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琢磨着别人会怎么想。
但从听到敲门声起身到去开门这一连串的动作,阮息是半点也没犹豫。
门一开,寒风就吹进来。
阮息说:“有什么话进来说吧。”
阿欣走进来,她并没有同阮息说什么,只是径直走向大软。
她温柔地摸了摸大软的脑袋,笑着叫了一声:“小畜生。”
她对阮息说:“这只鹦鹉跟着你跟出感情来了。”
我不明所以。
她也不作解释,从袖袋里掏出几颗小肉粒来放在手心,喂给大软吃。
看着大软吃得那么香,她笑着叹了口气:“这是我最后一次喂你了……”
阮息想,多么善良的小女孩啊,希望她去了不归坞之后,能好好地活下去。
那夜之后,阮息才迟钝地发现,大软变成哑巴了。
阿穗哭丧着脸摸了摸大软的脑袋,问阮息:“你还觉得阿欣善良吗?”
阮息感觉自己一连几个月没睡好觉,脑子应该是糊涂了,总感觉有什么线索在脑子里,却怎么都是理不清。
第二日便是清明节,阮息迎来了自己进入汀澜坞的第一个假期,为期一天。
本以为能好好睡个懒觉,可她却做了一宿的梦。
一会梦见萧萧教她学武,惊讶于她吃苦耐劳的能力,一直夸她进步神速。
萧萧非常骄傲地说:“像小姐这样意志坚定的人,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阮息直摆手:“哎呀好啦,随便练练啦!”
一会又梦见她早起耍脾气,轻轻耐心地哄她:“王爷在马场等你呢,说是给你挑了一匹特别帅的建昌马,得了太子殿下的手令,从贡马里挑的呢!”
阮息就一扫起床气地奔向马场,一看那马场居然是疏影苑。
霍靖要教她骑马,她大手一挥:“不用,爹,我会骑马,看我给你露一手!”
她骑得特别爽,跨过了一个又一个黑漆漆的洞。
太子果然阴啊,洞挖得这么深,跟无底洞似的。
霍靖非常大声地哈哈大笑,引以为傲地说:“这我姑娘!我姑娘真帅啊!看我给大楚生了个大将军啊!”
她玩得满头大汗,下马来,轻轻用帕子给她擦汗。
萧萧看她坐了一会儿,怕她冷又给她递来个汤婆子,正是她第一天骑马,丢在御马场的那一个。
阮息醒来时,看着眼前的一片白发呆。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她叹了口气,心里哇凉哇凉的,半晌都缓不过来。
没有训练的一天是非常单调的。
姑娘们比平时的交流更少。
好像多日来的疲惫也全都苏醒了过来,爬满了四肢百骸,让人懒得去思考什么。
那只鹦鹉不再叫她阿蝉了。
因为它被阿欣毒哑了。
阿欣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想着这个问题,阮息又睡着了。
直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有姑娘喊她:“吃饭了!”
说完就走了。
阮息不知道她这个态度是出于对亲近别人这件事本身的忌惮,还是对她昨夜将阿欣放进门的控诉。
这一觉没有梦,休息得还不错,阮息晃了晃脑袋便快速起身了。
起床气早已被彻底治好了。
喊她吃饭的是一个叫阿音的姑娘,小院七人中,唯一不愿与人多说话的就是她。
亥时之后,大家在院中小坐时,她也是一声不吭,有时候干脆不来,只待在自己的屋子里。
阮息想,阿音能来喊她吃饭,她还挺意外的。
开门看见外面的天色,阮息才发觉,竟然已经是傍晚了。
一开门就落了满室的金光。
阮息晚膳吃完了三个馒头,回小院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个。训练的时候最怕的就是身体饿得没力气,本来已经够命苦了,如果肚子还饿得咕咕叫,心里会更难过。
小院里的石桌上,姑娘们在说话。
阿绾死了,阿欣走了,此时小桌边只有四个姑娘了。
不同于往常的是,这一次姑娘们围绕的中心是阿音。
阿音的气质就像冬天里的白梅,香味一绝,但是藏在白雪地里难以捉摸。
此时的她却不一样,她在给姑娘们分柑橘,眼睛柔和地看着手里的柑橘,周身的气质就温暖了一点,像春天里的梨花。
“哪里的柑橘?”阮息走过去问。
阿音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她,有些不好意思道:“教习的篮子里掉出来的,滚进了草地里,她没看到,我就捡了回来……不是我偷的。”
阮息毫无怀疑的意思:“当然不可能是你偷的!谁会为了一口吃的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快快,给我也分一瓣,天天吃馒头粥,嘴里一点味道都没有。”
阮息没注意到,她的前半句话一落地,阿欣就红了耳朵。
这个柑橘的出现,之于她们,就像炎炎沙漠里的一掬甘泉。
之于阮息,就如同曾经的她耗时几年做的项目终于拿到了金奖和专利。
之于将门千金霍长留,大概就像她喜欢了很久的一件价值连城有价无市的首饰钗环,终于等到有货了。并不是说霍长留喜爱这些,只是身在不同位置,能够到的天花板不同。
阮息看着小姑娘们吃到柑橘那一刻脸上的惊喜笑容,就好像她们一直都这样无忧无虑。
得到一瓣柑橘,如同从前的苦难都在那一瞬间一笔勾销了一样。
阮息会因为吃下这瓣柑橘没有那么开心而觉得自己吃简直浪费,递到嘴边的一瓣柑橘又转了个道,递给了阿穗。
阿穗当然拒绝。
阮息笑着说:“刚想起来,我以前吃这个长疹子。”
阿穗吃了,跟阮息说:“好好吃!”
