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女学助女官顺便搞个女帝当》
1. 第 1 章
腊月初三,寒风呼啸,白雪皑皑。
京城中的庆王府内,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连院子里的梅花都显得格外红艳,连喜鹊都落在枝头与她们同庆。
庆王府的大门突然被打开,一位意气风发的锦衣少年匆匆而入,他抬手让下人们无需行礼,之后便快步走入王府后面一个少有人去的小院。
少年一路疾驰,却在屋前停了停他的脚步,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清丽俊逸的脸上少见地多出了一分紧张。
他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面前的屋门。
没有回应。
他犹豫了一下,加了点力气,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有回应。
他有些急了,便不顾礼节地直接推门而入。
“蓁儿!”他慌乱地跑到床前。
只见床上正躺着一个少女,只见她头发散乱,此时正皱着眉头,满头是汗,像是陷入了梦魇之中。
“蓁儿,你醒醒!蓁儿,是我,不怕!”少年抬手轻轻晃了晃卫蓁的肩膀,仿佛她是自己的宝,一不小心就碎了。
卫蓁缓缓睁开眼睛,她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心口,头如爆裂一般地剧痛,但她并没有尖叫,只是大口呼吸试图缓解自己的痛苦,只有满头的冷汗和惨白的嘴唇表明她现在在痛苦之中。
“太好了蓁儿,你终于醒了!”少年一把把卫蓁搂入怀中,他能感受到卫蓁在自己的怀里微微颤抖,“你吓死我了。”
少年的声音中已经带了些哭腔。
卫蓁的眼睛逐渐恢复清明,鼻腔中传来了熟悉的味道。
“元允诚?”
“是我是我!蓁儿不怕,有我保护,没有人可以伤害你了。”元允诚太过担心,甚至都没注意到卫蓁这次叫的是他全名,“你知道吗?父皇他赐我……”
下一秒,常年放在枕头下的匕首就这样刺进了他的心脏。
卫蓁的手箍住了他的脖子,又将匕首往里送了一寸,她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而握着匕首的手却稳稳地在元允诚的心口转了一个圈。
元允诚一口血喷了出来:“为……为什么?”
“啪啦”一声脆响,装着精致点心的瓷盘摔在地上,点心散落一地。
卫蓁将元允诚轻轻一推,匕首被拔出,血溅在她惨白的脸上,恍若刚从地狱中爬出来的修罗,她冷漠地向门口看去,手中滴着血的匕首已然盯上了下一个目标。
可卫蓁却突然顿住了,只见门口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折竹和已经为她而死了的停云……
只见折竹此时正冷静地捂着停云的嘴。
“不想害死小姐就给我把尖叫咽到肚子里。”
停云睁着大大的眼睛,用力地咽了一口气,折竹这才将她放开。
折竹将门口的碎盘子和点心全部收拾好,这才拉着停云走进屋子关上了门。
二人紧张到都忘记冲卫蓁行礼,但卫蓁哪里顾得上这些,她又把匕首插进元允诚的身体里,看见他痛苦的皱眉才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小姐,你怎么了?”停云看着眼前的景象,都快急哭了。
“现在是,哪一年?”
“荣丰十五年,”折竹冷静地回答,但是她的表情上却能看出对卫蓁的关心。
荣丰十五年……
卫蓁微张的嘴巴正微微颤抖着,这是她成为庆王妃的第一年,折竹还在她的身边,停云也还没为她而死……
卫蓁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心口,那里的衣服整洁,只有因杀元允诚而溅到的血迹。
两行热泪从卫蓁的眼中滑落,流到她的嘴角,咸咸的,却是她醒来后第一次清醒地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太好了!
卫蓁忍不住笑出声来,她冲过去一把搂住折竹和停云,她的嘴角因为开心而不住地颤抖着,但是眼泪如泉水般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也浸湿了折竹和停云的衣裳。
卫蓁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她居然重生了!
上一世,她花十年布局,不想害得停云因她而死,折竹被迫远嫁,而她通过举家之力推上皇位的庆王元允诚却在登基当晚便亲手刺死了自己……
她知元允诚害怕自己的运筹能力,却没想到他已经对自己恐惧至此。
想到这,卫蓁就忍不住想笑,上一世被元允诚刺伤的心脏似乎还有些刺痛,但是没关系,因为现在,有人比她更痛。
老天啊,你真是待我卫蓁不薄!
卫蓁整理好思绪,她深吸一口气,放开了折竹和停云,去自己的陪嫁箱子里找出了二人的卖身契,和四包碎银一起塞进她们手里。
不是她小气,而是碎银比银锭或是银票的流通性更强,更难追查踪迹,而她身上也只有这些碎银了。
“小姐,你这是做什么?!”停云手捧着自己的卖身契和两袋碎银,泪眼婆娑,“小姐你不要我们了吗?”
折竹更是直接把手中的东西放在桌子上,她虽然一句话没说,但是拒绝的态度坚决。
卫蓁叹了口气:“我不是不要你们了,我是要你们帮我个忙。”
二人好奇地看向卫蓁,卫蓁俯身在她二人耳边说了些什么,她们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明白了吗?”卫蓁拍了拍她们的肩膀,“这么重要的事情,我只敢交给你们。”
二人看向卫蓁,眼中有疑惑有不舍,却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小姐,我一定会……”
停云还没说完就被折竹捂住了嘴巴,折竹警惕地看着身后死了一样的庆王元宣允,他的胸腔还在起伏。
“小姐,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卫蓁冲她淡然一笑,“你们快走吧,一会来人你们该走不掉了。”
折竹和停云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推开门消失在后院之中。
卫蓁这才转头看向那个在地上装死的元允诚,死?哪有这么容易?上一世,什么肮脏污秽的活都是自己干,而他永远是那个眉朗目清的翩翩公子。
这一世,她要他自轻、自贱,一辈子都活在自己的恐惧之中。
想到这,卫蓁微微一笑,匕首在手中轻巧地转了个圈,她用匕首轻轻抚摸元允诚,感受着他的剧烈颤抖,哪怕这样,他还是紧紧地闭着眼睛,装死。
“你还是这样,爱逃避。”卫蓁有些怜爱地捏起他的脸颊。
光滑,如同剥了皮的鸡蛋,怪不得惹得那么多老东西的喜欢。
元允诚似乎是感受到了来自卫蓁的杀气,他惊恐地睁眼,想要叫人,却只是有血不断吐出,他的心脏是剧烈的疼痛,嗓子被血堵着,只能发出“喃喃”之声。
“我早就跟你说过,逃避,是最愚蠢的选择。”卫蓁的语气逐渐变冷,“心脏是不是很疼?没力气叫你的宝贝暗卫们?”
卫蓁享受着他表情上的惊恐:“没关系,我帮你。”
当卫蓁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手起刀落……
“啊——————!”
惨叫声惊飞了枝头的喜鹊,暂停了王府中人手头的事。
眨眼间,暗卫们便包围了卫蓁的小院,一把剑直直地刺向卫蓁的左胸口。
血顺着剑流下,卫蓁看着不远处一脸痛苦的元允诚,露出了笑容。
她知道元允诚不会这么轻易地死去,皇家有不外传的秘术保住元允诚的性命。可惜秘术不会保住他那引以为傲的蛋/蛋。
期待我们的再次见面吧,那时的我将会是九皇子,而你元允诚则是令人耻笑的,阉人。
*
清晨的浓雾还没散尽,哀乐便伴随着哭声响起,纸钱被高高地撒向空中,伴随着大雪落下,落在十六人抬的棺材之上。
棺材前方的铭旌上书:定北侯卫公之女卫蓁之枢。
定北侯卫远走在队伍前列,他虽未落一滴泪,可是通红的双眼却透露出了他的悲伤。
不远处的酒楼,一名黑衣男子正淡淡地看着这支队伍,他拿起桌上的酒杯,手不觉地有些发抖,他深吸一口气将酒一饮而尽。
一滴水滴在桌面,不知是酒是泪。
突然,一阵混乱的马蹄声响起,一匹高大的黑马就这样冲进送葬的队伍,哀乐骤然停止,仪仗队被冲得东倒西歪。
卫远脚在地上一蹬,随即飞身上马,他拉住缰绳带着马在原地转了几个圈,转眼便将烈马驯服,随后他看向马来时的方向。
“何人如此大胆敢与我定北侯作对?”
“卫侯好大的官威。”来人从浓雾中御马现身,他看着卫远,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
卫远表情一凝,他翻身下马冲来人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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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皇子此次前来送小女一程,臣不胜感激。”
“送她?”五皇子元允仁一笑,“她也配?”
卫远袖子的手微微握拳,该来的还是来了。从蓁儿的贴身侍女来报信,到他将蓁儿的尸身从庆王府抢回来,以他之女的身份下葬,他便知道自己必然会得罪皇室。
可那是他的蓁儿,他最宝贝的女儿,若不是在庆王府被欺负狠了,聪慧如她又怎会干出刺杀庆王这等不管不顾的事?既然如此,他又怎能让蓁儿在庆王府下葬?
“五皇子,逝者已逝,蓁儿生前若是对你有得罪,你冲我来便好。”
“她倒是没有得罪我,只是她作为庆王妃,死前却将我七弟给……”元允仁用右手在自己的裆部做了一个切的动作。
卫远大惊,外人只知卫蓁伤了庆王,却不知道她竟直接将庆王给阉了。
卫远不禁有点想笑,蓁儿做事还真是……
元允仁摇了摇头有些可惜地继续:“七弟已然不能生育,她作为庆王妃理应给我七弟传宗接代。”
听到这里卫远不由心惊,他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你想做什么?”
“这一年她也没少跟我七弟同房,而且我听说死者生子也是常有的事……”
“你!”卫远的呼吸变重,他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愤怒,他时刻提醒自己,自己不止是个父亲,也是个臣子。
此时他多希望自己只是孤身一人,可以不用担心牵连九族,上去就给这个畜生一巴掌。
“啪”清脆的一声响起,元允仁脸上多了个巴掌印。
卫远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难道自己功力又有长进,可以靠意念打人了?
“谁!”元允仁愤怒地捂着自己的脸,一瞬间,整条长街都被带刀侍卫包围。
“抱歉,手滑。”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黑衣男子穿着黑色劲装站在屋檐之上,风吹着他的衣襟猎猎作响。
他轻盈一跃,落地时地上卷起一阵飓风,将他脚边的纸钱全部卷走,留下一片干净的地面。他负手站在元允仁和卫远中间。
“凌统领。”卫远冲凌微一拜,心下偷偷松了口气。
卫远不知道只忠诚于陛下的禁军统领为何会出现在此处,但他明显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凌微你不在宫中守着父皇来这做甚?”元允仁心中有怒,但他不敢发,作为禁军统领的凌微往往代表着皇帝的态度。
“我今日休假,途经此处,没想到便见到五皇子在这作威作福,还将七皇子之事昭告天下,你可知罪?”
凌微没有表情,他只是淡淡地看着元允仁,却让元允仁汗毛直立。
七皇子一直是争夺皇位的热门人选,元允仁此次便是故意将这个被压下的消息透出,一个生不了孩子的皇子,是不可能继承皇位的。他本想将此事暴露后挑衅卫远,顺便向与兵部不对付的户部示好,却没想到突然杀出个凌微,打乱了他的全部计划。
元允仁面色阴沉,他死死地盯着凌微,想不通凌微为何会出现在这,是父皇的授意?还是一直中立的禁军统领也开始站队了?
凌微见元允仁不再有动作,便转头看向卫远:“走吧。”
卫远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元允仁又看了一眼凌微,便又走到队伍前方。
哭声再次响起,队伍慢慢前进,凌微就这样慢慢地跟在队伍中间,像是卫蓁的亲友一般。
元允仁表情阴冷,他觉得这是凌微的警告,让自己别再打卫蓁尸体的主意,他恶狠狠地看着凌微的背影。
“走!”
元允仁和侍卫们一起消失在大街上。
卫远松了口气,他本以为凌微进入队伍只是为了威慑元允仁,却没想到凌微就这样跟着队伍直到卫蓁下葬,甚至还跟他们一起替卫蓁的棺材覆土。
“今日,多谢凌统领了。”
卫远找了个机会跟凌微道歉,却没想到凌微看着卫蓁的墓碑失神,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凌微的眼角居然还有些湿润。
估计是想起了自己的故人吧,卫远叹了口气,凌统领倒是个重情义之人。
不知不觉,坟头的人皆已散去,月亮升起洒下一地银晖。
卫蓁坟头的土突然开始耸动,接着一只惨白的手破土而出,在幽静的深山中显得格外骇人。
2. 第 2 章
“包子,热气腾腾的包子喽!”
江南的冬天没有皑皑白雪,却不妨碍穿着单薄的小乞丐们被冻得脸色发紫,此时他们正看着巷口热气腾腾的包子铺,咽了咽口水。
“我数到三我们便一起上,我们不过是贱命一条,最差也就是一顿打。”年纪最大的男孩约莫十四五岁的样子,他皮肤黝黑,身材干瘦,而目光却亮得吓人。
“哥哥,我怕……”当中最小的一个小女孩抓着男孩的衣角,她看着包子铺的老板瑟瑟发抖,前两天被他打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要么自己去抢,要么饿着。”男孩没有犹豫地拍开小女孩的小手,“一、二……”
随着一声“三”响起,小乞丐们一窝蜂地冲了出去,小女孩刚要跑便在混乱之中被绊倒,她随即抱着自己受伤的腿号啕大哭起来。
可她还没嚎两声却突然停止了哭泣,她吸了吸鼻子,然后猛然抬头,只见一个被油纸包裹着的热气腾腾的大肉包滚到了她的面前,她没有丝毫犹豫地抓起面前有她半个脸大的包子,一下子全部塞进了嘴里,生怕晚了一点就被抢走了。
等她将包子全部塞进嘴里这才抬起头开始找自己的恩人,在纷扰的人流之中,她却一下子锁定了一个女子的身影,她一下子待在原地,连包子都忘了往下咽。
小乞丐急匆匆地站了起来,却发现那个身影早已消失,她站在原地莫名地有点怅然若失。
另一边,冲出去的乞丐们完全没有想到包子铺老板们早有准备,他们根本来不及靠近蒸笼便被打得如鸟兽散。
年纪最大的那个男生最先反应过来,他没有管自己的朋友,率先拐弯跑到了人流之中,之后又转入了小巷,翻过几座墙,又穿过几条街,但是他的身后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一个人。
直到他跑进了一个少有人路过的死胡同,他才喘着粗气转过身:“我……包子都没抢到……你不用跟这么死吧……”
他警惕地看着空旷的巷口,手慢慢地朝屁股后面摸去。
这时,卫蓁从阳光中间走了出来,她穿着简单的粗布短衣,长发被一根木簪简单地束在身后,五官不施粉黛显得英气逼人。
男孩看着卫蓁勾起嘴角笑了,他整个人放松了下来:“哟,小美人,跟着你爷爷我,是不是想让我好好疼疼你啊?”
男孩说着双手解着裤带就朝卫蓁走去。
卫蓁看着他,突然笑了:“果然,你从始至终,都是个垃圾。”
男孩还来不及变脸,只觉眼睛一花,接着他的喉咙便是剧烈的疼痛,卫蓁的手握着木簪就这样插进了他的脖颈。
男孩,不应该叫他九皇子,就这样在她手中断了气。
流落在外的九皇子在荣丰十五年腊月二十五日被禁军统领凌微找回,带回皇宫赐名元允乐。刚到皇宫时他唯唯诺诺,可不到一个月当他真正意识到自己是皇子时便开始作威作福,以虐杀平民取乐,仿佛要将他流浪时受的苦加倍还给无辜的人们。
而皇帝却因他流浪多年而格外溺爱他,对他的所作所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别惹到官员就行。而他这个欺软怕硬的垃圾也只敢欺负那些普通百姓罢了。
既然如此,这九皇子不如她自己来当。
卫蓁将男孩的尸身塞入墙角的一个狗洞,随后自己翻墙将他从狗洞拖了出来。这条路线看似是他逃跑时自己选择的,实际上是卫蓁利用他逃跑的心理故意引诱、误导而设计出来的他的必经之路。
这面墙的后面便是城外,只要翻过一座坡便是乱葬岗,也因此城里的居民嫌此地晦气,少有人经过。
乱葬岗中苍蝇乱飞,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味道,几只吃着腐肉的寒鸦好奇地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
在卫蓁到达这里的时候,胃水便忍不住上涌,她捂着嘴巴努力咽下,可恶心地味道一次又一洗地冲击着她的鼻腔和她的味蕾,最终她还是忍不住“哇”地一下吐了出来。
几只寒鸦见状变得十分兴奋,它们扑腾着翅膀将她吐出来的食物全部吃了个精光。
卫蓁一连吐了半个时辰,直到把她胃里的东西全部吐干净了,这才用袖子擦了擦自己嘴角的黄水,然后走进了乱葬岗中。
她本来还担心自己吐出来的食物会留下近期有人来过的痕迹,还好寒鸦十分“贴心”地帮她解决了这个顾虑。
她小心翼翼的用双手抱起一具遗体,然后放到旁边,又走回坑里,再抱起一具遗体……如此循环往复,直到月上枝头,她才抬手想擦一擦额角的汗,却被自己袖子处的味道臭得干呕起来。
卫蓁没有再拖延,她将男孩光溜溜的遗体放进她刚刚“挖”出来的大坑之中,然后又把刚刚挪开的遗体复原,如果有其他人在这里会发现她放的遗体顺序和遗体的朝向都与之前一般无二。
等卫蓁将遗体全部复位,她拿出匕首将自己的一头长发剃成了男孩留着的短发模样,然后将头发混入几具遗体的长发之中,这才带上男孩的衣物匆匆离开。
卫蓁将自己的衣服一把火点了,然后自己泡入了溪流之中。江南虽未落雪,可溪水却冻得刺骨。
卫蓁不住地颤抖着,可是她无论怎么洗都感觉洗不掉自己身上的尸臭味,她长吸一口气,然后整个人浸入江水之中。
寒冷从她的毛孔中钻入她的身体,却让她感觉异常地清醒。
她在腊月初三阉了七皇子后假死,停棺七日后,也就是初十出殡,之后她不眠不休花了三日赶到江南,花了一日寻找九皇子,花了一日布局并实施,在十五日成功将九皇子毁尸灭迹,很难会有人想到乱葬岗的深处会藏着一具新的遗体。
距离禁军统领凌微找到九皇子,也就是现在的自己还有不到十日,这十日她必须把自己变成流浪儿的样子,她之前最爱美食,无肉不欢,将自己养得十分地壮实,任谁看她都不像一个饥一顿饱一顿的流浪儿。
卫蓁猛然将头探出水面,然后……
“阿——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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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蓁打了一个巨大的喷嚏,惊飞了林中的鸟儿,她猛地一吸鼻涕。
像流浪儿的第一步:将自己搞生病。
卫蓁抱着自己的胳膊往岸边走,她感觉自己已经冻得快不行了,尽管是这样,她的大脑还是在不停地计算着。
初十,也就是自己出殡那日,凌微出现在现场不是偶然,是皇帝已经得到了关于九皇子的消息,所以派他最信任的凌微将九皇子接回宫。上一世,凌微很好地保护着这个消息,直到九皇子在元日时在宫宴上出现,大家才惊觉九皇子的存在。
当时宴会上的人们表情各异,可谓精彩。不知有多少人在后悔没有将他杀死在宫外。这也是皇帝为什么要保密这个消息的原因。
算算时间,应该还在临县寻找九皇子的踪影,还有时间……
卫蓁的大脑飞速运转,却没注意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冻到崩溃的边缘。离岸边还有点距离,可是卫蓁却突然脚一软,她来不及惊呼便整个人摔入水中。
这里的水流比之前的湍急,将她撞得东倒西歪,她艰难地扒住一块石头,获得了喘息的空间。
突然,入水声响起,一双有力的大手将她托了起来,卫蓁发着抖刚想道谢,可是当她抬起头的下一秒她便猛地将头埋入对方胸口,并且在落地的瞬间便抱起地上的衣服躲到了灌木丛的后面。
“都是男人,你羞些什么?”
男人的声音让卫蓁明白,自己并没看错,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凌微。
卫蓁假装因为受凉咳嗽了两声,她的嗓子本来就不细,在冷水的刺激下变得更加嘶哑。
“你长得这么好看,谁知道是不是个女人。”
凌微作为一名武将长相秀气,明媚皓齿,因此他平生最厌恶别人说他像个女人。
卫蓁此次时故意激他,她才刚杀了真正的九皇子,身体状态和精神面貌都不够像一个真正的乞丐,现在与凌微接触只会得不偿失。
光线昏暗,在灌木丛后面的卫蓁看不清凌微的表情,但是可以看到凌微正在轻轻地摩挲着自己的手指。
若不是怀疑自己是九皇子,他恐怕早就将自己给废了。卫蓁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让自己冷静下来。
说话间,卫蓁已经将衣服换好,她从灌木丛后面走了出来,她远远地看着凌微,接着双腿一弯,跪在地上便是冲凌微一拜。
“公子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
凌微眯了眯眼,他打算等着眼前人的下一步动作,却没想到卫蓁站起来镇定自若地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转身就走。
凌微:…………?
无以为报,那便不报了?
卫蓁走了两步,然后转头看了一眼凌微,之后加速跑了起来,她的背影狼狈,像是生怕凌微追上来找自己要报仇一般。
凌微看着以小人之心度自己之腹的人,人生第一次被气笑了。
陛下这流落在外的九皇子,看来甚是有趣。
宫里,要热闹了。
3. 第 3 章
卫蓁的衣服本就单薄,腊月的寒风一吹,让她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十指,饶是在这种昏暗的月光下也不难看出她的手指已经被冻得发紫。
必须找个避风的地方,不然她可能还没进宫便被自己折腾到残废了。
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走着走着,一座废弃的庙宇出现在她的眼前。
深夜、荒山、乱葬岗附近的废庙……
卫蓁脑海里蹦出来的每一个词都在提醒着她眼前庙宇的危险,但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卫蓁抬脚踏入庙宇,尽管她早有准备却还是被门口怒目圆睁的四大天王吓得心脏重重地一跳。
还好她不是孤魂野鬼,不然真可能被吓到魂飞魄散。
“佛菩萨,我无意冒犯,只因身体不适来借住一宿,明日一早便离开,佛菩萨你们宽宏大量一定不会跟我计较的对吧?”
卫蓁双手合十从四大天王中走过,在她踏入主殿的时候,像是死前幻觉一般,她居然感受到一阵暖意。
不是幻觉!
卫蓁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清了殿的左侧有过生火的痕迹,燃烧过的木头此时还亮着星星点点的火光。
山间的破庙一般都是山贼的落脚点,这里并不安全!
可是,如果只是如她一般路过的人点的呢?
理智告诉卫蓁她此时应该迅速离开这里,另寻地方避风,可是她瑟瑟发抖的身子却在贪恋着火堆旁剩下的那一点点余温。
一会就好,等她身子暖和一点了她就离开。
卫蓁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不过在昏迷前她还在庆幸自己还好第一时间去溪里洗了个澡,尸臭不同于其它臭味,让凌微撞见满身尸臭的自己他必回怀疑,到时候附近的乱葬岗可能都会被他翻个底朝天,那这样自己的筹谋便会被发现。
“幸好……”卫蓁呢喃了两句,最终昏睡了过去。
幸好什么?
凌微一身黑衣坐在庙宇的横栏上,几乎要与黑暗融为一体,他低着头看着被冻到嘴唇发紫的卫蓁,皱了皱眉。
都快把自己搞死了还在幸好写什么?
他看着卫蓁身上单薄的,被水浸湿了一半的衣服,紧紧地贴着她的身体,露出她身体的曲线。
太瘦了……
凌微犹豫了一下,一掌朝卫蓁拍去。
在睡眠中的卫蓁只觉得自己感受到一阵暖风,身上湿润黏腻的感觉消失,她紧皱的眉头这才解开,陷入真正陷入沉睡之中。
脚步声、车辙声、一群人的脚步声、铁器碰撞的声音……
躺在地上的卫蓁猛然睁开眼睛,她甚至没有站起来,而是就地一滚,直接滚到了供桌的桌帷之下。
下一秒,一群散发着汗臭味的大汉们有说有笑地从屋外走了进来。
“嘭”地一声,不知道什么东西被摔倒了地上,大汉们同时发出了一阵淫/笑。
“还是老大眼睛尖,不然我们今天真是白跑一趟。”
“老子饿几天了,今天就用这娘儿们来饱腹一顿!哈哈哈哈”
“哎呦,瞧瞧她这小眼神,已经迫不及待了?”
