多一回少一回的。 他心里这么想着,动作没停,抓着对方挥过来的拳头,先给人脸上来了一拳,反拧着胳膊一把推到另一人身上,两人抱着倒在地上骂道:“你他妈有病啊!” 蒋博见打不过撒腿就要往外跑,之前被用来砸花好的篮球就滚在梁听序脚边,直接当足球踢了过去,正中目标。 他慢悠悠走过去一脚踩在蒋博背上,距离被拉近,少年眉眼锐利,居高临下的姿态让蒋博心里久违得浮现出一丝慌乱紧张。 他用下巴点了点蒋博示意道:“这个?” 梁念嚣张得不行,跟人是她打倒的一样:“对,就是他!” “就是你们叫她放学别走啊?这么个实力就敢这么狂?” 蒋博疼得直抽冷气,被梁听序的目光不咸不淡地扫了一眼又不敢嚎,眼底闪着惊恐,小心翼翼地解释:“我们只是吓唬吓唬她开个玩笑。” “你们开玩笑的方式就是说狠话玩暴力?” 梁念见形势已经被掌控,大摇大摆地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根绑好的长绳拍蒋博的脸。 她这不叫狐假虎威,谁还不是个超一流的战地指挥家了? “欺负人让你很有成就感,那被欺负的感觉好受吗?” 怕闹出事,她又拍了拍梁听序的腿示意他松点劲。 刚刚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从小卖铺出来之后梁念就一直尾随着一行人来到器材室。 当然在掺和进来之前她也纠结了一下,但又想到之前在小卖铺的时候女生突然插话跟他们说买水的事情,显然是想转移这帮人的注意力,怕他们刁难她。 投桃报李的道理她懂,不去反馈她良心过不去。 以暴制暴或许不是个好办法,但在这个年纪里是个让人长记性的好手段。 从黎放身上就可以看出来效果确实显著,自从被梁听序教训了之后他就再也不敢在她面前说些贬低她的话或者拽她辫子了。 从中她悟出个真理——道理是讲给讲道理的人听的,不讲道理的人就得吃点苦头。 梁念把蹲着的女生扶起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些:“你叫什么名字?” 女生的头得更低了,长长的刘海挡住了半张脸,梁念伸手想把刘海掀上去,被她往后退了两步躲了过去,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送礼物永远是释放善意拉近两个人之间距离的最快方式,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水晶发夹递给她:“送给你。” 花好又往后一步退回了阴影里,最后背抵着墙退无可退,双手握着拳是一种防备抵御的姿势。 梁念没经历过这种情况,犯了难,回头看梁听序,他冲她耸了耸肩表示也应付不来。 但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多久。 “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怒吼吓得梁念手一抖,发夹直接掉在地上。 她刚想去捡,金峰已经冲到她面前,吓得她也猛地一退撞在身后的架子上。 一个篮球慢悠悠的滚下来,一条完美的抛物线,不偏不倚砸在金峰的脑袋上。 “……” 攻击性不大,侮辱性很强。 这篮球,有点东西呀。《 》 15、薄荷×15 医务室楼上的办公室门前,一群人从高到矮站了一排,花好在最末端,梁念在她前面。 除了梁念,在场的人看上去都不同程度的挂了彩—— 梁听序手指关节处破了皮渗了点血,用碘伏棉球消了毒贴了几张创口贴;模样最狼狈的就是蒋博,眼角有一块淤青,鼻子上还有伤口,嘴角挨了一下现在已经肿起来,两条鼻血还没擦干净。 金峰揣着个保温杯,越看越气:“你们自己说说,是谁先动的手?” “是他!”梁念抢在所有人之前先开口,一副楚楚可怜受尽委屈的模样指着蒋博。 “我操!你恶人先告状!” “老师你看啊,在你面前他还敢诽谤恐吓我。”面对猪一样的对手,梁念的演技都变得不走心了,“嘤~” “……”yue了。 自己的学生是什么得行金峰心里有数,前者天天打架斗殴,后者叛逆,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金峰头疼不已。 “是他先欺负我,老师你要是不相信可以去小卖铺调监控,小卖铺的老板也可以为我作证的,他还威胁我让我等着,我一出小卖铺就被他们带到了器材室。他们还想打我,幸亏我弟弟来得及时!” 梁念的话半真半假,别人挑不出毛病。 实话实说她也占理,但却不能当着男生的面说她是在为这个女生出头,他不敢找自己,迁怒却可以。 蒋博一口怒气直冲天灵盖:“你说谎,明明是我们在器材室帮忙整理器材,你和你弟弟一来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们打了一顿。” 梁念嘴上半分不退:“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就污蔑我?