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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 6 章

作者:南离桀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二日一早,高公公便带着两个端着餐食的宫女来到了听雪轩门口。


    此时的听雪轩屋门紧闭,纸糊的窗户因年久失修还有些漏风,高公公不由地露出了笑容。


    此人虽说是九皇子,可到底曾经是个乞丐,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但也倒还算是老实,被冻了一夜倒也没想着生出什么事端。


    高公公看着给他准备的精美的吃食和厚厚的袄子,心中不由幻想这个九皇子见到自己心中会有多感激。


    想到这,高公公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装作矜持地敲响了听雪轩的房门。


    “殿下,是时候用早膳了。”


    “进来吧。”


    卫蓁像是被敲门声吵醒,声中还带着些慵懒。


    高公公笑着推开了房门:“殿下,天气寒冷,我为您准备了热气腾腾的粥……天呐!”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本就尖锐的嗓音瞬间拉高,变得极为刺耳:“您都做了些什么?”


    卫蓁躺在床上,她皱着眉头掏了掏耳朵,像是在说一件极正常不过的事:“取暖。”


    高公公一脸震惊地看着屋子里的百年红木桌椅被砸烂,像是烂木头一样堆在床前。


    屋里挂着挂着的字画,虽被弃如敝履,但那可是宫里的东西!哪一副拿出去不是被文人墨客争抢,千金都换不来的?


    而正是这些珍贵的墨宝,如今却被卫蓁当作点火的引子,被烧得渣都不剩。


    “你……你……你……”高公公指着卫蓁,他的心脏被揪得难受,呼吸不上来,直接“嗝”地一下向后倒去。


    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宫女见状,眼疾脚快地往旁边一挪。


    高公公就这样直挺挺地摔倒在地板上。


    “这是我的早餐?”卫蓁看向宫女们手中的盘子,一碟是厚衣服,一碟是热气腾腾的粥和包子,她肚子发出“咕”的声音。


    虽然她昨晚将偷偷揣进来的栗子给吃完了,但是她也确实是饿了。


    “是的,殿下。”


    “拿来拿来!”卫蓁拍了拍自己面前的床,“桌子没了,放这里吧。”


    “是。”两位宫女走上前,将碟子放在卫蓁面前,其中一个宫女的手似有若无地划过卫蓁的大腿。


    卫蓁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位宫女。


    那位宫女被卫蓁看得羞红了脸,她有些慌乱地冲卫蓁行了一礼。


    “殿下,您慢用。”


    “多谢二位姑娘。”卫蓁突然冲她们一笑。


    两位宫女的脸直接从脖子红到耳根,她们努力保持镇定,可是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使不得,殿下唤奴婢暮雪便是。”


    “奴婢是知夏。”


    “暮雪、知夏,真是好听的名字,你们吃饭了吗?”


    热粥下肚,卫蓁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活了过来,不知宫里的厨子是怎么做的,明明看着只是白粥,可是却有一股鲜甜,很好地补充了卫蓁的体力。


    “奴婢们吃过了。”两位宫女站在一边等候着卫蓁用餐,没有去扶高公公的意思。


    “行。”卫蓁说完放下喝粥的碗,将筷子直接撇在地上,然后徒手抓起肉包子吃了起来。


    卫蓁知道,若是真正的九皇子在这,他一定不会这么做,他会乖乖地被冻一夜,然后对给他温暖的高公公心怀感激。


    卫蓁记得,上辈子的九皇子哪怕再目中无人,也还是会对高公公以礼相待。


    如今想来竟都是因为高公公搞的这一出。


    卫蓁才不愿如此简单地被一个太监拿捏,哪怕她知道这其实是皇帝的暗中授意。


    卫蓁不管怎么说现在也是九皇子的身份,就算可能性再小,她也有继承王位的资格。一个公公给他天大的胆子他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欺负一个皇子。


    想到这里,卫蓁又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粥遮住了自己嘴角嘲讽的笑容。


    荣丰十五年,当今圣上已登基十五年,从曾经的雄姿飒爽到如今年老色衰,他开始恐惧权力的失控,恐惧年华老去,他逐渐变得多疑,开始沉迷于长生与帝王权衡之术。


    这也是为什么九皇子会在现在被接回来。


    在她假死之前,已经为七皇子元允诚筹谋一年,将他从一个无人在意的皇子出现在皇帝的眼里,同时赶上皇帝沉迷权衡之术,竟想直接将他提拔起来与太子抗衡。但元允诚在卫蓁的提醒下却总是低调行事,从不冒进。


    而五皇子又是个刚愎自用的傻子。


    无奈之下,皇帝便想起了自己曾经在江南还有过一夜风流,且那女子给自己寄信说为自己诞下一子,她不奢求自己将她带走,只希望自己能将儿子接走好好对待。


    那时皇帝刚登基,帝位不稳,不愿落人口舌便将信给收好。等到如今帝位稳定了,同时又需要一个拎出来对抗太子的棋子。


    那么长在乡野,大字不识的九皇子便是最好的选择。


    反正他要的不是太子真正地倒台,而是平衡太子的权力,让他没有足够的权力以及心气来觊觎自己的位置。


    卫蓁记得上一世,刚入宫的九皇子唯唯诺诺,连话都不敢说,大家还以为他是哑巴。皇帝多次鼓励嘉奖试图勾起他的心气,可他却仍然像个奴才一样,腆着个脸哈着高公公。气得皇帝直接将他发配江南,装作自己没有这个儿子。


