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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或许吧

作者:姜茶酪酪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装脏?”女孩面露疑惑,“那是什么?”


    鱼枕荷定了定神,解释说道:“装脏,‘脏’字通常释作‘宝藏’的‘藏’,后来逐渐被撰写成了‘五脏’的‘脏’,大体是指往佛像、神像或法器等宗教圣物内部装入特定物品的一种仪式,在道、佛两教皆有所实践。”


    “佛教认为,装脏能为佛像赋予‘灵性’,使其成为修行者供奉和礼拜的载体,象征佛、法、僧三宝的合一。”


    “道教装脏则旨在‘通神’,使神像成为神灵驻跸之所,沟通天、地、人三界。”


    “但通常而言,不论是佛教还是道教,装脏用的都是经文符箓、中柱丹书这些,不会真的取人五脏。”


    鱼枕荷停顿半晌,道:“不过……若他们当真是如此行径,便也能解释得通他们为什么要孩童的脏器了。按照常理来说,涉世未深的孩童都被喻作纯洁的象征,用来做仪式再合适不过。”


    经鱼枕荷这么一解释,女孩算是听懂了,同时也越来越觉得怪异。


    “按你的意思,那群人这么做是想要‘通神’?可这设想是不是太离奇了?他们为什么要取活人的五脏,难道是理解偏误?”


    “我也觉得有些离奇。”鱼枕荷未作反驳,道,“不过放大胆了想,往器皿内存放法器是为了通神,那么直截放五脏便是为了……”想到这里,她似乎自己都在下意识否决自己的猜测,眉头微蹙,不确定地开口道,“造神……?”


    ……


    日悬天际,将九重天的天空染成浅淡的烟紫色。


    无常关的内门弟子陆续将行头搬上了般若峰。睡了个饱觉,又是觉得此处比斋舍安全不少,每个人心头的恐惧都稍有散去,背着包袱东瞟西看。只不过昨夜诸多同僚的离去,仍旧让沉默在队伍中徘徊不散。


    兴许是认为气氛太过沉闷,走在人群中的其中一个门生轻咳了一声,随便指着个地方,故作镇定地开口道:“嚯,好长的九曲回廊!”


    溜小鸡崽似晃在队伍最后的宋逍眉尾一挑,便又听另一道年轻的声音接话道:“看那儿,紫藤花欸!我听说有些紫藤花是臭的,你们谁去闻闻?”


    很快,默契逐渐蔓延开,整支幸存下来的内门队伍都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搭话起来,虽然语调些许僵硬,更有甚者声音都还发着抖,脱口的话也十分干巴。


    “石头……对、石头!这里的石头也好看……呃……草也好看……”


    “这里随便卖出去一个殿都能养活咱一辈子吧?咱无常关这么有钱,饭堂还老蒸没有馅的包子到底啥意思?”


    “别赌,无常关抠门九重天尽知,谁让姜掌门喜欢到处捡流浪小孩,宗门三天两头就要多一个人的开销。要吃饭还是得打米饭面条,至少肉眼看得见。”


    “我只是听说啊,以前各座峰头的宫殿都是住满的,还都是些战力顶尖的前辈,不过似乎都在五百多年前,那场持续百年的界域混战中牺牲了……”


    “兔子!有兔子!”


    有眼尖的门生伸手指向院中一闪而过的雪白影子,赶忙用另一只手拍打身边人,叫他们转头去看。


    事实上,偌大个无常关的建筑装潢都如出一辙,唯独布局不同罢了。有的山峰修成浮光宝殿,就如般若峰;有的山峰修成楼阁水榭,如姜书怜的自在峰。从主峰无常峰搬到般若峰,也不过是头回去朋友家做客的感觉。


    不过在众人一番努力之下,死寂的氛围总算是稍微缓和了下来。


    “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各个年纪不大,悟性还挺高。”宋逍微笑着朝身侧板着个脸的闫楚说道,“昨晚的阵仗委实不小,我还以为这群小家伙至少得怕个三天三夜不敢说话呢。”


    同样前来陪护门生的闫楚正窝着火没处撒,当着这么多小门生的面也不好骂得太难听,只沉声道了句:“缝上你的嘴。”


    于是宋逍飞溜溜跑走了。


    紫藤甜香随风弥散,点点紫株相依相缠、交织垂落。雪白的小兔轻盈穿梭在廊庑间,掠过一片栽有亭亭莲花的池塘,于草木花丛中蹿奔,最终在一座寝殿前落定、坐稳不动。歪着脑袋,一只耳朵竖起,另一只耷拉着。