一时间笑声四起。
卫蓁皱了皱眉头,她小心翼翼的透过桌帷上的小缝望出去,只见一个穿着朴素的妇女被五花大绑着丢在地上,她的嘴里被塞上了看着就很肮脏的布。
这个妇女此时不吵也不闹,她正恶狠狠地瞪着眼前的土匪们,她整个身体紧绷着,压抑着自己暂时无法释放的怒意。
“老大你快点啊!弟兄们还饿着呢!”
小弟们边说边笑着往外走。
“去你大爷的,老子让你瞅瞅什么叫持久!”
小弟们说着全部走出了庙宇,还不忘将门给带上。
土匪老大淫/笑着看着躺在地上的妇女,就这样在各路神像的注视下解开了自己裤子。
那妇女看着土匪的裆部,发出了一声轻笑,随后她忍不住大笑起来,整个人在地上一抖一抖的。
土匪瞬间大怒,他上前将妇女嘴里的布团扯掉:“你笑什么?”
“哎呦,我还以为多厉害呢?就你这小米椒,就算在我身上咕蛹半天,你姥姥我也还是个处子之身。”妇女一边用眼睛瞥着土匪的小辣椒,一边笑得更厉害了。
藏在桌帷下的卫蓁被她的笑声感染,也差点笑出声来,吓得她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
那妇女像是觉得自己“受不到伤害”,便也不在反抗,那任人摆布的态度让土匪变得更加愤怒,他粗暴地上前,拉住妇女的头发,却没想到下一秒,妇女提起自己的膝盖便猛击土匪的下/体。
土匪的五官一下子搅在了一起,他的脸色变得铁青,整个人一下子失去了力气,捂着下/体躺在地上哀嚎。
庙外的土匪们本来还笑着说老大动静大,可是听到哀嚎后惊觉不对,他们对视一眼,淫/笑着破门而入,到底是因为担心老大还是想看刺激的,只有他们自己心里知道了。
令他们没想到的是,走入殿内看到的是躺在地上不断呻吟的老大,和虽然被绑着却艰难地想要翻窗逃跑的妇女。
土匪老大面色铁青,他觉得自己丢了面子,装作冷静的样子指着那个妇女:“给我抓住她!”
小弟们闻言蜂拥而上,扬起一地灰尘。
卫蓁心中暗叫不好,她捏着鼻子紧急闭气。
迟了……
卫蓁睁大了眼睛,嘴巴鼓起来,她想努力抑制住自己……
“阿嚏——!”
巨大的喷嚏声响起,抖落了供桌上的灰。
就在所有人愣神的时候,卫蓁翻开桌帷冲了出来,她用匕首划开妇女脚上的绳子。
“跑!”
二人矫健地从窗户中翻出,开始在树林里狂奔。
跑着跑着,不知道妇女什么时候将自己手上的绳子给解开了,她伸手拉住卫蓁的手腕,突然转了个方向。
二人跑到一棵大树底下,妇女突然弯腰,将落叶扫开,这棵树的树根开叉,形成一个刚好容纳两人的树洞,卫蓁被推了进去,妇女用胳膊朝着树干用力一撞,然后自己也钻进了树洞中。
树叶洋洋洒洒地飘下,将树洞盖了个严实。
卫蓁和妇女在一个狭小的树洞中,她们屏气凝神,听着一大波脚步声靠近,然后远离。
土匪们边跑边抬头观察着树杈,用刀剑扫过灌木丛,却没有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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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有人躲在大树的根系之下。
等到脚步声彻底消失,二人这松了口气,从树洞之中钻了出来。
“多谢。”卫蓁冲妇女笑了笑。
“没多大事,”妇女冲卫蓁摆了摆手,“我先走了啊,我娘还等我呢。”
卫蓁怎么也没想到妇女刚走,自己便和回程的土匪们当面撞上。
卫蓁在心里祈祷他们在庙里一面之缘土匪们认不出她,可这明显是妄想。
再跑回那个树洞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至于跑?卫蓁只恨自己从前是个大家闺秀,只爱看书不爱动,她很清楚自己的体力已经不足以从他们的追捕之下逃脱。
眼看着土匪们死死地盯着自己,且离自己越来越近。
卫蓁立刻乖巧地双手抱头:“各位大哥,冷静,我跟你们走。”
这一路上,卫蓁疯狂地计算着逃跑的方法,奈何一力抵十会,对方人多势众,卫蓁无计可施。
她就这样,被推到了土匪老大面前。
“就是你放跑了我的小美人?”土匪老大说话嘴里都带着一股臭味,熏得卫蓁眉头直皱,“你说怎么办呀?哥哥的馋瘾已经被勾了起来,看你小子细皮嫩肉的,让哥哥好好爽爽,哥哥就收你留在善人帮,你说怎么样?”
一群土匪,自称善人帮?
卫蓁觉得有些好笑,但是土匪们觉得他们收留小乞丐已经是对他最大的恩赐了,况且他确实长得细皮嫩肉的,摸着黑,估计跟那些女人没差别。
如果他能留下,那么以后要是他们馋了……
想到这,这群土匪们对卫蓁的语气也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对啊,你瞧你们这群小乞丐,整天偷别人一口吃的还要被打,跟着哥哥们保你顿顿吃肉。”
“况且,哥哥爽了,你也就爽了。”
卫蓁闻言好奇地看向说话的那个小弟,他长得瘦瘦矮矮的,一脸奸相,活像一只成精的老鼠。
“怎么?你爽过?”
卫蓁是真的好奇,却没想到到那群人的表情瞬间变了,她挑了挑眉,看来自己说中了。
一群脏东西。
土匪老大不再容忍卫蓁对自己和兄弟们一再挑衅,他抓住卫蓁的双手将她按在供桌上。
“你的这些好兄弟,都是这么来的吗?”土匪老大的表情大变,他没有注意到卫蓁此时悄悄用脚将火堆中的木头勾到身下。
桌帷在瞬间燃起大火,火焰弥漫到供桌上,又窜到柱子上,逐渐烧上房梁。
土匪们一惊,他们本想灭火,却没想到废庙中的一切都是易燃物,火势很快地达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他们纷纷往外跑去,只有卫蓁还淡定地站在原地不动。
等到土匪们全部消失,火焰烤得她额头冒出一丝细汗,她这才抬头看向房梁的方向。
“喂,你再不救我,你昨天就白救了。”
凌微被她弄出来的大火的浓烟呛得咳嗽了两声,他从房梁上跳下,站在卫蓁面前,双手抱胸,审视着她:“既然你无以为报,那我为何要救?”
凌微看着卫蓁,火光在她的眼光中跳动,她的嘴角慢慢勾起。
凌微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4. 第 4 章
“你想干嘛?”
凌微看着卫蓁的笑容,下意识后退一步,却没想到卫蓁竟直接跳到他身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双腿箍住他的腰。
卫蓁的声音在凌微的耳边响起,低低的,凌微可以感受到她胸腔的共鸣。
“如果你不出去,我们就一起烧死在这吧。反正我小乞丐贱名一条,能跟你这种身份尊贵的人死在一起,也算是不枉此生。”
废庙里的火势变得越来越大,火焰将二人包围。
凌微的脸被烤得发红,他就这样站在火中一动不动。
卫蓁也不急,像是做好了和他一起死的决心。
火场中的温度越来越高,烤得他们大汗淋漓,浓烟滚滚呛得他们不停咳嗽,可是谁也没认输。
火势蔓延,烧着了卫蓁背部的衣服,可是她却毫无知觉地在凌微的怀中一动不动,凌微这才惊觉她竟然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晕了过去。
哪怕晕过去了,求生欲还是让她紧紧地抱着凌微不松手。
凌微见状,一道掌风拍向窗户,熊熊大火中间瞬间被开出了一条供一人通过的通道。他想将卫蓁换个更舒服的姿势抱着,却没想到昏迷的卫蓁竟仍在用潜意识反抗着,不让自己被丢下去。
凌微无奈只能抬手搂上她的腰,从大火中钻了出去。
火焰中的通道在他的身后闭合,他观察了一下,确定了废庙周围的树离庙的距离足够远,不会引起森林大火这才带着卫蓁离去。
*
“包子~热气腾腾的包子咯!”
窗外的叫卖声将卫蓁从睡梦中惊醒,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又回到了观察小乞丐的日子,她下意识抬手,摸到自己短发的瞬间,才放心下来。
然后她便对上了凌微平静无波的眼睛。
卫蓁一愣,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圈着他睡了一整夜,而凌微因为自己姿势的关系,竟然在榻上坐了一宿。
卫蓁有些尴尬地从凌微身上下来,因为腿一直保持一个姿势,她在动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腿居然已经麻到了失去知觉,她一下子滚到了地上。
凌微淡淡地看着摔在地上的卫蓁,也没有扶一下的想法,他轻哼一声:“你这是又要磕个头,然后说自己无以为报?”
卫蓁呲牙咧嘴地揉着自己失去知觉的双腿:“那倒不是,我只是好奇大人你到底想从我这样一个乞丐身上得到些什么?”
“你怎知我是大人?”
凌微话一出,卫蓁没忍住笑出声。
“像你这样,细皮嫩肉明显没干过农活,穿着讲究却不高调,整日板着个脸,喜欢背着个手逛来逛去的闲人,不是官老爷还能是谁?”
凌微下意识将自己背在身后的手放了下来。
卫蓁的脚恢复了一点知觉,却让疼痛变得更加明显,她皱着个眉,一瘸一拐地走到窗边,推开窗子。
“喏,你看看,外面这些才是我们正常老百姓的样子。”
凌微下意识转头朝窗外看去,只见明明还是清晨,可街道上却熙熙攘攘,挑着扁担的农夫皮肤黝黑,满脸沟壑,脸上却带着喜悦的笑容;河边洗衣的妇女穿着干净的粗布短衣,她们小心地将袖子高高卷起,露出浅黄色的手臂,可是她们的双手和脸颊却被冻得通红;包子铺的夫妻心宽体胖,但做起事来特别麻利,脸上总是洋溢着热情的笑容……
不知不觉,凌微竟看得入迷,他的视线跟着包子铺的老板,看着他拿了几个包子走向一个有着几个小乞丐的角落。
“啪”的一声,窗户被阖上,打断了凌微的思绪,他回过神正对上卫蓁的眼睛。
很有生命力。
卫蓁垂眸拍了拍凌微肩膀上的灰:“大人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你能从我这,得到什么。”
“你真不知道?”凌微看着卫蓁,眼中充满了试探。
现在再装傻绝对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好在凌微看起来好像并没有怀疑自己的真实身份。卫蓁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些什么,但现在绝对不是一个花心思复盘的好时机。
卫蓁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用布包着的项链,她抬头直视凌微的眼睛:“是这个吗?”
凌微看着卫蓁,嘴角微微翘起,却并没有说话,他的指腹正轻轻摩擦着桌上茶杯的杯沿。
卫蓁低下头,抿了抿嘴唇,然后像是下定决心一般:“你出多少钱?”
凌微有些意外:“你舍得出给我?”
他果然早就调查过真正的九皇子,所以才会知道九皇子一直将这个项链当作宝贝,曾经被打到只剩一口气都死死地抱着他不可放手。
不然他不会这么意外。
只是卫蓁怎么也想不明白,既然如此他为何会如此轻易地认定自己是九皇子?
事出反常必有妖,卫蓁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我倒是不舍得,但是大人跟之前想抢它的人不一样,”卫蓁自嘲地笑了笑,“我敢说不吗?”
“你倒是识相。”
“我一个小乞丐若是不识相,大人恐怕早就见不到我了。”卫蓁轻描淡写地开口,她动了动自己的双腿,可算恢复正常了。
“你就不好奇这个项链从何而来?”
“我娘给我的。”卫蓁看着凌微的眼神,像是在质疑他的智商。
“那你娘是如何得到这个项链的。”
“还不是我那不负责任的废物老爹?”卫蓁露出愤怒的表情,“他爽完就跑了,害我娘背负了一辈子的□□骂名,若让我看见他,我必手刃了他!”
“此话当真?”
卫蓁当然是想当真,只是她这便宜爹要是真那么好杀就好了,但卫蓁表面上还是装作愤怒的样子:“废话!”
“走吧。”凌微从榻上站了起来,他嘴角挂着一丝不露痕迹的微笑,“我带你去见你爹。”
卫蓁跟着凌微走出客栈,她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重,如果她不知道自己要去见的那个“爹”是谁的话她不会想那么多,可是她知道!
那可是皇帝!
皇帝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凌微就这样都不仔细确认一下就带去见皇帝了?虽然让自己变得更糙的计划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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败了,但是卫蓁准备了很多证明自己是九皇子的诡辩,同时也造就在城里的各个角落布置了一些证据,可是这些都没用上她居然就要被带去见皇帝了?
若皇帝身边最信任的禁军统领做事是这种风格的话,那皇帝恐怕早就被刺杀几千次了。
“哥哥!”
稚嫩的呼喊将卫蓁从思考中拉了回来,她突然感受到什么暖乎乎的东西贴上自己的大腿。
卫蓁下意识低头,在与腿上的小女孩对上视线的时候,卫蓁的心脏重重一跳!
来了!
原来他在这里等着自己。
抱着她的小女孩不是别人,正是整天跟九皇子呆在一起的小乞丐。
而小乞丐看着她的穿着和头发便没有犹豫地将自己误认成了自己的哥哥,可当小乞丐抬头看到卫蓁的脸的时候,却明显愣了一下。
卫蓁的心脏疯狂跳动着,她知道凌微正在观察着自己,自己有任何奇怪的举动都会被怀疑。
卫蓁故作镇定地揉了揉小乞丐的脑袋:“饿了吗?哥哥带你去吃包子好不好?”
小女孩摇了摇头,她抬手指着凌微。
“这个哥哥请我吃过了!我吃了三大~个!”小女孩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我吃得超级饱!”
说完,小女孩又抱上了卫蓁的腿:“哥哥你去哪里了!花花好想你!”
卫蓁一愣,她低头看着小女孩,小女孩俏皮地冲她眨了眨眼睛。
卫蓁暂时松了口气,她蹲了下来,摸着小女孩的头。
“花花乖,哥哥找到……”卫蓁犹豫了一下改口,“哥哥现在要去干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等结束了就回来找你好吗?”
“可是我舍不得哥哥,哥哥能不能带我一起走……”花花泪眼汪汪,“哥哥走了,小跛子他们会欺负我的。”
卫蓁看着有些心疼,刚想拒绝。
“带上吧。”凌微看向卫蓁,“你爹他也不差她这一口饭。”
猛然间,前世的记忆进入卫蓁的脑海,她印象里,前世的九皇子好像确实有将一个小女孩带入上京城,但是后来便没再听过那个小孩的消息了。
她本来就是一个小乞丐,在危机四伏的皇城之中,她的生死存亡没有人会在意。
“好!”卫蓁冲花花一笑,“那你跟哥哥一起走!你可要乖哦!”
既然前世真正的九皇子选择将花花带回宫,那么这一世如果她拒绝必然会引起凌微的怀疑。卫蓁仔细回想前世关于花花的记忆,可是寥寥无几,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花花对于九皇子而言,或许并没有那么简单。
“嗯!”花花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可乖了!”
卫蓁牵上花花的手,她年仅五岁,可是手上却已经有了粗糙的小茧。
三人坐上马车,花花激动地在马车里跑来跑去地观察着,看什么都新奇。
卫蓁也装作好奇但克制地看着马车里的装饰,只是她的心里却远没有表面上那么轻松,因为她的下一站便是暗流汹涌的……
上京城。
5. 第 5 章
马车在路上颠簸了五天,花花已经失去了刚开始坐马车的兴奋感,裹着个路上买的厚袄子蔫蔫地躺在卫蓁的怀里。
卫蓁也换上了厚厚的衣服,因为是凌微出的钱,她给自己和花花都挑了最贵最暖和的袄子。
不过尽管如此,她的脸色也不太好,或许是为了赶在小年上将她“上交”给陛下,马车一路疾驰,颠得她整个人快要散架。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扶着车窗吐过几次,但是哪怕是这样,凌微也没有让马车停的意思。
不过卫蓁也因此变得面黄肌瘦,倒比之前要像个乞丐了。
马车内三个人只有凌微还是一副淡然的模样,突然,他掀开了帘子。
“下雪了。”
“雪?!”
花花一下子从卫蓁的腿上弹了起来,她一下子跳到了凌微的旁边,马车颠簸她差点摔倒,凌微抬手将她扶稳。
不知何时,马车已经驶入北境,雪花飘落,将地上的颜色遮盖,留下白茫茫的一片,让人感觉眼睛都被洗干净了。
“好美啊!”
雪花倒映在花花的眼里,挂在她浓密的睫毛上,她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想要去抓雪花,可是她的双手在空中挥舞半天都只是徒劳无功。
突然,一只手握住了花花的手腕,将她的手固定在空中。
花花有点好奇地转头看向卫蓁。
“对待不同的东西要用不同的方法,或许你可以这样抓住一个包子,但你没办法这样抓住一朵雪花。”卫蓁摸了摸花花的头,“有时候,反而当你不努力了,美好自会来到你手里。”
马车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慢了下来,在卫蓁说完话的那一刻,一堆雪花飘落在花花的手心,但又很快融化。
花花的笑容逐渐消失,她兴趣缺缺地收回自己的手,又躺到卫蓁的怀里。
“不好玩。”花花有些难过。
卫蓁觉得可爱,戳了戳她气鼓鼓的脸颊。
“怎么啦?”
“雪花落到手里就化了,我抓不住它,也留不住它。”花花赌气地哼了一声,“没意思。”
卫蓁闻言,被她逗笑了,突然她似有所感,抬头正对上凌微的视线。
凌微下意识将自己的视线撇开,他放下了车窗的帘子,却没有动。
三个人就这样挤在马车的一边,沉默却温暖。
不知不觉,车外变得热闹起来,马车驶到上京城的城墙外,凌微掀起帘子,伸出食指贴近嘴唇。
“嘘。”
守门士兵见状,点了点头,一句话没说便直接放行了。
没有吵醒睡得正香卫蓁和花花。
上京城内比城外热闹得不止一点半点,杂耍卖艺的,说书唱曲的各显神通,惹来叫好声一片。
路边,糖炒栗子的香气钻进马车,伴随着小二中气十足的吆喝声“糖炒栗子嘞!”
卫蓁和花花猛然从马车中睁开眼睛。
卫蓁将帘子掀开,花花趴在窗沿上,正好看见杂耍人吐出一条火龙。
叫好声四起,花花也激动得开始拍手,显然已经忘记了刚刚是因为糖炒栗子睁开的眼睛。
当马车行驶到糖炒栗子摊和糖葫芦摊前,两双亮晶晶的眼睛同时看向凌微,眼中充满了期待。
凌微撇过头装作视而不见。
但最终卫蓁怀里还是多出了一大包糖炒栗子,花花也一手一个糖葫芦,吃得脸上都是红色的糖渣。
不知不觉中,喧嚣声已逐渐远离,马车停在了宫门前。
花花看着巍峨的宫墙,也下意识闭上了嘴巴。
一个士兵掀开马车后的帘子,确认了马车中的三个人,又确认了凌微的牌子。
凌微附身在士兵耳边说了些什么,士兵点了点头,放下了帘子,随后跑入宫内。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卫蓁严肃地看着凌微,认真地装傻。
“现在才想起来问?”凌微似笑非笑,“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了呢。”
“所以我,是谁的儿子?”
“我说了,我带你去见你父亲。”凌微双手抱胸,“这里是皇宫,总不能是太监的。”
“你是说……我是,我是?”
卫蓁眉头紧皱,张大嘴巴,她的震惊演得十分浮夸,但是当一个小乞丐知道自己实际是皇子,再浮夸的反应都不为过。
宫内,消息层层通传,终于传到皇帝耳边。
此时的皇帝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王公公低声禀告,皇帝听完笑着摇了摇头。
“这个凌微,居然真在小年前将他给带回来了?”
“凌统领忠心耿耿,使命必达。臣早说过凌统领必会不惜一切代价完成陛下您的命令。”王公公有些腼腆地一笑,“陛下,这个赌,你可是输了。”
皇帝听了王公公的话,倒也不恼,他大手一挥:“罢了,此次是你胜了。这林昭夕的《虞山图》你想要,便拿去吧。”
“谢陛下,”王公公满是褶子的脸硬是笑成了一朵菊花,“那这图,老奴便收下了。”
王公公迫不及待地将墙上的《虞山图》取下。
只见那《虞山图》笔锋遒劲,结构错落有致,寥寥数笔加上大片留白便让虞山美景跃然纸上,可见画师素养确实不凡。
王公公小心翼翼地将画收好,然后朝皇帝嘿嘿一笑:“您可不能反悔啊!”
皇帝被王公公的反应给逗笑了:“瞧你那点出息,快拿走吧,不然朕还真有点舍不得。”
“哎呦,陛下,那老奴先行告退了。”
“走走走。”皇帝笑着摇了摇头。
消息又一层层地从王公公那传到了宫门口。
宫门缓缓打开,凌微率先下了马车,他掀着帘子看向坐在车里的两人。
“我们走进去?”卫蓁看起来有点震惊,“我不是……”皇子吗?
“只有皇帝才可以乘车入宫,你还想……”当皇帝不成?
凌微话还没说完就被冲过来的卫蓁捂住嘴巴。
“不敢不敢,你别污蔑我。”
卫蓁当然知道只有皇帝以及少数得到特许的人才可乘车入宫,自己只是为了维持小乞丐的人设在装傻。
谁知道这个凌微作为禁军统领竟然如此口无遮拦。
卫蓁不由好奇他是如何在多疑的皇帝面前活到现在的?
难道皇帝聪明人见多了,脑子不好的反而是优势?
“她不能去。”凌微的话将卫蓁从思绪里拉了回来,卫蓁低头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握住自己手的花花。
花花听到凌微的话,一下子抱住卫蓁的大腿:“不行,我不要跟哥哥分开。”
花花怒气冲冲地看着凌微。
“你瞪我?”凌微有些好奇地看着她,“你刚刚吃的糖葫芦,路上吃的肉包子、红烧肉、糖醋排骨、叫花鸡、煎饼果子、卤鸡腿可都是我给你买的。”
“我现在就拉出来还你!”
花花说着就要脱裤子,被卫蓁拦住了。
卫蓁看向凌微:“那她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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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办?”
“一日十两银子,先放我府里。”
卫蓁:?传闻中无欲无求的铁面无私的皇帝最忠诚的狗,居然会为了十两银子照顾一个乞丐小女孩?
卫蓁想不明白,只当他只是因自己是皇帝的儿子而破例。
卫蓁看着花花,看着她可爱的大眼睛和祈求的眼神,假装犹豫片刻,随后咬牙道:“好!”
卫蓁说完便蹲了下来,她认真地看着因自己的“抛弃”而失落的花花:“花花,哥哥可是每日花了十两银子让你借住在此人府上,你每天可要多吃点好吃的,替哥哥把十两银子给吃回来啊!”
花花抬头看着卫蓁的眼神,像是确认了卫蓁真的不会带自己进去后,这才认真地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好!”
花花说完,她不舍地抱住卫蓁,卫蓁也回抱她,卫蓁不得不承认,这几日的相处,自己真的跟这个可爱的小姑娘产生了点感情。
卫蓁轻轻拍了拍花花的背,然后想放开她,却没想到花花还是将自己搂得很紧。
“姐姐,”花花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卫蓁的心跳重重一跳,随后疯狂地跳了起来。
她的脸颊迅速升温,在冰冷的雪天竟然因为紧张而出了一丝薄汗。
花花这才将她放开,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哥哥再见,我等你回来接我。”
卫蓁努力保持镇定,她点了点头,冲花花笑了笑,但她自己根本不知道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卫蓁随着门口等着的公公走入皇宫,宫门在她的身后慢慢合上。
宫内没有树木挡风,穿堂风刺骨,让卫蓁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她抬起头看着巍峨的宫墙遮蔽日光,她和公公两个人走在无人的长廊。
她可以感受到宫内的各方势力因为自己的到来而蓄势待发,而宫外居然也有一个危机在虎视眈眈。
凌微只觉得腹背受敌。
是啊,自己为什么会被花花单纯的外表蒙骗?她可是在见到自己时,不用任何解释就帮自己伪装身份的小女孩,可是在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将名字交代给自己的小女孩。
多年行乞的她,又怎会那么单纯?
