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提刑多想了。”宫栖篁平静说道,“本将没有站在鱼枕荷那一边,并且永远不会站在任何人那一边。”
“摊明了告诉你,本将非常厌恶她。”
“总有些人发了疯般地想在混乱世道中劈出一条新生路,却不计这条从未被前人实践过的新路会造成的必然后果。本将并不认为这些人有为自己亲手造就的负面结果兜底的能力,多半,也就弃之不顾了。”
“是,正因此,所有人都迫切地在寻找一条中庸之道。”荀九卿说道,“改变世道的权利权柄、改变世道的美好愿想,这二者似乎注定无法两全。”
“渴望改变的人没有改变的权柄,拥有权柄的人困于高处,哪怕再如何真心实意地想要庇佑国土,到底也只是在外旁观。无法设身处地,下意识地将人命当作可以放在天平两端计算的数目,在面临抉择时,毅然决然的放弃小数目,并在此之后为自己做了最妥善的抉择而窃喜。”
“虽很残忍,但这的确是个死循环,任何人都只能一边厌恶,一边循规蹈矩地照做下去。不论是谁拥有了权柄,都会下意识地追求利益最大化,不论是个人利益,还是民众利益。”
“荒唐的是,偏偏是民众利益,让人自然而然地计算起了人命这个本不该被计算的数目。”
“我不知晓鱼枕荷隐瞒了多少,不过听此番话,宫特进莫非认为,鱼枕荷亦是这般人?”
宫栖篁稍作沉默,末了并未直截回应,而是转了话头道:“谁知道呢。这些天本将反复在做权衡,也逐渐想明白了一些事。”她呵笑一声,“你那个徒弟,根本没有在你面前装的那般愚笨。”
“天庭为本将封官,本质不过是将本将囚在玉京台,方便监视,免得哪日心魔失衡将他们杀个精光。如今好不容易安稳数月,又被当成疯子重新关了回来,据言……还是荀提刑去向圣上求的情,才让本将免于被拉进罚恶殿处死。”
“鱼枕荷刻意拿这件事威胁本将,算计那群蠢货,左右悬着人头吊着命的是她自己。”
“既如此,她想干什么,干了什么,本将自然懒得再做干涉。”
“算计?”荀九卿抓到关键词,微微皱眉,“她的确威胁到了你,并且利用天庭将你牵制,可算计……又该如何说?她在算计谁?”
宫栖篁平静扫了窗外一眼,显然不愿多说,敷衍道:“等着吧,你早晚会知道的。”
……
【生死九途门】的禁锢内,鱼枕荷一步踏上最近一处的传送阵。
紫光翻涌,顷刻间化作杀气翻涌的血红光芒。而这杀气并未伤到鱼枕荷,便重新退回她脚下的传送阵。
血红褪去,重新变回神秘紫光。
“死阵……”鱼枕荷后撤两步,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到与这个死阵相邻的另一个传送阵上。
血色翻涌,依旧是死阵。
鱼枕荷微微蹙眉,绕至眼前的小三角阵中,最后那一个传送阵中。
这是正南方向的最后一个传送阵。
她一步踩上萦绕幽紫灵光的法阵,伴随周身空气轻微颤动,重现的血红之气再度吞噬紫光。
死阵。
这也是死阵。
鱼枕荷退出死阵的位置,回身看向西北方向和东北方向的另外六个小传送阵。
有个大胆又掺杂着些许惊喜的想法,从她的脑袋里冒出。
莫非……每一次的生阵位置都不会改变?
这不像是荒神楼的作风,毕竟他们连墓道里那些机关都要变来变去。但既然正南方向没有生阵,鱼枕荷还是率先选择了去大三角阵的西北方向、小三角里头指向东北方位的小传送阵。
这是她上一回触发【生死九途门】时的生阵。
鱼枕荷往前一步,进入法阵中央。
不得不说……如果霉运是一种天赋的话,那么鱼枕荷绝对是天赋异禀。
【生死九途门】的生阵位置改变了。西北方向的东北小角是死阵。
一片暗红血光中,鱼枕荷义无反顾地走入旁边的传送阵。
还是死阵。
鱼枕荷狐疑地向西北方位三角阵中的最后一个小传送阵踏入。
欻——欻——
血光毫不停顿、毫不留情地自她脚下迸发。
“……”
“只剩最后三个阵了啊……”鱼枕荷终于将视线投向仅剩的东北方向。
还有最后一次试错机会。
若是第八次还踩到死阵,她就要死掉了。
鱼枕荷并不惊讶于自己的气运,只是再这般连蒙带猜下去,她大概真的会栽在死亡二择一上。
思虑再三,鱼枕荷终是没有草率地浪费那由于她的糟运气,忽然变得无比宝贵的、仅剩的试错机会。
仿佛不信邪般,就算上回没发现任何蹊跷,这回鱼枕荷仍旧仔细检查了每一个传送阵以及周围草坪,试图找出哪怕半分线索。
之前在深夜,或许有看不清楚的缘故,这次说不定能发现问题呢……?
