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一把年纪的老太太的吃饭法则
康定杨的展览,恰到好处不温不火,拉开了石房子活动的序幕。
小院里开放了一个留言区。有传统的留言簿,有匿名邮筒,也有电子邮箱等现代通讯渠道。邮筒,周一和周五各开一次。邮筒旁边有一间小小的茶室,提供纸笔、信封和可以用作邮票的文创贴纸,上面印着瓦猫、山茶花、海鸥之类的昆明文旅IP。材料准备得很周全,但到底还是需要人花一点点时间和耐心来写。不是所有访客都有时间喝个茶、写个字,所以每次开箱,最多三五封,有时空空如也。
二更是从邮筒时代长大的人,小时候她还和远方的笔友通过信。她对中国邮政印象极好,因为她有一次写了厚厚的一打信纸,贴的邮票抵不过运费,被打上了邮资不足的戳,但邮递员却依旧送达了。自此,她总有一种欠了一份情的心理。于是,她掌管着石房子邮箱的小钥匙,像个尽职的邮差,每周都会定时开箱。
这次,有信,也有......糖纸?! 包成了一个爱心形状的糖纸。二更拿在手里摸了摸,没有什么锋利的东西,应该不是恶作剧。她小心地拆开,上面写了两个字:嘿嘿。
好吧。算你赢了。谁家的淘气孩子?!
再打开这周的信,上面是一位名叫杜衡的访客留言,笔迹工整古雅,语气有一点点宽和的长者气息。
我在康老师的画作里,看到了昆明人美好的精神状态和生活美学。这种生活美学是老百姓,你我他,在一个相对松弛的生活氛围里,在美好多彩的社会环境里,在和气友善的社会风气下,在日光普照下,被激发出的人性中美好和温暖的一面。它很质朴,来自人民群众的骨子里,也很踏实,实打实地在被阳光照暖的草坪里,在男女老少简单的衣着里,在大家质朴的笑容里。
希望你们继续潜心挖掘人民群众的生活美学!
很像一位老干部的留言,言辞恳切,二更觉得十分受用。
另一封信,笔迹洒脱狂浪,二更花了很久才全部读通。信的内容,大意如下:
这是一种不被现代的流行文化定义的美,不被西式文化定义的美,不裹挟在任何传媒、时尚话语下的美。它是从大地上生长出来的,被云贵高原上的太阳滋养出来,让人面露微笑,但内心汹涌。这是一种很感人的力量!
二更将这些反馈如实转达给姜籽、老延和陆均松。四人顺畅地定下了石房子之后一系列活动的基调:内容不限,形式不限,只一条:要能够传达出在昆明这样的城市里,那些好好独自生活的人们,日子中的生活美学,人性之中的真善美。
“一提到艺术、展览,总归会有一些人觉得离自己比较远。尤其是每天匆忙生活的人。你看那旁边晒太阳的老太太,在打扫卫生的环卫工人。只要大家都在好好地生活,好好晒太阳,好好吃饭,好好地去爱护和享受自己所爱的事物,这种日常生活本身就是一种生活艺术。这其中当然包括那些独自生活的人们,她们如何追求快乐、平静、充实,他们如何定义生活的圆满。这些,都是普通老百姓不会觉得望而却步的美好,值得用大家听得懂、也能理解得了的方式展现出来。”二更总结道。
对,就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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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的这天,二更被姜籽喊起来去晒太阳。
午觉睡到三点多,原本是独居人生最怕的一件事,因为醒来后半梦半醒大概需要半个小时,起来走动一下又半个小时,随便吃个饭再半个小时。在一些北方城市的冬季,天恐怕很快就要彻底地黑了。这感受并不是很积极。二更遇到过。假如不强迫自己出门走走,这个冬夜会很难过。一些消化不良的负面记忆会掐准时机狠狠复苏。但在昆明,这种情况不会复现。日落稳稳当当推迟在了将近八点。就算睡到一觉睡到四点多,也有余地爬起来去看一场灿烂的晚霞。
一只大金毛蹲在姜籽的电动八嘎车上,还戴了一幅儿童墨镜。小黄姜的金发迎风飞舞。见到二更走出门口,它的尾巴立马摇摆起来,像一只肥美的芒草。一旁驾驶座上,姜籽带着粉色头盔,朝二更招手。姜籽没有驾照,又很喜欢带着小黄姜出门,索性选择这种带着小狗专座的电动车,刚好可以从市区去几个滇池边的湿地跑几个来回。
