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南方向的传送阵,原本便是鱼枕荷随意乱指的,它通往的到底是生还是死,其实根本不重要。
鱼枕荷需要的,只是石碑给出“是”或“否”的答案。
对于石碑的回答,鱼枕荷将可能出现的八种情况,全部盘了一遍。
最终的结果是,不论她最开始询问的那个传送阵究竟是生阵还是死阵,只要石碑第一轮的最终回答为“否”,第二轮便必定是谎言。
冲天的银蓝光辉逐渐淡去,夜空恢复三更天的漆黑。
不远处,零散有几点暖黄的火光。
鱼枕荷隐蔽着身形,小心靠近那几点火光,才看清是一个个挑了烛灯的黑袍身影。
人数不多,目光所及不过九人,其中七人分散巡逻,另外两人则驻守在一处拱形石门前。
“喂,前面那个!”静谧的空气中,其中一个巡逻的黑袍对着另外一个往远处走的黑袍说道,“在这里守守就行了,别往远跑,山里什么豺狼虎豹都有,到时逃也赶不及。”说罢,他便调整脚步朝反方向走。
被喊住的黑袍有些困惑。他似乎是才加入组织不久,怔愣片刻后“哦”了一声,便重新往接近石门的方向巡视。
就在此时,一只从黑暗中探出的手,猛地劈向他的后脑!
一阵剧痛过后,黑袍甚至还没来得及叫喊,便直挺挺地栽倒下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在地面砸出声响之际,身体迅速被从身后绕至身前的双手拦住,拖入后方的黑暗。
鱼枕荷脱下他身上散发腥臭味的黑袍,披到自己身上,拉起连在黑袍上的面巾,遮住大半张脸。
“好臭……”鱼枕荷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竟然有这么多能够长期蒙在这腥臭衣袍里的人,好坚强的意志力……
若非身处幻境,穿过这身黑袍的鱼枕荷巴不得马上跳进河里洗干净。
就这样,宛如刚从河里打捞出来的腥臭活鱼,逐步走向那扇由三人驻守的石拱券门。
为首的黑袍身影注意到鱼枕荷的靠近,疑惑道:“怎么不继续巡逻了?主祭说了,要到四更天才换班。”
鱼枕荷没有开口,只是沉默地抬手指向自己的喉咙。
她顶替的是个较为瘦小的少年男子,身形与她披上宽大的黑袍后大差不差。方才她也仔细瞧过另外那几个同样在巡逻的黑袍身影,结论是打不过。
虽说值夜的这几人看样子并不相熟,昏暗的烛光也照不清鱼枕荷仅剩的小半张、甚至还被额发遮挡住大半的脸,但她仍旧不敢托大。
开口说话太容易露馅……那就干脆交给他们自由发挥吧。
果不其然,下一秒便有另一道惊异的声音从旁边响起:“你的嗓子也坏了?”
也?
既然有人接茬,鱼枕荷便顺着黑袍身影的话乖巧点头。
“不会是什么人传人的病吧……怎么一个嗓子坏了,才过几个时辰又来一个?”第三个驻守的黑袍身影疑惑说道。
为首的黑袍无所谓地摆摆手,对鱼枕荷说道:“行,你自己去跟主祭说吧,先找人把你的位置替补上。”他转身,拉开沉重的石门,里面是一道笔直往下的长路。
鱼枕荷朝二人点头致谢,而后一步踏入墓室。
轰隆——
她前脚刚进墓室,后脚墓室门便再度关阖。
干净的空气被隔绝在外,霉味和潮湿气味在封闭的空间内翻涌,再加上黑袍的腥味,实可谓臭气熏天。
鱼枕荷忍着臭味一路往下。
墓道宽约四尺八寸,地面由每一排三块整齐的长方石砖铺就,每块广约一尺六寸,长二尺五寸。两侧挂着昏黄的长明灯,映照出石壁上錾刻的各种纹样。
墓道朝向正南方位,甫一进门,便是四方之神坐镇。
东方为青龙、西方为白虎。鱼枕荷往深处走了几步,到第二排石砖,东方紧挨在青龙后的是玄武,西边则是朱雀。
在四方神兽之后,自第三排石砖起,两侧的壁画便换成了一幅幅或人或景的、画面更为完整的图像。
第三排的东侧是火烧连营,西侧是水漫金山寺。
再继续往深走,从进门算起的第四排石砖,东侧是梅花报春,西侧是杏花春笋。
然而,当鱼枕荷踩住第四排的新一块石砖时,莫名却心头一跳。
咻——咻咻——
破空声接连响起,八支夹带火焰的箭矢同时从四个方向飞射而出!