想到这里,卫蓁竟勾起嘴角。
有趣,或许花花都是不是她的真名。
卫蓁努力在脑海里搜刮上辈子的记忆,却找不到任何关于花花,或者九皇子带来的小女孩的传闻……
“到了,殿下。”
思考间,卫蓁已经随着太监走过层层宫门,到了一个院子里,院子里的宫殿比起其它宫殿破败,杂草丛生,明显是少有人至的样子。
而他们停着的地方名唤“听雪轩”,那残破的景象,到确实符合这个称呼……
坐在屋子里都能听到雪落下的声音。
“炭火以及暖和被褥稍晚些会有人给您送来,殿下早点休息。”
“公公,”卫蓁装作怯懦地开口,“我,我……父亲呢?”
“陛下啊?”公公笑了笑,“陛下的行踪奴才可不知道,殿下您先早点休息。奴才就先行告退了。”
“多谢公公。”
“这是奴才应该做的。”
公公说完便离开了,留下卫蓁一个人在这个空旷的听雪轩。
她在桌子前坐了一夜。
皇帝没来。
炭火和暖和的被褥也没来。
看来针对,从这一刻便开始了。
6. 第 6 章
第二日一早,高公公便带着两个端着餐食的宫女来到了听雪轩门口。
此时的听雪轩屋门紧闭,纸糊的窗户因年久失修还有些漏风,高公公不由地露出了笑容。
此人虽说是九皇子,可到底曾经是个乞丐,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但也倒还算是老实,被冻了一夜倒也没想着生出什么事端。
高公公看着给他准备的精美的吃食和厚厚的袄子,心中不由幻想这个九皇子见到自己心中会有多感激。
想到这,高公公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装作矜持地敲响了听雪轩的房门。
“殿下,是时候用早膳了。”
“进来吧。”
卫蓁像是被敲门声吵醒,声中还带着些慵懒。
高公公笑着推开了房门:“殿下,天气寒冷,我为您准备了热气腾腾的粥……天呐!”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本就尖锐的嗓音瞬间拉高,变得极为刺耳:“您都做了些什么?”
卫蓁躺在床上,她皱着眉头掏了掏耳朵,像是在说一件极正常不过的事:“取暖。”
高公公一脸震惊地看着屋子里的百年红木桌椅被砸烂,像是烂木头一样堆在床前。
屋里挂着挂着的字画,虽被弃如敝履,但那可是宫里的东西!哪一副拿出去不是被文人墨客争抢,千金都换不来的?
而正是这些珍贵的墨宝,如今却被卫蓁当作点火的引子,被烧得渣都不剩。
“你……你……你……”高公公指着卫蓁,他的心脏被揪得难受,呼吸不上来,直接“嗝”地一下向后倒去。
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宫女见状,眼疾脚快地往旁边一挪。
高公公就这样直挺挺地摔倒在地板上。
“这是我的早餐?”卫蓁看向宫女们手中的盘子,一碟是厚衣服,一碟是热气腾腾的粥和包子,她肚子发出“咕”的声音。
虽然她昨晚将偷偷揣进来的栗子给吃完了,但是她也确实是饿了。
“是的,殿下。”
“拿来拿来!”卫蓁拍了拍自己面前的床,“桌子没了,放这里吧。”
“是。”两位宫女走上前,将碟子放在卫蓁面前,其中一个宫女的手似有若无地划过卫蓁的大腿。
卫蓁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位宫女。
那位宫女被卫蓁看得羞红了脸,她有些慌乱地冲卫蓁行了一礼。
“殿下,您慢用。”
“多谢二位姑娘。”卫蓁突然冲她们一笑。
两位宫女的脸直接从脖子红到耳根,她们努力保持镇定,可是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使不得,殿下唤奴婢暮雪便是。”
“奴婢是知夏。”
“暮雪、知夏,真是好听的名字,你们吃饭了吗?”
热粥下肚,卫蓁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活了过来,不知宫里的厨子是怎么做的,明明看着只是白粥,可是却有一股鲜甜,很好地补充了卫蓁的体力。
“奴婢们吃过了。”两位宫女站在一边等候着卫蓁用餐,没有去扶高公公的意思。
“行。”卫蓁说完放下喝粥的碗,将筷子直接撇在地上,然后徒手抓起肉包子吃了起来。
卫蓁知道,若是真正的九皇子在这,他一定不会这么做,他会乖乖地被冻一夜,然后对给他温暖的高公公心怀感激。
卫蓁记得,上辈子的九皇子哪怕再目中无人,也还是会对高公公以礼相待。
如今想来竟都是因为高公公搞的这一出。
卫蓁才不愿如此简单地被一个太监拿捏,哪怕她知道这其实是皇帝的暗中授意。
卫蓁不管怎么说现在也是九皇子的身份,就算可能性再小,她也有继承王位的资格。一个公公给他天大的胆子他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欺负一个皇子。
想到这里,卫蓁又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粥遮住了自己嘴角嘲讽的笑容。
荣丰十五年,当今圣上已登基十五年,从曾经的雄姿飒爽到如今年老色衰,他开始恐惧权力的失控,恐惧年华老去,他逐渐变得多疑,开始沉迷于长生与帝王权衡之术。
这也是为什么九皇子会在现在被接回来。
在她假死之前,已经为七皇子元允诚筹谋一年,将他从一个无人在意的皇子出现在皇帝的眼里,同时赶上皇帝沉迷权衡之术,竟想直接将他提拔起来与太子抗衡。但元允诚在卫蓁的提醒下却总是低调行事,从不冒进。
而五皇子又是个刚愎自用的傻子。
无奈之下,皇帝便想起了自己曾经在江南还有过一夜风流,且那女子给自己寄信说为自己诞下一子,她不奢求自己将她带走,只希望自己能将儿子接走好好对待。
那时皇帝刚登基,帝位不稳,不愿落人口舌便将信给收好。等到如今帝位稳定了,同时又需要一个拎出来对抗太子的棋子。
那么长在乡野,大字不识的九皇子便是最好的选择。
反正他要的不是太子真正地倒台,而是平衡太子的权力,让他没有足够的权力以及心气来觊觎自己的位置。
卫蓁记得上一世,刚入宫的九皇子唯唯诺诺,连话都不敢说,大家还以为他是哑巴。皇帝多次鼓励嘉奖试图勾起他的心气,可他却仍然像个奴才一样,腆着个脸哈着高公公。气得皇帝直接将他发配江南,装作自己没有这个儿子。
到了江南以后的九皇子,就开始仗着自己是皇子的身份在百姓面前作威作福,他干的第一件事就是砸了包子铺老板的店,然后派人将包子铺老板全家吊在城门上示众。
卫蓁顶替九皇子的身份,可不是为了像他那样浑浑噩噩地度过一辈子的。
卫蓁几口将碗里的粥一饮而尽,随后豪迈地用袖子一抹嘴巴,打了一个大大的饱嗝。
暮雪和知夏将碟子收好,便拖着高公公一起下去了。
卫蓁穿上了高公公送来的袄子,内里是十足的棉花,缎面又是丝绸的,上面绣着几束腊梅,精致而又秀气。
卫蓁活动了一下自己的筋骨,然后推开了听雪轩的大门,她要先让宫里的人们见识见识,什么叫乡野村夫。
*
御书房内,皇帝阖上了面前的奏折,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那个老九,怎么样了?可还算安分?”
“哎呦……”王公公有些心虚地笑了笑,却是什么都没说。
这倒一下子引起了皇帝的注意:“嗯?他在外流浪多年,如今入了这宫中,不说唯唯诺诺、担惊受怕,竟连安分都做不到?”
“嘿嘿……”王公公谄媚地笑了笑,“不管怎么说,他毕竟是殿下的龙子,那胆识和气魄必不是旁人能比的。”
“胆识?气魄?”皇帝看着王公公突然笑了起来。
王公公见状也跟着皇帝一起笑,越笑声音越大,却没想到皇帝的笑容戛然而止,变成一副严肃的模样。
“他做了什么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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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公公吓得连忙跪在地上:“倒其实也不是九殿下的错。”
“是与不是我自己会分辨,你直说就是。”
“是是。”王公公跪在地上,额头紧紧地贴着地砖,仿佛这样可以让自己发热的脑门冷静下来,“昨日九皇子到得突然,且时间也晚了,下人们去给他取炭火,谁料惜薪司的大人们皆已经下直,这炭火便晚了一些送过去,谁料,谁料……”
“你直说便是。”
“谁料九皇子竟因天气严寒,将他所住的听雪轩中的木质陈设全部……”王公公一咬牙,“烧了取暖。”
“害,多大事。”皇帝露出了慈父般的笑容,“不过是些器用,他烧了便烧了吧。他从江南北上,哪见过这天寒地冻的,为了取暖倒也情有可原。”
“可他生火的引子用的是屋中挂着的那些画。”王公公小心翼翼地开口,他整个人缩作一团,不敢看皇帝的表情。
“什么?!”皇帝拍案而起,随后感觉到一阵眩晕,他一只手撑住桌子,另一只手指着王公公不断颤抖着,他努力深呼吸保持自己的冷静,“听雪轩里,都是些什么画?”
“商代徐子墨的《百禽朝凤》。”
“唐代高思齐的《骊宫夜宴图》。”
“还有,林,林昭夕的《溪山图·夏卷》。”
皇帝后退两步,他一下子跌倒在椅子上,不停地深呼吸平复自己的心情。
“陛下!”
王公公见状,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端起茶杯递到皇帝嘴边。
“陛下,您喝点水。”
“啪”的一声,茶杯被皇帝砸到地上,他的嘴边挂着一丝冷笑。
“给我关他七日的禁闭!这七日,寻礼部侍郎罗启明好好教教他礼数。”皇帝抬手折断了书桌上一支长歪了的腊梅,“七日后我要在元日宫宴上看到一个皇子,而非无赖。”
“是,陛下。”高公公快步退下。
皇帝在空旷的御书房,嘴角却悄然带上一丝笑意:“这小子有点胆识,倒不愧是朕的儿子。”
*
听雪轩角落的一块荒地里的土已经被卫蓁用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锄头全部翻了一遍,她抬手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
曾经是流浪汉是她最好的伪装,上京城里的人傲慢,无论她做出多么无礼、出格的事都只会当她是没有经过教化的鲁莽之辈。
这样反而可以在前期让其他人放下对自己的戒心,保护自己的真实身份不被暴露。
一个讨人嫌的人,在冷漠的宫廷,连生存都是件难事,完全没必要给她使绊子。
这就是卫蓁目前的打算,通过装疯卖傻向皇城里的人示弱,直到自己站稳脚跟。
突然,卫蓁听到有脚步声在靠近,她勾起嘴角,端起了一桶不知道从哪来的大便,在来人出现的那一刻便直接泼到了对方的脸上。
尖叫声传到了皇宫里的各个角落。
御花园湖心的凉亭已被冰雪覆盖,而亭中却坐着一人与自己对弈,他的手指修长,指节被冻得有些发粉。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些什么,但是冷气钻进他的嗓子,他便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旁边的小厮见状连忙把手中纯白的兽皮大氅披在他的身上:“公子,我们回去吧,您可别再着凉了。”
他笑着点了点头,看向听雪轩的方向。
“皇宫里,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7. 第 7 章
呕……
高公公扶着墙,差点把自己的胃给吐了出来。
“我本也就是想着给这片地积下肥,谁想公公您来得不巧。”卫蓁捏着鼻子假装关心,“公公,您没事吧?”
“我……”高公公刚一开口,就感觉粪水滴落进嘴里,吐得更厉害了。
“高公公,要不您先去沐浴更衣吧。”卫蓁丝毫不掩饰自己眼睛里的嫌弃。
“好,”高公公给气笑了,“你九殿下身份尊贵,老奴这就去跟王公公请命,将老奴换掉,老奴没这个命侍奉您。”
“公公还是沐浴之后再去找那个,王公公比较好。”
“你?!”高公公气得兰花指都翘了起来。
可卫蓁却没脸没皮地嘿嘿一笑:“我不是故意的,可公公您若是硬要计较,那我也没办法。”
高公公都被卫蓁给气笑了,他刚想说话,可是卫蓁的手却突然一指他的嘴巴:“小心粪水。”
高公公下意识闭紧嘴巴,他看到卫蓁的笑容意识到她在整自己,生气地冲卫蓁行了一礼,他刚想离去,却突然想起了些什么:“陛下说九殿下久居山野,近七日还是不要出门,好好学学礼仪再见人吧。”
高公公说完像是大仇得报地一般,他得瑟地“哼”了一声,然后给卫蓁留下了一个沾满屎的狼狈的背影。
做戏就要做全套,卫蓁看着满地的粪便,做好心理准备,然后蹲下来小心翼翼地将粪便放入已经挖好的土坑里,再将它埋好。
卫蓁做得认真完全不知道身后有一双眼睛正默默地看着这一切,直到她将粪便全部处理干净,她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用沾满泥土的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一个带着香味的手帕却突然递到她的面前,把她吓了一跳。
卫蓁顺着他修长干净的手指,看到他纤细的手腕、瘦弱的身型,最后是他温和无害的笑容。
裴松,长公主之子,皇帝的外甥,他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的人。
他一直病弱,常年坐在轮椅之上,是少见的被皇帝免于跪拜人。
上一世因他早逝,卫蓁不过跟他有过几面之缘,哪怕是这几面,卫蓁都可以感受到他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善良。
哪怕素不相识,哪怕会得罪皇亲贵胄,他也会毫无理由地向孤立无援的卫蓁施以援手,只因“错的不是她”。
他是皇宫中的一股清流,跟她这种步步为营,会通过不择手段达到目的的人,完全不是一路人。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听雪轩?难道上一世九皇子竟这么早就与他相识?
卫蓁像是看他看得久了,裴松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
“殿下?”
卫蓁这才反应过来,她连忙接过裴松递过来的手帕:“多谢。”
手帕素净,仅是接过就已经被卫蓁手上的泥土沾染,让卫蓁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过是块帕子,脏了便脏了。”
“我之后还你块新的。”卫蓁说完,这才心安理得地用它将脸上以及手上的泥土全部擦干净。
“你便是九殿下吧?”裴松冲卫蓁温和地笑了笑。
“应该是吧?”卫蓁挠了挠头,“我看他们都这么叫我。”
卫蓁看了看周围,然后从地上爬起来,凑近裴松:“你说,我真是皇帝的孩子吗?”
“凌统领从不出错。”
卫蓁在心里轻笑一声,但表面还是装作无知的样子:“那你说皇帝……父皇为何将我找回来,却又不见我?在这上京城,这宫里,倒没我在江南呆得舒服自在。”
裴松听着不觉笑出声:“陛下只是公务繁忙暂且脱不开身,所以托我来教导你宫里的礼仪。”
卫蓁听了裴松的说法一愣,没想到皇上居然这么在乎这个九皇子,还让裴松亲自来教导宫中的礼仪。
难道九皇子其实是皇帝与邻国公主的孩子?不然那个老谋深算的东西怎么会如此重视他?
听雪轩门口,礼部侍郎罗启明正拿着一卷书低着头看着,他的脚步很快,像是沉浸在书里,完全没有在意周围的景象。
罗启明“哐”地一下就撞到一棵大树上,落雪浇了他一身,他却习以为常,丝毫没有放下书好好走路的意思,然后他又毫不意外地在听雪轩大门外撞上了一个人。
是裴松的小厮。
“罗大人,”小厮冲罗启明行了一礼,“我家公子已经在里面了,教九殿下礼仪这件事就不劳烦罗大人了。”
罗启明根本藏不住自己的笑意,他以为自己表现得很为难:“可是陛下那边……”
“陛下那边公子会去说的。”小厮笑道。
“太好了!”罗启明激动得跳了起来,然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失仪,“我是说,如此甚好,那便烦请您帮我谢谢你家公子。”
“罗大人客气了。”
罗启明冲小厮拱了拱手,然后转身离开,他的脚步比来时还要轻盈,只是他的头还是始终低着,然后又撞上了同一棵树。
小厮看着他,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走回裴松身后。
“公子,屋外风大,我们进屋再说吧。”
裴松闻言,抬眼看向卫蓁:“可以吗?”
卫蓁下意识点了点头:“好。”
裴松见状低下头轻笑两声:“九殿下倒不似传闻中那般顽劣。”
三人一起朝屋内走去。
“瞧我这记忆,都忘记问了,你是谁啊?”卫蓁装作好奇地看着裴松。
“你唤我裴松就好。”
“那你是?”
“不过是皇族外戚,是陛下仁慈才留我在宫内小住。”裴松说罢又低头咳嗽起来,因为用力过猛他的脸颊微微发红。
卫蓁不由地看呆了。
“不过,”裴松像是注意到了卫蓁的视线,他有意地板了板脸,“既然陛下让我来教你礼仪,你唤我一句老师应该不为过。”
“好的,老师。”
眼瞅着走到门口,卫蓁连忙上前推开了屋门,却见屋里空空荡荡,竟连桌椅都没有。
小厮见了有些生气:“那些下人怎么做事的?竟连桌椅都不给!”
卫蓁见状,老脸一红:“这个倒是给了,不过都被我烧了。”
小厮闻言嘴巴都忘了合上:“烧了?”
“我冷,他们又不给我炭火,或者厚衣服,”卫蓁越说越来气,“总不能因为我曾是乞丐就这么对我!所以我就把桌椅烧了,总比冻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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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松见状轻轻叹了口气,他开口:“木生。”
“公子。”裴松的小厮木生应了一声。
“你去惜薪司取些炭来吧,若他们不给,那便用点我们的份额。”
“公子,”木生有些不愿,“你本就惧寒,向惜薪司报的已经是最少的量了,如今要再给出去……”
“无妨。”裴松声音很软,但是态度坚决,“去吧。”
“是。”木生有些不爽,但他知道公子虽然看着温柔,但是性格确实有些许强硬的,于是他便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卫蓁,然后转身离去。
莫名被记恨上的卫蓁:?
“那我们先开始吧?”裴松微微笑着看着卫蓁。
“哦,好。”
卫蓁看了一眼周围,椅子都已经被她拆了,她便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乖巧地看着裴松。
“《礼记·少仪》中提到:言语之美,穆穆皇皇;朝廷之美,济济翔翔;祭祀之美,齐齐暀暀;车马之美,騑騑翼翼;鸾和之美,肃肃雍雍。”裴松看着卫蓁迷茫的眼神,轻笑着摇了摇头,“言语之美,穆穆皇皇的意思是:言语之美在于语气平和,语言简练却意思完备、寓意深长。”
“这句话是照着你写的吗?”
裴松先是一愣,随后意识到对方这是在揶揄自己,羞得整张脸变得粉红:“不得胡言!”
“好好好,我不乱说。”卫蓁从善如流,她突然注意到裴松正在不住地发抖,一愣,“我也就开个玩笑,不至于气成这样吧?”
“没有。”裴松晃了晃手,但他整个人还是抖得厉害。
卫蓁一愣,说了一句“失礼”便握上裴松的手。
冰冷刺骨。
“你觉得冷为什么不早说?”卫蓁一下子有些急了,这人本就要死不死的样子,要是死在她听雪轩她找谁哭去?
当没教养的乡野村夫是一回事,与皇亲之死扯上关系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卫蓁将裴松推进里屋,又用火折子将剩余的木头点燃。
红木被点燃后冒出大量黑烟,呛得裴松不住咳嗽,但明明火焰都快烧伤他的身体,他却还是不住发抖。
卫蓁一下子没耐心了:“你这是发病了吗?平时有吃什么药?”
“没事。”裴松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忍忍就过去了,正常的。”
“不行,你别死我这了,我送你去见太医。”
“不用,真的不用。”裴松缩在轮椅上,表情委屈得像个小孩,“我不想吃药,苦。”
卫蓁有些无奈,她没想到一个如此超凡脱俗的人居然会怕吃药?
恰逢此时木生端着炭火盆回来了,他见到裴松的状态连忙跑过来,将炭火盆放在他的脚下,然后从他的袖口掏出一个药瓶。
“有药你不说?!”卫蓁都无语了。
木生从药瓶中倒出一颗巨大的药丸,塞进裴松嘴里。
卫蓁见状连忙从床上拿了水壶直接往他嘴里灌。
水从裴松嘴角流出,终于他停止了发抖。
卫蓁这才松了一口气,跌坐在地上。
“老师,我能不能申请换个老师啊?你要是时不时来一套这个,我的心脏受不了啊。”
8. 第 8 章
月黑风高。
夜晚的皇城安静得可怕。
轻微的鼾声从听雪轩中传来,只见卫蓁将炭火搬得远远的,整个人蜷缩在厚厚的被子里睡得正香,她哼唧着翻了个身,向上勾起的嘴角像是在做着什么美梦。
“吱呀”一声,听雪轩的门开了一条小缝,一个人影闪了进来,蹑手蹑脚地走到床前,她看着熟睡中的卫蓁,带着寒意的手缓缓地伸进被窝,朝卫蓁身/下/摸去。
下一秒,一只带着暖意的大手一下子握住她的手腕。
来人发出一声惊呼,一扭头就对上卫蓁炯炯有神的眼睛。
“我记得,你叫暮雪。”卫蓁声音清明,哪里有半点睡意。
“殿,殿下……”暮雪低着头,神态娇羞,卫蓁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都能看到她的脸蛋此时已经通红。
娇嫩欲滴。
卫蓁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是谁派你来的?”
“啊?”暮雪一愣,随后她的脸涨得更红,她的手抚摸上卫蓁的大腿,“没有人派奴婢来,是奴婢自己对殿下……”
“呵。”卫蓁轻笑一声,她的手向暮雪的腰间摸去,暮雪娇软地靠在她的身上。
暮雪身上有一个淡淡的花香,令人沉沦。
卫蓁的手摸上暮雪的大腿,暮雪抬脸轻轻发出一声呻/吟。
“殿下……”
“暮雪。”
卫蓁呢喃地叫着她的名字,似是沉沦。
就在暮雪试图亲吻卫蓁时,卫蓁抬手死死地捏住了她的下巴。
“啊,啊。”暮雪试图挣扎。
可是卫蓁一点也不怜香惜玉,她的另一只手直接伸进暮雪的嘴里,从她大牙的后侧硬是抠出了一颗带血的毒囊。
“我是真没看出来,你竟是死士。”
暮雪瞬间变了脸色,她冷哼一声,后撤两步,然后右手一翻,三片薄如蝉翼的刀片出现在她手中。
“你想必也看不出来,你竟会死在我的手中!”
暮雪话音未落便毅然出手,刀片虽薄却划出破空之声。
卫蓁立刻躺倒,往床下一滑,同时抬起床头的玉枕。
“钪钪钪”三声,刀片竟将玉枕打了个对穿,最后卡在床头的木头上。
卫蓁挑了挑眉:“你倒有点本事。”
暮雪懒得跟她废话,手腕一转,手中便不知怎么出现两把短匕,之后她便毫不犹豫地朝卫蓁攻去。
她动作诡谲多变,卫蓁一时竟摸不清她的套路。
但卫蓁好歹是兵部尚书之女,自幼在兵营里长大,她父亲亲自教她习武。她虽称不上是武功高强,但是对付一个婢女还是绰绰有余了。
二人打得有来有回,动静不小,但整个皇宫中竟一点反应没有。
“看来你主子来头不小,”卫蓁若有所思,“会是谁呢?太子?五殿下?还是那个已经变成阉人了的七殿下?”
“你!你算什么东西?居然敢妄议皇子!”暮雪被卫蓁一激,下手变得更加狠辣果断。
“我也是皇子啊。”卫蓁笑着躲开暮雪的攻击,“你与其跟那个阉人,不如跟我?虽然我才刚进宫,但是我前途无量啊!哪天当了皇帝也不一定。”
卫蓁一个侧身,暮雪的匕首从她眼前划过,卫蓁顺势抓住暮雪的手腕,在她手筋上一弹。
匕首掉落在地上。
卫蓁捏着她的手腕一扭。
暮雪不受力直接跪在地上。
“我猜到有人会在这几天对我下手,毕竟搞死一个还没被承认的皇子远比搞死一个真皇子简单,方便。”卫蓁有些为难地看着暮雪,“但我没想到你们竟把我当傻子,派个武功这么差的人来刺杀我。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比较好?”
