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为人,最是阴狠毒辣,蛇蝎心肠。
乔绒如是说。
区区起火,根本不会叫他老人家皱眉头,他最在意的是抓到那个引火的贼人,然后将它碎尸万段。
师父和那几个杀人如麻的大师兄们此时必定在封山抓贼,刚才她若趁乱下山,凭她这点功夫,一定会被师兄发现当场打死。
可若不走,一旦火势扑灭,查找真凶,自己也难逃一死。
上下左右,横竖撇捺怎么算都是死。
唯一的办法恐怕就是立刻跪下痛哭流涕求师父饶命。
如果认错态度足够诚意的话,师父就不会杀她,但是会把她吊在树上打,抽烂八八六十四根藤条,顺便挂个七七四十九天。
她记得上次有个师兄弟进门时不小心迈错了左脚还是右脚,被师父罚了一百棍,吊在树上一个月,滴水未进,人都成干尸了。
再比如之前有个弟子,也不知犯了什么过错,被丢在鱼池里,盛夏酷暑,浑身腐烂成脓,捞出来的时候半个身子已经被鱼吃光了。
从前种种,惨不忍睹。
乔绒第一次看见那样的场面曾经吐得昏天黑地,连着三天都未能吃得下饭,后来才逐渐熟视无睹。
她并不想死,也非常珍惜这次“出逃”的机会。
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师父的秉性。
她在这个残暴嗜血的杀手组织里整整待了三年,没有踏出过山门一步,她太清楚出山的代价,必得通过师父的考验,也就是杀人。
忙活了大半夜,脸上一点困意也无,乔绒乌黑的眼睛反而在黑夜里更加明亮。
她拍拍泥土站了起来,这一天她已经等了很久。
把手伸进黑漆漆的枯井里抓住绳子,用力一拉,一团油纸包着的东西被吊了起来。
在过去的一年里,她不仅是攒了些不会伤筋动骨的灯油柴草,最重要的乃是珍藏在这里她自己制备的炸药。
师父他老人家是不见棺材不落眼泪的,区区放火烧山还不足以让铁石心肠的人难受。
乔绒在原地活动了活动四肢,左右扎了个马步以防抽筋,然后摆出了百米田径的姿势,口中默念,三二一,跑!
她启动机关投射出炸药的一刹那,天边的火焰冲地而起,轰隆隆的爆炸声响彻云霄,乔绒是真的没命得在跑,因为从来没实验过,她只有理论数据,虽然演算了很多次,但连她自己也不确信她的炸药究竟有多大威力。
万一马失前蹄,她也只有陪着寨子一起葬身火海了。
乔绒一边挥起手没命地跑,一边哭丧着脸大喊,“师父,快走啊!!!”
她这么大的动静一路从山边跑来,早就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闻其面无表情道,“师父有令,不可惊慌。”
乔绒却也根本顾不得理他,好像一句话也来不及说,带着浑身脏污狼狈不堪地扑向了旁边的老人。
“师父——小心——!”
“扑通——扑通,砰!”惊天动地的晃动声让所有人几乎都跪趴在地上。
巨大的爆炸声裹挟着火焰直冲天际。
而乔绒事先将老头子扑倒在地,就着地上的震动整个人翻滚了出去。
反正她的功夫稀松拉胯,有点风吹草动被掀翻在地很是正常,何况刚才的“天地震动”可不是人所能预料的。
乔绒扑过来阻挡了刚才那一波的冲击,除了老头子之外,其他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最重的当然莫过于乔绒自己,她因为“保护”师父,此刻已经躺在地上昏迷不醒了。
而且浑身的衣服焦黑,还带着血腥气,衣服底下的身子不知道已经被烧成什么样了。
老头看着她的模样开始揪心的疼,疼得眉毛都竖起来了,“快,背她去疗伤!快去!”
去哪疗伤?眼下这种时刻肯定不能回汪师叔的医舍了,那边的火烧的正旺,可那又能去哪?