    不多时,香珀殿门被人从里推开。


    小兔一蹦一跳跃入门槛,蕈紫衣袍曳地,托起小兔,将之抱入怀中。与此同时,殿门也徐缓关阖。


    荀九卿揉着小兔的耳根绒毛,小兔柔软的身躯微微颤抖,似乎是跑了一遭后疲惫翻涌上来了。半晌,它粉鼻耸动,骤然扭头向案几的方向。那处立着一道浅金身影,金丝纹绣的牡丹折扇在烛火下熠熠生辉。


    “何必呢?”姜书怜眯眼扫过荀九卿怀中的小兔,语调是一贯万事不关己的佻达,说道,“有必要赶尽杀绝?”


    “她把所有东西都带走了。”荀九卿微垂下眼帘,小兔圆溜的眼睛闪烁若隐若现的红光,正往他怀里钻。


    姜书怜道:“哦、所以?如果你找到了,或者现在入峰的其他人找到了,你又打算怎么办?抓她上罚恶殿过堂提审?”他凝视眼前人,道,“荀九卿,不要把天庭的那一套搬来这儿,我不喜欢。”


    荀九卿否道:“我没有想要赶尽杀绝的意思,我只是……”他俯身,轻手将小兔安置在月牙桌底下的软榻上,看着小兔窝好,揣起绒爪,换了个舒服的睡姿不再动弹,微一叹息,“罢了,我也说不明白。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可走得越高,摔得越狠、越碎。有些事一旦做了,便注定走不了回头路。既然如此,早早摔一跤,总好过日后跌个粉身碎骨。”


    叽叽喳喳的吵嚷声逐渐从远处荡开,荀九卿往窗棂外一瞥,遂不打算继续与姜书怜深究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他们都还在么?”


    “二百三十一,一个不少。”姜书怜说道,“我原本以为另外那两个还得费点心思去要,竟然给我送回来了。”他呵地笑了一声,“藏在暗地里的那个人……精得很。他这么一闹腾,就算我脑子真缺根弦儿都得知道鱼枕荷在干什么了。我要默许,相当于那人给她拉了兜底;我要不买账,他就因势乘便直接从我们这儿把人撬走。反正甭管怎样都是他得利,我们就只能老老实实吃个哑巴亏。”


    见对方如此直言,荀九卿索性没有再多做隐瞒,低声道:“你都知晓了。心魔化煞形成之初,皆是游走在心魔宿主周围地带的‘地缚灵’。这所谓磕头夺命的‘鬼’实在太过凶悍,叫内门一夜便离奇死去百余人,若是此等心魔挣脱了地缚,驻守人间的仙门百家不可能毫无动静。”


    “此心魔如今大抵是只出现在了某一片区域,还未有扩散至远地,或者根本便未有过扩散,至少不足以引起仙家瞩目。它能被我派弟子携上九重天,必定是有人动了手脚。”


    “譬如某个催动心魔活性的功法。”姜书怜冷笑道,“心魔引。”


    ……


    心魔幻境。


    鱼枕荷认真思忖着方才所做推测的合理性。片刻过去,她转头,询问女孩道:“你还记得自己是从哪个方向跑到这里来的吗?或者有没有看见过什么比较特别的建筑?”


    无论如何,挖不到实质的证据,仅凭空想还是没有什么用处,最好能找机会到当地去摸索一番。


    女孩眉头皱起,不解看她道:“问这个干什么?你不会是想去打拐吧?我可提醒你了,那是个有刀有棍的完全组织,你看着也不像是个能挨打的,我们连面对一个耍流氓的汉子都只能靠逃,根本没有余力与他们对峙。而且这件事根本和你没关系吧?”


    “嗯,你说得没错。只是地下的脏器交易的话,我的确可以跑远一点躲起来,当作这件事不存在,但……”鱼枕荷道,“如果他们想要做那些神鬼事,一旦做成了,影响范围不可估量,正所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到时候我也逃不了。”


    “你身上的刀口很利落,这代表他们做这些事已经尤为熟练,而且是不嫌麻烦地徒手摘,并没有动用法术或利用法器的痕迹。如果他们组织内部绝大多数都是没有经过修行的人,或许我们并不是完全没有抵抗的办法……”她接着又再度问道,“他们在哪儿?”