抱着如此的心态,鱼枕荷耗费了半盏茶的时间勘察,结果不出意外,一无所获。
绕了一大圈,到头来她还是停驻在那块“罪魁祸首”石碑前。
“还不如像上次那样给我个题面呢……哪怕没有试错机会,至少也有找到生阵的思路,总比全靠运气要好……”她似乎全然忘记了,先前看见有八次试错机会时两眼放光的是谁。
鱼枕荷定睛看着石碑上的两列字符。
不过委实奇怪……
如若石碑这回的破关方式不是为她这个倒霉蛋量身定做的,换成其他人,几乎是有九成蒙到生路的可能。但如此这般,这【生死九途门】又能真正防到谁呢……除了她。
“九途现世,一阳八阴。尔得八择,一线存焉……”鱼枕荷低声念着石碑上镌刻的字符。
八阴……八择……
一阳……一线……
蓦地,鱼枕荷脑子好似有灵光闪过。
不对劲。
是石碑上的字符!
鱼枕荷尚且记得,前一回进入【生死九途门】,石碑字符上的“一阳八阴”的确代表着一个生阵、八个死阵。
但这回……或许不一样。
自始至终便没有人提及过,【生死九途门】必须是一个生阵和八个死阵。它可以是两个生阵和七个死阵,可以是八个生阵和一个死阵,可以全是生阵,也可以……全是死阵。
是鱼枕荷受上一回【生死九途门】的思维定势,先入为主了。
如果……只是如果,这回是石碑猜中她反应过不来,从而故意布施下的文字陷阱呢?
倘若她现在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么这一回,“八阴”其实是与“八择”相对应,代表石碑给予的八次选择就没有活路;“一阳”则与“一线”相对应,代表唯有的一线生机藏在选择之外。
死阵不是八个,而是九个。
当真如此的话,那么这回的【生死九途门】,根本就不能靠运气。
“是这样吗,这也太阴险、太残忍了……”鱼枕荷不由得一阵后怕。但凡她脑袋再僵一点,估计就傻乎乎地去和石碑玩十死无生的阵法二择一了。
“荒神楼,真的是正派仙门吗……?”
基本上,无论是谁来了,看见石碑上字符的第一反应估计都和鱼枕荷大差不差,以为在拥有七次选错机会的情况下,轻轻松松就能脱离【生死九途门】。
然而在九个死阵的残酷现实中,他们最终都会面临煎熬的二择一。
最阴险的是,不管他们最终选择了哪一个传送阵,在面临必死之局时,都会无比后悔为什么没有选择另外那一个传送阵,分明离成功就只差一点点了……
但、仅剩下的那个传送阵,同样是死阵。
让人在未知的绝望中死去,这是最残忍的。
秉持着还剩一次试错机会,不用白不用的原则,鱼枕荷还是随便挑了一个东北方位的传送阵踩上去。
意料之内的死阵。
用完了石碑给予的全部七次试错机会,鱼枕荷回到石碑前。
她稍微纠结了半晌,而后抬脚直接踩在石碑上。
“一线生机……在你这里,对吗?”