老头子怒到极致,一脚踢开了犹疑不决的弟子们,把乔绒放上车,“蠢货!没听到老夫的话么?!快带她下山!”
他甚至没敢看自己这个最让人不省心的小弟子的伤势,就立即把她送进了车里,他怕看到难以回天的重创,更生怕她死在了这儿。
杀人不眨眼的阎罗煞星,害怕到手都是抖的。
这个最不成器的小畜生,偏偏让他视如孩儿。
萤狠辣,晦凶厉,闻其冷酷果决,十四,十七,十九个个绝技在身。
山里出色的弟子太多了。
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如此看重她。
更不知为何,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里捡起了那个死死扒着他的靴子,小猫一样奄奄一息的小东西。
他从来没有慈悲心肠,良善犹存是天大的笑话。
也许就是看入了眼罢。
不管因为什么缘由,他都不在意。
除了汪琴光,任何人都不知道,他对于她寄予多高的厚望。所以总是恨得牙痒痒。
每次打伤了她,就托自己的师弟一定用最好的伤药,哪怕是连自己都不舍得用的东西。
他仰起头叹了一口气,只要这个不肖子弟能活着就好,什么都比不得她活着重要。
车轱辘吱呀呀得响,乔绒躺在车里悄悄掀起了眼皮,瞄了一眼车帘外投射出的一抹山中晨曦。
天亮了。
她弯起嘴角,这一夜好似过得很快。
很快她的笑意就凝结在了脸上。
一阵阵马蹄声越来越近,连她都听得真真切切,数十名身穿甲胄的士兵冲来,当先一人跨坐马上,相貌硬朗挺拔,腰间横挎一把宝剑,威风赫赫地停在门前。
乔绒心里一句不好,可此时她已无路可逃,只能硬着头皮去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山寨里的杀手们嗅觉灵敏,早已在她身后不动声色地加持过来,两相对峙,顷刻之间剑拔弩张,把她夹在中间立时进退维谷。
越乾尉骤然厉喝,剑光凛凛,“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尔等宵小山贼,岂敢放肆,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他带来的人马大约三四十骑,虽然在人数上不占优势,可面色不见半点惧怕,反倒从气势上压倒了一众杀手,无非仗着自己官府的身份。
什么山贼敢跟朝廷硬碰硬,就算杀了这些官军,又能逃到哪去,若是朝廷震怒派兵围剿,倾巢之下焉有完卵,这个道理他们不会不明白,乔绒料想一个明白人绝不会动手。
但闻其并不在乎这些,从他做杀手的那一刻起,早就不论生死。
这座山里起码有一半人和他一样,而这一半人足够杀掉这些官兵了。
“师父,我先杀此人,再除余孽,必令他们供出叛徒。”
山门隐蔽于群山深林之中,哪那么容易被官府发现,而越乾尉来的凑巧,放火之人很明显是与官兵里应外合,那么山里必然藏着一个内应。
乔绒感觉脖子一凉,大风吹起她的车窗布帘,她看见越乾尉的同时,越乾尉也看见了她,男子连忙下马行礼,半跪在地,“小姐金安,卑职不知小姐在此,请小姐恕罪!”
乔绒心里骂了一声完了,真不知道这人是来救她的,还是来拉她一个垫背的,她费尽心血顷刻之间白费,勾结外人,放火烧山,玄武山中人人得而诛之。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越乾尉直接从腰间取出令牌,面色冷厉地道,“奉大周皇帝敕令,迎魏国公小姐还京,此前之事,既往不咎,如有不从,斩!”
孤岳从头至尾没有说话,方到这时眼中才锐光一闪。
乔绒知道错过了这个唯一的机会,今后她就再也不可能离开这个地方了,而且她这个“叛徒”能不能活命都是两说。
她也不管什么魏国公,抽出马鞭,狠狠地抽在马背上,马儿受惊迈开蹄子冲向了山门。
“师父,我这就去追,弟子定会手刃那个逆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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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其削首剥皮挂于山门。”闻其露出狠厉的表情,要把乔绒千刀万剐。
半炷香不足以让乔绒下山,却足以让闻其杀个来回雪恨。
杀手们跃跃欲试,分别拿出了自己过命的家伙,各种尖牙利爪毒刺,死在上面的亡魂不计其数。
他们对于斩杀叛徒向来心痒难耐。
越乾尉眉头一紧,万一这帮亡命之徒打算死拼,他带来的这些人远远不够,小姐就会陷入危险中了。
他立刻跳上乔绒疾驰的马车,一剑挑开车夫,牵起缰绳驾着马车直冲下山,“保护小姐!”