“不劳殿下费心,”暮雪死到临头却突然释然了,“我自己会处置我自己。”
卫蓁看着暮雪胸有成竹的笑容暗叫不好,她捏开暮雪的嘴巴,满口的黑血直接喷了她一身。
“我明明已经卸了你的毒囊!”
暮雪听到卫蓁的话,突然大笑起来:“每个自以为聪明的人抓住死士的第一件事都是卸毒囊。”
暮雪慢慢地转过头看着卫蓁:“可若我,此次来本就是为了死呢?”
卫蓁看着暮雪毫无感情的眼神,背后没来由地感受到一阵恶寒:“你此次来不是为了杀我,是为了诬陷我杀人?!”
“你倒不算太傻。”暮雪说完,用尽自己最后一丝力气,朝柱子撞去。
屋檐上的积雪感受到震动纷纷掉落,窗外像是下了大雪一般看不分明。
突然,数不清的脚步声快速朝这逼近。
暮雪靠在柱子上,她看着卫蓁不停地笑着,血一股一股地从她口中涌出,本来清秀的面庞变得狰狞不堪。
卫蓁眉头紧皱:“到底是什么值得你为他做到这样?”
暮雪的眼睛中有着泪花,她一定很疼,可她却想感受不到一样,只是痴痴地傻笑着:“他说,他爱我……”
暮雪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彻底昏死过去。
巨大的荒谬感袭来,她仿佛看见了曾经那个被元允诚花言巧语哄骗的自己,那时的自己也是坚信着他爱自己,会对自己好,因此不遗余力地将他送上帝位,却没想到等来的却是……
卫蓁摸着自己的右心口,那里没有伤口,却总是时不时地刺痛,像是在提醒她这是她偷来的一世一般。
没错,卫蓁的心脏与常人不同,长在右胸,这是她上一世拼死救下元允诚之后意外存活才得知的信息,却没想到元允诚用这个信息杀自己的时候却也不带一丝犹豫。
卫蓁叹了口气,走上前抹掉暮雪脸上的眼泪:“他不值得你以命相保,如果你也能再活一次,不要再这么傻了,好吗?”
“这里有动静!快!”
听雪轩的屋门被踹开,高公公身后跟着几个侍卫,知夏也怯生生地跟在他的身后。
“好啊九殿下,你耽于美色也就算了,你居然敢在宫内杀人?!”高公公的声调起得比往常的还要高。
“什么杀人?”卫蓁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高公公你睡迷糊了吧?”
高公公不可置信地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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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荡荡的屋子:“怎么可能?”
“什么怎么可能?”卫蓁双手抱胸靠在床头轻笑,“高公公你就那么笃定我屋子里有死人?”
“我亲眼看见暮雪自己一个人悄悄进了九殿下的屋子,之后又传来她的尖叫声,”知夏一下子跪在地上,“高公公你一定要信我啊!”
高公公闻言看了一眼卫蓁,随后冷哼一声:“给我搜!”
卫蓁也不阻拦,任由他们在这空旷的屋子里四处摸索。
高公公生气地看着那群没用的侍卫,自己则径直走向了暮雪自尽的那根柱子,柱子上的红漆已经大片脱落,露出里面木头的原色。
“这里怎么破成这样?”
“公公,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这个屋子里唯一不破的,大概就是我了。”
卫蓁友好地冲高公公笑了笑,却没想到高公公更气了,他快步上前,一把掀开了卫蓁的被子。
“呀~”卫蓁故作娇羞地叫了一声,那语气让高公公的火气直冲脑门,“公公你这是做什么?我还没试过龙阳之好呢。”
卫蓁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高公公的翘臀,高公公只觉得菊花一紧,他的脸红得都能滴出血来,也不知道是羞得还是气得。
“没有人。”
“没有。”
“那里也没有。”
侍卫们纷纷过来禀报,高公公的呼吸声变得粗重,他恶狠狠地盯着卫蓁,似乎这样就能找到暮雪的尸首。
“怎么可能,我明明亲眼看着暮雪进来的。”知夏有些慌了,她在屋内寻找,然后又跑到屋外,不停地叫着暮雪的名字。
“怎么?公公今天这是非要在我听雪轩找到一具死人不成?”卫蓁也不再放任他们放肆,她板着脸冷冷地开口,“还不快滚?扰了我的美梦!”
高公公死死地盯着卫蓁,卫蓁也冷漠地看了回去,根本不像是刚杀完人,或者刚见到有人死的样子。
她太淡定了。
高公公搞不明白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差错,但是他没理由再在这里呆下去了。
“对不起,深夜打扰殿下休息了。”高公公冲卫蓁行了个礼,然后恶狠狠地看着没用的侍卫和知夏,“走。”
众人离开,还不忘给卫蓁关上房门。
脚步声逐渐远去,直到消失。
卫蓁又缩回了被子里,她闭上眼睛,鼾声渐起。
屋外,寒风呼啸,似鬼哭狼嚎。
约莫一个时辰过去,又有一串脚步声响起,那人几乎被冻僵,他发着抖,蹑手蹑脚地飞速离去。
与此同时,鼾声戛然而止,黑暗中的卫蓁突然睁开眼睛。
紧接着“嘭”的一声巨响,暮雪的尸首从天而降砸在卫蓁床前。
她死不瞑目,眼睛还死死地盯着床上的卫蓁,像是随时可能活过来生扒了卫蓁的皮。
“害你的不是我。”卫蓁叹了口气,她走下床,抬手阖上了暮雪的眼睛,“不过,我会替你报仇的。”
“一时手滑,没有看护好她的尸身,”黑暗中传来熟悉的声音,“对不起小姐。”
9. 第 9 章
折竹从房梁上跳了下来,落地时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无妨,还好你来得及时。”
卫蓁摸出手帕想要擦手,却发现还是裴松那一条,她一愣,将手帕又重新收好,用暮雪的袖子将自己手上的血迹和灰尘擦了个干净,然后她这才看向折竹。
卫蓁与折竹已别半月之久,不用再伪装成卫蓁婢女的折竹终于可以不用再在脸上涂那些令人感到窒息的脂粉,倒让她的气质变得更加凌厉。
“你是怎么进来的?这可是皇宫,没有人发现?”
折竹是父亲从小便安排在卫蓁身边保护卫蓁的人,多年下来卫蓁跟她已经情同姐妹,只是卫蓁知道她的武功很高,却没想到这么高。
“虽说是皇宫,到底这么大,守卫有紧有松也算正常,况且你这偏偏偏殿离御书房比冷宫都远,我进来自然简单。”
折竹说得轻松,可就算守卫再松懈这也是皇宫!折竹居然就这样轻轻松松地出现在卫蓁面前并且没人发现,可见她武功恐怕已经是能进江湖排行榜的水平。
“这尸体你打算怎么处理?”虽然许久未见,但折竹明显不是会怀旧的性格。
“最简单的方法不过是往井里一丢,”卫蓁的声音很低,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可对方都找上门来了,若是不利用也太可惜了。”
“可若现在还击,我一刚入宫的乞丐,哪来的势力和实力去还击?这样太容易引起怀疑,会有暴露身份的风险。”
卫蓁的左手食指有节奏地敲打着自己的大腿,她低声呢喃,像是在跟折竹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折竹见状也不催促,她就抱着剑靠在墙边默默地等着卫蓁做出一个决定。
小姐做出的决定,那一定是事件的最优解。这是折竹和停云的共识,所以当初卫蓁让她们一个留在京城等她,一个通过卫蓁父亲的关系入伍参军,她俩都没有丝毫犹豫地照做了。
“拿着两袋碎银,脱籍后成为寻常百姓”这是卫蓁给她们的另一个选项,但是她们却从始至终没有考虑过这个选择。
“呼~”
折竹听到卫蓁长出一口气,她抬眼看向卫蓁,正好对上卫蓁狡黠的笑容:“既然如此,那这尸体日后再用便是。”
折竹好奇地歪了歪头,卫蓁凑到她的耳边说了些什么,却见折竹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不行,”折竹开口,“我在宫里陪你,我有把握不会被发现。”
“我不能让你冒险,”卫蓁安抚地拍了拍折竹的肩膀,“五日,五日后便是元日宴,彼时皇帝必会见我。我乞丐出身没见过宫内暗潮汹涌,他为了保护他的九皇子不轻易死掉,必会让我出宫住,那时你再以我所招侍卫的身份出现,哪怕随我出入皇宫也不会惹人怀疑。”
“可是……”
“若你被发现,我假死的事会暴露,甚至会牵连我的父亲、我的九族。”卫蓁认真地看着折竹的眼睛,“我知道你武功高强,可宫中高手如云,我冒不起这个险。”
折竹抿了抿嘴巴,还是有些犹豫:“可若今天我不来……”
“我很感谢你能出现,”卫蓁冲折竹笑了笑,“你让我省了很多事,可是若你没有出现我也有别的办法度过这难关。”
折竹叹了口气,她不怀疑卫蓁可以解决自己的这次事件,只是看来卫蓁确实意已决。
“五日,我只给你五日。”折竹冷漠的脸上少见的出现了一点担心,“保护好自己。”
卫蓁安心地笑了笑:“我会的。”
折竹点了点头,她背上暮雪的尸体。
卫蓁刚将窗户开了一条缝,转头已经看不见折竹的身影。
“这也太强了。”卫蓁不由感叹,她小时候跟折竹和停云一起习武,折竹天生根骨不凡,在训练时就远超她们二人。
卫蓁的心中只有羡慕。
窗外的天已朦朦亮,粉色的朝霞预示着今天将会是个好天气。
卫蓁将窗户关上,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她一下子扑倒在床上。
折腾了一夜,可算能睡个好觉了。
卫蓁钻进被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被子因被空置而变得冰冷,卫蓁全身蜷缩在一起,用着身体的热量慢慢地让被窝变得暖和。
太舒服了!
卫蓁的呼吸声渐缓,她这才终于进入梦乡。
“咚咚咚。”不疾不徐的敲门声响起。
卫蓁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她翻了个身,将脑袋捂在被子里,继续睡。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敲门声每隔一会就会响起,哪怕屋内一直没有声音,那人也丝毫不急,只是继续淡定地用着特定的节奏敲着门。
“咚咚咚。”
“啪!”的一声,门被打开,冷风一下子灌入屋内,穿着单薄的卫蓁被冻得一哆嗦。
“什么时辰你不知道吗?这么早来敲什么门!”
“已是卯时了。”裴松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他的脸被冷风吹得通红,倒让他病态的脸上多了点人气。
裴松转动轮椅想要进屋,可是高高的门槛将他卡在屋外。
“你可以扶我进去吗?”裴松抬眼看着卫蓁,他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恳求,却让人不忍拒绝。
卫蓁有些不愿地走到屋外,她试图用力将裴松连着轮椅抬起……
好重。
卫蓁无奈,只好将裴松扶进屋内,他不是残疾,只是虚弱得像菟丝花,没办法自己站立。
“你的那个,木生呢?怎么没一起来。”
屋内没有椅子,卫蓁将裴松扶到自己的床上坐着,裴松下意识碰到了床垫,床上的暖意还没消散,还带着卫蓁身上的温度。
很暖。
“走到一半发现暖手炉忘带了,我便先过来了。”
卫蓁将裴松的轮椅搬进屋关上门后,才注意到裴松的右手被冻得通红,几乎要开裂,估计是刚刚敲门敲门的,她便连忙拿被子将裴松整个人包住。
“冷怎么都不知道说一声?你还是小孩子吗?!”
裴松本想拒绝卫蓁的被子,这样有些无礼,但卫蓁力气很大,至少比他的大。
卫蓁认真地将被子禁锢在他的身上:“捂着!”
卫蓁的语气坚定,让裴松下意识服从。
“下次别来这么早了,我起不来”卫蓁安置完裴松,这才觉得寒冷,她将自己的袄子穿上,坐在床边眯着眼假寐。
“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
“听不懂。”卫蓁一赌气直接躺倒在床上,她是真有点困了。
“意思是早起晚睡,勤奋努力,不要辜负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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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恩情。”裴松本想说养育之恩,可是他听闻这九殿下被接回宫前是个流浪的乞丐,母亲早逝,当今圣上虽是他的父亲,可却没有实实在在地养过他一天。
哪怕现在将他接回宫,却连面都不愿与他见。
怪不得那些下人们会如此怠慢他,在如此寒冬不给他炭火,甚至毁坏的桌椅也不再添置。
裴松正在心里盘算着给卫蓁送来些抗寒衣物,却听到轻微的鼾声从身边传来。
卫蓁居然直接躺在他身边睡着了。
裴松一愣,他看着卫蓁眼下青黑的黑眼圈,明显是一夜未睡,最终还是没有叫醒她,他还将被子贴心地替卫蓁盖好,之后自己便缩在火盆边取暖。
敲门声响起,裴松低声开口:“进来吧。”
木生带着第二件兽皮大氅,和暖手炉走了进来,他刚要说话就看见裴松摇了摇头。
木生顺着裴松的视线,见到了睡得正香的卫蓁。
“公子,你这是……”木生走到裴松的身边低声开口。
“让他睡吧。”裴松看着眼前木桩上掉落的漆,轻轻叹了口气,“他这突然出现的九皇子,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那我们先回去?”木生将第二件兽皮大氅披在裴松的身上,又将暖手炉送到他的手中。
“不用。”裴松轻轻摇头,“回去也是闲着,我便在这看会书吧。”
“是。”
木生将轮椅推了过来,又将裴松扶了上去,二人就静静地在火盆旁看着书。
床上的卫蓁突然将被子踢开,然后抱在怀中,睡姿是少见的不雅。
裴松见状也只是笑了笑。
卫蓁再次睁开眼时已是黄昏,她餍足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肚子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咕——!”
“睡饱了就想吃东西,九殿下还真是少见的真性情。”
卫蓁闻声看去,只见裴松正捂着嘴,低笑着。
“你怎么还在这?!”卫蓁一愣,“你就这样看我睡觉看了一天?看不出老师你喜好居然如此乖戾!不过话先说在前面,我可不搞断袖之癖、龙阳之好那些东西。”
“你懂得到挺多。”
裴松倒也不恼,反而是木生因为卫蓁的无礼有些羞恼。
“九殿下,我家公子是看你昨夜遭遇刺杀,担心你又出事才在这守着你的!这期间帮你赶走了几波不怀好意的人,你就是这么感谢他的吗?”
卫蓁一愣,她顺着裴松的视线看到了那一块掉漆的柱子。
裴松再单纯也是久居深宫的人,这些蛛丝马迹哪里瞒得过他。
只是卫蓁没有想过他居然会这样护着自己。
“为什么?”卫蓁不理解。
“还能是为什么?我家公子人好呗!”
卫蓁看着裴松的眼睛,他的眼中是一片清明。
他帮自己真的是因为善良,没有任何图谋。
越是这样的人,卫蓁越不忍心算计,她承认自己的心软很可能会害到自己。
但是她却很难不想到曾经一腔真心却被背叛后的自己。
她做不出这种事,所以她必须将裴松推开,只要不接受他的好意,她便能心安理得地将他看作自己登基路上的棋子。
“原来,老师是在攒功德啊。”
“为了快死的自己。”
10. 第 10 章
卫蓁似笑非笑地看着裴松,可是期待之中的暴怒却没有出现,裴松只是淡淡地垂下眼眸。
“或许是吧。”裴松转头看向窗外,“时候不早了,我明日,会晚点来。”
木生气得嘴唇都在抽动,他不能理解怎么会有人对他家公子说出这种话。
裴松却是淡定地拍了拍木生搭在轮椅上的手背:“走吧。”
屋外是鹅毛大雪,两层兽皮大氅下的裴松还是被冻得直哆嗦,木生推着裴松走在宫道上。
“公子,他那么说你,你就不生气的吗?”
裴松叹了口气,他轻轻地摇了摇头:“我只觉得他可怜。”
“啊?”木生摸上裴松的额头,“您别是冻糊涂了。”
“他本是乞丐,过着人人喊打的生活,我估计没有人好好对待过他。所以他才会在感受到善意的时候下意识将对方推开,这是他在流浪时形成的自我保护心理。”
“我没懂,如果他没感受过善意,那么面对善意为何还会将对方推开呢?不应该好好珍惜吗?”
“因为他会感觉对方的善意背后,有更大的图谋。”
“我还是不理解。”木生皱了皱眉头,“不管怎么说他都不该这样对待您。”
裴松轻笑两声:“你不理解也好,他现在心理应该也不好受,让他静静吧。”
“真的吗?”木生明显不信。
另一边,听雪轩中,卫蓁正手拿着烤鸡肋啃得一嘴油。
不得不说宫里的食物还是好吃!连给她提供的劣等食物都香成这样。
卫蓁不由地想到上辈子每次宫宴,她都在为元允诚勾心斗角,竟都没心情享受此等美味。
如今的她只觉得暴殄天物。
卫蓁将面前的美食席卷一空,唯独留下了最精致且最香的一道红烧肉。
红烧肉共有四块,被装在一个精致的瓷碗中,卫蓁用筷子夹起一块肉,肉肥瘦相间,因油水足够而变得软糯,香味逼人。
卫蓁将红烧肉放进嘴里,才嚼两口便突然全部吐了出来。
“殿下,您没事吧?”这次送菜来的是一个没见过的宫女,她十分担心地看向卫蓁。
“没事,”卫蓁用袖子一擦袖口,“应该是我从前没吃过好东西,一下子受不了。这碟肉其它几块我也没动过,若你不嫌弃的话,便拿去吧。”
宫女的表情有些为难:“殿下,奴婢身份低微,不敢吃这等尊贵的食物。”
“我赏你也不行?”
“奴婢,不敢。”宫女低着头,“殿下,这红烧肉极为难得,其它贵人也甚少机会吃到。您要不再试试?不然若是元日宫宴上出现了这道菜,您吐了,那便是殿前失仪。”
“这可是大过。”卫蓁像是被宫女说动了。
“是呀殿下,我这可是为您着想。”
“你吃过这……”
“红烧肉。”
“哦,对。你吃没吃过这红烧肉?”
“奴婢哪有这福气。”宫女自嘲地笑了笑。
“不,你有。”
宫女听到卫蓁的话一愣,随后抬起头有些迷茫地看着卫蓁。
卫蓁冲宫女灿烂一笑:“我逼你吃便行了,总不会有人因此怪你。”
宫女脸色一变,卫蓁却笑得更加开心,她端着盘子递到宫女面前。
“吃吧。”
宫女不停地摇着头:“殿下,我不能吃。”
“没事的,这种好东西你也尝一口试试,是不是因为我出身下贱才没办法吃下去。”卫蓁用筷子夹起一块肉放到她的嘴边。
宫女嘴巴紧闭,她撇过了头,为难道:“殿下别为难我了。”
“没事的。”
卫蓁手中的肉滑过宫女的嘴唇,宫女脸色大变,直接跪倒在地。
“请殿下不要再为难奴婢了,奴婢是真的不敢吃。”
“是不敢吃,还是不能吃?”
卫蓁冷哼一声,将碗和筷子都扔在桌面上:“这里面加了什么?”
宫女跪在地上,她的声音都有些颤抖:“殿下在说什么?奴婢,听不懂。”
“听不懂是吧?行。”卫蓁端着肉站了起来,“这么好的肉我吃不了浪费了,我端去给裴公子尝尝。”
宫女看着卫蓁往外走去,她的耳边回响起高公公的声音:“若你没让他成功吃下这肉,你便自己吃了,毁灭了证据,我自会将你的死赖到他的身上。放心,银子会如数寄到你的家中,我不会让你白死的。”
宫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像是下定决心了一样,她两步上前,抢过卫蓁手里的碟子。
“殿下若执意如此,我吃便是。”
宫女说完,便将三块肉一下子倒进嘴里,她嚼着肉,想着自己将逝的命运,眼泪不由地流了下来。
卫蓁一惊:“这么好吃吗?”
宫女看着她,点了点头:“好吃,我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她说完,连嘴里的东西都来不及咽下去,便眼睛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来人呐!救命啊!”卫蓁在心中叹了口气,然后装作慌乱的样子冲出听雪轩。
毫不意外地,高公公带领着宫女们迅速赶来。
“发生什么事了?”高公公假装严肃。
“一个宫女,吃了我的菜之后,居然直接晕了。”
“晕了?还是死了?”高公公恶狠狠地盯着卫蓁。
卫蓁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我不知道啊,她一晕倒我就冲了过来。还好公公你来得及时,她或许还有救!你快跟我去看看!”
高公公本想放慢脚步,拖延时间让可能假死的宫女彻底断气,却没想到卫蓁竟然直接拉着他的手臂快步将他带进屋内。
宫女此时正躺在地上,脸色青紫,白沫从她的嘴角不断流出,她翻着白眼正不断抽搐着。
“绣儿!”高公公上前假装关心了一下这个叫做绣儿的宫女,随后愤怒地转身,“这哪里是晕了,这分明是你欲侮辱于她,见她反抗所以将她掐晕了!”
高公公胸有成竹地上前,一下子扯开绣儿的领子。
两个紫红色的手印出现在众人眼前。
“我没有!”卫蓁一下子急了,她上前将绣儿嘴里的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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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全部抠出来,不停地拍着她的背,“你快醒醒!证明我的清白,我没有想侮辱你。”
卫蓁表面上着急,却忍不住腹诽:后宫怎么就是喜欢玩这些污人清白的事情?真没新意。
卫蓁不停地拍着绣儿的背,来回捯饬着她,都有些累了。
按理说,他该到了吧?
“皇宫重地,何人在此喧哗?!”
听到声音,卫蓁心中一喜,她转身刚要跪,却被一只手拦住。
卫蓁只能站着开口。
“这个宫女吃了红烧肉后便不省人事,高公公来了便一口咬定我要侮辱她,我……我真是。”卫蓁急得泪眼汪汪,“凌统领你可一定要还我一个清白呀!”
凌微看着地上宫女脖子上的痕迹,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眼神看着卫蓁。
“我真没有!我们一起上京这些天,也算是相识了,难道你还不明白我的为人吗?”
“富贵迷人眼。”
凌微虽嘴上这么说,他还是走上前将手搭在绣儿的脉搏上。
还有救。
凌微一下子拉起绣儿,在她背上拍了一掌,她将口中的东西全部吐出,她趴在地上,直到嘴里吐不出东西了,她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劫后余生地喘着粗气。
凌微看着绣儿吐出来的东西,又看了一眼卫蓁碗里被嚼过的肉,他直接抄起筷子夹起卫蓁碗里的肉放到鼻子下面细细一闻。
接着,凌微脸色一变。
“说,是谁让你来刺杀九殿下的?”
“奴婢不知道大人在说些什么。”
“你不知道?”凌微冷哼一声,不怒自威,“这肉里加的是剧毒的相思子!气微、味涩放在如此重口的红烧肉中给从未吃过红烧肉的九殿下吃自然难以察觉,你们还真是心思细腻。”
绣儿见事情败露,她下意识看了一眼高公公,然后便毫不犹豫地朝柱子撞去。
卫蓁有些无奈,她们怎么老爱撞同一根柱子,是不是这个柱子的风水不太好。
凌微在场,必不会让这个宫女这么轻易地寻死,只见他手腕轻轻一抖,一根鞭子便突然出现,缠上绣儿的腰。
绣儿眼瞅着就要撞上柱子,却突然被拉住,整个人往前一冲,在离柱子一寸远的地方便停住了脚步,寸步难近。
“好啊你个绣儿!居然敢毒害九殿下!你,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高公公见事情败露,他翘着兰花指在绣儿的眉心狠狠一戳,然后转身朝凌微一拜,“此番多谢凌统领慧眼如炬,断案如神。”
凌微没有理高公公的马屁,反倒是转头看向卫蓁:“你没事?”
“没事没事,还好我出身下贱,才吃一口便因它过于油腻而吐了。”
凌微听到卫蓁的话,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以后多吃点便习惯了。”
“好嘞!”解决掉一件事卫蓁明显心情不错,她看向高公公装作单纯地开口,“不过高公公你是为何一进来便说我污这个宫女的清白,并且那么准确地知道她脖子上有手印的?”