二更坐在姜籽身后,视野的余光里,始终跳跃着一缕金色的绒毛。路边,十几株红梅已绽放,把视野染出片片桃红。一两株点在其间的白梅,还在矜持地含苞。
迎着光与风,二更细细地品着昆明的冬季。不是盛夏,不是暖春,二更觉得,昆明的冬对她这样喜欢独来独往的人来说,简直太美好了,让人心甘情愿地想要去原谅它在其他方面的不足。如果它有颜色,应该就是日光下的五光十色,是日光洒在各种植物身上又被折射到人眼中的色彩,带着透亮的明媚,质朴大方,干净热烈。一切闪亮的词汇都可以用在这里。每一天都不会缺少绿色,每一天都会有新的变化。很多不娇气的植物,洒在地里,就能长。独行的人,心中有郁结的人,生活有些艰难的人,也被日光拉进了这光明磊落的画面中,心上长出幸福的绒毛。
她坐在姜籽的身后,小黄姜的一旁,两人一狗,一路从从晒得光莹莹的地方,骑到温度骤降的阴影里,再浸入树影和流光里。在阳光下缓缓地骑下坡路,感受叶子洒在身上的影子,看日光经由水面折射,爬上岸边树干与树冠的流光,很日常,却又如梦如幻。
小车忽然停下来,遇上了一家洋芋摊,姜籽打算给小黄姜买个热土豆。
说起来,二更想到要来云南住几年的原因,也与烤洋芋有点关系。
几年前的一个冬天,她和同事去贵州采访民族节庆活动,在从黔西南前往昆明的高铁途中,穿越一个又一个的隧道。在贵州几日,连日阴雨,二更觉得从秋裤到袜子再到灵魂,她似乎都被雨水打湿了,到处都浸透了湿冷气。然而沉郁的心情意外终结于她们穿越昆明准静止锋的时刻。
隧道尽头,倏然一束光照进,快速行进的高铁带着她从阴雨撞入了彻底的晴朗,湛蓝的天万里无云,日光在她有些疲倦的眼皮上大方地亲吻了一下。她像跳进了色调纯真的穿越日漫,瞬间的阴晴之差叫人诧异又上瘾。二更产生了一种坚定的错觉,世界会忽然好起来。
这次工作的最后一项任务,要拍摄一队在昆明城市里推广打跳活动的年轻人。二更来到他们的小院时,一锅炉热土豆刚刚考好。打跳队的青年给工作组每一人分了一颗热土豆。一位肤色被被晒得很健康的姑娘戴着微波炉烹饪手套,帮大家把土豆切开,再用水果刀蘸一点点鲜香的辣椒酱,抹在金黄的土豆块上。二更想到了很久之前看过的一本书的书名,《一颗热土豆是一张温馨的床》。人生会骤然变好这个念想,再度被她手捧着的一颗云南的热土豆加持了。
一颗热土豆很快被小黄姜吞到肚中。“到了”,姜籽说。
尚算安静的一片湿地草坪,夹在两处湿地公园之间,只有一些本地居民住在附近的本地居民或是地道的骑行客们知晓,默契地并未在社交媒体上外传。
近处,岸边水杉已红,三、五只鸭子靠在水中的落羽杉树根下开会。一只独行的鸭子,反方向渐渐远去,在湖面划出一道三角形的水痕。斜对岸的喧闹湿地,隐约能看到来喂红嘴鸥的游客们。他们拥挤着,愉快地拍拍天空,怕拍红嘴鸥,拍它们飞过西山睡美人的轮廓,拍它们落在音乐家聂耳雕像的头顶上。红嘴鸥的叫声和人声的喧嚣声存在,在恰如其分的距离以外,那是一种温和的遥远,反而叫人安心。
姜籽把自己张大成一个标准的“大”字,四肢在干净的草坪上自在地划拉了几下,找到一个最舒服的姿态,“我睡一会儿噶!”。
二更跟着学,身体放松,思绪逐渐开始糊。就在她刚要进入浅睡时,一道温和的声音叫住了她。
二更迷糊地睁开双眼,日光太明朗,有些晃眼。她伸手摸到放在草坪上的墨镜,慌忙戴上,看人。
眼前是一位优雅的女士,一头银发,亮闪闪地晕出月光般的柔光,眉眼弯弯,牙齿很白。“
看你们躺在这里晒太阳,像是本地的孩子?”她问。
一听对方说话是标准的北方口音,二更以为是外地来游玩的游客,想要问路,便连忙起身问道,“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女士笑笑,“也算是帮忙的。我们养老院要办一场活动,是一场纪念性质的公益宴会,免费的。这是邀请函,你们有兴趣来吗?”
“冬日可爱小菜园?” 二更接过这张邀请函。它的形状似一朵盛开的白山茶,内里写着活动的主题:梅蓝女士纪念公益宴。署名是日光彩虹康养院X冬日可爱小菜园。
“冬日可爱小菜园?”姜籽也醒了,她眼睛一亮,翻身坐起,问道,“这就是那位画《一把年纪的白发老太太吃饭法则》的老太太吗?”
