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弼把她带到了临薇堂。
乔绒抬头看着堂上挂着的这三个字,站在门口直言道:“这名字好生怪异。”
“你是说这临薇堂?”
“为何叫做临薇呢?”
“却是平流无石处,时时闻说有沉沦”她轻轻念诵对联,虽没下评语,但不必她说,这副对联与名字并不匹配,显得有些驴唇不对马嘴。
乔弼朗笑一声:“这儿原来叫临危堂,危乱的危,是你娘起的名字,还写了一副对联题在这,不过后来她们嫌不好听,改成了现在这个不伦不类的名字,那对联倒一直在这了。”
乔绒不由眸光一亮,临危之意,正印了眼前浮华光景,让人肃然起敬,的确是好名字!
老娘眼光深远谋虑非凡,确实不是一些闺阁小姐或酸腐文人能比拟的。
“这字,苍劲有力,也不像出自普通文人之手。”
“当然,你娘的书法师从霍邑,霍老先生的文墨,据说当世无人能及,绒儿若是喜欢,我送你一些。”
“舅舅好生疼爱我。”乔绒笑嘻嘻地道:“那我就直说了,绒儿来找您呢,是有要事。”
乔弼已然听说她自从被接回来就转变了性子,也不惊讶她先前咄咄逼人,这会儿却又变得伶俐狡黠。
他大抵知道她想要什么,面上毫不在意地笑道:“说吧,本是一家人,跟我有什么不可说的呢!”
乔绒还是嘻嘻笑着,“首先呢,我要感谢舅舅接我回府,本来是要一回来就拜见舅舅的,只不过……唉,舅舅也知道我摔坏了脑子,在医馆又没看好,这才来迟了。”
乔弼连忙唉声叹气地问长问短,简直比自己爹娘去世都心痛,“唉,绒儿真是命苦,那些村医无能,我定要派人上天山给你求取名医来!”
天山?真有这地方么,乔绒连忙摆手道,“不打紧不打紧,这点小病小痛的,我原也不敢拿来叨扰舅舅。”
“绒儿这是哪里的话!”
“绒儿惦记的只一样终身大事,今年绒儿年满十五,遵照母亲的遗命就该成亲了,成亲之后,母亲留下的田产自当交由夫君打理,否则绒儿怎么对得起母亲。”
魏国公心里一紧,先前说那么多有的没的,这丫头其实是来向他要钱的!不是每月的月钱开销,而是她娘留下来的全部产业。
她要把属于她娘的全都拿回来!
乔绒她娘的产业价值千万,但她娘死的时候她还太小,那些产业就一直是国公府在管,所有收入都到了国公府库里,然后每月再从中分拨给她,近些年来虽然生意越来越差,但仍是一笔巨财。
现在国公府这么多人吃吃喝喝,用得都是这笔钱,早就奢靡成性,如果把它还给乔绒,那么国公府就不要过日子了。
魏国公长叹一口气,“唉,舅舅拿你当自己人,也就直说了,早些年你娘留下的产业虽数目众多,但亏空也多,钱多数拿来填补亏空,所剩寥寥无几,只这么些年勉力维持,如果让我一下抽出去这些,这一大家子也就喝西北风去了。”
断人钱财如同杀人父母,乔绒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按他说的,她一旦把她娘的产业要回去,就是要了他们全家的命,舅舅替她打理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总有辛劳,她不记恩情逼他立刻交回,未免也太不通情达理了。
所谓亏空,也不过就是他一句话而已,究竟有没有亏空,以及实际数额,乔绒又无从知道,这笔钱今天她是无论如何也要不回来的。
“舅舅不用着急,我就是来和舅舅商议一下,况且今日我也没带账房,舅舅何日方便,我派账房上门。”
以前那些产业归他管着就管着了,乔绒如今都成年了,等到她成亲以后,他还有什么理由再替她拿着,那样未免也太说不过去了。
乔弼心思电转,若是把产业都交还给她,往后就什么也别想拿了,他府上必然要少一大笔进账。可是乔绒又没有数目,过了这么多年,一切还不是由他说了算?钱既是在他这放着,她手里也没个数,拿多少她又怎么能知道呢?