卫蓁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我看真正慧眼如炬的,其实是高公公你吧?”
11. 第 11 章
高公公脸色一变,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卫蓁开口说的一定不会是好话,虽然禁军统领凌微只效忠于皇上,可是这件事是自己理亏在先,凌微一定不会偏袒自己。
但人总是欺软怕硬的,高公公并不打算服软,只见他眼睛一横嘴一撇。
“多谢殿下夸奖,奴才也就是一般。”高公公行了个礼,“若是没什么事,奴才便先退下了。”
高公公说完便要离开。
“站住!”卫蓁转身看向凌微,“凌统领,适才绣儿刚自杀,高公公便带人出现,污我清白。整套行为一气呵成,若非凌统领您及时出现,那我这罪名必是洗不清了。若说他与此事无关,我是不信的。还请凌统领明察。”
凌微点了点头,看向高公公:“希望高公公可以配合调查。”
“一定一定。”高公公笑得殷勤。
“哦,对了。”卫蓁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凌统领能不能帮我问问高公公,这一会在半夜闯入我的屋子污蔑我杀人,后又突然出现说我侮辱宫女。高公公为何厌恶我至此?”
卫蓁委屈巴巴地看向高公公:“可是我哪里惹到您了,您要这样针对我?”
高公公看着假惺惺的卫蓁一时无言,却没想到卫蓁戏瘾大发。
“早听说一入宫门深似海,所以我一介乞丐在进宫后处处小心,生怕行差踏错惹到贵人们。我想估计还是我从乡野中带来的粗俗的习惯、马大哈的性子,让高公公您看不顺眼了,”卫蓁说着就给自己来了一巴掌,“都怪我,都是我不好。”
“高公公我向您道歉,您可一定要原谅我啊!”卫蓁越演越入戏,说着便直接给高公公跪下开始磕头。
卫蓁目前的身份可是皇子!
高公公哪有福气承受皇子的磕头,他吓得连忙跪在地上给卫蓁磕了回去。
二人就这样跪在地上冲对方磕了几个头,直到头上传来一声冷哼。
“你俩这是在对拜吗?”
二人这才停了下来。
卫蓁感觉自己领口一紧,她被凌微从地上拎了起来。
“别在这给我装无辜,入宫第一日便被陛下禁足,你能有多小心?”凌微冷漠地看了卫蓁一眼,“高公公的事我自会调查,你在这里给我安生地呆着,不要惹事。”
卫蓁乖巧地点了点头,凌微这才招了招手,外面进来几个禁军,将绣儿和高公公给压了出去。
“凌统领。”
凌微刚要离开,却被卫蓁叫住,她站在屋子的角落冲凌微招了招手。
凌微站在原地看着她,没有动。
“过来一下,过来一下!”卫蓁小声开口,然后见凌微不动,干脆上前直接拉着他的袖口将他拉到一旁。
“凌统领,你说我爹……陛下他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把我从乡间找了回来,却又不见我?”
卫蓁垂下眼眸,她已在宫中呆了这几日,是时候见皇上了。
“如今将我禁锢在这深宫之中,还要莫名其妙地被陷害诬陷,反倒不如我当个乞丐自在。”卫蓁的声音很低,仔细听像是带上了点哭腔。
“不要揣测圣意,”凌微扔下毫无意义的几个字,“陛下自有安排。”
凌微说完刚要走,又像是不放心卫蓁一样,留下了一句“安分地呆着”,然后便跟禁军们一齐离开。
深夜的皇宫安静得吓人。
睡了一天的卫蓁一点困意都没有,她就这样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思考着今晚不知道会是谁来向她下手。
令卫蓁意外的是,一夜平静,连只雀儿都不曾出现在听雪轩中。
日上三竿,卫蓁刚有些困意,裴松便按时敲响了她的房门。
他如约迟了些来,可惜卫蓁又困了,她给裴松开了门后便直接躺回床上呼呼大睡。
鼾声响遍整个听雪轩。
“皇上驾到——!”
王公公的声音洪亮,卫蓁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她简单地拍了拍衣衫不整的衣服,还来不及整理,皇上便带着王公公和凌微直接踏进了她的屋子。
也不知道敲门。
卫蓁无奈只能跪下。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卫蓁一嗓子将在场的所有人都给喊呆了。
还是皇上最先笑出声:“这,就是子衿这两天教你的宫内礼仪?”
裴松,字子衿。
他笑着摇了摇头:“陛下说笑了,这可不是我教的。”
卫蓁装作茫然地抬起头,她观察着四周小心翼翼地开口:“我做错了吗?我听说书的都这么说……”
皇上听了更觉有趣,他摇着头哈哈大笑起来。
裴松脸上的笑意也掩饰不住,他轻轻开口:“这是早朝时大臣们说的,我们在宫内,陛下又是你的亲生父亲,你说‘参见陛下’即可。”
卫蓁装作明白地点了点头,然后学着宫女的样子朝皇上一福:“参见陛下。”
“哈哈哈哈……哎哟。”皇上笑得更加开心,他朝后仰去,差点站不稳,还是王公公眼疾手快地将他扶住。
“小殿下还真是可爱。”王公公笑着开口。
“是啊是啊,”皇上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装作严肃的样子,“子衿,你这些天都教了他些什么?亏你还主动请缨来当他的老师。”
“不关老师的事!”卫蓁连忙反驳,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自己的脑袋,“是我愚笨。”
皇上笑着用手指了指她,他站得有些累了,却发现屋子里空荡荡的连张椅子都没有。
卫蓁殷勤地整理好自己的床铺,顺手掸了掸灰。
“陛下,您坐。”
“你这屋子怎的连张椅子都没有?”
卫蓁“啪”地一下朝地上一跪。
“实在是小人初到京城,冷得实在是受不了了才将桌椅烧了取暖,请陛下责罚。”
卫蓁嘴上这么说着,实际上偷偷翻了个白眼,明明因为这事罚自己禁足,转头又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也不知道是真的贵人多忘事,还是天生的戏子。
“罢了,不过是些桌椅,也是这群下人考虑不周。”皇上坐在卫蓁的床边,无所谓地挥了挥手,“起来吧。”
罚都罚完了,当然说算了。
尽管卫蓁心里这么想,但是她嘴上还是毕恭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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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谢陛下。”
卫蓁从地上站了起来,有些怯懦地站在皇上身边。
皇上看着她的长相,清秀硬朗,因为吃得少整个人瘦削高挑,倒显得比宫里那群酒囊饭袋的皇子们顺眼。
“倒有点朕的风范。”皇上拍了拍自己的大肚子,看着卫蓁满意地笑了,“你叫什么名字?”
“野野。”
皇上点了点头,“野……”他却突然顿住了,“你叫什么?”
“野野,野东西的野。”卫蓁的表情看起来很失落,“他们都叫我没爹没妈的野东西。”
皇上气得怒目圆瞪,他一拍床榻:“谁敢这么说你?!”
“他们现在自然是不敢了,因为我有父亲了。”卫蓁说完,冲皇帝甜甜一笑。
那一笑如春风化雪,皇上头脑中的褶皱都被抹平了。
“野、野。”皇上将这两个字念得极为标准,“语野从已出,笑野非他随。倒也算纯真自在,既如此,你便唤作元允野吧。”
“多谢陛下!”
卫蓁一喜,她连忙跪下,冲着皇上就磕了一个诚意十足的响头,当她抬起头时,额头都已经破皮,有丝丝血从皮肤中渗出,而她却像没察觉一般傻笑着。
王公公见状倒是吓了一大跳。
“哎呦殿下你这头!”王公公转头朝着外面高声开口,“传太医!”
卫蓁一愣,她着急地用膝盖走上前,“陛下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皇上一愣,随即笑道:“不是我,是你!”
皇上抬手摸了摸她额头上蹭破的皮,“怎么磕头磕这么大力,下次收着点。”
卫蓁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不禁失笑:“这点小伤,等大夫到了都好了。”
宫里都是些娇贵的主子们,哪里听过这些言论,一时觉得有趣便又都笑了起来。
没见过世面是这样的。卫蓁看着一次又一次被自己逗笑的人们,默默地在心里吐槽。
“再过几日便是元日宫宴了,到时你便会以朕的九皇子的身份出现,你可有什么技艺表现一下啊?”
“我吗?”卫蓁装作单纯地挠了挠头,她皱着眉头将“绞尽脑汁”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随后她像是福至心灵一般,“我会逃跑!”
在场众人皆是一愣,只见卫蓁将屋子的大门打开,然后志得意满地一笑。
“陛下……父皇您看好了!”
只见卫蓁飞速地冲了出去,她灵活地越过各种障碍,然后在墙边一跳,双手搭上墙上的瓦片,脚一翘,手一拱便直接翻了过去。
与武功截然不同的翻墙手法。
但每个人都可以确定,这猥琐的走位、刻意压低的身型,绝对是平时去别人家偷盗时练出来的。
此逃跑,竟是真的逃跑。
皇上轻轻地叹了口气。
王公公听见了,他笑着打圆场:“小殿下这身姿可真是精进勇猛啊!”
“去!”
皇帝轻哼一声刚要说话,却见从外走来几个禁军羁押着卫蓁走了过来。
“参见陛下,我们在殿外抓获了这贼人,请陛下处置。”
12. 第 12 章
卫蓁的双手被禁军桎梏着,她觉得尴尬却挠不了头。
而皇上此时已经笑得人仰马翻,他指着卫蓁又指着禁军,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放了她,”最后还是凌微默默开口,“她是九皇子。”
禁军们一愣,随即纷纷松手,他们“啪”地一下跪在地上,动作整齐划一。
“小人们有眼无珠,请殿下责罚!”
“没事没事,”卫蓁摆了摆手,然后嘿嘿一笑,“皇宫守卫就是森严,我刚出去就被按倒在地,禁军们真是厉害啊!”
在场众人:……………………
就他翻墙那个动静,若禁军这都发现不了,那恐怕皇上早就被刺杀成功几百次了。
只有皇上还是在那笑个不停,连眼泪都笑出来了:“你呀你,你好好想想在宫宴上要表演什么吧!”
“父皇,”卫蓁眼珠子一转,“刚刚禁军们抓我的时候,他们的身形手法俱是英勇无双。不如,您让他们随便教我一套什么拳法剑法,我到时候在宫宴上展示,也不算丢了您的脸。”
“你可知,很多功夫招式都是不外传的?”
“禁军都是父皇您的人,我又是您的儿子,怎么能算是外呢?”
“你倒是机灵。”
皇帝说完看向凌微:“凌微啊,你感觉如何呢?”
“得试试。”
凌微说完,上前捏了捏卫蓁的胳膊,然后突然一个扫堂腿。
卫蓁下意识抬腿一跳,躲过凌微的偷袭,却没想到刚落地,凌微又一只腿扫了过来,卫蓁赶紧又是一跳。
空旷的听雪轩中间,凌微变成了一只陀螺,而卫蓁变成了弹簧。
二人一来一往,看得众人目不暇接。
“停停停!”卫蓁一边跳,嘴里一边喊着,她喘着粗气,在如此寒冷的冬天,汗也从额头渗出,“我受不了。”
卫蓁一边躲一边退,可是凌微却像是没听到一般,仍然继续朝卫蓁攻去。
卫蓁最后没有办法,她拼尽全力朝皇上一扑,然后一下子窜到皇上的身后:“父皇,我是真不行了。”
“好了好了,”皇上笑着摆了摆手,“朕这个小儿子,如何啊?”
“中等偏下,”凌微冲皇上拱了拱手,“反应力和爆发力不错,就是耐力差了点。”
皇上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凌微可很少夸人,看来朕这小儿子,很是不错啊?”
“他这叫夸?”卫蓁惊讶,“就差没指着我鼻子骂了。”
“你懂什么?”皇上笑道,“你那些没用的哥哥们才被他说什么酒囊饭袋、花拳绣腿、在武学上不堪大用,你是没看见啊,他们几个的脸都气青了。”
“我哥,也是皇子吧?他当着他们的面这么说的?”
“不过是些实话,有何说不得?”凌微理直气壮。
卫蓁一愣,随后冲他伸出一个大拇指。
裴松轻轻笑出声:“陛下也就是喜欢他这耿直的性格,他急起来有时候连陛下都说。”
卫蓁更为震惊地看着皇上,皇上却也只是笑笑:“他那也是为我好,不碍事。”
卫蓁有印象上一世中,皇上临终之际不信他的几个皇子,却唯独信任凌微这个禁军统领,当时满朝上下都说凌微是皇上最忠诚的狗。而凌微也不负圣托,和其他几个皇子一起将皇上的后事办得清清楚楚、风风光光。
期间无数人想拉拢凌微这个禁军统领,他代表的宫内兵权。
可是名画古玩、金银玉帛、美酒美人、强兵利器……他通通不要。
甚至有人偷传他是皇上的私生子,直到皇上薨逝,皇位没有传给他,这种谣言才逐渐消失。
卫蓁知道凌微和皇上关系亲密,却没想到竟亲密至此。
她前世没有听到过关于凌微敢说皇上相关的流言,想必是宫内有人刻意压制,不让流言传播,不然传着传着就容易传成大不敬的事了。
卫蓁想着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凌微,他或许没有自己想得那么单纯。
既然如此,卫蓁更想不明白为何凌微会这么简单地“确认”自己九皇子的身份,并且将自己带回宫,还愿意替自己说两句话让皇上来见自己。
卫蓁看着凌微不苟言笑的脸庞,只觉得他更深不可测。
感受到卫蓁眼神的凌微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没东西啊?
“既如此,凌微你可愿意教朕的小儿子两招?不用多实用,能看就行了。”
凌微朝皇帝面前一跪:“臣领命。”
“陛下,那我呢?”裴松有些委屈地看着皇上,“九殿下这礼仪,先不教了?”
卫蓁看着裴松一届病弱美人和凌微一个冷面将军在皇上面前因为自己而“争宠”,一种爽感油然而生,她看着皇上,努力压制住自己羡慕的神情。
若她当了皇帝,搜罗天下俊美男子关在后宫,那时会有数不清的美人儿会对自己献媚讨好,想想都爽。
“你笑什么?”皇上看着卫蓁,表情严肃,“礼仪不可不学。”
卫蓁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下子想得太美,竟然直接笑了出来,她连忙收敛笑容装作很不想学礼仪的样子:“父皇,我这在外面野惯了,老师教我的那些什么‘之乎者也’我真的学不会。”
“那也得学!”皇上拿出了父亲的威严,“你二人一人上午一人下午吧。”
“习武要趁早。”凌微率先开口。
“也好,那我便下午再来寻殿下。”
裴松微微地笑着,不知道为什么卫蓁从她脸上看到了看好戏一般的神情。
“如此甚好,”皇上拍了拍卫蓁的肩膀,“允野,朕期待你三日后的表现。”
皇上带着王公公离开听雪轩,留下卫蓁、凌微和裴松面面相觑。
“现在还是晌午,你未时再来寻她吧。”凌微对裴松说话也一点都不客气。
“无碍,”裴松裹了裹自己身上的大氅,轻咳两声,“一来一回甚是折腾,左右不过一个时辰,我便在这候着,顺便看看凌统领的英姿。”
凌微点了点头,也没有阻拦,他手腕一抖,昨天用来绑暮雪的鞭子又出现在他手中。
卫蓁只感觉自己头皮一紧:“你敢打皇子?”
“既然皇上让我训练你,那你便是我手下的兵,如何打不得?”凌微淡定地抬了抬下巴,“先绕着院子跑个二十圈吧。”
卫蓁:!!!
“二十圈?!”卫蓁一时有点后悔自己的灵机一动。
前世的九皇子在宫宴上表演千杯不醉,却不知那酒早就被太子换成了宫中最烈的醉春仙。九皇子一杯下肚便飘飘欲仙不知礼仪为何物,在宫宴上丑态尽出,气得皇上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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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宫外禁足足足三个月才肯见他。从那之后九皇子知道宫中险恶,他便只求当个富贵王爷,在宫外为非作歹,在宫内却连大气都不敢出。
十足废人一个,当时皇上赐他名字元允乐,只希望他下半生幸福快乐,却没想到乐了他一人,却苦了无数人。
卫蓁本想借此机会结交凌微,虽然知道没办法拉拢他,但是留下个好印象总是好的。却没想到竟然给自己结交了个活阎王。
如此冰天雪地、寒风凛冽的天气中跑二十圈,还没跑完她人便没了。
想到这里,卫蓁干脆往地上一躺。
“我不干!”
“噼啪”,鞭子发出破空之声,卫蓁侧身一滚,鞭子抽打在她刚刚躺着的位置,她心有余悸,还想再跟凌微讨价还价,却没想到第二鞭紧随其后。
卫蓁知道凌微是不会手软的,只好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跑进院中顶着寒风开始跑圈。寒风几乎要将她的手指冻掉,她只好把十指都缩进袖子中,同时放慢脚步来抵御寒风。
不过一个时辰,卫蓁心想,自己慢慢跑个八九圈也就差不多了。
然而凌微好像看穿了她的想法,“啪”的一声,鞭子落在她的身后,吓得她整个人跳了起来。
“你做什么!”卫蓁怒了,“我这不是在跑吗?!”
“加快速度。”凌微语气平淡。
卫蓁看着地上被抽出来的鞭痕,只能咬咬牙提高自己的速度。
凌微跟在她的身后一起跑着,一旦她有些犹豫或者想要偷懒,鞭子便会准确地出现,逼得卫蓁仅一炷香的时间就绕着院子跑了五圈。
“不行了不行了……”卫蓁停下来喘着气,“你不能揠苗助长……”
“啪!”鞭子如约而到。
“我真的……”
“啪!”
“你要考虑……”
“啪!”
“我会死的!!!”
“你不会的。”
“啪!”
卫蓁含泪在院子中跑着,鞭子每一次响起都会吓得她跳起来,反而让她比正常跑要更累了。
卫蓁无奈只好咬牙开始认真跑步。
一圈。
再一圈。
再一圈……
凌微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挥动鞭子。
在午时到来之前,卫蓁居然真的绕着院子跑完了二十圈,她整个人瘫倒在地,喘着粗气。
就在这时,一个装着水的小葫芦出现在卫蓁面前。
“喝点水吧,”凌微看着她,表情不像是在关心,“慢点喝。”
卫蓁喘着粗气,她一把抢过水,“咕咚咕咚”地直接灌了半壶水,她随后有些好奇地看着水壶里面。
“怎么了?”裴松有点好奇。
“有点甜。”卫蓁说完便抬头看向凌微。
不知为何,凌微有些别扭地看向一边:“我加了点糖,拉练后适当补充糖分对你有好处。”
“多谢师父!”卫蓁冲凌微一笑,她没有注意到凌微的耳尖似乎变粉了。
“咳咳”裴松故意咳嗽了两声,然后看向卫蓁,“那我们开始吧?”
卫蓁一下子瘫倒在地,“老师,你就不能让我休息一会吗?”
裴松转头看着凌微露出了笑容:“凌统领,不知这鞭子可否借我一用?”
13. 第 13 章
年三十,大雪纷飞。
皇宫四处张灯结彩,融化了些许冷意。
听雪轩中,卫蓁站在中间,她闭着眼睛平稳着自己的呼吸。她的双手随着自己的呼吸提到胸口,又气沉丹田,接着她猛然睁开眼睛。
卫蓁脚一点地,整个人轻盈跳起,但是当她落地时有如千斤,激起满地的雪花。卫蓁朝着面前的连出十拳,拳拳带风,她周围的雪全部被拳风吹散,漫天飞舞。
卫蓁勾了勾嘴角,收势。
她的动作算不上标准,但是在宫宴上表演已经足够了。
掌声传来,裴松正坐在轮椅上微笑着鼓掌:“不愧是九殿下,不过三日便能达到这等水平,今夜宫宴,期待九殿下技惊四座了。”
裴松说是下午来教导卫蓁礼仪,可他却总是早早就来了,拖着个病体穿着大氅在雪地的火炉边看着凌微教卫蓁习武。
眼中满是艳羡。
可凌微却还是皱着眉头看着卫蓁:“为什么要藏拙?”
卫蓁一愣,只见凌微继续开口。
“你明明可以更好。”
“够了够了,”卫蓁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人,不要为难自己。”
卫蓁拍了拍凌微的肩膀,十分认真地看着他:“差不多就得了。”
她说完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多谢师父,时间还早,我再去睡个回笼觉。”
凌微犹豫了一下,却是没再阻拦,但他也没有离去只是站在走廊下静静地看着雪落。
木生推着裴松走到了凌微的身边,然后默默离去。
裴松和凌微一坐一立堵在卫蓁的门前,活像两尊石狮子。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最终还是裴松忍不住先开口。
“九殿下,有什么特别之处?”
凌微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看向裴松。
“听说凌统领不近女人,如今我倒是明白了,”裴松朝凌微行了一礼,“怪不得那日我找凌统领借鞭子您没答应我,如今看来倒是我太唐突了。还请凌统领不要怪罪。”
在屋内偷听的卫蓁差点没从床上掉下来。
感情这裴松还是个白切黑,以后可千万注意不能惹到他。
那日借鞭子被凌微拒绝,他便记恨上了,怪不得他天天过来看凌微教自己习武。
他等了整整三日才找到话口揶揄凌微有断袖之癖。
为什么说是揶揄呢?因为这三日习武,凌微都没碰过卫蓁,只是板着个脸教导卫蓁一招一式,连语气都不曾温柔少许。
连当事人卫蓁都看不出凌微有断袖的迹象。
卫蓁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期待二人的争锋相对,却没想到凌微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无妨。”
卫蓁:?
裴松:?
远处听墙角的木生:?
凌微怎么没否认?卫蓁惊讶得合不拢嘴,她好像不小心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怪不得前世皇子们给凌微送过多少美女都没用,原来是要送美男啊!
“既然你没睡,便起来再练一遍。”凌微的声音不含任何感情。
卫蓁立马躺平,做作的鼾声从屋内传来。
裴松无奈地笑了笑。
凌微轻轻勾起嘴角,随后又放下,仿佛刚刚无事发生。
*
夕阳的余晖将永安殿渲染成金色。
殿内,皇上端坐在大殿之上,容贵妃端庄大气亲自给皇上斟酒。
宫中无皇后,容贵妃暂代皇后之责协理后宫。
皇上之下则是几位王爷和皇子,再下来便是些嫔妃贵人。
今晚这宴会说是宫宴,其实就是皇上的家宴。
宴会已然开席,歌女舞伶在大殿上跳着华贵优美的舞蹈。
但所有人注意力都在七皇子身旁那张空出来的桌子上,他们有的是真好奇,有的是装无知。但皇上看着底下人的反应,举起酒杯掩盖住了嘴边的冷笑。
一曲歌舞结束,皇上抬了抬手,一旁的王公公见状,清了清嗓子,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宣,九皇子进殿——!”
王公公话音未落,底下便有不明所以的贵人窃窃私语。
“什么九皇子?王公公说错了吧?”
“哪能啊!宫里那几个皇子不都在上面坐着,那还需要‘进殿’?”
“对哦,什么时候又多出个九皇子?”
“哪个姐姐偷偷生的,居然隐瞒得这么好,我们居然没听到一点风声?”
有些知道一点事的不屑地轻哼一声:“谁能在宫里瞒过所有人生皇子?这九皇子啊,是前阵子凌统领去宫外接回来的!”
“什么?”
那人的话引起了一小阵惊呼,她得意洋洋地还想再说些什么,却感受到了一阵令她难受的目光。
只见五皇子生母贤妃冲她微微摇了摇头,她连忙塞了一大块糕点进嘴巴里,之后便支支吾吾说不分明。
“咚”的一声,鼓声响起,永安殿中众人忽然安静下来,他们屏气凝神看着大门的方向。
人们心思各异,但无疑都好奇这个突然间出现的九皇子到底会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咚咚。”
“咚咚咚咚……”
鼓声渐急,引得殿内各位的心跳也不自觉地变快。
“duang!”的一声,鼓手双手齐下,砸出重重一声,接着,殿内便陷入了令人不适的平静。
姜贵人皱了皱眉,刚想出声抱怨这九皇子故弄玄虚。
“啪——!”的声音响起,永安殿殿内的窗户全部被吹开。
寒风卷着雪花倒灌而入,冷得贵人们直哆嗦,他们叫着闹着要下人们赶紧关好窗。
只有王公公笑呵呵地皇上披上了一件虎皮大氅,这大氅是从老虎身上剥下,上面还有着老虎的纹路,看着便华贵不凡。
一阵混乱过后,殿内的门窗通通被关上,屋内还散发着丝丝冷意,大家这才注意到大殿正中间似乎站着一个人。
“咚”的鼓声响起。
那人脚步轻点,随后随着鼓声重重落下。
“咚!”