姜籽说的是以漫画形式走红并连载于某生活类APP的一组手绘图片,发布者是一位注册名叫“春夏秋冬都要好好吃饭”的70多岁的女性用户。这个账号会基本按照一日三餐的频率,按时记录自己的饮食。菜品没有什么奢侈的食物,家常当季,营养均衡,口味清淡。再后来,单纯的照片渐渐变成了手绘的漫画。她从2018年开始学习用IPAD画画。她从未接触过绘画,老年后的简笔画遵循了简单随心的风格,有孩子般的稚拙风格,再配上一些文字。APP平台原本计划在银铃节、重阳节等节点重点推送这名用户的发帖,没想到,她的最大受群竟然是年轻人。因为,她确实是一位十分可爱又很有创造力的老太太,有时候,有些慵懒,不那么正经,从来不会死板。
大家给这些小画起了一个名字,“一把年纪的白发老太太的吃饭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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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醋瓶底子原则
过去的事,解不开,无解的,就让它存在着吧。
就像一瓶好的陈醋,吃完了,总有沉淀。
当看不见好了,当湖底的石头好了,渐渐地和地球连在一起,很踏实。
02 鸡蛋裂缝原则
每天清晨,吃一个鸡蛋。
大家要保证每天吃一个鸡蛋。煮一个鸡蛋,拿着还温乎乎的鸡蛋,就往外散步去。可以拿着鸡蛋不断的搓脸,把脸颊、眼窝都温得热乎乎的。等到鸡蛋温度降下来,就随便找一棵看着顺眼的树,砰砰砰磕几下。蛋壳碎了,一边散步一边剥壳一边慢悠悠地吃掉,最好把鸡蛋的鸡蛋完整地保存下来,然后丢进垃圾桶。
不爱吃鸡蛋的人,可以试试这个办法,保证一天一个蛋。
03 蛋挞情人原则
去甜品店也可以买蛋挞,但只买1-2个,路上就能吃完,不带回家。
就像情人最好在外面幽会,但不要带回家。这样也不会有负罪感。(当然这只是一种比方)。
这个法则其实适用于一些不那么健康的食物。
要记住冰箱就是自己的家,不能不忠。太甜太油的食物,最好少放或者不要放进去。
04 一小口原则
不好吃或者害怕吃的食物,一小口原则,就不会觉得抗拒或者害怕。
或许,就会慢慢地喜欢上。
多吃一些新奇的,可爱的食物,譬如地方特色食品、少数民族食品,乃至一些网红黑暗料理。只不过,不许多吃,只能一小口。
这一小口,也代表了不老且刚好的好奇心,是人生对外开放的使用法则,就像睡得不太舒服,把一只脚伸出被子,缓一下,就好了。
05 森林里不只有菌
有小朋友问,不结婚可不可以。
我想做这样一个比方:你走入一片森林,或许最开始,很容易被那些蘑菇吸引。它们生得五颜六色,还有些隐匿,这让寻找蘑菇的过程十分有趣,人们被蘑菇吸引,理所应当。
蘑菇有很多种。有些样子朴实,藏在松树下的落叶里,经常被松针、杉树的叶子、松果和麻栗果子铺盖着,难以被发觉。有些光鲜妩媚,金黄色、银白色、紫色、红色、乳白色,形态各异,有的纯洁得如童话里的仙子,也有一些,在林间很妩媚,但一入人间就是毒药。
有些人喜欢采蘑菇,也有些人不喜欢采。
有些人采到了可以吃的蘑菇,有些人会猜到吃了中毒产生幻觉的蘑菇,甚至有些人因此丧生。有些人一辈子就沉浸在找蘑菇的快乐里,只要不是杀害人的毒蘑菇,也是很有乐趣的。
大多数云南人都知道,菌子,还是要选自己喜欢的几种吃。有些特别好的,从来不和别的菌子混着吃。所以地道的云南吃法,不太会把特别喜欢的菌子混在一起炖成火锅吃,因为味道会乱窜,尤其是好的味道反而被冲淡了。
当然,有人不会沉迷于摘菌子。因为我们来到的是一片森林,是一片森林啊!
