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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相与共甘苦

作者:观妙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秋阑则事先与难民中相识的人打好了招呼,若是有人心存疑虑对干活推三阻四,便由他出面调和,毕竟身处异地人生地不熟,不愿轻信也在情理之中。


    造园初始一切都还算顺利,祝清晏言辞犀利行事果断,严肃的时候双目圆睁,两边嘴角微微下垂,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虽然个子娇小整个人却是威风凛凛,故也能差使得了底下人,而王廷璋腰间佩剑静立,不言不动,只一道挺拔身影往那一站,便如山岳镇场,众人更是不敢有异议。


    祝清晏依着地势,计划将济世园的农田部分细细划分三圃。


    东圃向阳开阔,整整齐齐种上稻谷,到时秋风一吹,碧浪起伏,是园中人一年的口粮根基。


    西圃近水肥沃,辟作菜畦,青青菜蔬一垄垄排开,葱韭芥茄,四时不绝,供日常炊食。


    南圃阴凉温润,专植草药,人参、甘草、金银花、薄荷、当归……一丛一丛,错落有致,香气清和,既可入药救人,又能养一方灵气。


    三圃分明,粮以养身,菜以养人,药以济世,看似寻常耕种,却藏着祝清晏安稳天地的心意。


    她一一交代清楚,何时浇水、何时松土、何圃该用何法,细致又周全。


    可两三个难民心中不服,想着种田之事自己难道不是门清?何需她一个黄毛丫头指指点点?又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散漫,明着顺从,暗里敷衍使坏。


    明明应着去浇灌稻谷,却只随意泼洒几瓢,敷衍了事,任由秧苗缺水发蔫;有人分管菜畦,该除草时不动手,该间苗时不打理,任由菜苗与杂草争抢养分;更有人对着药田漫不经心,将本该细心呵护的草药随意踩踏,或是错浇了不适的水,表面瞧着无异,暗地里已毁了不少药苗。


    偏偏一个个嘴里有理得很,活干得不到位就说自己因为长期逃难积劳成疾,只求“上官”体谅,把祝清晏气个够呛。


    王廷璋可没这么多弯弯绕,见这群难民不识好歹不禁怒火中烧,真想直接提着这几人的衣襟好好教训教训,祝清晏见他如此更是一个头两个大:“你这木头!靠武力只不过是治标不治本罢了,我们得想个一劳永逸的办法才是。”


    “那你说说看,有什么办法。”王廷璋皱着眉双手抱臂一脸不服的样子。


    祝清晏食指撑着下巴来回走了几步,忽然打了个响指道:“有了!你附耳过来。”


    两人耳语了几句,王廷璋点点头转身走开了。


    秋阑一脸好奇道:“姐姐,你想出什么办法了?”


    祝清晏想起自己在现代常听到的那句话,却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说出相同的话来:“他们若是不想干,有的是人要干。”


    不一会,王廷璋带着几个农夫打扮的人回来了,祝清晏点点头对着那几个不配合的难民道:“既然你们几个体力有限,我也不为难你们,你们就回城好好歇着,这位王公子已经找来了替代的人,这样对彼此都好。”


    那几个难民自是扭扭捏捏不肯答应,丽县难民都被带出城了,城内的粥棚便也顺势拆除,此时若是回去那可就要活活饿死了。


    祝、王二人就在一边等这几个难民自己做出决定,终于,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斜眼望了望叹气道:“二位上人勿恼,这几个农户看着年轻虽有力气,可要是比种田耕作的技术,还是我们这几个经验丰富。”


    剩下几个听到有人带头便也随声附和。


    祝清晏见这几个难民做出退让,自己也顺势而下道:“知道几位大哥一路辛劳,饮食方面大家大可放心,不会克扣,只是这几天种坏了许多秧苗,实在可惜,大家自小都是长在田地里靠天吃饭的,应是比我更能体会到粮食的宝贵,希望从今天开始好好对待才好,不要辜负上天恩德。”


    那几个难民面面相觑纷纷低下头羞愧起来。


    祝清晏见好就收不再多言,只让大家休息好后各司其职。


    王廷璋勾了勾嘴角道:“你这鬼灵精倒是挺有主意。”


    “我本不想如此逼迫,他们明明是受害者,为什么要无事生非摆出这副嘴脸呢,人性之复杂我恐怕永远参透不了。”即使是在现代职场也是如此,无冤无仇的两个人非得勾心斗角暗中使绊子,让祝清晏头疼不已。