我们无仇无怨为什么打你们?” 蒋博也冷静下来,看着梁念的眼神恨不能将她撕碎:“那小卖铺的视频也代表不了什么,没人看见过是我们带着你去的旧器材室。” “她去买水半天没回来,收到她的求救短信我立马就去了。” 梁听序掏出手机给金峰看,是梁念发给他的那条三个“救”的微信消息。 物尽其用。 又或者说她避开人群发消息就是为了在这用的。 一中建了新器材室,旧的器材室平时就是用来放一些用不到的旧器材,没有什么人去也没有监控,发生了什么全靠一张嘴编。 除了高三以外,运动会期间没有特殊情况教室里不留人。所以按照道理说这个时间段金峰应该在操场盯着,但他却出现在了旧器材室。 梁听序靠着墙,在梁念看过来的时候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梁念琢磨了一下他的口型,他说的是:“你叫来的。” 梁念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 金峰确实是她换了个新号码匿名叫来的,她发给他的消息内容是说看到有男生在旧器材室欺负女同学。 她叫梁听序来是想帮别人而不是买一送二。 让梁听序一对六,并且还是不清楚对方实力不能确定他们是不是还有其他同伙的情况,再加上她跟那个女生两个拖油瓶。 意外永远存在,聪明人得想好退路。 打得过没影响,匿名短信和梁听序手机里的短信再加上小卖铺的监控,怎么看都是她的话可信度比较高。 如果打不过,那就得让金峰来兜底,帮人归帮人,她可从来没想过把自己亲弟弟换进去替女生挨打。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叫老师,她主要就是气,气他们在小卖铺撞了她还不道歉的行为。 她用嘴型回复梁听序:“不是对你不信任的意思。” 万无一失嘛。 “我寻思着你们现在是不是吃饱了撑得没事干一定要找点事情做?尤其是你们两个,梁念和花好。” 梁念偏头看了眼女生,视线移回来时恰好对上金峰的眼神。 说不上来,总觉得他刚才那个语气好像重点想点名批评的只有她,花好只是顺路带上的。 “你们两个女孩子家家要温柔文静,参与打架像什么样子。” 话都说到这了,代表金峰如梁念所想的对打架的原因不会再去深究了,跳过那个阶段开始进入了批评模式。 梁念敷衍点头:“是是是。” 金峰:“……” 一中大部分学生的背景都非富即贵,学校不喜欢把学生事情放大化。 一来考虑到学生的未来,二来面前的的几个学生就属于永远联系不上家长的,只会让助理送点礼来摆平,叫家长那套对他们也不管用,学校压力也大。 处理不好就是两边不讨好,一身腥。 “不管你们家长来不来,这件事情我还是会打电话告诉你们父母的,都去医院先检查,有什么问题我们之后再讲。” 金峰举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运动会第一天就能够一起打架,也确实是闲,多余的时间没地方用到我办公室去领10套数学试卷外加一篇三千字的检讨。 运动会结束之前交到我办公室。不管怎么样,打架的行为就是错的,你们每个人所在的班级集体分扣10分。” 一帮子人调子拖得很长的“啊”了一声。 集体分加个人分等于运动会每个班最后的总分。 集体项目第一名加5分集体分,个人项目第一名加4分个人分,也就是说用两个集体第一名或者2.5个个人第一名才能换回这10分。 很简单的计算题。 自己的事情做了认罚没什么好说的,但触及到集体利益的事情稍微懂点人情世故的就得考虑一下。 梁念觉得这种把对个人问题的处罚落实到群众利益至上的行为,挺贱的。 回去的时候偷偷地问梁听序:“你运动会参加项目加的分能抵消扣的吗?” 梁听序:“绰绰有余。” 话虽这么讲但两人心里明白不是这么算的。 说话的功夫里,他们一回头又看不见花好了。 “管不管?”梁听序问她。 “人得是靠自己站起来的,我扶不住她一辈子。” 但说完她就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没道理,她没成为世界首富难道是因为不想吗? 同理可得,花好会被欺负难道是因为她喜欢挨打吗? 有的时候人生的困境,不是简简单单的只靠自己站起来就能走出来的。 梁念的沉默很短暂,立马接上自己的话:“我说错了,我在一件事情上向来是个有头有尾的人,管!” 等她们晃回到班级里的时候一天的项目已经结束。 大部队逐渐晃回教室,扣分的消息在一天总结的时候通报过,所以大家的情绪并不高,对着梁念和梁听序话都少了。 那种话题故意让人插不上的感觉其实被排斥在外的人感受是很明显的。 一个班那么多人并不是所有人都对分数不在意,也不代表就是针对谁,也不一定就有多大恶意,只是情绪上来之后都会或多或少的抱怨。 梁念和梁听序对这些并不是很在意,结果放学的时候苏暮突然没头没尾的跟梁听序说了这么一句话:“暴力永远都不是解决一件事情最好的方法。” 横眉冷对,气势压人。 梁念:“……” 梁听序:“……” 他们已经很多年没听到这么站在道德高地的“伟光正”的话了。 