    到了江南以后的九皇子,就开始仗着自己是皇子的身份在百姓面前作威作福,他干的第一件事就是砸了包子铺老板的店,然后派人将包子铺老板全家吊在城门上示众。


    卫蓁顶替九皇子的身份,可不是为了像他那样浑浑噩噩地度过一辈子的。


    卫蓁几口将碗里的粥一饮而尽,随后豪迈地用袖子一抹嘴巴,打了一个大大的饱嗝。


    暮雪和知夏将碟子收好,便拖着高公公一起下去了。


    卫蓁穿上了高公公送来的袄子,内里是十足的棉花,缎面又是丝绸的,上面绣着几束腊梅,精致而又秀气。


    卫蓁活动了一下自己的筋骨,然后推开了听雪轩的大门,她要先让宫里的人们见识见识,什么叫乡野村夫。


    *


    御书房内,皇帝阖上了面前的奏折,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那个老九,怎么样了?可还算安分?”


    “哎呦……”王公公有些心虚地笑了笑,却是什么都没说。


    这倒一下子引起了皇帝的注意:“嗯?他在外流浪多年,如今入了这宫中,不说唯唯诺诺、担惊受怕,竟连安分都做不到?”


    “嘿嘿……”王公公谄媚地笑了笑,“不管怎么说,他毕竟是殿下的龙子,那胆识和气魄必不是旁人能比的。”


    “胆识?气魄?”皇帝看着王公公突然笑了起来。


    王公公见状也跟着皇帝一起笑,越笑声音越大,却没想到皇帝的笑容戛然而止,变成一副严肃的模样。


    “他做了什么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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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王公公吓得连忙跪在地上:“倒其实也不是九殿下的错。”


    “是与不是我自己会分辨,你直说就是。”


    “是是。”王公公跪在地上,额头紧紧地贴着地砖,仿佛这样可以让自己发热的脑门冷静下来,“昨日九皇子到得突然,且时间也晚了,下人们去给他取炭火,谁料惜薪司的大人们皆已经下直,这炭火便晚了一些送过去,谁料,谁料……”


    “你直说便是。”


    “谁料九皇子竟因天气严寒,将他所住的听雪轩中的木质陈设全部……”王公公一咬牙,“烧了取暖。”


    “害,多大事。”皇帝露出了慈父般的笑容,“不过是些器用,他烧了便烧了吧。他从江南北上,哪见过这天寒地冻的,为了取暖倒也情有可原。”


    “可他生火的引子用的是屋中挂着的那些画。”王公公小心翼翼地开口,他整个人缩作一团,不敢看皇帝的表情。


    “什么?!”皇帝拍案而起,随后感觉到一阵眩晕,他一只手撑住桌子,另一只手指着王公公不断颤抖着,他努力深呼吸保持自己的冷静,“听雪轩里,都是些什么画?”


    “商代徐子墨的《百禽朝凤》。”


    “唐代高思齐的《骊宫夜宴图》。”


    “还有,林,林昭夕的《溪山图·夏卷》。”


    皇帝后退两步,他一下子跌倒在椅子上,不停地深呼吸平复自己的心情。


    “陛下!”


    王公公见状,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端起茶杯递到皇帝嘴边。


    “陛下,您喝点水。”


    “啪”的一声,茶杯被皇帝砸到地上,他的嘴边挂着一丝冷笑。


    “给我关他七日的禁闭!这七日,寻礼部侍郎罗启明好好教教他礼数。”皇帝抬手折断了书桌上一支长歪了的腊梅,“七日后我要在元日宫宴上看到一个皇子,而非无赖。”


    “是,陛下。”高公公快步退下。


    皇帝在空旷的御书房,嘴角却悄然带上一丝笑意:“这小子有点胆识,倒不愧是朕的儿子。”


    *


    听雪轩角落的一块荒地里的土已经被卫蓁用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锄头全部翻了一遍,她抬手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


    曾经是流浪汉是她最好的伪装,上京城里的人傲慢,无论她做出多么无礼、出格的事都只会当她是没有经过教化的鲁莽之辈。


    这样反而可以在前期让其他人放下对自己的戒心,保护自己的真实身份不被暴露。


    一个讨人嫌的人,在冷漠的宫廷,连生存都是件难事,完全没必要给她使绊子。


    这就是卫蓁目前的打算,通过装疯卖傻向皇城里的人示弱,直到自己站稳脚跟。


    突然,卫蓁听到有脚步声在靠近,她勾起嘴角,端起了一桶不知道从哪来的大便,在来人出现的那一刻便直接泼到了对方的脸上。


    尖叫声传到了皇宫里的各个角落。


    御花园湖心的凉亭已被冰雪覆盖,而亭中却坐着一人与自己对弈,他的手指修长,指节被冻得有些发粉。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些什么,但是冷气钻进他的嗓子,他便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旁边的小厮见状连忙把手中纯白的兽皮大氅披在他的身上:“公子,我们回去吧,您可别再着凉了。”


    他笑着点了点头,看向听雪轩的方向。


    “皇宫里,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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