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荷月的晌午时分,九重天的阳光依旧温和。
最早的时候,除了魔域、冥域之外,大荒其余的六方界域各借了神域扶桑树上的其中一只金乌神鸟,为沉寂的黑夜带来黎明曙光。
然而,大荒九域虽各辟一方大洞天,承载它们的三十六重天却是处于同一片天地。故而神域剩下的两只金乌也没有闲空,而是每日在这三十六重天之间来回地飞,为驻守在界域外的人们带去温煦。
由于有两只金乌轮转,作为承载着各方界域的大树的整片三十六重天,其实才是气温最稳定的地方。
再说冥域,地府的那些幽鬼确是不需要阳光。
至于魔域……
由于是横空出世,保守了说,是魔功的开山祖师爷没有和其他各域打好关系;大胆了说,以杀戮之城闻名大荒的魔域,无疑是界域公敌。
基于此缘由,魔域自然也没脸面向神域索要金乌神鸟。
这也造成了……魔域是座永夜城。
好消息是,这是魔域领主该头疼的事,仙家人并不需要因此而烦扰。
此时此刻,九重天。
无常关,般若峰。
“六万!”
“过过过!”
“五六七八!”
“压!万字门,五六七八!”
“……”
院落的汉白玉小桌前,宋逍拉着另外三个门生围坐在四个方位玩叶子戏,外围则津津有味地围观。紫藤花树下,几个门生正在用紫藤编织手环和花环。小鱼兔趴在门生的腿上,三瓣唇嚼着苜蓿草,时不时被路过的门生揉捏一下。
“四十万!欸,你说他们其实没死,真的假的?”叶子戏的行列中,坐在宋逍对面的门生忽地抬头问道。
“五十万!”宋逍抽出一张十字门打在桌面,“我骗你们做什么?总之,以你们弟子斋舍为中心点至边缘近三分之一千丈,二十顷有余,都在姜掌门的魂灯大阵范围内,谁死了伤了冥域都察觉不到。只要不是魂飞魄散那种程度的伤亡,他都能给你们拉回来。”
“现在因为你们在般若峰,所以魂灯挪过来了。一会儿关鸠长老会过来给你们每个人洗炼灵窍,尽可能避免有沾染的煞气藏在你们身上,等着吧。”
“有这么厉害?!姜掌门居然从来没和我们说过,还让我们白提心吊胆了一场。”
“这个嘛……嘿嘿、不管了!继续继续!”宋逍低笑两声,目光不经意一斜,然后瞬间瞪大眼睛。
“欸嘿!被我逮住了你小子,偷看我牌!”
……
与此同时,东厨。
“哎,行了!您先别捣鼓您那醋鱼了,横竖也捣不出糖醋里脊的味儿。麻利儿过来,帮我剁点蒜。”
荀九卿手上动作一顿,然后便放下醋罐子,走到姜书怜旁边拿起一颗大蒜切。
姜书怜笑吟吟道:“这才对,好徒儿,您那鱼咱几个是真无福消受。”
“……”荀九卿瞥他一眼,平静说道,“你锅里那碗酸味不明液体被我倒了,我也无福消受。”
“浪费食物可耻!”
荀九卿在旁边装聋作哑,姜书怜见对方不搭理自己,话锋一转说道:“不是才回来吗,就这么着急又要上三十三重天?不再等等?”