梁念想笑来着,但心里又莫名觉得有点堵,情绪复杂。 最后叹了口气,她勾着桌子后仰,人没个正行,额前的碎发被电风扇荡下来的风一吹轻轻晃动,慢吞吞的回复:“确实不是最好的方法但是快且有效。” 没必要在一群烂人身上耗费太多的时间和精力。毕她他又不是来普度众生的,还得挨个点化。 人的脸长得好装逼就特得劲。 而苏暮皱着眉看她:“我就是劝你,你的方法是错误的,不管怎么样,什么事情我们都会好好去解决,你这样子反而拖累了我们所有人。” 梁念忍不住问:“你知道蒋博会欺负人吗?” “那些老师会去解决。” 苏暮这种语气让梁听序感觉有点被冒犯,声音里带了些阴阳怪气的不客气:“那我们怎么样也会有老师来解决,轮不到你。” 他单肩背着包站起来,个子很高,站起来时能将苏暮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一只手在桌子上敲了一下:“管好你自己。” 等着她所谓的“正确方法”花好估计现在还窝在旧器材室挨打。她有空在这跟他吆五喝六怎么不去蒋博那哔哔赖赖? 奇奇怪怪的。 眼见形势不对,时雾适时推了下梁念。 梁念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现在是在教室里,这种人多的地方不要让别人下不来台。 “坐一下,坐一下,你那么高,站起来吓唬谁呀?” 梁听序还想继续:“你……” 不觉得她其实有点欺软怕硬吗?对着施暴者不敢吭声,对着反抗者倒是挺能说教。 梁念指了一下他的嘴,示意他小嘴巴闭起来。 原本转到嘴边的话被他硬吞了回去,他改了口指了一下梁念:“你真要管就管她吧。” “欸,你干嘛扯我?” 梁念把书卷起来作势要打,差点距离索性直接把书扔了出去,被梁听序躲过去:“欸,打不到。” 书从他侧面飞过去,砸在正准备进门的人身上。 男人被砸中的一瞬间愣了一下,低下头捡起地上掉落的书本翻了一页,看清了上面的名字,抬起眼皮:“手劲还行。” 梁念眼睛一弯,冲他招手喊了声“哥哥”。《 》 16、薄荷×16 沈聿淮唇边挑了点弧度没有应,在人走到跟前的时候自然地接过她的书包。 来接学生放学的人不少,但堂而皇之走进教室的是第一个。一身工整的西装与周围的校服形成鲜明对比。 成年人在未成年人眼里本就带着一中莫名的吸引力,尤其对方还长得格外扎眼。 “豌豆公主”的脾气一贯无常,被哄一句心情又好起来,叫人的声音都是甜津津的,听得黎放直皱眉,他觉得今后梁念所到之处都得贴一条标语——公共场合,禁止撒娇。 过了一段时间,黎放又听到身边的女生在议论:“谁啊?长得挺好看啊。” 只看脸,肤浅。 他腹诽了一句,低头去整理桌上的课本,周围的议论却一句没落得全飘进他的耳朵里。 “你没听见梁念叫他哥哥吗?” 曲氨苑:“亲哥吗?” 时雾正在收拾书包,随口敷衍:“不排除表哥的可能性。” 曲氨苑点头,回头看见黎放的眼神在时雾身上定了一瞬,立马又问道:“放哥,你认识吗?” 黎放懒得搭理他,从他的方向抬眼望过去,只能看见梁念垫着脚的背影,沈聿淮单手拎着她的书包,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的表情无奈又纵容。 他拧着眉,手心疼得发麻,瞬间让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刚刚居然掰断了一只笔,恰巧还是他最喜欢的那支。 “……” 那头,沈聿淮听见响动目光落在他身上一瞬,随后转开,垂着眼上下打量了梁念一圈,特意压低了声音,听起来有点严肃:“今天和同学打架了?” “你怎么知道。” “陪老爷子来看了半场运动会,听到通报了。” 梁念:“沈爷爷也来了?他人呢?” “在外面的车里等你们。” 她嘟着嘴不太高兴,毕竟在长辈那她是有个乖乖女的人设在身上的,虽然这个人设总是摇摇欲坠,打架什么的怎么也不像是乖乖女会干的。 “我没具体参加……”梁念含糊说道。 没具体参加是个什么新说法?代表是统筹规划的主谋? 沈聿淮觉得好笑,却没有说破。 教室里不适合说话梁念拉着他的衣角往外走,梁听序落后了几步。 趁着这个间隙她脑子里几乎过了一遍这辈子的委屈事来酝酿情绪,再次开口的时候可怜兮兮的:“老师还让我写检讨!三千字的!我长这么大没一次性写过这么多字的!” “那是太多了。” 梁念承认自己确实喜欢撒娇,但也不是对谁都撒娇。就是沈聿淮每回和她说话的口吻总是跟哄小孩似的,气氛到位她不撒个娇就总觉得不合适。 她在沈聿淮这里收到的似乎永远都是赞同的话。旁人的嘴里说出来有敷衍之嫌,偏偏他语气平缓,态度认真,总是给人一种被珍视的错觉。 他又从口袋里掏了一把水果糖,彩色的糖衣看起来十分诱人,梁念几乎能想象到它的甜味儿。 “吃糖吗?”他问道。 梁念:“哦。” 她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对方的掌心感受到微薄的暖意,她收回手时无意识地搓了一下。 