森林里脚边有菌子,还有蕨类,还有各种小花小草,身边有空中悬挂的藤类和低矮的灌木,再抬头,就是参天大树。就像云南的林子里,常见油杉、松树、柏树、樟树、桑树,随便哪一棵,都是伟岸挺拔的。如果有人喜欢看树,漫步林间,去仰望树,观察树,体会绿,也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只要多走走,人就会很自然地喜欢上这种自在漫步的感觉。
但这些,或许和只摘菌子就不往前走的人,不一定能说不明白的。
大家各有乐趣就好。
森林是多彩的,包容的。
无论你沉迷于它的哪一点,只要你开心,森林就有意义。
06 不便秘原则
一个便秘的人是无法让人身边的人幸福的。
一个人只有把自己的作息饮食细节调节好,内心才真的简单干练,带给身边人的感染才真的平和。
平和到了极致,就是温柔。
07 腌肉理论
肉不新鲜,不合适,买东西来凑,结果都是不好的。
一开始就放弃,一开始就寻找对的,反而最简单。
08 属于自己的盘子
买好看的盘子,即便别人看不到,也要好好生活。
杯子和碗,也一样。
09 言有灵法则
人要学会赞美食物。
如果吃到了很好吃的食物,就做个记录,记在本子上,或者,记在手机里。
甚至吃到一些奇怪的水果或是蔬菜,都可以给它们编一些故事。
身体像一座宝塔,每天放一些可爱的食物,赞美它们,它们就会发挥更好的效用。
10 腰上的肉肉
侧腰上的肉肉,不要太少也不太多。不能软糯得像汤圆,也不能像软透了的猪蹄膀,像猪蹄那样,刚刚好。鸡蛋那样,也不错。
睡不着的时候,戳一戳,弹力刚刚好助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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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这个账号停更了。直到最近仍然常有人留言。大家会问,“好好吃饭老师”去哪里了?这是年轻粉丝们送给她的雅号。
不久前,账号更新了一篇新的文章,也是置顶文章。评论区炸开了。这不是一个好消息,这是一篇迟到的讣告。但它早已过时,所以,没有迟到的悲伤和沉痛的告别,而是一份诚挚的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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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可爱小饭桌,是梅蓝女士一手创办的。至今,已经十周年了。
去年年初,梅老师离开了。她离开得很安详。请大家节哀。
我们经历了一场温柔的雨。雨后,我们扫静心情,整理庭院,开始迎接新的开始。
过去一年来,按照梅女士的遗愿,我们启动了“冬日可爱小饭桌回馈社会计划”,先后与昆明北市区的多家社区福利机构成为伙伴,如孤老院、孤儿院以及商业性质的康养院、流浪动物救助机构。友谊带来的喜悦平和了失去梅女士的心痛,也创造了更多社会价值。
在梅女士离开一周年之际,也是冬日可爱计划运营一周年的纪念日。
我们希望以一场公益宴会,欢迎新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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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宴会面向全社会开放,优先考虑梅蓝老师的粉丝们。按照冬日可爱的餐厅规模,内场和外场共能容纳800人。很快,申请就满额了。
同时,有几个特意留出的名额,由常桉女士亲自把握,留给了梅蓝以前喜欢去的几个地方,在冬日暖阳偶遇的陌生人。常桉,就是二更和姜籽在湿地边遇见的女士,也是冬日可爱小饭桌如今的负责人。
02 冬日可爱小菜园
两日后,二更和姜籽造访冬日可爱小菜园。
它位于昆明北市区,有两个门,东门和西门。从地图上看,似乎分不出所谓的正门在哪里。二更随意选了个,西门。
选错了。西门是后门。一个小门,当然也是能进的,卫门大爷一听“是来吃饭的”,立马放行。进来之后是一大片菜地,也是冬日可爱小饭桌这家主打食材自供的餐馆真正的菜园。
两人沿着一条明显的主道往前走了一段路,似乎停在了菜地的中心点。大片菜园,从中心向外辐射,分出十几条岔路。走进来容易,然而接下来往哪里走,却是个问题。第一次来的二更和姜籽,很难分得清东西南北。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小马甲的菜园”“陈小无的基地”“王老师的培育田”之类的信息牌。
此时,如果有一只小飞机从二人头上俯瞰,一切就变得十分明了。
冬日可爱小菜园,建在昆明北市区一处流水瀑布公园旁边。周边有三五个居民小区、几家康养院。其中一家日光彩虹康养院,距离公园与餐馆都很近。康养院与小菜园的主要投资人都是梅蓝女士。康养院创立已十多年,小菜园创立也有六七年。起初,餐馆在一个叫做小菜园的立交桥附近,是一个自助的素食餐馆,是梅蓝为了践行护生理念做的一个保底生意。后来为了康养院住客们种地与饮食的联动需求,才搬离了市中心,落地现址。
姜籽和二更停在了小菜园的菜地中心,其实,沿着东南方向的一条小径往前,就能抵达小菜园的餐厅。这片菜地是小菜园食客与康养院住客们的菜地。大家象征性地缴纳一些租地费用,可以自己耕种,也可以出一些费用,让康养院的叔叔阿姨们帮忙看护。每一片菜地都有名字、面积和蔬菜品类等详细登记信息,种植情况有专人跟踪,定期上传图片和信息,供主人们知晓情况。采收的蔬菜可以配送给同城的主人,也可以被食堂回收,抵消部分租地费用。承包活动实行以来,从来没有一片菜地空着。大部分承包菜地的主人,来自于小菜园的邻居---日光彩虹康养院。
盯着餐馆来客动态的常桉,正举着望远镜,恰好发现两个迷路的人,前来搭救。
“现在年轻人不太经常自己做饭了吧?”,常桉一边搭话,一边带着两人向着挂着“张老五菜地”标识牌的东南岔道走。
姜籽和母亲一起住,不必担心这个问题。二更接过话题,回应说,“我做饭不好吃。有时候,做出来的东西也不太能吃,但还是会经常做点简单的东西自己吃。”
“不能吃?”常桉有点疑惑?