满地的雪花还未落下便又飞起,一时间像是悬浮在空中一般,倒让殿中之人看不分明,显得更加神秘莫测。
雪花之中的卫蓁此刻的心确实出乎她意料的平静。
这是她第一次以九皇子的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
谁能想到,一个月前她还是退居人后的七皇子妃,但是现在她便以九皇子的身份出现在大殿之上,与她的前夫七皇子一起逐帝位。
好在她与七皇子成婚时间不长,未曾随他参加过宫宴,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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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兵部尚书之女常年随父在外,未曾见过宫中贵人。且她往日着妆喜欢将眼睛画圆画大,着重腮红的涂抹,整个人显得单纯又无辜。
如今她未施粉黛,身姿挺拔,眉眼中的凌厉难以遮掩,与之前她伪装的“弱小”截然不同,若非极亲之人很难将如今这个九皇子和一个已经死去的七皇子妃联系起来。
说到极亲之人……
卫蓁的目光看向坐在上位的七皇子。
如今的他已经没有了往日的风光霁月,不再是那个俊朗少年。
只见他脸色苍白,表情阴郁,眼下青黑。仅仅一月便已瘦成皮包骨的模样,鬓边的发根处还有少许白发。
卫蓁自然不会自恋到以为他是为自己的死而变成这等模样。
他只会缅怀自己的蛋/蛋。
不过,他是最可能认出自己的人,既然如此,卫蓁便要防患于未然。
卫蓁在雪花中运气。
一呼、一吸。
下一秒,她猛然爆发,迅速朝周围打出十拳。
雪花随着拳风以卫蓁为圆心朝外扩散,席卷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让他们感受到刺骨的凉意。
包括,七皇子元允诚。
卫蓁在殿中收手,朝着殿上一拜。
“儿臣用十拳祝父皇十全十美!”
“好……”皇上刚开口,话还没说完。
卫蓁嘴角一勾,随后痛苦的嚎叫声便从皇子处传来。
皇上有些不悦地皱起眉头:“允诚,何事在这大吵大叫的?”
元允诚没有回答,只是抱着自己的头痛苦哀嚎。
五皇子元允仁和太子见状急忙过去。
“怎么了七弟?”
他们嘴上关心,但是心里却窃喜着硬是将元允诚捂着脸的手给掰下。
一道血泪从元允诚的右眼滑落,他痛苦地指着卫蓁。
“你,你是故意的!你该死!你是不是那个女人派来的?是不是!!是不是——!”
元允诚的眼睛此时已经被血浸染,从他的眼中看出去,世间一切都变得血红,而在大殿之下站着的那个九皇子……
赫然和那个阉了他的前妻长得一模一样!
元允诚从痛苦的哀嚎变成了疯狂的大笑。
“你回来了!你果然回来了!”元允诚的笑声凄厉而又嘶哑,“我就知道你没死,你这种阴狠的女人怎么会舍得死呢?”
自卫蓁“去世”后变得极度虚弱的元允诚不知道从哪爆发出了惊人的力气,他一下挣脱了太子和五皇子,冲上大殿,没有一点犹豫地将卫蓁按在地上死死地掐着她的脖子。
周围的贵人们惊作一团,但是没有人敢上前去阻拦七皇子。
“陛下,”容贵妃犹豫着开口,“七殿下他又……要不要让人先带他下去歇息?”
“无妨。”皇上看着直乐呵,“不打不相识,让他们联络联络感情也是极好的。”
容贵妃有些担心地看着大殿中间。
卫蓁此时正躺在地板上,任由元允诚掐着自己的脖子,却没有反抗。
因为,元允诚根本就没有没用力。
怎么回事?
就在卫蓁搞不清楚状况时,元允诚眼中流下的血裹着眼泪滴在她的脸上。
“卫蓁,”元允诚低声开口,“我好想你。”
14. 第 14 章 (100营养液加更)
卫蓁抬手擦掉自己脸上的血泪,滚烫的温度让她感觉十分不适。
她借着抬手的瞬间,遮挡其他人的视线,用只有元允诚能听见的声音温柔开口:“我也想你……死。”
元允诚瞬间暴怒,他用力地掐着卫蓁的脖子,用力到额头青筋暴起,面目狰狞得像是恶鬼。
卫蓁知道,此时的她只要踹他一脚就能让他松开,但是她没有,她反而在心里狂笑着。
再疯一点,再疯一点……
这样所有人都会彻底看清,七皇子已经成了一个神智不清的疯子。
倒是不用她推波助澜,太子必不可能让这件事就这样密不透风地封锁在永安殿内,而七皇子也会因残害手足获得应有的惩罚。
还不够,让元允诚再疯一点吧……
卫蓁刚想再说点什么刺激元允诚,可是下一秒,卫蓁身体上的重量一轻,空气一下子涌入她的气管让她剧烈咳嗽起来。
卫蓁皱了皱眉,到底是谁会坏了她的好事?
太子和五皇子肯定不会,他们巴不得看两个皇子自相残杀两败俱伤最好。
后宫的贵人们也不会,她们现在还摸不清皇上对九皇子的态度,突然上前不但有有意结交的嫌疑,还可能因为站错边而落个吃力不讨好。
皇上此时没出声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至于最有可能来帮忙的裴松……
他哪有那个力气?
卫蓁喘着粗气看向来人,她的声音因为闭气还有些尖锐:“多谢凌统领。”
凌微一出手,大家便纷纷簇拥上前关心卫蓁的安危,给她送膏药,让她坐软榻。
谁不知道凌微只听皇上的话,他的行动只会是皇上的旨意。既然这次他出手制服七皇子,救下九皇子,那便说明如今在皇上的眼里,九皇子比七皇子更加重要。
皇上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允野,你七哥没有伤到你吧?”
皇上最喜欢睁着眼睛说瞎话。
“没事没事,”卫蓁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不碍事,我之前偷包子的时候被打得更狠,七哥这还是手下留情了。”
卫蓁装作淳朴地笑了笑。
但是她跟皇上的两句话却让周围的人都震惊不已。
首先,皇上叫她允野,大家都知道允字是皇子的名字,民间都需要避讳的,所以这只能是皇上的赐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真的是皇上承认的皇子。
其次,皇子,偷包子,被打。这三个词怎么都不像是能组合到一起的样子。
在大家心思各异之余,皇上乐得在大家心中的猜疑上再添一把火。
“凌微。”
“臣在。”凌微没有下跪,他此时还保持着羁押元允诚的姿势,整个皇宫上下大概只有他敢这么对一位皇子。
“允诚殿前失仪,伤害手足,罚禁足一月,抄《静心咒》百遍。”皇上说完看向凌微,“将他带下去吧。”
“是。”凌微将元允诚带走。
元允诚并没有任何反抗,他只是用没有受伤的左眼看着卫蓁,他的眼睛被红血丝布满,眼珠瞪得都要从眼眶中掉出来。
“允野,来。”皇上冲卫蓁招了招手,“父皇看看你伤得怎么样?”
卫蓁乖巧上前。
皇上抬手摸了摸她脖子上青紫色的压痕,冷哼一声:“这个允诚,下手没轻没重的!罢了,朕哪里有一瓶上好的生肌膏,晚些让王满拿给你。”
“是。”王公公应了一声。
“多谢父皇。”卫蓁冲皇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那是宫中人不曾有过的鲜活,让皇上的心没来由地涌上一股暖流。
“不过你出生在乡野,这宫中规矩繁多,想来你也很难适应,朕记得宫外还有一处宅子……”
王公公贴心地上前提醒:“嘉乐府。”
“对对,嘉乐府,”皇上笑道,“便赏给你吧,你现在京城里熟悉一下环境,好好跟老师学习宫中礼仪。”
“多谢父皇!”卫蓁大喜,她跪在地上冲着皇上连磕三个响头。
“好了好了,回去坐着吧。”皇上笑道,“再磕你那刚好的脑袋又要破皮了。”
“好~”卫蓁说话故意拉长了尾音,听得皇上很是高兴。
众人重新落座,宫宴继续。
卫蓁先拿着筷子夹东西,夹了几次夹不上,干脆直接用手抓起一个大鸡腿就啃了起来。
皇上见状笑着摇了摇头。
“这九殿下性子还真是讨喜。”容贵妃给皇上的酒杯满上,在他耳边轻笑。
“是啊,不像这宫里的皇子,一个个都被养得太紧绷了。”
与此同时,殿内的眼神都在看着卫蓁,而卫蓁却像是感受不到一样右手抓着鸡腿啃,左手扣了扣屁/股然后放在鼻子旁边闻了闻。
卫蓁听到了四面八方传来的轻微的干呕声,差点笑出声来。
“这个九殿下怎么如此……如此……”木生皱着个眉,竟找不出一个恰当的词来形容卫蓁的粗鄙。
“我倒觉得他的行为,甚是有趣。”裴松从未见过卫蓁这般无礼之人,一下子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努力地压制住自己在大庭广众试一下的冲动。
“啊?”木生听到裴松的话差点震惊掉了自己的下巴,他深呼吸几次平复自己的心情后才小声开口,“公子您别学就行。”
“哦。”
裴松的回答十分敷衍,让木生恨不得抓着自己超尘初俗的公子离卫蓁这块大污染远一些。
“哦,对。”皇上看向王公公。
王公公连忙上前,俯首听命。
“记得找个太医去帮允诚看看,不管怎么说允诚也是皇子,眼睛留疤到底会有损皇家威仪。”
“是。”
王公公应了一声,然后便后撤跟侍立一旁的小厮耳语了一阵,小厮接到命令匆匆离殿。
看到离殿的小厮,卫蓁低头喝了一口酒。
看来皇上还是没有彻底放弃这个已经疯癫的儿子,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他还没看到他彻底疯狂的模样。
卫蓁喝了口酒,心下已有定数。
深宫大院之中本就阴森恐怖,她今晚便要元允诚彻底疯狂。
*
宫宴结束后,妃子贵人们都回到了各自的宫殿。
宫门已经落锁,皇子们也都有固定的住所,按例他们今夜都会在宫中小憩,明日再出宫。
卫蓁一回到听雪轩,各宫的贵人们便遣人送来了些金银绸缎各种器物等,让九殿下在府上用。
卫蓁并没有推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人一样照单全收。
白送的,为何不要?
卫蓁对于那些名画古玩弃如敝履,倒是在那满意地细细观摩各种绫罗绸缎、金银首饰,嘴里不停地发出“啧啧啧”的赞叹声,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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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深夜才依依不舍地将各项器物放下,熄灯睡觉。
只是她睡觉时,怀里还抱着一个玉枕。
见到卫蓁睡下,各宫的眼睛纷纷离开,他们虽身为下人,可是毕竟在宫里呆得久了,眼界高了,见到卫蓁那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纷纷皱起了眉头看她不起。
再加上卫蓁贪婪、市侩的姿态让下人们隐隐有一种皇子不如自己的自豪感,所以当他们回到宫中像各宫主子形容九皇子,更是添油加醋地将他形容成了一个扶不上墙的废物。
听到了下人们的消息,各宫的主子们心思各异,有的觉得这种人不足为据,有的觉得卫蓁适合拉拢当自己的傀儡皇子……
而此时的卫蓁却突然睁开了眼睛,只见她目光炯炯哪有半点睡意?
她从被套的角落撤出一顶和她从前发型相似的假发,和她旧的衣服。
那是折竹上次进宫时给她带来的。
不过卫蓁并没有在现在就扮上从前的造型,而是穿上一身黑,悄悄地翻窗出了门。
如钩的月亮已经西斜,皇宫内只有禁军们巡宫的脚步声。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翻出宫墙,躲过禁军们的视线。
此时的卫蓁哪有前几日翻墙时笨拙的样子?
只见她一个助跑,一跳,一撑便轻松地翻过高高的宫墙,甚至连落地都没有声音。
这是她作为兵部尚书之女的童子功,只是女子习武在当今世道是会被指指点点的,所以即使她会武功也未曾在其他人面前透露分毫,哪怕是前世她深爱着的元允诚,她都没有告诉。
卫蓁根据前世的记忆成功找到了元允诚住的安乐宫,她落在了安乐宫的院子里,轻得犹如一片落叶。
屋内没有开灯,因为元允诚被禁足的关系,没有一个下人守在他的身边,只有院子的大门外有两个禁军看守。
此时的元允诚并没有睡觉,他头发散乱地坐在桌边,他的右眼已经被纱布包扎好,左眼眼下因为精神不好而青黑一片,被人看见了说是僵尸复活也不为过。
洁白的月光透过窗子撒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桌子上是一副画像,正是他今天见到的“九皇子”在雪花中间的模样。
只见画像上的人头发虽然短但是利索,剑眉星目,器宇不凡。
很难想象这是元允诚只看了一眼便将所有细节都记得那么清楚。
他手中的笔在旁边的墨里沾了沾,然后往这一副已经完成了的画像上移去。
他努力屏住呼吸抑制住自己右手的颤抖。
可是剧烈跳动的心脏却让他的呼吸不得不变得粗重。
最后他颤抖着给图上的九皇子添上了长发,又从胸口拿出卫蓁从前用过的胭脂,在画像上抹了抹。
“是你。”
元允诚将画像举了起来,他看着画像上卫蓁曾经的模样,语气肯定。
“我就知道,肯定是你。”他的声音忍不住颤抖,也不知道是激动还是愤怒,“也只有你的心,才会如此的狠毒。”
一阵飓风带着冷意吹开了大门。
元允诚似有所感地放下了手中的画像,只见卫蓁此时正站在门口。
和他手中画像一模一样的那个卫蓁,正微笑着冲他伸出手。
“允诚,我好想你,和你分开的每一个日夜我都在想你……”卫蓁的表情突然变得狰狞,“想你为什么还不去死!”
15. 第 15 章
烟雾从卫蓁的衣袖中飘出,落在她的脚底,而她的身后是漫天星河。
此时银色的月华在她身上撒下一层辉光,她嘴角含笑静静地站着。
恍若谪仙。
“蓁儿……”元允诚过于激动,泪水流下,刺得他的眼睛一阵疼痛,但他像是没有痛觉一般,嘴上挂着痴痴的笑容,“蓁儿,我就知道你没死,你会回来找我的。”
元允诚朝卫蓁扑去,却意外地扑了个空。
“不,我死了。”卫蓁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被你亲手杀死的,你忘了吗?”
“我?我没有……”元允诚的表情陷入一瞬间的茫然。
“是你让暗卫杀了我的,不是吗?”
不是,卫蓁在心里暗笑,是她通过骟了元允诚招来暗卫,同时暗卫制造自己死亡的假象。
但是如今这个房间内已经充斥着她布置的可以造成迷幻的烟雾,在这种情况下误导一个临近癫狂的疯子简直是易如反掌。
已经吃过解药的卫蓁尽带着元允诚从烟多的地方穿过。
“我没有,我没有想要杀你啊蓁儿!”
“那好奇怪啊……”卫蓁一个侧身躲过了元允诚的触碰,“那我是怎么死的?”
“我是被你的暗卫一剑刺死的。”
“可若不是你让的,他们怎么会朝我出剑?”
是我自己撞上去的。
“还是说除了你,还有谁可以让你的暗卫做这些事吗?”
“又或者,你的暗卫其实……”
是太子或者五皇子派来的奸细?
被元允诚追逐着的卫蓁突然停下脚步,她缓缓地转过头来,只见血从她的五窍中流出,而她的左胸口处,赫然是一滩已经发黑的血水。
“我在下面好孤独啊……”卫蓁的声音因为忍笑而颤抖,但配合着她这副造型显得特别凄厉,“允诚,你来陪我好不好?”
元允诚疯狂点头。
“不,不行,你先别下来,”卫蓁语气陡然一转,“先替我报仇,替我报仇——!”
卫蓁伴随着突然出现的烟雾一起消失在屋内。
元允诚在烟雾中摸索无果,却突然被什么东西绊倒,他生气地爬回原地,想要暴揍那东西,却发现那个东西不是别的,而是卫蓁的鞋子。
元允诚像是捡到宝贝一样将它抱在怀里,然后整个人“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安稳地睡去。
安乐宫外看守的两个禁军互相对视了一眼。
“可算消停了。”
“是啊,这七皇子,应该是真的疯了,啧啧啧。”
*
第二天,卫蓁并没有选择留在宫中看好戏,她很快地收拾好东西,并且让人将送来的所有东西一并送到她府上。
嘉乐府。
据说是前朝长公主曾经的府邸,足够气派,但是因为常年没有人搭理,而杂草丛生。
卫蓁刚到嘉乐府门口便见到四个打扮干练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谄媚的笑站在大门前。
“九殿下好,我是太子给您送来的管家。”
“九殿下好,我是五皇子给您送来的管家。”
“九殿下好,我是容贵妃娘娘给您送来的管家。”
“九殿下好,我是裴公子给您送来的管家。”
卫蓁点了点头,她走上前,将四位管家逐一从头审视到脚,然后点了点头。
管家们露出了讨好的笑容。
“你们回去吧。”
“诶,好……嗯?”管家们有些震惊,“九殿下,不管怎么样您好歹留一个管家替你处理杂事啊?”
“我也想啊,”卫蓁露出为难的表情,“但谁让他们送你们这些又老又丑的过来,我要是每天看着你们的脸,连吃饭的心情都没有!”
卫蓁嫌弃地摆了摆手:“你们回去吧。”
卫蓁自顾自地推开门走进府中,几个管家心存侥幸,想要跟进去。
“哐!”的一声,大门重重合上,差点砸到最中间的老头的鼻子。
几个老头气急败坏。
“小屁孩,嘴上没毛在那挑三拣四的,我倒要看看你找那些长得好看的中不中用!哼!”
“对啊!这位大哥你一看就饱读诗书,之前应该是在书香世家府上做管家吧?”
“兄台你慧眼如炬想必来历也不一般呐……”
“还好还好。”
老头们着说着就开始对对方阿谀奉承,有说有笑地走远了。
与此同时,嘉乐府内,折竹悄无声息出现在卫蓁身边。
“小姐,你要的人给你找来了。”
“从今天开始改口叫我少爷吧,我的真实身份和性别也别让其他人知道。”
“好的小……少爷。”折竹压低声音,“目前只有我和停云知道,连卫大人也没有告诉,只是如果卫大人知道我在这里,他肯定会猜出来。”
“无妨,我爹不傻,不会贸然暴露的,你的这些行动让他知道我还活着就行。”
“你真的不去见见大人和夫人吗?他们很担心你。”
“不见了。”卫蓁轻轻摇了摇头,“血脉毕竟不是那么容易切断的,他们如果知道我现在是九皇子,难免对我关心过头,这在那个多疑的老头面前便有结党营私的嫌疑,对我们都不好。等时机到了,我自会回府上‘结交’。”
“是。”停云自知没有卫蓁聪明,卫蓁做的决定她不会质疑,她知道那是最正确的决定。
“好了,把人带上来吧。”
卫蓁随手拍了拍椅子上的灰,顺势坐下。
这些天在宫里,她虽然看起来轻松,但实际上她的精神一直紧绷着,基本没睡过好觉,如今折竹在她身边让她感觉到了久违的安全感,她整个人也彻底放松下来,再也站不住了。
折竹领命离开,过了一个又一个人返了回来。
“人呢?”卫蓁疑惑。
“那人让你自己过去找她,她没空过来。”折竹的表情有些尴尬。
卫蓁听到折竹的话吃惊地笑了一声:“她可知我是九皇子?”
“知道。”
“那也叫不来?”
“叫不来。”
卫蓁笑了,她没有任何责备的意思,只是起身跟着折竹去寻那人。
折竹这几天已经将这里的格局摸熟,她没有问为什么卫蓁会提前知道皇帝送的是这间宅子。
小姐总是这么厉害。
折竹带着卫蓁在府里七拐八绕,终于来到了一座便殿门前。
“这就是您的寝殿,人,在里面。”
卫蓁点了点头,率先走了进去。
只见寝殿里面的窗户开着,阳光洒在崭新的被褥上。屋内的陈设上看不到一点灰尘,简直跟新的一样。
而此时一个女人正在屋子中扫着地,满地的灰尘此时都集中在她扫把下了。
“诶诶诶,我还没搞干净呢,谁让你进来的?”女人没好气地把卫蓁赶了出去。
直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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炷香后,她才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她得意地冲卫蓁一笑。
“喏,收拾好了,去看看吧。”
“不用了,刚刚已经看了一眼,真的很干净。”
那人的脸瞬间黑了下来:“去看!”
卫蓁不得已进屋子转了一圈,摸了摸屋子各处,一点灰尘都摸不到,这才由衷感叹:“这也太干净了吧!”
女人这才露出了笑容:“还行还行。”
见老板验收十分满意,女人这才放心下来,有机会去看老板的长相,这一看,吓她一跳:“你不是那个……”
“是我。”卫蓁笑着。
她面前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跟她在废庙共患难的那个妇女。
“我说上京城里怎么会有贵人专门跑来找我一个乡下妇女当管家,”女人有点好奇地看着她,“所以你上次是,微服私访?”
“那倒没有,”卫蓁否认得坦然,“那时候确实是乞丐,后来被发现其实是流落在外的皇子,就被接回来了。”
“怎么被发现的?”女人下意识凑近,“你帮我看看我有没有可能是什么流落在外的公主或者郡主。”
“那你在上京城这段时间好好打听打听,那些个贵人根本管不住自己,说不准呢。”卫蓁调笑到。
“哎,算了,不想那些有的没的,我干活你还满意吧?”
“满意得不得了!”卫蓁张了张嘴,突然想起来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对了,还不知道怎么叫你。”
“你叫我铁娘便行。”
“不过铁娘,你之前没见过折竹,就这么信任她跟她来这么远的上京城?”卫蓁本来只是想试试,如果铁娘拒绝了也是情理之中,却没想到她居然真的愿意来。
“有啥信任不信任的,折竹来找我的时候啊,正赶上我老娘催婚,我一寻思,伺候谁不是伺候啊?进京伺候大老爷还有钱拿!”说着,铁娘有些害羞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再说我长得也不差,要是大老爷看上我了,我也不算亏。”
卫蓁闻言笑了笑:“你想得挺美!”
铁娘嘿嘿一笑。
“那从今天开始,你便是嘉乐府的管家了,家中一切事务由你打理,有什么不能确定的不要介意直接来找我,家中的下人也都由你来招募。”
说到这里卫蓁顿了顿:“我只有一个要求,只要女子。”
铁娘闻言,皱眉撇了卫蓁一眼,但还是很快收拾好自己的表情:“好的殿下。”
“在家中,叫我公子即可。”
“好的公子。”
卫蓁摆了摆手让铁娘和折竹都下去,她扑到自己的床上,她可太困了!
卫蓁深吸一口气,就着被子上太阳的味道睡着了,所以并不知道此时的前厅中……
数十个婢女恭恭敬敬地站在铁娘面前,铁娘正在非常严肃地训着话。
“在你们进府之前,我必须提醒你们一下,咱们的公子,”铁娘说到这顿了顿,将声音压低“是个大色鬼!”
婢女们闻言惊讶地“啊?”了一声。
“所以入府工作需要做足心理准备,若是被公子看上了,我保不住你。”铁娘轻轻叹了口气,“如果你们现在后悔,离开还来得及。”
铁娘话音刚落,便有几个衣着较好的婢女转身离开,同时也有不少人表情兴奋,在跃跃欲试。
折竹坐在房梁之上看着这一切,她张了张口想要解释些什么,但是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16. 第 16 章
卫蓁这一睡便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空气中的雾气还没消散,卫蓁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然后便听到了门响。
“进。”卫蓁的声音里还带着慵懒的睡意。
这个时辰,会是谁?
门被推开,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圆头圆脑的小姑娘探出头来。
“公子,你现在用餐吗?”她的声音怯生生的,卫蓁非常努力才听清。
“这么早,有吃的?”卫蓁有些吃惊。
“担心您睡醒了会饿,铁娘一直让我们备着呢!”