他上回说的每一种糖的口味都可以试试还真不是空话,最近她在他这试了各种不同口味的糖。 几乎补上了她从换牙之后关于糖的所有记忆。 这让她震惊于世界上怎么可以真的有这么多种口味的糖。 剥开两颗塞进嘴里,说话有些含糊不清:“为什么突然给我糖?” 他的嘴角噙着笑:“哄哄受委屈的小朋友。” 绝大部分词前面加上“小”字就会显得暧昧。 梁念心头一跳,差点咬着舌尖,抬眼去看他,撞进的目光温柔而坦然。 她就说他总在拿她当3岁小孩哄吧。 “几颗糖可哄不好……” 沈聿淮没听清:“什么?” “……没有。” —— 黎放回到家的时候沈于梅并不在家,简单的跟一同回来的沈老爷子打了声招呼就直接回房间了。 运动会期间老师体恤他们并没有布置作业,只是让他们回家自己看看书。 他自己找了一套卷子写了,对了答案,错题并不多,订正起来很快,只是今天的笔用起来不顺手,他心里有些烦躁,走到阳台上透了口气。 从他的房间看出去正好是一片人工湖,锦鲤在湖面下四处游动,荡开层层涟漪,月光之下波光粼粼。 想起今天梁念和沈聿淮在教室里的互动,在他不知道是时候,他们两个已经已经这么熟了吗? 他看着湖面不由有些发愣,房门在这个时候被敲了两下,思绪回笼,有些烦躁的松开不知道什么握紧的拳头:“进来。” 推门而入的是沈于梅,带着一身酒气,拉了把椅子坐下不急不缓地抽出一根女士香烟,火苗没有对准,半天没有点上。 黎放上前拿过打火机帮她点燃,而后收起打火机皱了下眉头:“你又喝酒了?” “一点点。”沈于梅伸出一根手指头,脸上有些脱妆,一笑就透出一股痴痴的蠢态。 黎放后退了一步:“你喝多了,早点回去睡吧。” 沈于梅没有说好与不好,跟她讲起了其他:“你姥爷今天停了我手上所有的工作。” “哦。” 他对于沈于梅工作上的事情并不关心。 “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公司不代表什么。” 沈氏旗下的公司各式各样的好几家,涉及不同的领域,掌管一家公司说到底就是给他们练练手的方式,这些展露在外的资产只不过是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最令她生气的还是黎放不够听话,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怎么就是不能明白,把梁念哄到手,有魏家的支持沈聿淮那个野种凭什么跟我们争?她那个身体能活几年,你有什么不能忍的?” “这就是你跟我爸离婚的理由?”黎放定定的看着沈于梅。 她离了两次婚,黎放的父亲是她的第一任丈夫,对于他来说,他人生的第一个记忆点似乎就是那年沈于梅不顾他的哭喊和他的父亲离了婚,带着他回了沈家。 “那是你爸没用!连黎沁兰都争不过还被架空了!他给不了你和我富贵!你今天有的一切哪一样不是我给你争来的!你最没有资格和我说这种话!” 沈于梅指着黎放的鼻子骂,表情也变得狰狞起来:“沈聿淮他妈那个小贱人就比我大八岁!仗着年轻有手段把老头子迷得神魂颠倒的,她以为自己怀了个孩子就能做这个家的女主人了?她做梦!这个家里的一切都是我的! 要不是我反应快,这个家里哪里还会有我们俩个的位置!他们都是活该!都是他们对不起我!属于我的东西他们一件也别想拿走!!” 她的话前言不搭后语没有一点逻辑,黎放只当她在说醉话,叫了佣人过来半拖半拽加敷衍的把人哄到自己房间睡觉去了。 直到躺在床上她还在那里念叨:“我不管你是骗还是强,你一定要把梁念弄到手听到没有?!” 黎放没有说话,脸色在光影里晦暗不明,让佣人给沈于梅煮了一碗醒酒汤,怕她在外人面前说些不该说的话,自己喂了汤,等她睡下才回了房间。 已经是半夜三更,房间里一片漆黑,这种环境放大了人的迷茫无措,他锁上房门将所有的声响隔绝在外,背靠着门坐到地上才慢慢的呼出一口气。 所有抽象的压抑和愤怒里,梁念成了那个最清晰具体的印记,在他的世界里,她的存在无罪却不无辜。 —— 三班的场地上蒋博的目光一直盯着四班场地的方向。 他旁边的小胖子开口:“博哥,找机会揍他们一顿报仇?” 另一人接话:“算了吧,听说他们是黎放家的亲戚,平时都是跟黎放一起上下学的。”而且他们打不打得过还是两说。 小胖子满脸怨怼:“黎放怎么了,我们博哥还怕他不成?!” “那肯定不会。” 蒋博和黎放都是年段里出了名的,平常两人不会主动招惹对方,不知情的人看来多少有点王不见王的意思。 说话的人有些迟疑的看向蒋博:“博哥……” “滚。”蒋博没好气地呵斥他们。 昨天被梁听序踹了的地方一直在痛,今天早上换衣服的时候看见青了一大块,梁听序那小子他打不过,其中还牵扯到一个黎放不得不避。但就这么咽下这口气他肯定是不甘心的。 越想心里越窝火。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面前突然站着一个人。 “滚!”他又重复了一遍。 对方却没有离开,他一抬头是个意料之外的人。 “下回说这种话首先找个隐秘点的地方。” 