鱼枕荷身形往西南斜角、西侧壁画为牡丹图的空地一晃,躲过飞箭,没料刚一落地,机栝又是咔嗒转动,四个深凹进去的方格分别出现在两侧石壁。紧接着,八支流火箭飞射。
鱼枕荷再度往前闪避流火箭难以射中东南方向、第六排中间的石砖……三重机关再度触发!
第三轮飞箭迸发而出。
再接下来,鱼枕荷再往东南角。
第四轮飞箭迸发。
鱼枕荷再笔直往正南方向前进一块石砖,落到第八排最东侧,錾刻杨柳依依的石壁旁边。
第五轮飞箭迸发。
就好像无论如何躲闪,鱼枕荷都会精准地踩在被布下陷阱的石砖上。她的逃窜……极像是被一张早就已经编织好的网,紧紧束缚在内。
此时此刻,一个极为清晰的认知出现在鱼枕荷的脑海里——
暴露了!
不出意外的话,这些陷阱,专门就是为外来者设置的。就像先前的【生死九途门】,只有他们的人才知道正确的路如何走,哪怕失误一次,也可以精准躲闪过第二次、第三次,充分证明自己真的只是误踩。
但是很显然,鱼枕荷已经没有这个“误踩”的机会了。
从触发第一个机关到现在,她已然经历了五轮、四十支流火箭毫无间断的洗礼。
鱼枕荷微一蹙眉,果断放弃了最宽敞的几道闪避路线,调转脚步,翻身往西南方向、第九排中间的石砖跳去。
这一排石砖两侧的石壁,东侧是战马嘶鸣,西侧是骑兵破关。
两支流火箭几乎是擦着她的身体飞过,黑袍瞬间破开两道豁口。
好在,的确没有触发下一个机关。
依照鱼枕荷在前后两重心魔幻境中积累的反噬程度,刚才原本便是在强行调动着四肢闪避流火箭,这会儿消停下来,整个人便像是被抽干了,双腿都在发软。偏偏她还不敢走到靠墙的位置休憩,只能原地撑着膝盖缓气。
先前鱼枕荷来回闪避着流火箭的八方围击,却未发现,两道黑袍身影在黑暗中无声伫立。
直到她缓过神来,最后一次转身,猛地被两张裹着面巾的大脸吓了个激灵。
“啊!”
一高一矮两个黑袍就这么站在她西南方向的斜对角,眸色在烛火辉映下明灭不定。
“你是什么人?”完全不给鱼枕荷反应,其中的高黑袍便问道。
鱼枕荷尚存余悸,双手紧攥着自己黑袍领口:“对不起!我、我一紧张就走错路了……”
“走错?走错这么多次?还是说……你是不小心走到了这个地方?”高黑袍的视线扫过周围连片的、火焰已然熄灭的箭矢,最后停留在同样披着黑袍的鱼枕荷身上,“是怎么个走错法?”
果然是这样吗……鱼枕荷心道,哪怕踩错一次机关,也还有再次规避风险的可能。
“是我踩错地方了。箭一发出来我就紧张,就下意识往箭少的地方躲,就、就这样了……”
闻言,两个黑袍对视一眼,矮黑袍凑近了,低声询问道:“咱们人手里有这么小的丫头?主祭彻底没底线了?”
“谁知道,人又不是我招的。”
对面的鱼枕荷眨了眨眼。
两个黑袍交头接耳片刻后,又重新看向鱼枕荷,然后两人分别从她的两侧绕过,矮黑袍径直来到她西侧的石砖、高黑袍则一个翻跃落到她东侧的石砖。
三人就这么在第九排的三块石砖上,排并排站着。
鱼枕荷:“?”
“你走前面。”高黑袍伸手轻推一下鱼枕荷说道。
是自己人还是外来人,试探试探就好了。
鱼枕荷乖顺点点头,刚踏出一步,忽然停下来问道:“其他人……都睡了吗?”