小姑娘说着将头缩了回去,没一会就端了一盘热气腾腾的菜进来,餐盘上有粥、包子、油条和煎蛋。
这么丰盛?!
卫蓁有些惊喜,她本来只是看铁娘有胆识、有智慧,这才想着让她来管家,却没想到她居然真的将家里打理得这么井井有条。
小姑娘将餐食放在饭桌上,又去给卫蓁拿了盐和清水漱口。
“多谢。”卫蓁接过杯子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小姑娘的手,却没想到小姑娘像触电一般收回了自己的手,并且迅速退了好几步,站在一旁。
卫蓁:?什么情况。
卫蓁没有多想,她只当是小姑娘认生,于是冲小姑娘笑了笑:“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没有名字。”小姑娘怯生生地开口,“大家都唤我李家那丫头。”
“既然如此,我就给你取个名字吧。”卫蓁抬眼看着她肩膀上薄薄的霜,应该是在门外守了整整一晚,卫蓁有些心疼,“凝霜。”
卫蓁笑着抬起头:“你便叫做凝霜吧!”
“喜欢吗?不喜欢我再想个别的”卫蓁的眼里亮晶晶的,看得凝霜一愣,不由地红了脸。
凝霜低下头,声音变得更加扭捏:“喜欢,多谢公子。”
“咳咳,”铁娘咳嗽了两声,板着脸从外面走了进来。
“丫头,你先下去吧,这里我来就行。”铁娘心中无奈,她本来就是看丫头小才故意将她放在公子身边,却没想到公子居然连这么小的姑娘都不放过?!
卫蓁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铁娘心中的形象已经崩塌,她当自己正人君子,行得正坐得端,但奈何那些个男贵人没一个好东西,所以也不怪铁娘多想。
“她不叫丫头了,以后唤她凝霜吧。”
“好的公子,用餐吧。”
卫蓁喝了一口粥,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对了,以后不用她们在屋外守夜了,太冷了,等我起来了再做吃食也行。晚吃几口也不会饿死。”
铁娘听到这个倒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虽然她给她们准备了暖手炉和炭火,但这毕竟是上京城的寒冬,随便刮阵风都够人受的了。
这九殿下虽色,但确实会疼人。
吃完饭,折竹带着卫蓁在府里转了转,熟悉了一下府里的环境、各个屋子的位置,同时也让新来的侍女们认个脸。
二人最后走到了一个整洁的小院中。
“这是你让人整理出来的院子,”折竹有点好奇,“是给谁准备的?”
“我妹妹。”
折竹惊讶:“你还有妹妹?”
她自有记忆起便跟卫蓁呆在一起,从没听说过卫蓁有个妹妹。
“是九皇子的妹妹。”卫蓁想起花花便有点头疼,她搞不清楚这个小姑娘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九皇子的妹妹?”折竹惊讶,“你不怕她戳穿你的身份?”
“她暂时没有,”卫蓁笑了笑,“她大概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有我把柄的人。”
“需不需要我去帮你把她……”折竹冷着脸摸上了自己的刀。
卫蓁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突然转身朝大门口走去:“走,我带你去见她。”
*
宁安府。
门口侍卫通传后,卫蓁和折竹便被引入了府中。
“请在这稍后片刻,凌统领一会儿就到。”
“好。”
卫蓁坐在椅子,她喝了一口为她准备的茶……
又苦又涩味道还淡,与和涮锅水没啥区别,未避免误会,卫蓁皱着眉头将它咽下,然后再没碰过那个杯子。
卫蓁等着无聊,干脆盯着杯子开始数杯中的茶叶。
她们面前的屋檐上突然掉下几团雪。
折竹瞬间就把手搭在自己腰间的佩剑上:“谁!”
脚步声从屋顶上传来,声音不大速度却很快。
折竹整个人警惕起来,她右腿后撤半步守在卫蓁身边。
而卫蓁却像是毫无察觉一般,在认真地数着茶叶。
来了!
折竹眉头一松,手持剑鞘往前一档。
“咣——!”的一声,两剑交锋,响彻整个大厅,奇怪的是宁安府中的下人们却都没有任何反应。
像是,习以为常。
当折竹看清来人之后,常年没有表情的她脸上久违地出现了尴尬的神情。
只见一个约莫五岁的小女孩,此时正拿着一柄比她还要长的剑在跟折竹对打。
来人正是花花,应该是在府上伙食不错,花花比起刚进京脸圆润了不少,胳膊和大腿上也都挂上了肉,她此时正持剑自信地站在折竹面前。
“你什么意思!”花花看见折竹的表情瞬间气成了一个包子,“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没有没有。”折竹求救般地看向卫蓁,却发现卫蓁还是在非常认真地数茶叶。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花花看见折竹不在状态气得双手叉腰,“我可告诉你,屋子里这、这、这些人,全部都是我的手下败将!”
花花大手一挥,一连指了十几个人,被她指到的人都羞愧地别开了脸。
折竹见状也不得不认真起来。
花花这才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看剑!”
花花一跃而起,在空中挽了个漂亮的剑花,随后便直接朝折竹刺去。
折竹侧身躲过了花花的剑,然后反身一刺……
折竹的剑穿过花花的衣领将她挂在剑上,悬在半空。
“哐当”一声,花花手中的剑掉落在地。
卫蓁注意到周围的下人们都悄悄地捂住了耳朵,卫蓁见状也连忙将自己的耳朵给堵上。
果然,下一秒。
“啊——————————————!”
尖叫声如魔音贯耳,吵得折竹脑门儿疼,她皱着眉头抽回了自己的剑,花花顺势躺到地上开始打滚。
“你这人呢怎么能欺负小孩呢?呜呜呜……”
“不是你让我认真的吗?”折竹有些无奈地上前哄她,她再一次看向卫蓁。
只见卫蓁正捂着耳朵在数茶叶,折竹无奈地撇了撇嘴。
“我让你认真你就听啊?你就不考虑我一个刚习武五天的小孩,再厉害能厉害到哪里去嘛?”花花冲过去抱住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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蓁的大腿,指着折竹哭嚎到,“哥哥,这女的欺负我~!”
“五天就这么厉害?”折竹的惊讶不是装的,“你真的只练了五天?”
花花听见折竹的话,自豪地撅起嘴巴,傲娇地歪着头:“很厉害吗?也就一般吧。”
但实际上她脸上的笑已经完全压制不住了。
结束了这一番闹剧,凌微这才姗姗来迟。
年初一,是他一年中难得可以休息的日子,此时的他一改往日一身劲装的样子,反而穿着一件单薄的月白色长袍,腰部束得一丝不苟,勾勒出他完美的身型。但他领口微敞,让卫蓁的视线忍不住顺着他的领口往下。
突然一只手的出现,挡住了满园春光。
卫蓁不爽地皱了皱眉。
凌微将自己的衣服整理好,卫蓁只见过他穿黑色的样子,如今穿着白色倒让他整个人显得柔和不少。
“喏,赎金,六天六十两,你数数。”卫蓁将一袋银子扔在桌子上。
“不用数,”凌微拿起银子便直接揣入怀中,“九殿下在宫宴上大放异彩,各方势力都想讨好,想必是不会短我这点小钱的。”
卫蓁满意地点了点头,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花花,我们回家。”
“好诶!”花花跳起来,脸上露出了快乐的笑容,“回家!”
“等一下。”凌微突然开口。
“又怎么了?钱不是已经结清了吗?”
“她借住的费用是结清了,但是她买的东西还没有呢。”凌微淡定地看着卫蓁。
“行吧,多少?”卫蓁肉疼地拿出自己的钱袋子,虽然各宫送了她各种价值连城的东西不假,可是真金白银不多啊!
她又不能将那些东西拿去典当,这有违律法。
“一共一千一百两。”
“哦,”卫蓁点了点头,“一千……什————————么?!”
卫蓁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十八度:“什么东西能卖这么贵?”
凌微招了招手,便有人将几个大箱子给抬了上来,里面放的不过是些小孩子喜欢的糖人木偶、漂亮衣服等,虽说是数量多了些,但最多也不过一百两。
卫蓁懂了:“你敲诈!”
“还有那个。”凌微抬手指了一下花花手中的剑。
花花将剑抱在怀里,警惕地看着卫蓁:“这是我的!”
“那你自己掏钱买。”卫蓁转头就走。
花花委屈地看向凌微。
“既然孩子喜欢就让她拿着吧,”凌微淡淡开口,“钱可以先欠着,九殿下等有了再还。”
凌微上前两步,伸出右手,白皙修长的手指轻松地解开了卫蓁手里的钱袋子,并从中掏出一百两:“这一百两,我就收下了。”
“凌统领还真会替人大方。”卫蓁看着花花手里的剑,花花拿出来的时候她便发现这把剑不凡,只是以为是凌微大方借给花花玩的,却没想到竟是花花买的。
卫蓁的目光移向花花那讨人喜欢的脸,如今看来一点也不可爱,活像一只吞金兽。
不过,卫蓁微微一笑,凌微还是单纯,钱这种东西,只要欠了,便不会再“有”了。
卫蓁心满意足地带着折竹、花花和那柄宝剑离开。
“公子,”宁安府的下人见人都走了才敢上前,“那柄剑你真就给那个小女孩了啊?那可是……”
凌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人连忙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17. 第 17 章
“哇——————!”
花花在院子里连跑三圈:“这么大的院子,都是我的吗?”
“是,喜欢吗?”
“喜欢!”花花一屁股坐在院子中间的石桌上,“算你识相,知道讨好我。”
“那你也应该知道,只要我想,我随时都可以杀了你。”卫蓁看着花花,眼神逐渐变冷。
“你不会的,”花花歪着头开心地笑着,她看了一眼卫蓁身边的折竹,然后没有避讳地开口,“如果我死了,凌微必定会调查,九殿下一定不希望被调查吧?”
花花冲卫蓁眨了眨眼,卫蓁知道她吞下了两个字:姐姐。
“一个小乞丐吃饭太急意外噎死,猛然吃得油腻导致肾脏衰竭而死……就算是凌微他想调查九皇子也都有个由头吧?”卫蓁学着花花的样子歪了歪头,“你真觉得他会为了你大费周章?你知道上京城一天会死多少人吗?”
后面一句当然是为了吓她的,若上京城真的天天死人,那京兆尹就别干了。
但很明显花花再聪明也不过是个小孩子,她被卫蓁吓得面色铁青却还是不肯服软。
“不过,”卫蓁冲花花友好地笑了笑,“你现在的身份是我义妹,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花花皱起她的小眉头,像是在思考。
“你别幻想那个凌微会帮你了,你觉得要不是他看在我是九皇子的面子上,会收留你?”卫蓁嗤笑一声,“更别说带你进京了。”
“所以,”卫蓁故意顿了顿,吸引力花花的注意力,然后才开口,“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别整天想着对我耍心眼子。”
听见卫蓁的话,花花一下子从桌子上跳了下来,她上前抱住卫蓁的大腿,抬起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花花一定听哥哥的话!”
“这才对嘛!”卫蓁揉了揉花花的脑袋,“你在习武上有点天赋,以后每天跟着你折竹姐姐习武,以后就可以自己保护自己了。”
“折竹?”花花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折竹。
“叫姐姐。”折竹面无表情地开口。
“你名字真好听!我也要换名字!”花花一只手指戳着自己的小脸若有所思,“既然我花花是习武的天才,那我就叫……天花!”
卫蓁听见花花的话,没忍住笑出声,连折竹的嘴角都忍不住抽动了两下。
“这个名字,不太好,你要不换一个?”卫蓁真心劝诫,“这个名字是一种很可怕的传染病,人人避之不及的。”
“那更好了!”花花开心地跳了起来,“我,天花,就要成为人人害怕的存在,哈哈哈哈……”
卫蓁见状也没有阻拦,毕竟天花总比丫头、招娣之类的名字好听不是吗?实在不行等她长大了,自己也就念叨着改了。
安顿完花花,卫蓁深吸了一口气,要去做正事了。
*
京城最为偏僻的一个角落,此时却人声鼎沸,不同阶级的人们不约而同地站在一起排队,虽然穿着华贵的人们看着那些粗布短衣的人偶尔会下意识地露出嫌弃的表情,但他们却还是只能认命地排在队伍之中。
这是一间不大的包子铺,包子铺旁立着个牌子,上书:真真包子铺,素包三文,肉包十文。
包子铺中两个姑娘正在忙碌着,其中满面笑容的那个脸圆圆的,在大冷的冬天却因为包子的蒸汽而将她的脸蒸得通红,看着倒是格外喜庆。
而另外一个则跟这圆脸姑娘完全相反,只见她的双手、手臂甚至半边的脸都有着烧伤的痕迹,她总是低着个头,没有笑容也不说话,但她手脚利索,包包子的速度又快又好看,一转眼便有包好了一笼蒸上。
卫蓁和折竹从善如流地排在队伍的最后面。
折竹看着这长长的队伍不免惊讶:“这包子铺不过月余,居然就能吸引这么多的食客?”
“哎,新来的吧?”站在卫蓁前面的男子一身粗布短衣,却因自己比卫蓁提前知道包子铺而对她露出了鄙夷的表情,“这包子铺的包子吧,料足且价格实惠,最重要的是它的味道啊……啧啧啧,我保证你吃过了就会念念不忘。”
“这么好吃吗?”卫蓁有些惊讶。
“那可不?你瞧见没,这个队伍里,哝,那个穿蓝色衣服的,就是礼部侍郎家的,那个深绿色衣服的,兵部尚书家的,诺诺,旁边那辆马车看见没有?里面是昭阳郡主,等着她的侍女给她买包子呢!”
男人对那些贵人的事情如数家珍,仿佛跟他们吃一家的包子,他也就成了跟他们一样的人。
卫蓁没有跟他计较,反倒是顺着他的话看向了不远处,几个穿着官衣的人正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哟,这是京兆府里的差役,看来京兆尹也听说了这里的名声了。”
只见那几个人大大咧咧地直接走到队伍的最前面。
“喂,买包子的,来一笼包子。”
“那边排队。”圆脸姑娘手飞快地给其它客人打包着包子,头都没抬。
“抬起你的眼睛看看,我们是谁。”
姑娘抬头看了一眼他们,然后认真说:“不管你们是谁,那边排队。”
“听不懂人话是吧?”那几个差役为了耍威风,搞倒了他们面前包子铺的牌子。
圆脸姑娘见状手中包子往桌子上重重一拍:“是你们听不懂人话吧?”
“就是啊就是啊!你们怎么能插队呢?”
“连昭阳郡主想吃都得排队呢!你们算老几啊?”卫蓁前面的男人装腔作势地吼了一句,然后又猥琐地躲到了别人后面。
“我还就插队了怎么着了?”
那些差役往队伍最前面一站,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偏偏排在队伍最前面的不过是一个普通老妇,差役她也惹不起。
“你要什么?”圆脸姑娘探头看向老妇。
“三个素包。”老妇有些担忧地看向差役,但最终还是回答了她的话。
“好嘞!”圆脸姑娘笑着,飞快地打包好了三个素包递给老妇。
“啪”的一声,姑娘的手背被打得通红,三个白白净净的包子滚落在地,沾上了灰。
折竹见状气不过,刚想上前却被卫蓁拦住了。
“我们就看着他们仗势欺人?”折竹不解。
“她在这开店月余,这绝对不是第一波来插队的,也不会是最后一波。你帮得了一时,难道之后一世都要守在这包子铺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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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竹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但是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哐——”的一声巨响打断了卫蓁和折竹的谈话,她们循声看去,只见圆脸姑娘从不知道哪里找来一个碗粗的擀面杖,重重地往地上一杵,地板似乎都为之一震。
“最后给你们一次机会,走不走?”
“你还想跟京兆府作对不成?”那几人丝毫不慌。
“妹妹你尽管打,”包子铺旁的马车里传出一声轻笑,“若京兆府敢因此找你麻烦,我昭阳郡主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多谢郡主!”圆脸姑娘嘴上挂起了笑容,她挥起近二十两重的木棍像是在玩玩具一样。
差役们看了一眼马车,又看了一眼眼前力大无穷的姑娘,再看了一眼怨声载道的食客,最终还是自知理亏。
“什么破包子,老子还不稀罕吃呢!”
他们虽没本事,但气性比天高,哪里可以忍受自己被小姑娘给吓退了。
于是他们在走之前掀翻了包子铺的蒸笼,漂亮的包子们滚了一地,食客们发出可惜的声音。
“允儿。”昭阳郡主语气淡淡的。
叫允儿的婢女从队伍中走了出来:“郡主。”
“既然有人管不住自己的手,那便废了吧。”郡主的语气平淡,似乎对她来说废掉一个人的手跟喝水一样普通。
“是。”
允儿说完,随手捡了一颗石子,往掀桌子的人那一弹。
凄厉的叫声响起,那人的手臂处赫然有一个洞穿了的血洞,血不停地往下流着。
那几人愤恨地看向昭阳郡主的方向,却每一个人敢上前跟郡主对峙,最后假装牛气哄哄地逃走了。
“今日的包子没了,对不起各位。”圆脸姑娘冲大家拱了拱手,“请大家明日再来吧。”
大家排队排了这么久却突然吃不上包子了,难免怨声载道,但他们也知道不是包子铺的问题,只好唉声叹气地散了。
昭阳郡主的马车刚要动,却被那圆脸姑娘叫住了。
“郡主,”圆脸姑娘笑了笑,“这本来是我跟阿肥留的晚餐,被放在柜子里才幸免于难,今日多谢郡主仗义出手,如若不嫌弃的话,便收下吧。”
允儿在车外,她看向车里等待着昭阳郡主的答复。
许久,车里才传出一个慵懒的声音。
“先前离得远看不分明,如今离得近了倒觉得你有些眼熟。”
“小人不过是一介平民,哪来的运气让郡主眼熟。”圆脸姑娘笑了笑。
“是吗?”郡主的声音有些困惑,但她很快便懒得再纠结,“既然如此,那我却之不恭了,多谢姑娘。”
允儿听到了郡主的话,这才收下了姑娘手中的包子。
郡主的马车渐渐走远,圆脸姑娘这才回到包子铺和阿肥一起收拾残局。
这时,卫蓁捡起面前的包子,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这么香的包子,可惜了。”
卫蓁说完竟然拍了拍上面的灰,然后就将包子送入口中。
圆脸姑娘听见卫蓁的声音,惊讶抬头,只一瞬,眼泪便从她的眼睛里滴到了她手中的包子上。
卫蓁冲她微微笑着,轻声开口:“我回来了。”
18. 第 18 章
“诶,你听说了吗?那个突然出现的九皇子,风流成性!”
“可不是吗?据说他府上的仆人,都只要女的!”
“还有啊,他为了追真真包子铺的老板,居然吃掉在地上的包子!我都不吃!”
“这么深情吗?”
“哎,深情啥啊,他之前就是乞丐,地上的包子指不定吃过多少回了。”
…………
“哈哈哈哈哈,那小子居然真的捡地上的东西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知道父皇知道了这事会有什么表情。”
笑得前仰后合的五皇子故作严肃:“大胆!居然犯下有损皇家颜面的大事?既然你那么想当乞丐,那朕便准你回去继续当乞丐吧!”
五皇子说完又站到另一边做出楚楚可怜的样子:“不要啊父皇,我再也不敢了!父皇~”
五皇子身边的孙公公见状跟着一起笑了起来,却没想到五皇子脸色一变,他突然上前,死死地掐着孙公公的脖子。
“是不是你!”五皇子表情癫狂,将孙公公按在地板上,整个人骑了上去,“我知道是你害死了我的蓁儿!是你对不对!”
孙公公被掐得脸色铁青直翻白眼,在孙公公看到自己太奶的前一刻,五皇子突然松开手。
孙公公疯了一般地大口呼吸着,而五皇子却像是毫无察觉一般,拍着孙公公的肩膀大笑道:“你是没看见早上老七掐太子的时候,有多好笑……”
想到这,老五感慨地抬头看向屋外:“这些皇子们一个两个都是疯子,看来这皇位啊,迟早是本王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yue,咳咳咳咳”
…………
泰安殿内,太子对着铜镜看着自己脖子上青紫的掐痕,他抬手沾了沾李公公捧着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抹在青紫处。
“他真的为了一个女的,吃了掉在地上的包子?”太子淡淡开口。
“千真万确,好多人都看见了!”李公公看了一下左右,凑上前去悄然开口,“听说啊,他还搞了一屋子的女人,哎哟。”
李公公一脸嫌弃,拿手在自己的脸前扇了扇:“那真是没眼看啊!”
“呵,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乞丐改不了捡包子。”太子闻言笑了,“看来,得小心着点他了。”
“小心?”李公公不理解,“这么一个乞丐习性都不改的人,有什么好小心的。”
“若你从乞丐变成皇子,且拥有了你从未见过的财富,你还会去吃掉在地上的包子吗?”
“谁还吃那个啊……”李公公反应过来,“殿下的意思是,他是为了让大家误以为他狗改不了吃……所以才故意这么做?”
李公公说完又立刻否认自己:“他一个乞丐能想这么多?说不定就是风流成性呢?你看,我有钱了吃好吃的,他有钱了找女人,也合理。”
太子随手将自己手上多出来的药膏抹在李公公脸上:“希望吧。”
这时,门口的公公高声:“刑部尚书蔡之舟求见。”
太子朝着李公公挥了挥手。
李公公冲太子一福,然后退着出去,将蔡之舟接了进来。
“参见太子殿下。”蔡之舟进来之后认认真真地行了一礼。
太子将自己的衣服整理好,他故意将自己的青黑露出一点,然后等他再次转过身面对刑部尚书时,满脸的戾气已经消失,变成一副温柔的样子。
“蔡大人,请坐。”
“谢殿下。”蔡之舟和太子一起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蔡之舟的目光落在太子脖子处的那一抹青黑色,愤怒道:“这七皇子怎么这样,对自己的亲哥哥下手都如此狠绝,可见此人本性有多恶劣。”
蔡之舟气愤地一捶桌子:“亏我曾经还赞他如霁月清风,是宫中不可多得的天然存在。如今看来,我真是瞎了我这双狗眼!”
“蔡大人不用这么生气,自从七弟他自从王妃走后便变得神神叨叨魂不守舍,早上更是抱着一双纸鞋说什么是他王妃来找他留下的鞋子。估计是,中了邪,也非他本意。”
“非他本意?”蔡之舟冷哼一声,“我看他是装疯卖傻!若他真疯了,怎么还有那个心力派宫女去陷害九皇子?”
太子震惊:“那个宫女,真是他派去的?”
“还能有谁?”蔡之舟冷笑,“那女的嘴倒挺硬,害得我使了不少手段才让她开口。”
“怎会如此!”太子装作愤怒,“七弟真是这种人?有没有可能当中有什么误会?”
“哪有什么误会?”蔡之舟恨铁不成钢,“我看殿下啊,你就是太善良了,不知道人世险恶!不过也好,也得是你这样的人,才能成为一代明君。”
“没有没有。”太子真心笑道,“蔡大人过誉了。”
“殿下您太谦虚了,哎,就是您这么好说话,才会让犯了那么大错的七殿下只是得到一个去护国寺替王妃祈福三个月的惩罚。后来我去跟圣上说他用婢女栽赃九殿下的事,圣上也只是说了一句‘知道了’然后便再没反应。这简直,这简直……哎!”
太子的脸色有一瞬间的阴沉,但他随即笑道:“毕竟我和九弟也没什么事,况且七弟他素来喜爱自由,如今将他困在护国寺三个月,怕是真的要把他逼疯了。”
“说到九殿下,”蔡之舟突然想起了什么,“我今日听说他居然捡掉在地上的包子吃?”
“是吗?”太子装作惊讶的样子。
“那可不,”蔡之舟感叹,“我看这九殿下应该也是个不错的人。”
蔡之舟起身冲太子行了一礼:“时候不早了,我也不多加叨扰了,殿下您早点休息。”
“好,蔡大人也是。”
太子笑着送走蔡之舟,随后他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变冷。
真是个蠢货。
…………
与此同时,嘉乐府中。
“小姐,你可太厉害了!你怎么知道阿肥手中会有证据?我去让她把证据交给皇上,这样不就可以把刑部尚书扳倒了?”