黎放一边眉毛抬了抬,半晌看着他的模样突然笑了一声,带了些许嘲讽,绕过他走开:“别太过分就好。” 小胖子直到他走远还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 什么叫“说这种话”?又什么是“别太过分就好”? 蒋博捋了一遍他们刚才的对话:“他听见我们刚刚说的话了?” 小胖子愣了一下,因为不确定所以语气有些犹豫:“那他的意思就是要是想报复自便,别做的太过分就好?” 蒋博明白过来,不由地冷哼了一声,看来这亲戚之间感情也没他想象的那么好。《 》 17、薄荷×17 国庆七天的小长假即将到来,所有人的状态肉眼可见的松弛下来。 金峰在运动会落幕发言时顺便提了一下假期安全的问题,之后就是他们几个打架人员的读检讨环节。 梁念不急不缓地走出班级的队伍站在主席台上,相比起蒋博他们的胡扯一通,梁听序代写的检讨书十分模版化—— 描述事情经过,解释事件原因,再照抄老师的口头教育句子,写写事件的不良影响,夹杂着拍拍学校马屁,最后反思一下自己思想的松懈,表达无比的遗憾和无以复加的后悔与悲痛。 梁念读完退到一边,梁听序从她后面走上去,摸出纸也开始读起来。 一般情况下这种读检讨环节是没有什么人会认真听的,但今天大概是因为蒋博的名气实在太大。 操场上的同学注意力被吸引了,多多少少都听了一耳朵,于是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两人的检讨内容是一模一样的。 金峰冷静了半天以失败告终,一幢实验楼也压不住他的脾气了。 私下挑衅是一回事,当众搞事是另一回事。 他当场发飙:“老实交代,你们俩怎么回事?!” “首先我们可以排除抄袭。” 梁念觉得自己的脸皮已经修炼到一种境界,但这会儿居然也久违的感受到了一丝尴尬。 硬着头皮往下讲:“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天意和姐弟间的心灵感应让我们写出了一模一样的检讨。” 声音被话筒扩出去好远,操场上响起一阵笑声。 金峰对此的态度直接写在脸上了:编,你继续给我编。 于是,梁念以在公共场合宣传封建迷信的理由喜提第二篇检讨书。 她人麻了。 回到队伍的时候立马就找梁听序兴师问罪:“说好的你写检讨我写试卷,试卷我给你写了,结果你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坑我?” “我们没有问题的事情为什么写检讨?你的你就说我是不是帮你写了。” “有病啊。”她对他这种态度不满,“你就算再有意见,事先跟我讲一声你会死?自己一个人就上去装起来了?我不理解。” 不写这篇检讨的方法有很多,梁念平静下来想了想,觉得这完全不是他的一贯作风。 况且,她昨天可看见他第二篇检讨开过头了。 梁念猜测道:“就因为昨天苏暮催你的检讨?” “……” 他不说就是她起码猜对了一半,梁念不知道说什么,但还是挺气的,气中带点无语。 “你幼不幼稚啊?谁会夸你有反抗精神吗?” 用自己完全讨不了好的事情当作跟别人赌气的筹码,这种行为就很蠢。 但人毕竟年轻,梁念自己也有控制不住情绪和行为的时候,所以不算过分的一时意气她可以理解。 她现在气的是整件事情她在他读检讨之前完全不知情,这让她很被动:“你不尊重我。” 互通一下气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吗? 看她是真的生气了,梁听序立马认错:“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临时决定的,没来得及。” 上主席台之前,苏暮特意又对他说了一通,无外乎是一些要好好检讨,要认真反省自己的行为,以后好好做人,我这都是为你好之类的话。 知道的他就是在学校读个检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今天出狱。 被说教真的是一件让人觉得很烦躁的事情。 梁听序叹了口气:“这回这篇文也帮你写了?” “哼,高攀不起!” 梁念就不想理他的:“直接在台上说没写那样更酷,还偏要跟我读一样的,你想拉我一起死的心都快写脸上了大哥。” 没通气这事确实不是故意的,但后面读一样的检讨这事梁听序承认自己纯属就是犯-贱:“啊,你知道的……” 梁念打断他:“再多一句嘴,我给你一巴掌呼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 让人生气的事情只要开了个头显然不会就只有这么一件。 读检讨的时候花好没来,之后梁念花点工夫弄到了她的手机号,微信号,□□号,结果电话打不通,好友申请没通过。 一件事情没完成导致她没兴趣干下一件事,七天假期在家睡了三天,魏冕原本说要带她去医院做个体检,被她磨到今天都没去。 第四天的时候她盯着越来越远的月亮突然反应过来,今年的国庆和中秋好像是被挤在一个星期里了,所以说他们今年的假期少了三天。 