“那有什么相干的,我府上有的是账房,这些产业实在难以操持,这些年我也为此熬干了心血,只盼着能不愧对你母亲,把它交到你手上,算是完成了我的任务,不瞒绒儿,其实舅父早就想把它交给你了,只是怕你没有合适的人打理,今日听到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你若信得过我,待我令人查清了,便立刻交还给你。”
“舅舅哪里的话,我还能信不过舅舅的为人么!”乔绒露齿一笑,眼睛清澈明亮,目光却是他看不透的。
话虽这么说,但她不可能今天就把账都理出来,她娘留下的田产那么大,不是一时半刻就能解决的。
乔绒笑眯眯地行礼告退,“舅舅,今日天色已晚,不好继续打扰,绒儿改日再来探望舅舅。”
魏国公假意留饭,在她婉拒后,赶紧笑着派人把她送了出去。
乔绒因为没坐轿子来,独身一人在大街上溜达,此时已到傍晚,暮色中飘来烟火气,街上寥寥无几的小商贩都在收摊了。
她忽然想起自己把糖葫芦落在了国公家。
乔绒颇为大方地摆手道:“罢了,就留给心月妹妹吃吧,好容易见一面呢。”
说这话时,她浑不知自己早已被人盯上了。
大街上人迹稀少,街边的商户们都在忙着收东西关门,没人往她这边看。
乔绒刚走到一个大树荫下,就感到脖子突然袭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黑,然后就失去了知觉。
青竹屏风内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她竟是这么说的?”颜思睿半眯着眼睛,笑得直不起腰。
他们都知道乔绒去国公府向来是战战兢兢,一个正儿八经的小姐,却如同下人一般,连大门都不敢走。
每次去都是掐好时辰,生怕打搅了舅母和两个姨娘的午休。
从前的她自卑胆小偏又敏感多疑,最是欺软怕硬,断不敢说出这种话的。
而今日这是开天辟地第一遭。
“的确变了一个人,以她现在的聪明,整个国公府不会有人能在她身上讨到便宜。”颜思睿饶有兴趣地道:“还有什么。”
那人不过是个长相毫不起眼的男子,一身装束都是下人打扮,他恭敬地把第二张纸条递了上去,是三姨娘借“骡子马”辱骂乔绒没有生父,是个最下贱的野种。
颜思睿看罢已经收敛了笑意,转而递给了贺云熙。
贺云熙眸光微变,“她说什么了吗。”
那人语气毫无波澜,将三姨娘被乔绒差点勒的昏死过去的事说了。
“然后呢?”颜思睿眯起了眼睛,国公夫人那婆娘也不是好惹的。
“魏国公回来,乔绒得理不让,国公夫人、小姐和两个姨娘都被处罚了,之后她就和国公去了内堂,属下无从进入。”
说话之间,以他们二人的功力,立刻就听到房外十几步有人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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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思睿挥了挥手,那人就如同影子般快速退下了。
门外刚出声,贺云熙就把密探送来的纸条放到了烛光上。
纸条就在他修长的手指上燃成了灰烬,照的他白皙的指尖仿佛也带上了火光,鲜红得如同燃烧了起来。
是贺云熙的侍女杏苏,站在门外轻轻敲了敲门,“公子,上官公子来了。”
贺云熙长眉一挑,“让他进来。”
少年一身劲装带着束腕,长发梳成了一个高马尾,脸上端的是趾高气昂,“呦,颜公子也在。”
颜思睿朝他笑着点头,拿着折扇起身离去,看起来并不想影响他二人谈事。
“贺哥哥,你们在聊什么?”
贺云熙声音平静却不怒自威,带着慑人的意味,“我不是让你去北场习武么,有何事,说。”
上官百里轻哼了一声,“总是习武习武,哪有派的上用场的一天。”
“这么说,你也能斩得断山上那块石头了。”
上官百里上一刻还嚣张的姿态,顿时蔫了,那巨石足有千斤重,便是雷也劈不开,根本非人力所能及,“我并不觉得……”
贺云熙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我问的是你、练得如何了。”
就在这时,颜思睿突然去而复返,连贺云熙都没见过他的脸色那么焦急,“乔绒不见了!”
贺云熙神色一凛:“在哪跟丢的?”
“国公府外大概五百到八百步之间。”
上官百里抬起了眼睛,眉目间有些不屑,“颜公子这有何可怕的,你们读书人的胆子都这么小么。”
颜思睿根本没理会他,贺云熙却皱起了眉,冷冷地看向上官百里:“此事是不是与你有关?”
他今日如此得意,而且听到乔绒失踪了的消息毫不惊讶,贺云熙不可能不怀疑他。
没想到上官百里竟不否认,反而坦荡地扬起了头,“没错,听说她没死我就从柏华山快马跑了回来,取她狗命!”
颜思睿大惊失色,还没来得及质问他,贺云熙就一掌打在了少年的脸上,目射寒星地盯着他:“快跟我说,她现在是死是活!”
上官百里被一耳光打得又惊又怕,却不敢不告诉他实话,“我本来是想杀了她的,听到她说了一句……就把她打晕了,现在还扔在柴房里。”
贺云熙神色一紧,只一挥袖,那无人推动的房门就霍然大开,紧接着他的身形一闪就奔了出去。
颜思睿冷厉地落下一句:“你闯大祸了!险些害得我们陪你去死。”
过了一会儿,长长的回廊上又出现了贺云熙雪白的身影,他打横抱着依偎在他怀里的乔绒,步履如飞。
引得整个府里的小厮丫鬟探头张望,快看,二公子跟小姐好上了!
他们不明就里,就只知心里欣喜,跟着贺云熙飞也似的身影整齐地把脸扭了过去,“我就说吧,二公子比齐公子好看多了,小姐终于懂得欣赏了。”
其实他们这些下人也都不喜欢恃宠而骄目中无人的齐玉,反而对贺云熙和颜思睿更为敬重。
短短片刻,府里又增添了新的八卦,说是齐玉嚣张跋扈终于惹怒小姐,自作自受被赶出府,二公子跟小姐重归于好。
一会儿有人说小姐这是在外面受了苦,才突然领悟了二公子的心意,一会儿又有人说这次是二公子亲自把小姐接回来的。
丫鬟们七嘴八舌,议论纷纷,说得小脸都红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