“嗯。这件事……我总觉得有些蹊跷。”荀九卿道,“如若我今夜没有赶得及回来,般若峰就劳烦你们了。”
约莫一刻钟后,一道道美食佳肴被姜书怜端上饭桌。
原以为又要吃无常关特产——没有肉馅的肉包子的门生们,在踏进饭堂的那一刻眼睛都瞪圆了。
“这是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只见饭堂的每一张长桌上,都摆放着无一重复的山珍海味——
焦黄酥脆的脆皮烧鹅、香甜可口的松子桂鱼、软糯芬香的桂花糯米藕、汤汁入味的海肠捞饭……
额、还有……一锅酸味不明液体,以及一条疑似下一秒就要从盘子里跳出来的醋鱼。
浓厚的香味疯狂地勾着所有门生的馋虫,令人食指大动。
见人都来了,忙活大半天的姜书怜就倚在门板前,乐呵呵地摇扇子:“昨儿个吓到了吧?吃点好吃的,压压惊。”
众多门生在辨清眼前这些吃食确实是给他们准备的之后,尽皆两眼放光,以比平常积极百余倍的行动力飞奔向各方饭桌,夹肉的夹肉、打汤的打汤。
可惜啊,无常关难得在一众厨子、现任掌门和掌门继承人的共同操办下摆出了满汉全席,结果某对师徒一前一后相继跑了,连口热乎饭也没吃上。
什么叫有福不享、没苦硬吃。
姜书怜佻达地耸耸肩,转身离开饭堂。
不远地方,扎堆的其中一张饭桌前,苍溟替夜兰若捎来碗筷,推到她面前。正要夸赞今日的午饭丰盛,侧过眸时却觉出兰若师姐的脸色有一丝异样。
“怎么了师姐,想什么呢?”苍溟拉开椅子坐下,疑惑问道。
夜兰若摇摇头,眉宇间依旧凝重不减:“没什么。我只是隐约感觉,这件事有些怪异,就好像它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言及此处,她转头,郑重望住身旁的苍溟,略显犹疑地言道,“虽然听着有些奇怪,但是苍溟,你觉得这件事……我是指昨日幻化成‘磕头鬼’的心魔,它发生得合理吗?”
“啊?”苍溟茫然不解,“什么意思?什么合理不合理的,师姐,我好像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了。”他顿了顿,继而又开口道,“但是兰若师姐,如果你是觉得心魔化煞出现在九重天上是另有隐情的话,我的确有这种感觉。”
“这回的心魔很不对,不可能是它自己跑进无常关来的。说是有人刻意而为之,却不针对一众长老或掌门,也不波及关鸠长老坐守的外门山谷,而是只挑了内门斋舍下手。更巧的是,只有内门斋舍存有姜掌门留置的、维系魂魄不散的魂灯法阵,哪怕死了两百余个门生都能完好无损地救回来。”
“料谁都能看得出,对方本意并不在分崩无常关,甚至对无常关某些内情很熟悉,昨日夜里,也像是在利用这心魔化煞,向无常关……或者说无常关内的某些人,传递某些信号。”
见苍溟如此反应,夜兰若只浅言附和道:“你说得没错,昨晚的心魔化煞显然有人暗中作梗。但我们都能觉出异样的事,姜掌门定然也有所察觉,所以只论此事,无需过多忧心。”旋即,她微微叹气,“可这到底是有依据的,与那种凭空浮现的感觉,还是不太一样。”
“在此之前,我从未对什么分明就找不出差错的现实产生过如此剧烈的荒诞感,荒诞到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但愿,是我多虑了吧。”
“肯定是了。”苍溟舀出一碗温热的银鱼汤,递给夜兰若,“在斋舍收拾了一上午,太累了而已。现在多吃点,多歇歇,晚上才有力气追踪那没来由的心魔化煞。”
夜兰若颔首应了一句,接过温汤,视线却不自觉瞥向身侧窗棂外的层峦仙山。
……
另一边、陵墓。
“要哪个?”
“那个、那个!定胜糕!”
“好嘞!”
身着黑袍的青男伸筷子,夹起饭桌上距离较远的一块奶黄流心糕,送入身侧黑袍少女的碗里,笑嘻嘻问道:“还要什么不?哥给你夹!”
