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李县令大腹便便走开后,祝清晏赶忙上前挽着祝朗的胳膊道:“爹,这李大人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当初您本不愿接下这门差事,李大人上门请了好几回您才答应的,说好了自己会常来监工,结果十天有个八天不见人,如今听他话里话外又把这责任推给您了,真是过分!”
“罢了,昨日我来园内察看时并未发现异常情况,发生今日之事也算我失职,清儿,你把这小兄弟带回家吧,让你娘做些吃食给他,衣服就从为父衣柜里拿一套吧。”祝父顿了顿又道:“别跟你娘提起此事,免得她担心。”
祝清晏点头道:“我明白,那您呢,不跟我们一块回去吗?”
“我要去一趟你佟伯伯家,你先回去吧。”
祝清晏点点头,扶起那小叫花子出了乐游园。
一路上祝清晏见这小叫花半声不响,以为他还在害怕刚刚乐游园中之事,便想着出言宽慰他几句。
“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呀,看你这个头与我差不多,应该比我小两岁吧?我叫祝清晏,今年十六。”
那小叫花有些扭捏:“我叫……叫栓柱,今年十五。”
“那你是得叫我一声姐姐。你的住是住所的住吗?”
栓柱摇摇头道:“是顶梁柱的柱。”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到了祝家。
祝清晏喊了几声娘见没人应,想着母亲应该是出去做工了,便从灶台蒸笼拿出一个馒头递给栓柱道:“你先坐一会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我去给你烧些热水,拿几件我爹的换洗衣服,你好好洗个热水澡去去乏,一路到稽州应是累坏了。”说着又给栓柱倒了碗水,怕他噎着。
栓柱一路上尝尽了人情冷暖,如今有个人如此待自己便怎么也忍不住心中酸涩落下泪来:“谢谢姐姐……”
祝清晏见他如此实在可怜得紧,为他抹去眼泪道:“好弟弟可别哭了,再苦都过来了,以后定会好起来的。”
栓柱点点头往嘴里送了口馒头,一串串泪珠滚落到馒头上被他咽进了肚子。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栓柱挽着过长的袖子,拖着裤脚出来了,祝清晏见那衣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像是小孩偷穿大人衣服似的,不免扑哧笑出声。
“栓柱,你要是个女孩儿穿我的衣服大小就正合适了,我爹的衣服实在太大。”
正说着呢,祝清晏将视线转至栓柱的脸上,惊奇道:“哎呦瞧这细皮嫩□□红齿白的,倒还真像个女娃娃!”
谁知栓柱听到这话便皱着眉低下了头,面露难色似有难言之隐。
祝清晏原以为他是听见自己调侃有些不高兴,可转念一想心里却有了别的猜测。
“栓柱……你不会,真是个姑娘家吧?”祝清晏拉住他的手问道。
栓柱抽噎道:“姐姐,对不起瞒着你,只是一路上艰险,我若是不装成男孩,只怕要活不到今日了。”
祝清晏自是明白她的难处,为她抹去眼泪道:“妹妹莫哭,如今到了稽州不用怕了,安安心心做个姑娘,我去给你拿我的衣服来换上,准合适。”
穿回女装的栓柱更显得娇俏,两弯细眉雅致如远山,衬得双眸更是楚楚可怜,祝清晏看着欢喜得紧。
“好妹妹,你真是可人,想着那栓柱也并非你的真名吧。”祝清晏笑道。
“嗯,姐姐,我姓曹名秋阑。”
“雪清玉瘦,好名字呀,我唤你秋阑如何?”
“姐姐中意就好。”说着说着,秋阑有些消沉下去。
祝清晏知她是在为今日之事烦心,宽慰了她几句。秋阑惴惴不安道:“姐姐,我怕连累了伯父。”
祝清晏明白父亲人微言轻,今日一事恐怕无法全身而退,但他毕竟只是个建园人,想来重罚不到哪去,祝清晏倒是想起前一日父亲神色不安的情形更为忧虑,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两姐妹正互诉衷肠时,祝母从外回来了,神色匆匆一进来便拉着祝清晏的手道:“清儿,我听说今天乐游园里发生了大事儿,你爹呢?没事吧?”
祝清晏知道今日乐游园内百姓都在场,父亲想让自己瞒着母亲可又怎么堵得住悠悠之口?
“娘,没事的,只是乐游园内有人扰了上官的雅兴罢了,您别挂心了。”祝清晏想起一旁的秋阑,拉着她对祝母道:“娘,这位是曹秋阑,她从丽县逃难来寻亲的,今日在外边碰上了,爹让我带她回家来暂住几天。”
“祝伯母安好,晚辈叨扰了。”
祝母见她眉清目秀颇有礼仪,笑道:“姑娘一路上受苦了,尽管在我家好好歇息。”
三人左等右等不见祝父归家,渐渐焦躁了起来,祝母攥着双手在堂前来回踱步,声音已有些颤抖:“清儿,你爹怎么到现在还不回来,不会真出事儿了吧。”
祝清晏从灶间出来道:“娘,您先坐下吃些东西吧,我做了些手擀面,吃完了我出去问问,秋阑,你也快来坐下。”
吃到一半,隔壁卖馄饨的肖四哥气喘吁吁跑进来叫喊:“不……不好了!祝大娘,清宴妹子,我在西市卖馄饨时听见路过的官差说祝大伯被人指证借造园发私财!现在正押着他上官府去了!”