阮息看着她的笑脸,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吃得开心,阮息就觉得开心。
只是可怜这些花一般的姑娘,苦难里的一点点甜头,也成了救赎般的慰藉。
入睡前,大软在屋子里扑腾翅膀。
阮息便知道,外面又有动静。
她起身,对于大软通风报信的能力,她忽然一愣。
这院子里与她关系好一点的,除了阿穗这个人,好像还有眼前这只会说话的鹦鹉。
阮息走过去,摸了摸大软的脑袋:“我还以为你是属于我的,敢情她们是把间谍安插在我屋里了!”
大软扑腾了几下翅膀,似乎在抗议什么,但在阮息凶狠的眼神之下,它还是败下阵来,耷拉着脑袋。
阮息跟它说:“你是一只通人性的鸟,以后还是不要做害人的事。你本来只是一只单纯的鸟,你干了坏事以后,就变成人了。”
鸟能听懂就怪了,阮息嘲笑自己,正想偷偷摸摸看看外面怎么了,只听一阵熟悉的鞭响传来。
她捂住耳朵,心跳陡然加速。
这可不是训练的点,这是出什么大事了,要在大家都要睡觉的点来召集所有人?
十息之内,所有人都站到了小院里。
阿穗和阿音甚至只穿了中衣。
凤铁娘提着鞭子,在姑娘们面前踱步,每看她们一眼,那眼神里都带着肃杀之意。
“今儿个,我挎着一篮春橙从你们院子前面经过,回去一数,这春橙竟然少了一个,定然是你们这几个胆大包天的丫头偷的!现在主动站出来,我还留你半条命在。”
她的眼神挨个扫过姑娘们,她们没一个敢抬头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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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为何还是这么寒?
阮息想,她穿戴整齐尚且冷,不知只穿着中衣的阿穗得多冷。
“是……是我偷的。”
一个小小的声音从距离阮息最远的地方传来。
阿穗是姑娘里最矮的,她就站在最末位。
阮息暗道不好。
下一秒,那夺人命的鞭子从姑娘们头顶划过,准确地落在了阿穗身上。
抽烂了她胸前的中衣,一道带着血珠的血痕立刻显现出来,紧跟着是第二鞭,第三鞭……
阮息和阿音欲上前,脚步还没迈出去,就被凤铁娘喝止:“谁敢上前一步,落在她身上的鞭子不会少一鞭,落在你身上的鞭子也与她同数。”
理智上,是不该上前的。
情感上,是懦弱不敢上前的。
阮息和旁的姑娘在这方面没有区别。
阿穗起初还惨叫着,翻滚着躲避那挂着盐渣的鞭子——一次也没躲过去。慢慢地叫声小了,也没力气躲了。
她像一只被煮熟的虾一样把身体蜷缩在一起,却还没有认命,凤铁娘一抽,她就一颤。
后来昏死过去了,身子也看不见颤了。
凤铁娘把沾满血的鞭子一收,往腰间一挂,冷酷地说:“扔进屋子里叫她自生自灭去,谁敢给她上药,我半条命也不给你留。”
阮息睁着眼躺在床上,可以听见外面呼一阵吁一阵的风声。
阿穗是她亲手抱进屋里去的,她的手特别凉,阿穗的身体却特别热,那是血的火热,沾在她手上,黏糊糊的。
等夜深了,她得去给阿穗上药。
大软栖息在床头,阮息坐起身,给可怜又无知的哑巴鸟喂了些谷子。
忽然,门口传来一点点动静。
阮息精神瞬间高度集中。
只听一个微小的声音传来:“阿蝉……”
是阿穗,那声音从门底缝里传进来。
门打开一条缝,阮息先张望过外面没有人,才敢把视线分给阿穗。
她屁股坐在地上,上半身都爬伏在地上,背上的血已经有些干涸了。
她伸出手来拽阮息的裤子。
身上不知哪来传来疼痛,叫她卸了力,那只手便撤了回去。
留在阮息裙子上的,是一个脏兮兮的手印。
那手印上没有血,只有湿乎乎的灰土——阿穗没有用手碰过自己的伤口,伤口让她一直在发烧,连手心都在冒汗。
阮息一边把她拖进自己屋里,一边想,她是用手走到自己门前的。
阮息把准备好的药拿过来。
阿穗露出一个有气无力的笑,说:“别糟蹋好东西了,你留着,以后有的用呢。”
阮息没听,一边向她走来,一边道:“明明不是你做的,为何要冒头替别人背锅?”
阿穗笑着露出血糊糊的小牙:“我吃的最多呀。”
阮息蹲下来的动作一顿,鼻子一酸,眼睛就红了:“我不该……把那瓣柑橘分给你。”
阿穗啊了一声:“你给我柑橘,是喜欢我呀,我很高兴。好久之前,你偷偷给我上药的时候,我就特别喜欢你了……”
原来她知道。阮息想。
阮息压低声音,恼羞成怒:“什么也不值得你付出性命吧!”
那药,不要钱地往阿穗的伤口上倒。
阿穗轻轻地捉住了阮息的手:“你别白费力气了,看看我那里……”
阮息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她的腿间,只见一片大片新鲜的热乎的血迹。
“这……这是怎么了?”
阮息连声音都在颤抖。
来到汀澜坞的这么多天里,她经常忘记自己是会给人把脉的。
这会儿用于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