“唔唔——”鱼枕荷咬住流心糕,摇了摇头。
热乎的奶黄流心烫得她舌尖有些发麻,只是轻咬一口,咸甜的流沙便拌着温烫白雾淌了下来。
不得不说,这里的伙食真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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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没有鱼枕荷自己起锅烧的好吃,但至少比无常关的坑蒙拐骗大“肉”包要好。
即便周围的人在吃饭的时候也要披着那腥臭的黑袍,只是将遮住半张脸的面巾扯了下来,导致腥味与饭菜香味混杂交织,让鱼枕荷有种一群臭乞丐蹲在生鲜草市旁边吃路边摊的错觉。
“这就不要了?多吃点啊,来来来!”黑袍青男俨然不在意鱼枕荷的碗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又往里头夹了两块糖醋土豆。
“喂!”
坐在鱼枕荷另一侧的黑袍青女嚷了一声,拍下筷子,面露不满地瞪着黑袍青男,愠声道:“就逮着我点的糖醋土豆夹呗,你故意的是不是?”
话音落下,黑袍青男蓦地睁大眼眸。只是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去抬手护食,黑袍青女便更加手快地伸筷子插起三只水煎包,添入鱼枕荷碗里。抽出筷子时,满当当的鲜香汤水从薄皮被捅出的破口淌出。
“吃这个!”黑袍青女肃然朝鱼枕荷下令道。
鱼枕荷木然眨了眨眼睛。
“大姐,大姐姐。”黑袍青男扯着嗓子喊道,“你那糖醋土豆有整整一盘欸,吃得完吗你,我给小孩多夹点怎么了?但你看我那水煎包就十二个,都给夹完了我还吃什么!”
黑袍青女不以为意:“你有没有饭吃关我什么事?”说罢,又是插走两只水煎包,一只扔鱼枕荷碗里,另一只自己一口咬开。
见状,黑袍青男不甘示弱,同样报复性地往鱼枕荷饭碗里疯狂叠加糖醋土豆。担心人吃腻,他甚至用上了左手执筷。
右手比较灵活,用来夹糖醋土豆隔应黑袍青女;左手略逊一筹,则用来给鱼枕荷夹其他中合口味的菜品。
一左一右两个人库库一顿夹菜,不多时便在鱼枕荷的碗里堆起一座香喷喷小山。
鱼枕荷看看饭碗,看看左手边的黑袍青女,再看看右手边的黑袍青男,低声说道:“吃不下了……”
“吃!”
左右两人默契地异口同声。
“……”
分坐鱼枕荷身侧的两个人,俨然是心魔幻境的墓道中,第二拨赶来的那男女二人。
此情此景,又有谁能想到,三刻钟以前还在幻境里杀得你死我活的三个人,此刻正其乐融融地坐在一张桌前吃饭。
唔……其实还有第四个人。
“你们两个,吃饭都不让人好好吃。”饭桌对案,同样声貌熟悉的黑袍老者无奈,斥责男女二人道,“看看你们中间这丫头,人家都懂得什么叫食不言,再看看你们,老大不小了,还在饭桌上较劲。”
鱼枕荷垂下脑袋,安静扒饭。
并不是不想说话,是夹在左右这两个从头吵到尾的黑袍之间,她根本没机会开口啊……
不过有一点,鱼枕荷不晓得是自己多想了,还是确切存在这个怪异之处。
饭桌上,除了鱼枕荷身侧这二人,其他黑袍人也皆聊得不亦乐乎。本着打听些线索的由头,鱼枕荷一直在分出神来偷听其他人的闲谝。
显而易见的是,三两成对的黑袍人都是情谊非常的朋友,可无论是好朋友之间,还是关系不算特别好的几个黑袍之间,但凡涉及一个黑袍让另一个黑袍去取碗、打汤,或者是刻意与之发生交谈,他们要么就省去称谓直接说事,要么就拿“胖子”“谢顶老头”“酒葫芦”之类像是诨号的称呼,远远隔着其他黑袍去呼唤对方。
是不熟悉彼此的名字吗?可不熟悉的人之间,又真的会互相喊这种类似诨号的称呼吗……?
鱼枕荷心有疑虑,但也知晓此刻绝不适合问这种问题,于是继续埋头吃掉一只水煎包。
好在就目前看上去,经过黑袍老者的制止,她左右的男女二人一时半会儿没有再打算给她本就余地不多的肚子雪上加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