    “你涉世未深,一时半会自是无法接受,我始终认为人心多私乃世间常态,无需自苦,毕竟每个人的成长环境不同,只要尽力做好自己便罢了。”王廷璋对着祝清晏开解。


    “想不到你还是会说人话的嘛。”祝清晏调侃道。


    “我说不说人话取决于对方是不是人。”王廷璋不甘示弱。


    祝清晏再一次气极。


    秋阑看着这两个活宝“扑哧”笑出了声。


    立好了规矩造起园来便顺当许多,王廷璋带着一帮衙差和身体较为强壮的难民伐木取材,盖起数间简朴却坚固的屋舍,前作诊室药房,后为养病居所。又用竹木、茅草搭建简易棚屋,能够挡风遮雨。


    祝清晏考虑到种植虽需引水,可治水排水同样不可小觑,便围着整块荒地设计了一条主排水沟,防止暴雨降临淹没稻田与房屋。


    她还每天带着妇女们拔杂草、填坑洼,秋阑则是教她们认药材种药材,两个白白净净的姑娘成天泡在济世园,没几天肤色便暗沉许多,祝清晏遗憾这个时代还没发明防晒霜,虽然戴着斗笠可苹果肌上还是多了许多斑斑点点。


    一切似乎顺顺当当地前进着,不成想却在种植药材上碰到了难题。


    黄芪、薄荷这些药材最怕高温曝晒,可这几日天气好,太阳成日里晒着,这些药材往往是傍晚种下去,第二日一到正午又耷拉着脑袋枯萎。


    秋阑从前还没遇到过这种问题,想不出好办法来成天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姐姐,苗都晒卷了,这可如何是好。”


    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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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想着现代有塑料大棚遮荫,这古代能用什么材料代替呢?


    她累极躺倒在地,摘下脑袋上的斗笠盖在脸上挡住刺眼的阳光苦思冥想起来,却突然一下子被这斗笠通了奇经八脉:“没有大棚,咱们就造荫。”


    她灵活地起身,赶忙命人去河边、荒地割野草、荆条、树枝来扎成矮架,搁置在幼苗上方,疏疏朗朗,透光而不爆晒,这下终于是解决了药材的存活问题。


    一大帮人浩浩荡荡地忙活了一两个月,“济世园”终于简单落地,虽比不得达官贵人房屋那般画栋朱帘费时费力,可于这些吃尽苦头的难民来说却是茅室蓬户。


    济世园对于祝清晏而言更是敝帚自珍,这个园子倾注了她的心血,如同孩子一般珍贵,她感谢自己的坚持,感恩帮忙建造济世园的所有人,此刻望着随风摆动的幼苗不禁热泪盈眶。


    秋阑望着她肩膀不断抽动的背影,上前搂住她道:“姐姐这些天苦了你了。”


    祝清晏擦去泪珠,转身望着秋阑道:“秋阑,这些日子你也帮了不少忙,是我该谢谢你才是。”


    视线一转看到另一边的王廷璋,有些扭捏道:“也谢谢你,每天净干体力活了。”


    今日王廷璋并不想逗弄她,只轻轻地点了点头接受了她的好意。


    祝清晏喜笑颜开,跑到干活的衙差难民面前喊道:“各位乡邻,今日咱们的济世园建成了,待会我亲自下厨犒劳大家,我们不醉不归!”


    众人拍手称好,笑声悠悠扬扬,随着清风弥漫着田埂林间。


    席上祝清晏情不自禁地多喝了几杯,她望着众人觥筹交错的场景,举着酒杯站起身来道:“今日我祝清晏敬大家一杯,感谢大家这些日子的辛劳。这济世园不是我一人之功,是诸位一砖一瓦,一锄一犁帮忙建起来的,我牢记于心,不敢相忘!”说罢便一饮而尽。


    这时一位难民喊道:“祝姑娘,原本我并不服你,觉得你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黄毛丫头,可这段日子你干啥活都是亲历亲为,我们这帮人看在眼里,没一个不服的,你是我们的恩人,应该我们敬你才是!”


    祝清晏认出他是最开始不配合的那几个难民之一,听别人都喊他周老二。


    “多谢周大哥,我敬你!”


    随即众人也都站起身举着酒杯朝祝、王曹三人致意,昔日的恩怨都于这杯酒消散于无形,只剩下同甘共苦的情义流转于每个人的心间……


    祝清晏最后喝得酩酊大醉,趴在桌上没了动静,秋阑怕到时无人照料虽没敢多喝,但她晃了晃祝清晏没得到一丝回应,这下自己要怎么带她回家呢……


    王廷璋看出了她的难处,出声道:“曹姑娘,我背着祝姑娘送你们回家吧,她喝成这样根本走不了路了。”


    曹秋阑有些迟疑,毕竟“男女授受不亲”,要是让祝清晏知道自己是被王廷璋背回家的不知会不会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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