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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跪下

作者:鹿沼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那个调琴师怎么还没来?”


    禅院家下任继承人、这代唯一的嫡子——禅院直哉翘着脚坐在二楼的琴房里,眯弯着眼欣赏着穿透绿叶的幽幽树影。


    可惜眉宇间的不耐生生破坏了那对好看的狐狸眼所有的别样韵味。


    而在他身旁,正恭恭敬敬地站着一位衣着朴素的妇人。


    “应该快到了,直哉少爷。”


    禅院直哉嘴角一挑,嫌弃地啧了声。


    “真是够磨叽的,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我们家怎么会聘用这样的人?”


    妇人张了张嘴。


    本想告诉禅院直哉,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小时左右,对方这时候还没到也是正常的。


    禅院家的宅邸可不在京都市区,而是独自在远郊盘了一片土地,远离都市,方便族里咒术师训练。


    自正门走到中枢区域都要花上近二十分钟,那位调琴师从上京区过来,可能没那么快,迟到也是有可能的。


    但最后,她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知道,就算说了,禅院直哉也会怪那人不会提前来,让他在这白等了这么长时间。


    禅院直哉往后一靠,穿着白色足袋的左脚狠狠砸在了黑白琴键上。


    这架昂贵的钢琴立刻发出几声沉闷的吟叫。


    声音带起的震颤通过脚跟,密密麻麻地爬上了禅院直哉的小腿。


    “架子摆得还挺大的,希望这个新来的,比上次那个废物要有用一点。”


    上次那个承受能力不行,被他说两句就罢工了。


    “欸?我记得这玩意儿前不久刚调过吧?”


    妇人温吞又不失尊敬地回答:“直哉少爷,是半年前调的,如果每天用琴时长短的话,大概是一年左右调一次,使用频率高的话,一般都是半年调一次。”


    禅院直哉每天可不止玩一小时。


    这架立式钢琴是半年前新换的,先前那架被禅院直哉给弄坏了。


    “真娇贵啊!”


    金发青年惬意地眯了眯眼。


    左耳的绿宝石耳钉随着光影的变化折射出漂亮的绿芒,仿若极光闪烁。


    “真搞不懂老爹他为什么让我学这种东西。”


    脚侧再次碾上琴键,琴房里瞬间回荡起难听的琴声。


    “乐器什么的,不应该是女人才要学的吗?”


    禅院直哉勾着狐狸眼,抬起手,看着自己指腹上的茧子,眸光轻蔑。


    “毕竟我又不需要用这玩意儿去讨好男人,呵。”


    他可是男人!


    男人就该主外,女人就该站在男人身后打理好所有家务事,当个贤内助才是。


    弹琴什么的,应该是他的妻子学,以后用来取悦他才对。


    总不可能以后禅院家破产了,他爹还想让他去高级餐厅里弹钢琴来养活自己吧?


    别开玩笑了,根本就没这种可能。


    再说了,他可是禅院家的嫡子。


    下一任家主非他莫属,在这个位置上,就注定了他不需要弯下腰去阿谀奉承。


    其他人都该仰望他才是。


    音乐……


    完全没有必要。


    不过,既然是老父亲要求的,他学了就学了,无所谓。


    毕竟现在的家主还是他爹。


    在家族里他没什么竞争对手,但最好还是不要违背他爹的意思比较好,不然吃亏的只有他。


    禅院直哉脚跟压在琴键上,脚掌绷直,弯起些许的脚趾重重按了上去。


    不堪入耳的“乐声”再次响起。


    “我听说,小真希要去咒术高专?”


    小真希,禅院真希,禅院直哉的堂妹,他一向看不起自己这个妹妹。


    “是。”妇人,也就是禅院真希和禅院真依的母亲颤了颤肩,勉强地点了点头。


    禅院直哉眼尾流露出刻薄之色。


    “女人好好待在家里等待出嫁不就行了吗?真希可真是没有女人味啊!不乖乖在禅院家学会怎么讨好男人,以后好当个贤妻良母,反倒四处乱跑,以后要是被丈夫背叛,也是她活该。”


    他张口就喷出了毒液。


    “该不会是你没教好他们吧?”


    禅院直哉绿眸流转,阴沉沉的目光落在了妇人身上,旋即勾唇笑了起来。


    本来想着叫叫对方的名字,但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禅院真希的母亲叫什么。


    禅院家的女人不需要被记住。


    于是,他用一种训人的口吻,说道:


    “这可不行啊——身为母亲,应该言传身教才是,你不就做得挺好的吗?应该先教真希学会走在一个男人的后面。”


    妇人交叠在身前的手轻轻颤了颤,木讷地点了点头。


    “是,我明白了。”


    禅院直哉手指敲着窗边的木制栏杆,偏过了头。


    外面的春光太过灿烂,他被晃了下眼,不由自主地压了压眼尾。


    视野尽头倏然跃入一人。


    白衣墨发,手中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黑皮箱,稍带卷曲的蓬松发尾被一条绸绿色的发带束起,垂在右肩前。


    禅院直哉的呼吸陡然一滞,腰脊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些许。


    无他,这个突然出现在禅院家的陌生人长得实在是太亮眼了,尤其是站在一片绿荫下时。


    把旁边引路的侍从衬托得像坨不堪入目的狗*。


    禅院直哉慢吞吞地眨了眨绿眸。


    他抬抬下巴,拖着慢而长的腔调道:“那就是新来的调琴师?”


    妇人点点头,“是的。”


    “女人?”