石碑上的字符闪烁金光,隐约从内部传来沉闷的、类似几块石头磕碰摩擦的声响,似乎是在回应她的问话。
不消一会儿,散在各个方向的小传送阵变形幻化作光束,向上空凝聚成幽紫光圈,然后从天垂直落下,浇筑石碑,溢散出的紫灵光顷刻间覆盖鱼枕荷全身。
再睁眼,鱼枕荷已经到达了熟悉的、陵墓石门外的树林间。
“真是啊……”她喃喃道。
好阴险、好阴险的仙家三首之一……
鱼枕荷甩甩脑袋,定了定神,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陵墓。
就墓道内那高矮两个黑袍的对话而言,组织内部的人彼此之间并不全部熟悉,招新人也不归他们这些黑袍管,因此鱼枕荷没有再太顾忌自己对他们而言是生面孔。
故技重施,鱼枕荷换上从巡逻人身上扒下来的腥臭黑袍,再次混进陵墓。
只幻境来看,组织对外来者调查他们的秘辛尤为警惕,哪怕巡逻人回墓室曝光有外来者时,鱼枕荷已然顺利混入组织,让他们分不清楚谁才是外人,说不准他们也会直接启动绝杀阵以绝后患。
故而这回,为防止晕过去的巡逻人醒过来,鱼枕荷往他身上摁了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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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藏许久的九转传送符,无需消耗施术者法力,就能够无视各界域之间的空间并不交错,一举将人从凡域送上仙域,并且位置精准到哪一城、哪一殿。
若将九域比作树叶,整个大荒三十六重天就是树干,各重天是不同的枝桠,枝桠承载起作为树叶的九域。因此哪怕没有足够的法力,单纯沿着树干爬也能爬到各重天、各界域。
像鱼枕荷平素没有荀九卿捎带着却还要去仙域,为了节省符箓,她就是纯靠体力一重天一重天爬上去的。
可一旦选择进入哪方界域,性质便截然不同了。
仙门所居,皆是留有出入气口的小洞天。而进入一方界域,相当于进入一方独立的、从内往外看不存在任何缺口的大洞天。爬进去容易,跳出去很难。
虽然界域外的各重天各有各的美景,但基本上,在某方界域内定居的民众也不会想着离开土生土长的界域。
所以说,若是鱼枕荷去仙域、或是去人间时不随身揣两张传送符,很可能就有去无回了。
“我的符……”
这可是拜师礼之一啊……
九转传送符,九成九稀罕物,九卿师父亲自往里头注的法力、亲自画的传送符文,鱼枕荷揣在兜里一年半没舍得用……
算了、算了。鱼枕荷心道,以后还有机会找师父要的。
有了幻境内反复碰壁的经验,这回鱼枕荷挑了最方便的路线穿过墓道,一路畅通无阻。
穿过三块三块齐整铺就的石砖,地面上散落或大或小的碎泥石,原本似乎是用来封路的,而在陵墓被这些黑袍选为据点后敲开了。
道路后半段的石砖开始变得长长短短、参差不齐。墓道变窄,两侧不再出现壁画。
鱼枕荷微一停顿,阖眸用神识感知起周围的灵气波动,谨慎确认过四面八方大概率没有一触即发的即时法阵,以及类似机关的暗示后,壮着胆子走了中间路。
这次必须要低调了,他们可是有绝杀阵这个后手的……鱼枕荷心中默念道。
所幸,墓道里的五行生克大概是组织布施的最后一道防线,接下来的路程中,鱼枕荷没有再碰到任何机关。
穿过两道石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左一右两道闭合的小门。
鱼枕荷推开左手边的小门,似乎是个杂物间,里面堆放的净是些笤帚、尘尾之类的物什。右门如出一辙,不过更多的类似农具。
想来重要的秘辛也不会放在入墓后的头两个房间里。鱼枕荷心道,转而继续往深处走去。
越往深,越能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混杂着交谈声、走动声,以及其他不明响动。
“你们谁去看一眼还有多久,我们先去门外面等着……”
“等一下,快了,等我倒数……”
三三两两的黑袍人结伴同行,也有不少独自待着,或倚着墙,或原地坐着休憩。
终于在甬道的尽头,自鱼枕荷一左一右两侧延伸出两条分岔路的方向,视野范围内,一侧各有一个黑袍人站岗放哨。而在她眼前,则是一条更为宽阔的、通往主室的正路,里头是来来往往的黑袍身影。
眼见此时有如此多黑袍在墓室间穿梭,掺杂着闲聊声欢笑声,鱼枕荷暗暗松了口气。
不说人多时方便藏匿,至少也可以确认,这片地方的确不存在其他陷阱了。
将视线放得更广些,透过人群,穿过前室垭口,远处还能看到一口巨大的石棺,不偏不倚地摆在主室的正中央。
鱼枕荷走进前室,刚打算径直朝主室中央的石棺靠近,就听不远处的某间房内传来“铛”一声锣响,紧接着是一道欢快的嗓声,大呼着朝陵寝内的众人喊道……
“开饭了——!”
唔?
鱼枕荷还未反应过来,紧接着就被前后左右几乎同时出现的推力挤了个踉跄,险些摔倒在乱足之下。
“欸、欸?!等等……”
只见原本还算是有序的陵墓,在听见锣响后瞬间炸开了锅,无数道身影齐齐朝着传来呼唤声的房间冲去!
“糖醋土豆!我点的糖醋土豆!”
“哎哟别挤我啊大姐,饿死鬼投胎是不是?我又不抢你土豆,我等水煎包!”
“有本事你别挤!”
叽叽喳喳的吵闹传入被挤压成鱼干的鱼枕荷耳中,令她头脑嗡嗡的。
唔?晌午了吗?
哦……好像的确到饭点了。
但是但是!
鱼枕荷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围,那些个在她印象中无比神秘的黑袍身影,此刻尽皆鱼贯入陵墓内其中一间飘出饭菜香气的房间,挠了挠后脑勺。
这不太对吧?这是挖人五脏的邪恶组织该有的内部氛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