大小姐更垂头丧气,感觉有些痛苦了。 以前在辛海的时候被补习反复压榨,适应之后也没觉得有什么,但来到北渝放假尝到了甜头,人就会产生强烈的假期不满足感。 昨晚睡前喝了太多水,早上起床脸有些水肿,头发也没梳,睡衣也没换,额前的刘海还是翘的,她打算吃完早饭再回去补个回笼觉。 因为困,眼睛还是眯着的,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披头散发的样子吓了所有人一跳。 梁听序盯着她看了会儿,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受什么刺激了?” 梁念没好气道:“闭嘴,我跟你冷战呢。” 说完往桌上一趴:“我要死了。” 魏冕听不得这话,立马就是三声呸:“好好的假期就不能说点吉祥话?” “哦。”梁念瘪着嘴,整个人有点懒蔫蔫的,“我不想上学,太累了。” “那就请假。”魏冕松了口气,还以为多大点事,“你最近也该休息休息,劳逸结合。” 人想偷懒是一回事,人人都支持她偷懒是另一回事,她换了个姿态瘫在椅子上有些索然无味:“开个玩笑啦~” 平静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地发现旁边还坐着一个人,一偏头,因为坐姿和身高缘故,先入眼的是一截下颌弧线,视线上移才是整张脸。 沈聿淮。 他今天没有戴眼镜,着装也很休闲,看她的时候得略微垂着眼,笑意自眼角流出,摘了眼镜少了几分斯文感,近看妥妥是副薄情寡义惹桃花的相貌。 他的视线在她翘起的刘海上停留了一瞬,笑道:“刚起?” 梁念:“……” 她有些生无可恋,左看右看,考虑着要不还是往桌子底下钻吧。 人还没有动作,就被魏冕呵了一声:“坐没个坐相的,坐好!” 梁念:“……” 她支吾了一会儿爬起来,端正了坐姿,扯了一把头发发现手腕空空,没带皮筋。 挡住脸,她又开启掩耳盗铃模式:“我回去洗个头。” “大早上洗什么头。”魏冕不理解她,还拦住她,“你不是昨天才洗过吗?” 老头子最近沉迷中医:“而且说了多少次了,早上洗头对身体不好,先吃早饭!” 现在不是身体好不好的事,是你外孙女是个有美女包袱的人。 梁念心想,她现在这个样子是能见外人的样子吗?如果不回去洗个头会对她幼小的心灵造成不可磨灭的伤害! 但人被拉着走不了,她只能不高兴得用筷子戳着汤包,低着头不看人。 撑在椅子上的那只手指节突然被碰了一下,她稍微低了低头看过去,一条皮筋被递了过来。 沈聿淮:“找皮筋?” “谢谢。” 她慢吞吞地接了过来把自己鸡窝一样的头发扎好,虽然弹性有点差,但将就可以用用,终于又可以抬起头来见人了。 然后又想到一个男人会随身带着一条皮筋这很怪,还来不及问,沈聿淮已经先一步告辞。 “我爸的话既然已经带到了,就不久留了。” 梁念听着他跟魏冕又互相寒暄了几句,不太好插话,等人真的走了才问道:“沈爷爷让他带了什么话呀?” “明天中秋节,叫我们过去参加家宴。” “哦。”梁念的兴趣瞬间消失了大半,“这种事情打个电话就好了,还要刻意跑一趟过来说呀?” 小辈不在身边,以往几年中秋魏冕也是去沈家和沈爷爷一起过的。 梁念反正觉得这俩人挺有意思。 看起来都图谋不轨,结果在别人看来还能交好多年,甚至过年过节凑在一起图个热闹。 “记得收拾收拾,你们三个明天和我一起去。” “我不想去。”梁念第一个提出反对,去了沈家必定就会碰见黎放还有他妈妈。 大小姐对此感到厌烦。 “我也不想去。”梁听序立马跟上。 魏熙很少提出什么要求,抿了抿嘴唇最后却也开口了:“他们都不去,那我也不去。” “反对无效。”魏冕直接行使一票否决权,“怎么能整天赖在家里?尤其是你。” 他指了一下梁念:“除了上学就没见你主动出过门。朋友不交生活也不要了,还有一点社交能力吗?” “略。”梁念冲他做了个鬼脸。 说得冠冕堂皇但她基本上能猜到他们想干什么,一个词一个词得往外蹦:“坏老头,封建思想,包办婚姻,我,要起义!” 振臂一呼,回头一看,梁听序没跟上节奏,更别说魏熙了。 这就很尴尬。 梁念再次端端正正地坐好。 孤军作战乃兵家大忌,美少女能屈能伸:“好了么,我错了么,你才不是坏老头。” 给魏冕气笑了:“小兔崽子。” 事情到这自然不能算是结束了。 隔天早上,梁念就收到了这句“坏老头”的报复,六点钟她就被造型师从床上叫起来了。 放假的作息跟每天要上学的作息肯定是不一样的。 梁念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一边打哈欠一边抱怨道:“我是要出嫁吗?需要这么早起来化妆打扮?” 有过嫁女儿经验的魏冕回答:“那出嫁可没你起得这么晚的。” 他站在门口没进来:“我是坏老头,要求就是这么严格。” 小老头还挺记仇的。 造型师很会见缝插针:“梁小姐和老先生祖孙感情真好。” 梁念半阖着眼,缓了缓神,回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简单的洗漱后,她带着造型师去了衣帽间,先抹了护肤品,再去挑了一件日常款的白色小礼裙,正式却不会显得过于隆重。 