    女孩怪异看着她,不知道这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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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该翻不该翻。


    人家到底是来帮忙的,自己没道理横眉冷对,但执拗要跑到一个自己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地方去,也不像正常人能做得出的举措。


    两个人肩并肩挨着,鱼枕荷看得出女孩面上神情的连番变化。


    鱼枕荷自然知晓她这番说辞有多天马行空,几乎与胡扯也没有区别了。可传信那人既然特地动用心魔引,把由此心魔幻境而滋生的血煞气逼上九重天,还闹出这么大动静,目的绝不仅仅是来催她,最大的可能便是此心魔的产生由头也很棘手,需要一并处理干净。


    能让暗处那人产生重视的……所谓脏器交易,便很难是单纯的脏器交易。


    “算了。”女孩放弃了与鱼枕荷置辩,朝鱼枕荷伸出手,道,“路我没看清,最多凭记忆带你往回走走。”


    鱼枕荷看向她朝自己伸出的手臂。片刻后,她点点头,遂捞过女孩的臂弯,将她拉起背在背上,站起身。只不过方才往前走了两步,她便忽觉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直截往前跪倒下去,牵带着背上的女孩,两个人扑通一声重新栽回地上。


    “?”女孩砸在鱼枕荷背上两眼一抹黑,回过神来依旧不明所以。


    怎么一回事?这人前不久抱起她就跑的时候不是挺灵活的吗,怎么换成背就不行了?


    “要不然……你抱着我走?像先前那样?”女孩从鱼枕荷后背上爬下来,试探发问道。


    鱼枕荷随即踉跄坐起,并指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叹息道:“对不起啊……不是抱和背的缘故,是我真的有点走不动了……”


    幻境与现实错轨导致的心魔反噬愈来愈重,一时间,鱼枕荷能感受到似乎有悲伤、愤怒、焦躁、惊恐……无数种情绪参杂交错着灌入她的神经,如巨浪般反复卷袭着脑海内那片名为冷静的死水。


    分明坐着的时候已经可以勉强适应了,不过想要像寻常人那般站起来走,乃至背个人,好像还是有些吃力。


    即便如此,鱼枕荷也没办法说就这么算了。


    心魔幻境能够还原当时事,却终究无法回溯时间。任谁都能看得出,女孩身上这伤势早便撑不了多久了,等鱼枕荷回到外界再去杭州府寻人,最多是挖到一具尸骨。


    要想找到那些人的据点,仍需依靠幻境。


    鱼枕荷往衣襟中摸索一番,取出一块闪烁着血红光泽、边缘并不平整的漆黑石头。


    伴随她五指收拢,轻轻一握,立即便有丝丝缕缕的血煞气从她指缝间溢出,与飘散在幻境中的煞气如出一辙。


    女孩看不见那些弥散空中的、只有构筑这重幻境的鱼枕荷才能察觉的血煞气,却是能注意到现在从鱼枕荷手中石头里冒出来的这些。她凑上去,好奇打量起鱼枕荷手心间的石头,道:“这是什么?”


    “玄星石。”鱼枕荷道,“从西极虞渊边境的地底挖出来的,沉淀千万年才能自然形成一块的、罕见的受浊灵石。”


    “与纯粹因灵气而形成的灵石相反,因为玄星石的生长环境经年累月受浊严重,导致它在形成过程中、自然吸收天地之气时,会类似本能地放弃吸收灵气,转而去吸收煞气,并且它同样可以辅助修炼,只是不适用于……正途。所以玄星石被魔域视为宝物,也被仙域视为不祥。”


    “这么说,你是魔域的人?”女孩略带诧异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鱼枕荷,少顷得出结论道,“不像啊,你看着更像江南本土人。”


    “唔……”


    魔域……自然是不像的。鱼枕荷心道。


    鱼枕荷籍贯的确在江南一带,能算是本土人,再加上衣服亦是进入心魔幻境便穿着的,完全符合江南本土的装束,本质还是为削弱存在的伪装,与她平常时候的打扮尚存较大差异。


    不过退而言之,话本中形容的那种凶神恶煞的魔域人,也全都是夸张罢了……


    毕竟魔域最初是从仙域分割出来的,也没有哪个话本说过仙域人长得凶神恶煞……


    鱼枕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笑答道:


    “或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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