“就是......最开始,做出过碳。”二更说得很坦然。
“碳?”常桉琢磨了几秒,恍然大悟,哈哈大笑起来,“碳!哈哈哈!”意识到笑得太过直接了,常桉迅速修整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二更,眼睛亮晶晶地说,“不怕,梅姐也这样。她以前也会做出来,碳。”说罢又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不过,你答应我,帮她保密,我也帮她保密了很久”。常桉边走边说,“我亲自邀请了几位客人,能来的只有你们两位。要么时间不对,要么是游客,现在已经离开了昆明。”她又指了指旁边一片花田,这时恰好长出了绿油油香菜和小葱。“这是梅姐曾经种过的菜地。先是在她常去的湿地边遇见了你,你又是和她一样厨艺不太好的人,或许,你们有缘吧。”
正因为厨艺不好,又要想如何好好吃饭,梅蓝才会认真做起冬日可爱小菜园来,让自己和更多人有新鲜简单的食物吃,保证健康均衡的一日三餐。她把一件自己做不好的事,变成了会造福更多的事,让更多人可以好好吃饭。
好好吃饭,不容易。一个人过,还能做到好好吃饭,更不容易。有过一个人住、一个人做饭、一个人生活的经历,二更觉得,用“伟大”来形容这项成就也不为过。这需要对生活、对自己有很多很多的爱,并且自律去执行。
做记者那些年,工作很忙,她很多时候懒得吃饭,结果经常低血糖。三十多岁之后,坏习惯改得并不彻底,时不时贫血。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如此了,她决心好好吃饭,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首先,一个人吃饭,分量很难控制。豹子捕到猎物后拖回家,慢慢吃,真是一个好习惯,但豹子们专一,她不太能做到。一包山药米粉就要吃很多天,买回家的食物,有时也想不起来吃。一种食物反复吃来吃去的时候经常有,吃着吃着,就觉得,天啊,人生好像没有盼头了!只能一边念着对不起对不起,一边偷偷丢掉已不新鲜了的变质食物。
再者,偶尔会无聊。她看吃播看了好几年,收藏列表里有一堆吃香很好的吃播,清一色都是圆圆脸、圆圆手、一眼看过去就很有福气的女孩子。她们吃的都是家常菜。最爱的一个吃播,三、四分钟的短视频里,每隔十秒钟就会从身后掏出来一种新的食物,好像美食界的哆啦A梦。但说起来,真的自己去吃视频里的食物,又似乎没那么好吃了。
吃饭挺难,做饭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一个人在家做饭,从买菜、备菜、做饭到洗碗、整理厨房,需要花很多时间和精力,每天都来一遍,很吃不消。有时候,二更会跑很远到一家超市去买菜,因为那里有切得很小的紫甘蓝坨坨、大头菜坨坨。这就是一个人做饭经常要面临的问题,从买菜这一步就不太方便。
打扫也很累心,对于一个有些洁癖的人来说,尤其不易。刚毕业时,二更租了一处很宽敞的房子,到处都挺干净。唯独厨房,因上个租客是个美食家,喜好油辣,留下了很多痕迹。二更请了专业的清扫服务,但仍然有些痕迹。于是她自己来,忘记废掉了多少个抹布,才基本完工。累到不行蹲下来休息的时候,她突然发觉,自己把犄角旮旯的油污清理干净的过程中,一个陌生人在这个房子里吃过的油的证据,被一点点发现,又被一点点抹掉了。原来人做饭会留下那么多的痕迹,墙上瓷砖上的油点子、抽油烟机油盒里的油污、柜顶上不知道多少年陈年积累的褐色油疙瘩。这么想想,人的消化和排泄系统真的很伟大。
在那之后,她自己做饭时,一般只做煮和蒸的食物,水蒸气不太会给厨房留下什么擦不掉的痕迹。退房时,房东看着水灵灵的厨房,十分满意。
二更对食物的接受度,估计算是人类的下线了。胡萝卜水煮也可以。甚至银耳、白萝卜水煮都可以。所以她不太喜欢和别人一起吃饭,因为这样的菜色一旦被人知道了,就会被觉得活得很可怜。她一个人过春节、过中秋、过国庆节、过清明节,很少吃节日特色食物。在吃饭这件事上,是很敷衍的。以至于有次去见朋友,对方带来一个家人削好的苹果递给她时,她感慨良多。她很久没有吃过这样的苹果了。像她这种自己生活,并且时不时会偷懒潦草敷衍一下自己的人,根本不会削苹果,直接就上嘴啃了。有时候她会忘记买苹果,或者来不及买苹果。有时候她要忙着把自己没经验买多了的冬枣、橘子、橙子抓紧吃完,尤其是香蕉,它们总是会黑得很快。