    禅院直哉眸色更深,眸底多了几分不屑。


    没看到整张脸,眼睛的位置被一副黑色的墨镜遮住,但只看下半张脸,就知道那是个大美人。


    他禅院直哉敢打包票!


    长了那么一张靡艳的脸,也就只有女人才有了吧?


    呵,真是不知羞耻,不守妇德。


    居然跑到禅院家这种几乎全是男人的地方来,还做做调琴师这种工作。


    一个女人,能做得好吗?


    禅院直哉恶意满满地揣测着。


    妇人愣了愣。


    “不,不是的,今日的调琴师是位先生。”


    禅院直哉一愣,双眸有一瞬放大,但很快,他皱起了眉。


    “男人?!”


    他不敢相信,也不想承认,自己刚刚居然看一个男人,看入了神。


    瞬间,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开什么玩笑?你确定?”禅院直哉语气飘忽,眼中浮现怀疑之色,“该不会是女扮男装吧?”


    长成那样,还是个男人?


    这怎么可能!


    穿了男装的女人还差不多,


    妇人小心翼翼地抬起三分黯淡的眸,越过窗户,看向下面几步要高出侍从一个肩膀的高挑青年。


    目测可能有190。


    “不会有错的,直哉少爷。”


    禅院直哉撇撇嘴,俨然没信。


    “真嚣张啊!在禅院家还敢戴墨镜。”


    妇人提醒道:“直哉少爷忘了吗?禅院家招的调琴师,皆是盲人。”


    禅院直哉一愣,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禅院家怎么说也是咒术师世家,族里经常有人用术式切磋,但碍于咒术界的保密条约,为禅院家服务的都是旁支的人,像调琴师这样需要外雇的,大部分都是招的盲眼。


    他心中快速闪过一丝可惜。


    居然看不见。


    而远处那人已经来到这幢屋子下方,似有所感般抬起了头。


    禅院直哉正好垂眸。


    他清晰地从墨镜上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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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自己的身影。


    “琴房就在上面,在下送您上去吧!”


    那个旁支的护卫热切道。


    漂亮的人说:“麻烦你了。”


    禅院直哉眯眼。


    声音还不错,温温柔柔的。


    真的不是女人吗?


    长得美的人到哪都有一张无形的通行证,人毕竟是视觉动物。


    禅院直哉不爽地啧了一声,从琴凳上下来,推门走出去,下了楼。


    有那么一刹那,他还以为对方看到了他。


    “交给我就行,你下去吧!”


    那名侍从见到禅院直哉,立刻低下了头,语气中不乏失望之色。


    “是,直哉少爷。”


    大美人朝着禅院直哉出声的地方笑了一下。


    “打扰了,我是来调琴的桑原新也,您可以叫我桑原。”


    “桑原?”


    禅院直哉觉得这个姓氏有点耳熟,但也没太在意,说不定是以前在大街上听到过。


    “禅院直哉。”


    他温吞地做了个自我介绍,高傲的态度就好像说出自己的名字就是一个纡尊降贵的问好。


    视线漫不经心地从桑原新也明显的喉结上扫过,心中涌现的失望更盛。


    “禅院先生。”


    “我们家的人都姓禅院。”禅院直哉突然讥笑了一声,“谁知道你在叫谁?”


    桑原新也一愣,歪了歪头。


    肩上扎着绸绿色发带的发尾小幅度晃了一下。


    禅院直哉的视线立刻被浓稠又富有生命力的绿色所捕获,根本挪不开。


    “那,不介意的话,可以叫你直哉先生吗?”


    禅院直哉发出一声高傲的鼻音,算是应下了。


    丝毫不顾及别人怎么想,他直言道:“你看得见?”


    桑原新也似是没想到有人专门往别人心窝子戳,眉心微微蹙起,摇了摇头。


    “看不……”


    未等他说完,禅院直哉竟直接伸手摘下了他的墨镜。


    先前没看到眼睛还好,这下看到了全貌,禅院直哉无意识地屏住了自己的呼吸。


    果然。


    如他所想,桑原新也长了一张相当靡丽的脸。


    他的判断从不出错。


    遗憾的是,那双钴蓝的眼睛上覆了一层阴翳,瞳孔涣散,黯淡无光。


    倒有种残缺美。


    禅院直哉把墨镜丢进了桑原新也怀里,任由后者无措地接住,随即他不走心地道了歉。


    “不好意思嘛!我以为你是装作看不见,我们家可是有很多秘密的,不能随意透露,你懂的吧?”


    桑原新也理解地点点头。


    “我明白的。”


    “你能明白那就太好了。”


    禅院直哉转过身,脚一伸,把边上一块不大的置石给勾了过来,恰恰好拦在桑原新也身前。


    他自己则是几步踩上连接檐廊的木质阶梯,


    “跟我来吧!”


    “好。”


    桑原新也不疑有他,谨慎又小心地挪动脚步,往前面走去。


    就像个真正的盲人那样。


    禅院直哉站在阶梯最上面,直勾勾地盯着即将被绊倒的漂亮青年,唇角微翘。


    或许只要两个呼吸的功夫,他就可以在慌乱的惊呼声中,伸出手稳稳接住对方。


    唔……不,让这人就这么跪伏在地上好了。


    谁叫这家伙让他等了这么久。


    桑原新也敛好唇边泛开冷意,抬起脸。


    金发咒术师在那副漆黑的墨镜上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恶毒、冷漠又高高在上的笑容。


    接着,天旋地转。


    脚下的木阶骤然断裂。


    禅院直哉失衡向前扑去,恰恰好跪在了漂亮青年身前。


    还是双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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