话音刚落,祝母“啊”了一声便昏沉着向后倒去,清宴与秋阑急忙扶住她道:“娘您先别着急,待我先去看看究竟时怎么回事!秋阑,你在家帮我照看我娘,我去去就来!”秋阑连忙点头应下。
正当祝清晏和肖四哥向外跑去时,从外边来了几个县衙中人,手中执了张像是官府批令的纸,将其展开道:“官府有令,祝朗借着建造乐游园的名头中饱私囊,现来查抄祝家财物!”言毕便不顾房中众人入内搜查。
祝清晏揽着祝母分身乏术,肖四哥看不下去上前阻拦却被衙差推倒在地,他义愤填膺道:“你们这是土匪还是官差!”
“肖四哥!”祝清晏喊住他摇摇头,让他不要再出言挑衅,现在自己这边外无证据内无靠山,保住性命才是上策。
祝家向来清贫,官差搜了半天没搜出多少值钱玩意儿便悻悻离开。
祝清晏将祝母托付给秋阑和肖四哥后匆匆前往官府探听消息。她的发髻在推搡间已有些松散,可现在已顾不上什么“整装礼”,只能披散着头发上街。
跑至渡厄江边时,远远望见有火光闪动,是官差提着火把押解着祝父往这边走来,祝清晏仰头将眼泪吞进肚子里,迎着火光上前。
“爹!”
祝父听见叫声抬起了头,见是自己女儿,眼中的踌躇转为了坚定,他转身向一旁的官差请求道:“官爷,可否通融通融让我跟小女说几句体己话再跟你们走?”
那官差在稽州多年,对祝朗的为人有所耳闻,内心也并不相信他会在这种事上捞油水,便让人放开了祝父,同意让他们父女说几句话。
见祝父被放开,祝清晏赶忙上前握住了祝父的手道:“爹,到底发生何事?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吗?您不是去佟伯伯家了吗?”
祝父微微笑道:“清儿,别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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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为父,只是官府有些误会罢了。你娘呢,没事吧?”
“娘已听说此事,心绪不宁,刚刚还有几个官差来抄家,把家里整得乌烟瘴气,”说着往那几个官差瞟了瞟,眸中带着恨意,“我让她在家歇息了,肖四哥和秋阑照看着,哦对了,秋阑就是白天乐游园那个小叫花,原来她是个姑娘家!”
听到祝母无碍,祝父终于松了口气:“那就好,对了,清儿,他们去抄家时有没有打碎我平日素爱的那只青玉笔筒?”
祝清晏轻声道:“放心吧父亲,那只笔筒今日被娘拿出去清洗晾干还未拿进屋内,所以并未受到牵连。”
祝父点点头道:“那笔筒是你祖父的遗物,幸而得以保全,”他抬手抹去祝清晏腮边的泪珠,“清儿,为父昨日跟你说的话你可都还记得?”
“女儿都记得,此生不忘!”祝清晏扑进祝父的怀中,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
“清儿,照顾好你娘,把我祝家的造园技艺精进传承!”
说罢祝父松开祝清晏,往渡厄江跑去,那帮官差反应不及,要去追时晚了一步,眼见着祝朗投身江河,只听扑通一声,水花四溅,黑黢黢的江面泛起几圈涟漪,最后复又归于平静。
“爹——”祝清晏大喊着往江边跑去,想要跳入渡厄江中寻得父亲的踪迹。
这时旁边一双精壮的手臂及时拉住了她,祝清晏试图甩开那人的桎梏:“你放开我!我要去找我爹!你放开我——”
祝清晏挣扎不得便反身咬住那人的手臂,咬得腮帮子都泛酸可那人还是不放,祝清晏无奈抬头望去,泪眼朦胧中看见抓她之人一双剑眉斜飞入鬓,目若朗星正紧紧盯着自己,正待她想看清那人面貌时却两眼一黑失去意识,祝清晏最后的记忆是一双手稳稳托住了自己。
回忆至此祝清晏不免心中酸涩口内泛苦,好好的一家人如今闹得家破人亡,父亲更是尸骨无存……
此时秋阑走进房内,看到祝清晏已经恢复意识软软靠在床头,便急忙过去坐在她身前道:“姐姐,你可算醒了,刚刚真是要把我吓死了!”说着便呜呜哭出声来。
“秋阑,我是怎么回来的?”
“肖四哥放心不下你孤身一人,便陪了祝伯母一会后前去找你,谁知最后是背着你回来的,肖四哥说了事情原委,没想到祝伯父他……伯母听后惊得直接晕了过去,你们俩那时都没了意识,肖四哥赶忙请了郎中来看,我刚刚一直在外边煎药呢。”
祝清晏拉过秋阑的手道:“秋阑,今晚幸好有肖四哥和你帮忙,不然我们母女两个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这时,祝母捧着青菜粥进来了,她吹吹冒着热气的粥道:“清儿,快趁热吃吧,折腾了一天肯定饿了。”
祝清晏接过粥碗喝了几口,尝试着开口道:“娘,事已至此,我们要不明天给爹立个衣冠冢吧,也算留个念想。”
祝母一听到祝父便泪流不止:“你爹他就是被官府给逼死的!他一辈子做人清清白白,不偷一株花草,不揩一滴油水,哪里会中饱私囊!他这是以死明志啊!当年出宫想着能过上安稳日子,哪知会到如此地步!”
“娘您别急,天一亮我就去官府击鼓鸣冤,这么晚了您赶紧去休息吧,这两天先别去接活了。”
祝母点点头回房去了,祝清晏见母亲走了才深吸一口气卸下劲儿来,这两天发生了太多事,实在让人心力交瘁,父亲已然离去,如若自己不撑起这个家,母亲要怎么办呢,还有父亲的遗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