这些年,她也创造过一些只有自己喜欢的吃法,奇奇怪怪的。毕竟只是自己吃,不害人,因此不必苛责。比如,生菜叶子包一切,包喜欢吃的烧麦、咸蛋黄,包一些买回家的梅干菜千层肉。她也尝试过偶尔心血来潮,自己做一些奇特的菜式。早年因为不懂得食物相克,也曾不幸地把自己吃到食物中毒过,诸如什么芹菜香菇鱿鱼脚丸子,就是很好的“毒”。这些年,她偶尔也做出过一些可口的怪异菜品。比如有次她从超市买回了两种味道不同的辣椒酱,广式蒜蓉辣酱,桂林口味辣酱,但没有一个是辣的。她用两种辣椒酱混着番茄酱和醋,把买回来的熟猪肚二次加工了一下,起名叫做“辣卤淡淡肚”。也是缘分啊,人生能吃上这道名菜。竟然味道还不错。但也就只做过那一次了。
二更边走,边在心里暗自回想这些,什么“辣卤蛋蛋肚”,什么把自己吃中毒的往事,自然是,都不好意思说出口的。
但正因如此,她才十分理解为何梅蓝那些一日三餐的日常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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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卡与关于吃饭的各种体会,能吸引那么多年轻人。
通勤的人们早晨7点多就得起来,不是每个人都有能量做一顿美美的早餐,坐下来好好吃完。很多人直接囫囵洗漱完就出门了,地铁口买个包子豆浆,一边吃一边走,还得咽下去不少冷空气,等到工位上开始制造不可爱的打嗝。讲究一点的,看一下家里有什么,吃个吐司、面包,配个牛奶豆浆或者咖啡,以二更这类敷衍自己的水平,她觉得能做到这样的人就已经很厉害了,因为这意味着你得加热、冲泡,甚至需要摆盘。还有些人会买些三明治备着,或者前一晚到超市买打折的备好。真实的早八人是没力气拍那种精致的VLOG的,他们甚至不会撕掉包装纸上的黄色打折标签。
所以,她们喜欢梅蓝老师这样,把好好吃饭当成人生的一件事来办,办得踏实日常的人。
三人走在这条小径上,两边是围着篱笆的露天菜地或是小型的蔬菜大棚,入口处都有花朵形状的路灯,上面挂着的小黑板上用彩笔写着大棚的名字和归属者。距离二更最近的一个大棚,叫“臭宝园”,主人是小张。
“小张是去年来的,带着一只狗,叫‘臭宝’。哎呀那只狗哦,看起来小小的,但放起屁来真的一个接着一个。我们以为它很小的呀,一问才知道,十四岁了!走路都很慢的。小张就带着它一起过来养老。今年年初,狗走了。
这里原本是一片荒地。种上菜,就生机勃勃了。人生啊,就像开荒。年轻的时候觉得日子很忙,结婚,生子,养小孩长大,送老人病走,几十年填得满满当当。但老了,回头一想,人生,到底还是像一座孤岛,还是要一个人面对很多事情,比如晚年了,身体衰退,比如要面临死亡,走也是一个人走。爱,陪伴,金钱,都可以适度地减轻这个事实,但没办法改变它的本质。所以我们很多老人家,喜欢种地,种地踏实。想明白了,看到底了,也就心境平和了。”常桉感慨道。
大棚门没关,里面现在栽着小葱。
“小张喜欢看葱开花,葱每次开开出来那种很漂亮的花,他都会做成那插花。他还喜欢吃醋,后来慢慢的积攒了各地的醋。来云南之后,他很开心,因为各地都有发酵的醋,还有不少酸汤米线。”
常桉带着两人继续向前,来到小马的菜地。
“小马,因为种菜种得好,大家都叫她马老师。小马确实是个语文教师。我们叫她小马,其实她也60多了。她住的院子有单独的厨房,自己可以做饭。如果闻着排骨很香,那一定是她在做饭。
我们现在有一个黑名单,蛇瓜,倭瓜。因为当年当整个院都在种窝瓜,倭瓜又长得非常好,又很好种嘛。所以产能过剩,我们还送给旁边所有的单位,甚至周边的几家银行。它们有段时间都不给办卡的送大米,送油了,直接就送窝瓜。再后来,我只好做了一个决定:再也不许种窝瓜了,这股风潮才终于停下来。”