“早就到安寝时间了,干什……”
高黑袍才说完半句话,喉间倏地一阵瘙痒。他下意识抬手去摸,便摸到满手温热。
扑通一声,黑袍瞪直了眼睛看向身旁,就发觉与自己并肩前来的同伴矮黑袍,此刻正瘫倒在最西边的第九排与第十排石砖上,明显没了气息。紧接着,他自己也跪倒下去,生机在弹指间消散。
摇曳的烛光下,一枚梅花镖嵌入石壁,光泽闪烁。
兴许因为这两个黑袍不是构筑这重心魔幻境的重要人物,或者说根本无关紧要,影响不到幻境的发展轨迹,也便是心魔宿主祝若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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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生轨迹,他们死了,鱼枕荷并未感受到心魔反噬的侵蚀有多少加深的趋势。
鱼枕荷回头看向身后。
墓道两侧的壁画,除了进门时最为巨大的四方之神,到后来便是些鸟兽虫鱼、祥瑞动物,以及身披甲胄的武士或手持笏板的文臣,虽年代久远,精雕细琢的工艺却依旧清晰可辨。
被触发的那几处机关早已闭合,与石壁严丝合缝,完全看不出端倪。
方才鱼枕荷只顾着闪躲,一点也没有记触发机关的位置。要是真的往前走,绝对就完了。
但这条墓道这么长,又有如此多的机关,既然有正确的前进路线,那约莫就有七成的可能存在规律。
总之……蒙一蒙吧。
墓道内已经横七竖八散了一地的箭矢,鱼枕荷尚不打算冒风险去捡,再言,收拾的过程中还可能触发更多机关。
眼下她两只手边,各有一个不知道在这组织里名头大不大的人。
据守门的那三个黑袍所言,他们组织内部估计是有什么需要“主祭”的仪式要做,少了人还要临时找替补。所以哪怕今夜平安无事,甚至鱼枕荷费些精力把尸体藏起来,等到明日、再过几日,缺人的事照样会被发现。
左右都会被怀疑有外人混入,这回进墓室索性便用来试错,顺便探一探他们的底细。鱼枕荷想着,真的面临绝境了就利用玄星石脱离心魔幻境。
一念及此,鱼枕荷右手拎起东边死成一团的高黑袍,左手穿过他的膝弯,凭记忆将他往自己来时的路上一抛。
鱼枕荷最后一次触发机关的位置,是从进门起第八排的东侧石砖。
所以这一回,鱼枕荷把高黑袍原路丢回了那块石砖上。
也就斜对角的距离,抛得很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四周死寂无声,全然没有要触发机关的风吹草动。
……没有飞箭?
竟然没有触发飞箭机关?
鱼枕荷眉头愈蹙愈紧。
为什么?
是因为人死了不作数?还是因为他们组织内部人员不会触发机关?
还是……
鱼枕荷心跳难以抑制地有些加快。
还是……机关的位置每时每刻都在发生改变?
不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不是什么好事。
鱼枕荷拎起西侧剩下的一个烂泥般的矮黑袍,帮他团吧团吧成一团,停顿须臾时间,反手将其抛向西北方向、第八排的西侧石砖,与另外那个高黑袍仅一砖之隔。
依旧……她连机栝的扭动声都没有听见。
难道第八排的机关,变换到了中间那一块石砖?
鱼枕荷深吸一口气,逼迫自己保持镇定,半秒过后往正北方向一步踏出。
来都来了,想走也轻易走不了,赌一把吧!
她已经做好了八箭齐发的准备。
只不过,多余准备了。
中间这一块砖,还是没有触发任何机关。
“一整排……一个机关也没有吗……?”鱼枕荷低声喃喃着,弯腰将东侧的高黑袍往手边拖。
可就在高黑袍的身体接触到鱼枕荷所在的中间石砖的那一瞬间——
八支流火箭同时迸发!
“……?!!”
鱼枕荷果断抛下高黑袍,逃也似的跳到身前再北一格的、第七排中间的地砖。
又是八支流火箭!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鱼枕荷一个闪身,跃入西北斜对角、第六排西侧的石砖。
总算,再度消停下来。
飞箭机关没有再继续追杀。
鱼枕荷赶忙缓两口气。
如今她与被落在第八排西侧的矮黑袍,隔着一块第七排西侧的石砖;另外一个中了机关的高黑袍距离她有些远,他衣袍被余火烧烂,身上插了数支箭矢,像只刺猬。
不是完全没有收获……鱼枕荷想道,至少现在可以确认,不论是不是组织内部的人,是活人还是死人,都可以触发机关。
鱼枕荷看向自己左手边,正西方向的石壁。
壁灯的昏黄光照下,一个身披铠甲的武将映入她眼帘,威严伫立,手执一杆钺,石刻的面容金刚怒目。
“武将……”鱼枕荷思索着,然后转头看向东侧石壁。
那是一幅草长莺飞二月天的盎然景色。
“……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