在她冲出山门的那一刻,身后忽然响起了老者声如洪钟的警告,“你想好了,切莫后悔。”
乔绒知道师父是在和她说话,她没有回头,坐在马车里喊道,“师父,后会有期,绒儿拜别——祝您老身体康健,长命百岁,莫生气,千万莫生气……”
汪琴光叹息道,“哎!小师妹,快些回来吧,给你师父磕个头,想下山何苦如此,往日情义,你难道真要逼师兄们动手。”
越乾尉忍不住回头去看乔绒,生怕她被贼人所骗萌生悔意,却看到乔绒竟然比他还急,脸上冷汗都要下来了,玩命地朝他挤眉弄眼,仿佛身后有豺狼虎豹,“快!快走!千万不要停!”
哪个敢跟杀手讲情义。
等老头子反悔,大开杀戒,来多少死多少,今晚大家都得埋在这儿,谁也别嫌挤!
“小师叔,改日有缘再见……”乔绒干笑一声,嘴上说得轻松,实则汗如雨下,一秒钟都不敢耽搁。
呸呸呸,这张破嘴,真不吉利,还是永远不要再见吧。
“是!”越乾尉本来也没打算停下,接到乔绒的命令,马鞭子都快抽冒烟了,一路下山马车驾得快要飞起。
“小姐真是急智,属……卑职带人在这片山林找了小姐好久,这座山寨隐藏极深,一点线索也没找到,多亏了那把火,远远望去围着山寨点亮,我就立刻带人冲了过来,终于找到了小姐。”越乾尉倒是由衷地心生佩服。
乔绒表情淡淡,像是对他的话没有什么反应。
越乾尉也没多想,毕竟是一个养在深闺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从小被山匪绑了,能活着实属不易,刚才的场面难免受了点惊吓。
乔绒哪是受到惊吓,而是她整个人脑子都是懵的,她没有开口,是怕自己一开口全部漏了馅,她需要想好了再回答。
这个身披甲胄一看就大有来头的人居然认识她,还口口声声称她为小姐,尤其是这个人方才还拿出了官府的令牌。
乔绒一穿到这个世界里就进了土匪巢,根本不知道自己原来还有个官家小姐的身份。
可她现在连自己叫什么都不记得,更不清楚自己一个古代的贵族小姐是怎么流落到荒郊野岭,混进杀手窝里去的。
“小姐,前面有一家绣庄不错,不如我带小姐去逛逛?”
去去去,别烦她。
她哪有心情去买什么衣服,乔绒自动忽略了越乾尉委婉的暗示,心里还埋怨这家伙不靠谱,这可是逃命,她皱皱眉道,“还有多久出山?”
这边的山路已经开阔了许多,但距离城里还有好大一段路要走。
“快了,小姐,”越乾尉道,“我们已经到了山下。”
乔绒拨开车帘看着外面山路开阔,无遮无拦,顿时有一股寒意压上心头,闻其极擅射箭,能够在百步之外射中一只蚊子苍蝇。
此时的她无异于一个活靶子,恰在此时,眼看着远处一个黑点不偏不倚直朝她射来,对闻其的箭法心知肚明,乔绒只好闭上眼等死。
越乾尉一剑斩断箭矢,连手腕处都被震得发麻,口中不由惊叹,“好厉害的箭。”
就连御前护卫中都难以找到这样好的箭手。
乔绒连滚带爬夺过马鞭,还看什么看,“快走啊啊啊啊!”
师父若派人追杀,他们绝对要交代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