前面几步,是一个公共菜地,种花生和大蒜。常桉问二更和姜执,是否知道这些每天都吃的调味品种多久才能收。两人都不出声。常桉不意外,笑着解释道,“大蒜需要8-9个月。小葱7-10天可以出苗,20-30天可采收。香菜是30天到60天左右。”
说起来,二更成年后第一次近距离地感受一个陌生独居老人的去世,也和菜地有关。
那时她在广州短暂地外派,住进了一个有些年岁的老家属院。第一周,楼下一层,有个老太太去世了。老伴去世后的十几年,一直自己住。老太太人很好,还是附近几个小区里小朋友的钢琴教师,平时和居委会关系也不错,常年给社区的合唱队做伴奏。老太太祖上是山西人,她自己会做山西面食,最特别的是榆钱窝窝、槐花饼子。她通常会多做一些,分给邻里。那是在广州不容易吃到的味道。
她去世后,居委会和学生们、歌友们在她家中,举办了一场很安静的小型告别会。家里非常干净,客厅里除了必须的餐桌椅,几乎没有其他家具,空间留给了一个挺大的隔音仓,里面放着钢琴。卧室很温馨,虽然是复古的老黄风,但质感很好。镜子尤其典雅,浮雕花是木棉花。这是广州很常见的花,人们会捡拾落花,晒干了,用它煲汤。
她还有一项特殊的遗产,留给了邻里--小区公共菜地里种出好风水的一块菜地。从那之后,小区的人们几乎不用再买葱姜蒜了,偶尔还有香菜。学生们和家长们轮流在打理这片菜地。二更不怎么做饭,但也值过班。
“我喜欢香菜的味道”,二更想起值班时自己摘香菜的记忆。
“梅姐也喜欢。”常桉说话间,小菜园的主餐厅到了。
餐厅靠近一片人工湖,锦鲤养得很胖,人隔很远都能看见并知晓它们的肥美。老人们喜欢给他们喂食,可惜到了有害锦鲤健康的程度,所以常桉要时不时地制止。
人工湖中,还漂浮着一片王莲叶。但只有一片。“假的,老小孩愿意玩,底下是稳稳的水泥桩子,心情好了他们就过去,在上面站桩。”常桉说。
餐厅的主体建筑是一个两层白色小楼,从外面看,窗户饶有趣味,上面绑了各种娃娃玩偶,各种皮卡丘、奥特曼、猫猫狗狗都往窗上爬。康养院老年活动很多,大家动不动就抱回来一些,索性就往窗户上装饰。
“那扇叫‘猫狗开会’。那扇叫‘霁月清风窗’。”常桉道。
“窗户还有名字?”姜籽很是惊讶。
“可不是。只要你想,什么东西都可以有名字。还有那个”,常桉指指二楼窗户上的一片白色。
那是.....两人更加疑惑。
“一片白色的卫生纸,他们给它起名叫‘小黏黏’。这片纸,在这里有快一年了。”常桉解释道。
两人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人老了,活明白了,会逗自己乐了”。常桉道。
她带着二更和姜籽转向一边的山茶花园。起初,这里是作为月季主题的小园林来设计的,红墙上还特意造了一些错落有致的几何形小窗,计划营造窗中带景、移步换景的效果。地栽的区域,种植了扉窗这类强壮的地栽类月季,红墙上爬藤架的区域,种植了大游行、胭脂扣、黄金庆典、龙沙宝石等爬藤类的月季。每年秋冬季节,月季盛开,确实会铺展开一片层次分明,花窗饱满的月季花海。但大多数时候,反而是山茶开得好。于是,月季园在一年之中一半时间里,成了山茶园。如今,环环之间,月季只零零落落地开,红山茶却开得正酣,无人可争红艳。
日光正好,花园的座椅上,床单被风吹鼓,像蓬蓬裙。这里晒了不少床单。晒足一上午,要收床单了。
一个阿姨扬起一张床单,她在借力,借助风的力量,把床单顺着风吹的方向整齐地折好,像在和风一起合作。床单不大,单人份床单。二更一眼认出,1.2或是1.5米宽。
单人份的被子很轻,很容易打理,好换被罩也好收纳,不至于为了换个大被子的被罩就累得气喘吁吁。单人份的小被罩和小床单,一个人撑开双臂就可以差不多拿住,折叠起来也轻松得多。在这一瞬间,二更发现,独居的人会有一套彼此能懂的生活密码与窍门。
还有几个阿姨在收晒好的衣服,袜子晒暖了,握在手里暖暖的。一个人捏开夹子,让袜子像雨滴一般落下,另一个人用围裙兜着,像接落花一般接住袜子。全程没有一个人说话,她们根本不需要语言,也能玩得很开心。
常桉见两人看这幅画面出了神,没有打扰。等到阿姨们把床单被子袜子都收好,才引两人到花园处的一个座椅上坐下。
山茶花园中心的喷泉喷着水,在日光下,折射出幽微的彩虹。日光彩虹,约莫就是这个画面吧,二更心想。