少女的皮肤白皙,睫毛很长,底子很好并不需要很夸张的修饰。只简单的画了个淡妆,涂了一点口红稍微提提气色。 “好了。” 造型师向梁念示意道。 梁念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挑了一款颜色相称的包就准备出门了。 门口梁听序一行人早早就准备好在那等着,女孩子化妆不能催,所以没有人过去打扰,看见她的时候他挑着眉:“穿成这样准备相亲?” 谁说不是呢? 这话梁念也想说,但想到跟梁听序还在冷战,她没有说,只是低头扯了扯包里的皮筋。 是昨天沈聿淮借给她的那条,考虑了一下觉得果然还是应该还回去的吧? 一个男人随身带皮筋干嘛,万一是人家女朋友送的呢? 她啧了一声。《 》 18、薄荷×18 车子一路驶进沈家大宅,梁听序和魏熙是第一次来,两人跟在魏冕身后少有的老实乖巧。 而梁念却想到她八月份来的时候,那个时候沈爷爷说他们三个可以一起来玩。 她当时还吐槽来着,结果居然真的可以一起来串门的吗? 她看看梁听序又看看魏熙,有种莫名的恍惚。 一路走至客厅,里面坐着一个女人和黎放眉目间有些许相似。 他们进去的时候黎放正从楼上下来,眼神掠过梁念他们没有说话。 沈于梅主动招呼:“魏叔,清融没来啊?” 魏冕笑着在沙发上坐下:“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一心扑在工作上,没空搭理我们。就带三个小的的过来凑凑热闹。” 沈听海笑了一声,目光落在三人身上,招呼道:“过来坐。” 这话不知道是在叫哪一个,梁听序和魏熙不约而同往后退了一步,就剩梁念一个人光秃秃的站在前面。 梁念:“……” 孤立我?我可真谢谢你们。 作为代表,她只能笑着往前凑:“沈爷爷好!” 短短四个字,没有抛弃人设,夹得很努力。 沈听海还没说话,沈于梅已经走过来一把抓住了梁念的手。 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她一跳,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对方已经褪下手上的玉镯推到她的手腕上。 玉石这块门道深,梁念看不来好坏,但这种情况下会推到她手腕上的想来不会是什么便宜货。 比价格更值得一提的是这种把身上的东西摘下来直接送人的行为太过亲密。 你倒是拿个饰品盒包装一下啊,我说。 沈于梅摸着她的手继续说:“这就是尔尔吧,好多年没见了。上次你来的时候我不在,没来得及见,事后听小放提起你,说你越长越好看了,他这人就是喜欢口是心非,小男孩嘛都这样,夸你的话不好意思当你面讲的。” 梁念干笑了两声没有接话,只是推着手上的玉镯婉拒:“太贵重了。” “收着,是小姨送给你做见面礼的。” 三个人都是小辈,梁听序和魏熙还是和她同时来的,就拉着她一个人给见面礼,这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 沈于梅拉着梁念往沈老爷子的方向带,边走边笑,眼神扫过黎放:“我又忘了,以后我们是一家人,你不该叫我小姨的……” 这种一副她就是她内定儿媳妇了的态度,梁念不是很喜欢,觉得这群人各怀鬼胎,把她夹在中间充当狗嘴里的那块骨头。 “怎么只有侄女有礼物?”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沈于梅接下来的话。 梁念跟着其他人循声望去,就看见沈聿淮缓步走来:“两个侄子没有礼物吗?” 用最温和的语气说着调侃玩笑话没有人能够直接生气。 梁听序接上话:“小姨。” 魏熙语气寡淡:“小姨好。” “都好都好。”沈于梅看见沈聿淮心里气,面上却还得挂着笑,“没忘,听序和小熙的我也准备了。” 她拿出的是两块男士手表,梁听序和魏熙一人一块,同样的款式。 这表不像是送十五六岁的,说是拿来送三十六岁的梁念都信。 天知道大人为什么喜欢干这么让人尴尬的事,更稀奇的是还有一堆人喜欢在旁边看,一句话也不讲。 离了大谱了。 她稍稍侧身,找了一个别人看不见的角度,抽了一张纸,偷偷的擦了一下镯子的内圈。 也不算是洁癖,就是感觉很奇怪。 “在里面陪着我们说话也无聊,你们小孩自己出去转转玩玩。”沈于梅推了黎放一把,“带尔尔出去逛逛。” 沈聿淮起身:“一起?” “他们年轻人的事你去凑什么热闹!”沈于梅的声音有些尖锐,转瞬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我的意思是你去了他们反而放不开……” “怎么会呢?哥哥又不是其他人。”梁念因为沈于梅一瞬间的失态换上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而且我正好有个问题想请教哥哥。” 这个“哥哥”叫得太甜听得梁听序牙疼,想必在场各位除了梁念本人和沈聿淮都和他是一个想法,在他的余光里面容都扭曲了一瞬。 