这次纪念宴会,分为内场和外场。内场是小白楼餐厅常规设置,外场则是露天的餐厅,每个餐桌都不大,最多只能容纳五人,也有三人桌。桌子上都设有一个蘑菇形状的遮阳棚。
二更和姜籽提前很早过来,此刻外场只是零散着做了几位食客。老少都有,银发、黑发的头顶像绿地里冒出来的小蘑菇。银白色的小蘑菇,大多不惧怕日光,彻底地晒在露天,闪着晶莹的光。黑发的小蘑菇们,大多集中在蘑菇遮阳伞下。但如果有那种长度到腰、像油条那般粗的辫子,不用怀疑,都是中老年人,它们属于一些充满高原的生命力的阿姨们。
“在全力接手小菜园的这一年以来,我才渐渐明白,为什么梅姐决心做一个小菜园。”常桉说。
在常桉看来,关于梅蓝,关于小菜园,有两套解释。
一套是对外通用的。
梅蓝,北京人,1948年生人,上世纪60年代,曾在云南做知青。70年代返乡后参加高考,报考中文专业,之后从事语文教师工作至退休,丧偶后未育。她和友人联合创办这家康养院的原因之一,是因为很多人的青春曾在这里度过。在那个复杂年代,她们那代人付出过青春,甚至付出过生命,但也产生了许多人生体悟,诸如困境中的生存之道、闭塞中的豁达心境,以及特殊年代产生的爱情与友情。这些也都是赤诚的,无法在其他年龄、其他地方再复刻了。
养老院创办后在云南知青圈子里很有知名度。起初,考虑到交通与医院条件等现实条件,彩虹康养院设立在昆明。后来,又在普洱、元谋、大理等地开设了分院。除了常居的老年群体,这里还会定期举行云南知青的社团游与短期康养体验项目。从集体宿舍,单人间,到单人院落都有,除了提供常规的康养服务,彩虹康养院还提供临终关怀以及老人去世后一系列的后事操办事宜。
康养院创办几年后,小菜园创办。最初,小菜园是一间素餐厅。因为梅蓝从三十多岁开始就常年吃素。后来,有一次她因痛风住院。病房里三个病友陆续康复了,只有她迟迟是不好。医生认真询问了一下,发现只有她吃素,建议慢慢恢复荤食。从牛奶开始,到鸡蛋,再到高原的牛羊肉,慢慢地,小菜园也变成了一家荤素都有的自助餐厅,荤素之间有妥善的间隔。
小菜园餐厅,没有精致的摆盘,也没有好看的餐具,主打一个实在,不需要向任何人炫耀和报备的那种实在。主要的食客是返滇养老的知青们,大家来自五湖四海,众口难调。小菜园只能尽量调试,按照老年人的身体健康需求做调配。有些菜品是老人家提供的。比如有一道菜,做法很简单:青椒、茄子、生抽,加一点点油,拌一下,蒸20分钟就好了。这么一说,感觉这菜很糊弄,但尝一口,真的还挺好吃。这是一个老食客告诉后厨的。她说,过去他妈不愿意做饭就做这个。她现在一个人生活,偶尔懒得做饭,也做这个。
另一套,常桉只在极少数的场合下,对感觉亲切的人娓娓道来。
促使梅蓝开始思考回云南养老的契机,是一盘饺子,很家常的饺子。
梅蓝在离开云南多年后,回来过一趟。那时,她三十多岁,找到了一家北方人开的饺子店。没想到,前些年她五十多岁时又一次回云南,还能吃到同一家的饺子。这家店开了将近二十年。早些年,夫妻俩养孩子照顾老人,兢兢业业,一直分不出手开分店。这几年,孩子上了大学,日子轻快了,一家人陪孩子到昆明,在昆明开了分店。老板在昆明坐镇,味道十分地道。
很普通的饺子,胜在大,非常大。老婆是山东人,不太会包饺子,但是自动会包饺子。这听起来有点矛盾,但山东人确实有一些自带的包饺子基因。老婆包的饺子,一点儿也不好看,只是特别大,看起来很实在。老公觉得大饺子挺好,在此基础上进行改良。他家的饺子一个比别家的两三个还大,馅儿大皮薄,口味也被老公改良得很好。因为个大,从一开始,店里就允许不同的馅儿混着卖,来客一次能吃到好几种口味。
饺子好吃,店里氛围也好,从没再店里见过什么红过脸的事,客人也大多数是熟客。店也慢慢越开越久。
饺子好吃,或许是一个借口吧。梅姐那时想换个地方生活,一时之间没有主意,恰好碰上了一个有一家开了二十多年家常饺子店的地方,索性回来,安度晚年。
又不能只吃饺子。梅蓝索性又开了冬日可爱小饭桌,这样可以一个人吃得简单又丰盛,一个人吃腻了,还能和很多人一起,吃顿踏踏实实的实在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