沈于梅缓过劲来:“要是学习上有什么问题可以小放,你们是同学还是同桌,相互都更了解一点,小放成绩一直不错,上次化学课堂小测验98分呢,你们都是学物化生的,女孩子学理吃亏……” 梁念面不改色的听她讲,听到她说“女孩子学理吃亏”那才接上去:“那个测验我也有印象,挺巧的,唯一一个满分就是我,出题老师有几道题目出得还挺有意思的。” 她捂着嘴,做出一副很惊讶的表情:“你说黎放哥哥一直跟你提起我,难道他没有跟你说过吗?啊,一直只关注我的美貌可不行。” 周围人不说话。 沈聿淮的嘴角勾了一下。 魏冕喝了一口茶:“尔尔偏理,听序偏文,姐弟两个反着来了。” 沈于梅面上不说,心底却开始不悦。 女孩子家养得太没规矩,看着乖巧实际上锋芒太盛。 只要不是太过,魏冕对待梁念都很纵容:“有什么问题要请教的?说出来听听。” 梁念:“关于写检讨方面的问题,遣词造句不是我的强项。” “为什么要写检讨?”魏冕没听姐弟俩提起过这件事,下意识的一问,等反应过来什么的时候想堵嘴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我在公共场合宣传封建迷信。” 梁念无视魏冕的目光叹了口气,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更加清亮,从包里拿出一副塔罗牌:“这怎么能说是封建迷信呢?” 又掏出一个龟壳和几枚铜钱。 她的语气神神秘秘的:“你们信哪一个?我给你们算算?” “……” 一旁的魏冕咳得震天响。 —— 天上的云层遮住了太阳,几阵风吹过带来阵阵清凉。 梁念低头看着摆在桌上的信纸,神情看似专注认真半天却只写了一排字。 属于是上磨的懒驴,催一下动一下。 国庆假期全妆写检讨,全华国她发誓没有第二个了! 梁念在心里偷偷骂,检讨辜负了我,辜负了全妆和这明媚的春光! “再不写就赶不上吃午饭了。” 沈聿淮慢悠悠地又催了她一下。 “不怕,我姥爷舍不得我不吃午饭的。” “你确定?”他弯了弯唇,乌黑的眼睛里凝聚着笑意。 好吧,梁念也不确定了。 魏冕这回大概是真的生气了,连梁听序都不留给她偷懒了,只剩她和沈聿淮在花园里写检讨,说是写完了还要拿回去给他看。 一屋子人想搞封建,却觉得她迷信丢人,多不讲道理。 她年纪轻轻未成年,实在是不该有这种烦恼,把脸贴在桌子上唉声叹气:“哥哥,你能帮我写吗?” “为什么?” 少女抬起头笑容清甜:“因为我恃宠而骄。”换句话讲因为沈聿淮看起来脾气好,而她容易蹬鼻子上脸。 沈聿淮的视线从她脸上扫过,眉梢轻抬:“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完成,撒娇无效。” 好嘛~ 她重新开始哭丧着脸。 “小白菜,地里黄,写检讨,没人帮……” 她用眼神谴责他。 唱了不到三句自己也觉得自己不讲道理,闭了嘴往纸上又写了一行“我深刻的反省了自己的错误”,然后又放了笔开始走神。 时间久了就会觉得沈聿淮这人顺着她却也不是完全顺着,比如她的事情从来不会很殷勤地帮她干。 这点不是很好,她不太满意,正考虑着怎么向他暗示一下,就听见他问她:“为什么说有个问题想要问我?” 梁念突然被打断思绪歪着头看他,琢磨了会儿:“你希望我怎么回答?” 诚实点讲,是因为看出了沈于梅和沈聿淮不对付,所以在她面前刻意表现的更接近沈聿淮。 不管别人是怎么想的,反正她对黎放不满意,她瞧不上他所能带来的价值,也并不完全相信魏冕的话。 所以在大局不能硬拼的情况,耍些小聪明,给别人找找不痛苦。 虚假点讲,她歪头笑笑:“因为我说过我跟哥哥一见如故呀。” 说完反问道:“那你呢?你为什么说要一起出来?” 私生子还想争点家产,这种能被认回来的儿子要是说一点心思也没有,梁念是不会信的。 魏冕能够那么笃定他不障碍,与其说他是无心家产,不如说是两人是不是背地里做了什么交易。 所图不明,但在安全范围之内。 沈聿淮学着她的样子歪着头,像是叹了口气:“如果我说我也是因为跟你一见如故呢?” 那代表话没说明的时候,大家都有装的权利呗。 梁念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是另一副嘴脸,撅了一下嘴才轻轻的“哦”了一声:“那说明我们真的很有缘分。” 两人之间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很久,沈聿淮像是又笑了一声,她抬头看他的时候先看到了面前的信纸被他抽走。 手指捏着看了一会儿她那两行字,而后拿起笔,笔尖在纸面上滑动。 梁念凑过去看了会儿,写出来的字竟然和她的相差无几:“不是说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吗?” “嗯……”他的笔尖顿了一下,“但小姑娘偶尔可以不讲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