真真包子铺的圆脸姑娘,也就是停云,此时正在嘉乐府中,她说完话又将一个精致的点心塞进嘴里:“要说这点心还得是折竹做的好吃,你说你跟我一起开个美食店多好?”
停云说完又自己否定自己:“那不行,那小姐就没人保护了。”
卫蓁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停云嘴里:“以后给我把‘小姐’这个称呼给忘了,叫我殿下或者公子,知道没有。”
“知道知道~”停云冲卫蓁笑着,脸上出现两个可爱的酒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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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没有外人嘛?”
“那也不行。”卫蓁认真,“隔墙有耳,我现在不敢跟父亲他们联系,虽说这次招进来的婢女看似没问题,但我也不敢保证,只能一个个试。”
卫蓁看向屋外,屋外还在飘着雪,“在我彻底建立好自己的势力之前,我的每一步都必须特别小心。”
“你也是。”卫蓁看着停云,“你是我计划上非常重要的一环,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随时保持警惕。”
“知道了~”停云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卫蓁,“这位公子,既然我这~么重要,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想做些什么呀?”
“我想称帝。”卫蓁说完淡定地喝了一口茶。
“哐”的一声,一旁站着的折竹手中的剑掉落在地她都毫无察觉。
停云想要说话却被满嘴糕点噎住,然后没忍住从嘴里喷出许多糖粉来。
当卫蓁把手中的茶杯放回桌上的茶碟中,发出清脆的一声“叮”,打破了屋子里的沉默。
随即而来的是惊讶的两声。
“什么————!”
“什么————————?!”
“你们是生怕不把听墙角的给招来。”卫蓁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不愧是我们小……公子。”停云眼中满是欣赏,她做出“皇帝诶!”的口型,然后说,“这也太帅了吧!”
“此话当真?”折竹这才不可置信地看向卫蓁,在得到卫蓁肯定的答复后,她面无表情地走出屋子,“我去练剑。”
“倒也不用太累,”卫蓁看着折竹的毅然决然的背影,“没这么早……”
但折竹哪里听得进去,她满脑子都是卫蓁称帝路上可能遇到的各种危险以及刺杀,她必须更强,更强才能更好地保护好小姐。
折竹跳到屋顶上,她看着花花的小院子,冲里面吼道:“喂,小鬼,出来练剑!”
“看剑!”花花听到折竹的声音竟然直接举着剑朝折竹攻去,她的手里是一把折竹做的木剑,比较轻,适合像她这个年纪的新手。
“手腕没有放平,弓步重心不稳,太差了!”折竹用树枝拍了花花的手腕、大腿和核心。
“啊~”花花撒娇的声音传来,“今天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严。”
因为这样,你才能跟我一起护好小姐。
折竹没有说话,她板着脸,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认真。
停云羡慕地看着已经很快找准自己定位的折竹,她也期待地看着卫蓁。
“我能做些什么呢?”
“阿肥她,应该不知道你知道那些事吧?”
“我很小心的,没让她发现。”停云满脸自豪。
“很好,我要你保护好她,同时也要看紧她,别让她跑了。”
“遵命!”停云看向外面的天色,“时候不早了,那我赶紧回去盯着她!”
说完停云又发了愁,“哎呀,折竹现在正在练剑的兴头上,我也不好去打扰她让她送我出去。怎么办……”
“你直接从大门出去就行,不但是大摇大摆地凑出去,我还要你漂漂亮亮地走出去。”
“啊?”停云不解。
“外面不都传我风流吗?”卫蓁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那我便如他们所愿。”
19. 第 19 章 (换封面加更)
曾经萧条的嘉乐府的周围多出了好多小商贩,他们不走心地吆喝着,而眼睛却始终盯着嘉乐府的大门。
“吱呀……”一声。
嘉乐府的大门打开,小贩们纷纷移开视线,装作不在意地瞥向大门处。
铁娘将停云给送了出来,停云因为心中想着阿肥的事情,看起来有些闷闷不乐。
“铁娘您送到这就好了。”头上插着金钗的停云冲铁娘笑了笑。
“嗯,好。”铁娘警惕地看了一眼嘉乐府内,然后压低声音凑上前:“姑娘啊,哎,别怪我多嘴,你要是不愿意,你跟我说,我帮你想办法。”
停云一愣,一下子有点没反应过来铁娘在说些什么。
“我这人最讨厌欺男霸女的事了,公子本来也是因此才找的我当管家,”铁娘没忍住啧啧了两声,“到底是上京城富贵逼人眼啊,这才多久,公子也开始仗着自己的身份……”
“没有没有!”停云连忙反驳,“公子没有强迫我,我也愿意和公子……”
停云红着脸,摸了摸自己头上的金钗:“也不亏~”
铁娘见状,也只是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些什么:“好,我给姑娘叫了辆马车,姑娘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多谢铁娘。”
…………
“一群废物!”
此时,京兆府内,京兆尹赵冲气得胡子上翘。
“让你们去买个包子都办不好,居然还惹到了郡主?!”
“郡主性格素来乖张,目中无人,谁会想到她居然会为一个包子铺老板出气?”被郡主打伤的差役,可能是为了卖惨,手还没包扎,血洞里正在不停地往下滴血。
“啪”的一巴掌扇在那人脸上,直接将人扇飞了出去。
京兆尹甩了甩自己红肿的手,大声道:“人家那是为老板出气吗?人家是因为吃不上包子而生气!”
另外两个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咚、咚、咚……”鼓声响起。
“又是谁在击那破鼓,”赵冲皱起眉头,“云淮安,你去把人打发了。”
此时,桌子上厚厚的案牍中探出一个脑袋,连声应道:“好的好的。”
京兆府少尹云淮安从书堆后面走了出来,他扶了一下自己的帽子,也顾不上自己的衣带松动,然后急急忙忙地跑了出去。
突然,云淮安看到了倒在一边的差役,他的手还在流着血,云淮安皱起眉头又跑了回来:“李差役,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你看看弄得这满地都是血,你走之前记得搞干净!还有,千万别靠近我的桌子,不小心沾上血的话,那可是不详之兆啊!”
云淮安说完,没有在意李差役愤怒的眼神,便急匆匆地跑去外厅。
“奇怪……”云淮安没离开多久便又走了回来。
“你又回来做甚!”京兆尹有些烦躁,“击鼓那人这么快就处理好了?”
“是,也不是。”云淮安低头翻看着手中的账本,“在外面没看到人,只看到这个账册,你说奇怪不奇怪?”
云淮安将账本递给赵冲,只见账本上面写着四个大字《红瘦楼账本》。
“这个红瘦楼不是在半年前被一场大火烧成灰烬了吗?怎么账本会在现在完完整整地出现?”云淮安不解,“我来来回回翻了好多遍也没看清上面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就别看了!”赵冲一把把云淮安手中的账本给抢了过来,“你很闲是不是?还有那么多案件,你都处理完了?”
“没。”云淮安被一骂,他头上的帽子又歪了,他急忙扶正。
“那还不快去?!”
“是!”云淮安连忙又跑回了案牍后面。
京兆尹看着自己手中的账本,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然后便快步离开了京兆府。
地上跪着的三个差役这才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他们的腿已经麻了,互相搀扶着要往外走。
“诶!”云淮安的头从案牍后面伸了出来,“记得把地上的血给清理干净了!很晦气的!”
此时受了伤的李差役本就一肚子火,他本想冲上前将云淮安给揍一顿,却被旁边两个人给拉住了。
“他不管怎么说也是京兆府的少尹,算了算了。”
李差役最终只是恶狠狠地朝地上的血迹“忒”了一口,然后跟着他的好兄弟一起出门了。
“男人情绪就是不稳定。”云淮安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从桌子上的案牍中间翻出一个伪装成案牍的本子,他翻到新的一页。
「荣丰八年,六月初一,进账八百文,进货金镶玉如意……」
「荣丰八年,六月初二,进账五百文……」
「荣丰八年,六月初三……」
云淮安一字一字地将《红瘦楼账本》上的内容全部默写了下来,如果京兆尹在这的话,他会发现跟账本上的内容一字不差。
…………
与此同时,刑部。
“蔡大人,京兆尹求见。”
“让他进来。”
京兆尹快步从外面跑了进来,甚至因为忙忙慌慌的,还摔了一大跤。
“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刑部尚书蔡之舟皱起眉头,“一点也不稳重。”
“大人,你看这个!”京兆尹甚至没有爬起来,而是直接跪着把手中的账本送到蔡之舟面前。
蔡之舟拿起来,随手翻了翻:“不过是一个账本,怎么了?”
“大人,这是红瘦楼的账本。”
“红瘦楼怎么了?我还绿肥楼呢。”蔡之舟说话漫不经心。
“这是半年前,被一把大火烧成灰烬的那个,红、瘦、楼。”京兆尹意有所指。
蔡之舟才反应过来:“什么?那红瘦楼不是烧得灰都不剩了吗?为什么账本还是完好的?”
蔡之舟说完,警惕地看着京兆尹,他一下子拉住京兆尹的衣服领子:“这账本你是哪来的?”
“大人,我也不知道啊!今天有人击鼓,等我们到了没看见人,只看见这个账本。”京兆尹欲哭无泪,他知道刑部尚书脑子不好不干实事,全是靠贿赂太子才坐上的这个位置,却没想到他脑子不好成这样,“这件事是当初我跟您一起干的,我能拿出来吓你吗?”
“有道理。”刑部尚书松开了京兆尹的衣服,嘿嘿一笑,“误会,都是误会。你说为什么这个账本会过了这么久,突然出现呢?”
“大人,”京兆尹十分严肃地开口,“我怕,是有人要翻旧案。”
“他敢?!”
“不管他敢不敢,这个账本都是一个挑衅的信号。”京兆尹叹了口气,“我们必须小心,将这件事扼杀在襁褓之中!就是太子那边……”
“先不要告诉他。”蔡之舟摆了摆手,“我们先看看将挑衅之人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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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如若闹到太子那,那便闹大了。”
“是。”京兆尹说完,便退下了。
“来人呐!”蔡之舟高声道,“把红瘦楼案子相关的资料都给我拿过来,算了我自己去。”
蔡之舟说完便匆匆离开。
…………
嘉乐府偏殿。
月下的雪正闪着微光,花花和折竹正在院中练剑,她们的动作几乎一致,剑锋击中园中桃树枝干,积雪飘落让整座园子浸在大雪之中。
而院子外却没有一点雪花,铁娘正拎着灯带着停云匆匆忙忙地来到主屋,敲响房门。
卫蓁还未睡下,她打开门便看到一脸焦急的停云,于是看向铁娘:“铁娘你先下去吧。”
“是。”铁娘从善如流,她看出了停云和她家公子,似乎不是她想象的那种关系。
“阿肥不见了!”铁娘一走,停云就着急地抓住卫蓁的衣袖,递给她一封薄薄的信,“我回到家看到她不在便四处去找她,直到最后才看见这封信。”
“进来说。”卫蓁将停云请进屋,她就着屋内昏暗的灯光看起了那封信。
「停云,
对不起,今天来惹事的那群人是京兆府的,他们是冲我而来。
我不是故意给你带来麻烦的,抱歉。
请你原谅我的不辞而别,若我复仇成功,我定会回来找你。
阿肥」
“公子,你说阿肥到底会去哪里呀?”停云急得都要哭了,“她可能会去的地方我都找遍了,可是都没看到她。自从红瘦楼被烧之后她在京城举目无亲,之前在城外义庄杂役,我已经去找过,没人见过她,她还能去哪里呢?”
“冷静一点,”卫蓁让停云坐在椅子上,“她现在肯定还没事,只是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她。我想想,我想想……”
卫蓁坐在椅子上,她看着桌面上灯罩中跳跃的烛光,皱起眉头,“她还能去哪里呢?”
卫蓁知道红瘦楼这件事是前世,荣丰十二年,刑部尚书伙同京兆尹夺了翠云楼的所有金银珠宝,然后将它一烧了事,所有罪证都被埋在灰烬之下。
而刑部也迅速以“意外失火”结案。
也是这次,让卫蓁品出了不对劲,这些年来,意外失火的商铺未免过于多了,而且无一不是卖珍贵珠宝首饰的商铺。而且大火之后,居然连珠宝都付之一炬,未免太过可疑。
于是卫蓁调查出了刑部尚书和京兆尹联手的事实,就在刑部尚书和京兆尹一口咬定这些只是猜测没有证据时,经历大火却意外没有被烧死的红瘦楼掌柜崔福来带着满身的伤痕协同账本出现,且她账本中的首饰都能在刑部尚书或者太子家找到。
这时五皇子推波助澜,他拿出从太子那讨要的翡翠剑给了太子致命一击。
卫蓁深呼吸努力保持镇静,她逼自己回想起前世中的种种细节。
阿肥是如何出现的?
阿肥的穿着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阿肥的出现怎么会如此刚好……
想起来,必须想起来……
“公子,公子你没事吧?”
卫蓁猛地睁开眼睛,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一身冷汗,额头上的汗水滴入她的眼睛,刺痛。
但是她来不及管这些,只是抓住停云的胳膊。
“我知道阿肥去哪了!”卫蓁猛然站起来,“只是,我们速度必须要快!”
20. 第 20 章
卫蓁让停云先回去,自己则带着折竹乘着马车来到了五皇子的端王府附近的小巷子里。
此时夜已深,卫蓁在端王府门前的雪地里看到了不少脚印,很明显那是有人在门口踱步造成的。
“还是晚了一步。”卫蓁呢喃。
“那怎么办?”折竹淡淡开口,但是紧皱的眉头可以看出她的担心。
“我们进去找她。”卫蓁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在这个时辰?”折竹反对,“易惹人生疑。”
“可我非去不可。”
卫蓁想起前世,五皇子出现得突然,像是跟阿肥串通好了一般,而那柄翡翠剑,也是在卫蓁开始暗中调查火灾时他才找太子要的。
如今这一细想一切便通了。
当时卫蓁借七皇子之手将案件弄得人尽皆知,阿肥想要借此机会给自己复仇,只是不知怎的她没找上当时与刑部对峙的七皇子,而是投入五皇子的麾下。
待事情尘埃落定,五皇子便弃她如敝履,任由太子的人将她杀了泄愤。
而如今,自己还没与刑部对上,七皇子又在城外祈福,阿肥只能来找五皇子。
可是阿肥根本不知道五皇子的为人,如今没有七皇子挡在前面,五皇子只会将阿肥推出送死。
“若我去呢?”折竹冷静地看着卫蓁,“我进去找到人将她悄无声息地带出来。”
“端王府不可能没有高手,你若被发现他们有理由直接将你射杀,”卫蓁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不会让你去送死。”
说罢,卫蓁掀开了车帘子:“走吧。”
此时,端王府中,五皇子元允仁正坐在他的密室中,满地的金银财宝之上,幸福地嗅闻着金钱的香气。
这时有人进来通传说九皇子求见,他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头。
“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
“奴才不知。”
“罢了,”元允仁从自己的财宝中爬了起来,他穿着里衣,随手披了一件大衣就出门见客。
当卫蓁看见元允仁的时候,只见他里衣宽宽松松地垮着,露出姣好的身材,他的皮肤因为白嫩被金银珠宝硌出不少红痕,看起来显得格外暧昧。
卫蓁瞬间红了脸:“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皇兄好事了。”
元允仁轻哼一声:“你知道就好。”
元允仁软若无骨地靠在椅子上:“你最好有要紧事来找我。”
“那肯定要紧,”卫蓁露出了讨好的笑容,她凑到元允仁的耳边,“这夜深难免寂寞,不知皇兄有没有好的青楼推荐?”
卫蓁的话让本来就坐姿不稳的元允仁差点直接滑到地上。
“你不是下午才?这又来?”元允仁上下扫视了一下卫蓁。
此时的卫蓁已经注意营养的搭配和肉食的摄入,加上之前凌微对她的力量、速度、耐力训练,如今她的身材不可谓不好。
元允仁不禁低声赞叹:“年轻就是好。”
随后他又皱起眉头:“你就为这事来找我?”
元允仁甚至完全没有掩饰自己派人盯着卫蓁这件事,而卫蓁也不揪着他的话不放,反倒理直气壮地反问:“这事不要紧吗?”
元允仁沉默了。
良久,他开口道:“醉香楼,不过作为你皇兄我还是提醒你一下,你现在的身份毕竟是皇子,最好做了伪装再去。”
“多谢皇兄提醒!”卫蓁嘿嘿一笑,“臣弟一定小心!”
等出了端王府,卫蓁少见地在折竹近乎面瘫的脸上看到了一言难尽。
“阿肥不在这里。”
“为什么?”在折竹的眼里,卫蓁不过是走进王府,向那个不修边幅的王爷询问了青楼,然后便出来了。
卫蓁是如何确定阿肥不在端王府的?
“因为以元允仁的性格,若阿肥这么大一个消息送到他的手上,他不可能这么有闲情逸致地做那种事,也不可能这么放松地来见我。”
折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阿肥会去哪里呢?”
卫蓁轻轻地摇了摇头:“现在一点线索也没有,只能静观其变了,看看到底谁会先把刑部尚书这件事给翻出来。”
说罢,卫蓁往车上一靠,她有些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改道醉香楼。”
“啊?公子,你真要去啊?”
“不去的话,会让元允仁起疑的。”
当夜,卫蓁随手用了放在车上的斗笠做了不走心的掩饰,走进了醉香楼。
她听曲后给了姑娘五两银子,要求姑娘保密自己没有碰她这件事,且要对外夸耀自己的床上功夫,如若夸得好,日后不但只找她,而且还重重有赏。
姑娘当然乐意,这种不费事还有大钱拿的单子,不要的是傻子。
于是第二日,整个上京城的大街小巷的话题从“九皇子是个乞丐”,变成了“九皇子特别厉害”,至于怎么个厉害法则都藏在大家讳莫如深的笑容之中。
不过,卫蓁宁愿去青楼也没有碰府里的姑娘们,倒让她们松了口气。
卫蓁感觉这阵子姑娘们的笑容都多了几丝真心,虽然她完全没有头绪这些真心从何而来。
但是卫蓁怎么也没有想到,一连三天,她都没有等到任何有关阿肥或者刑部尚书、京兆尹的事情。
而停云一个人继续运营着真真包子铺,少了一个得力帮手,她明显忙不过来。
卫蓁有劝她不如再找个人,可是停云少见地没有听卫蓁的话,她认为阿肥如果还活着,还是自由的,肯定不忍心见到自己这么辛苦。
停云天真地相信,阿肥不会丢下自己不管,哪怕她们不过认识月余。
卫蓁见状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劝。
没有人想到,转机会发生在第四日。
当时只是丑时,停云便已经起来揉面、剁馅,因为赶时间,她手上的动作不由地快了起来,也就在这时,馅的木盆从她沾了油的手中滑落,肉馅撒了一地,浪费不说,现在根本不够她一个人再做一份馅。
巨大的无力感传来,眼泪不自觉地从眼中滴下,可停云的手却没有停,她抬手抹掉自己的眼泪,然后利索地将地板收拾干净,将满地的肉馅收拢、洗净。
刺骨的冰水将她的双手冻到几乎没有知觉,她只能洗两下肉,再将手放到嘴边哈两下气缓一缓。
就在这时,停云听到身后传来轻轻的一声叹气,然后不待她转身,一双布满伤疤的双手便已经伸进了盆里。
“这个还是我来吧,我的双手没有痛觉,你去和面。”
停云不可置信地转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她的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掉,她一下子抱住阿肥,泣不成声。
“阿肥,你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我好担心你。”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阿肥安慰着停云,手却没停,“你快去和面吧,我天不亮就得离开。”
“你这几天都呆在哪里?”停云把装面的盆端到了阿肥旁边,紧挨着阿肥和面,生怕她跑了。
阿肥沉默了良久:“我不能说。上次京兆府的人来便是因为我,我不能再将你卷入更大的麻烦。”
“是为红瘦楼的事吗?”停云停下手中的动作,平静地看着阿肥,“我可以帮你。”
阿肥闻言有些震惊地看着停云,她的眼中也多了一丝警惕,“你怎么会知道,红瘦楼的事?”
停云沉吟片刻,她直接用沾满面粉的双手抓起阿肥的手腕,“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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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乐府里,卫蓁和阿肥面对面坐着,停云坐在二人中间,气氛有些尴尬。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停云有些心虚,“虽然我刚开始找你的时候是带有一些目的的,但是之后的相处,我绝对是真心对你!”
阿肥点了点头,看向停云的视线变得柔和:“我不管怎么说也当了十几年红瘦楼的掌柜,是否真心,我还是看得出来的。”
停云闻言松了一口气。
“只是,”阿肥看向卫蓁时眼神变得锋利,“我不信男人。”
“她不是……”停云下意识脱口而出,然后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开口,“她跟别的男人不一样!”
阿肥没忍住笑出声:“你这是被所谓爱情蒙了眼。”
“咳咳,”卫蓁轻咳两声,“能别当着我的面这么蛐蛐我吗?”
卫蓁说完轻轻叹了口气,她慵懒地往身后的椅子上一靠。
这么坐确实很舒服,卫蓁心想,什么时候让铁娘给自己搞个垫子拖着腰应该会更舒服。
不过她表面却是一副的气定神闲:“你和你找的那个人,不会以为用一份账本就可以替你报仇吧?还是说,只是搞掉京兆尹的帽子你就满足了?”
阿肥听到卫蓁的话,表情逐渐变得凝重:“你是说,京兆府后面,还有别人?”
阿肥的问题让卫蓁忍不住轻笑出声:“你不会真以为,小小一个京兆府便能将你一整个红瘦楼吞下,且把事情办得无人怀疑吧?”
卫蓁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此事若没有刑部帮助,如何会如此快地以‘意外失火’结案?若没有皇亲国戚参与,你们楼中那大量珠宝又怎会被吞了却不在市面上流通?”
“崔福来,你可知道你复仇的对象不是区区京兆尹,若你不将他背后的势力连根拔起,你和你身后那个想要帮你的人只会死于非命。”卫蓁的身体微微前倾,她的嘴角含笑,但身上的威压却让阿肥下意识屏住呼吸,“你真的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偌大的嘉乐府中一片安静。
阿肥的额头渗出汗来,她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口水。
停云表面上十分冷静,可是她的内心却在疯狂尖叫:“我的老天奶,小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帅了啊啊啊啊啊——!可惜折竹没有看到,我一定要找机会跟她炫耀一下!”
…………
此时,真真包子铺。
折竹奋力地揉着手中的面团,木盆随着面团被粘起,然后又砸在桌子上“哐哐”作响。
铁娘和着馅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她睡眼朦胧地心想:怎么公子陪美人,自己倒落个大清早来做包子的下场,这是分外的事情,回去一定要叫公子给自己补些银子。
这时,折竹揉完面,她把盆用力往铁娘面前一放:“可以包。”
折竹说完便飞快地开始包了起来,在铁娘这个普通人的眼里,她的动作已经快出了残影,看起来像是有三只手在同时包包子。
铁娘看得眼花缭乱,她咽了咽口水:“咱们要不慢点包?也不急。”
“急。”折竹在其他人面前话变得更少。
铁娘见状也连忙加快手速包了起来。
天还没亮,二人便包了整整十五笼包子。
等到折竹赶回家却正好见到卫蓁从后面将阿肥和停云送出来,看着停云轻松的表情,折竹虽然表情冷静,但她的心中,天都塌了。
小姐说服阿肥的英姿,她居然一点没看到!
此时停云看见了折竹,她见状两步上前,凑在折竹的耳边悄悄开口:“我跟你说,刚刚小姐,可太帅了——!”
一阵寒风吹过,折竹感觉从不怕冷的自己被冻成了冰雕,轻轻一碰,便碎了一地。
21. 第21章(10地雷加更)
醉香楼是上京城最有名的青楼,而与它仅一字之差的醉仙楼则是上京城最有名的酒楼。
据说它们都日入千贯,且属于同一个神秘老板。
当最后一丝光线从地平线上消失,坐在醉仙楼包间的卫蓁才看到一个人步履匆匆地从京兆府的方向赶来。
“哎呦——!”来人在进门的时候便摔了一个大跤,他干脆没起来,扶正了自己的帽子然后在卫蓁面前顺势就是一拜,“京兆府少尹云淮安参见九皇子。”
卫蓁一时无言:“……在外面无需行如此大礼。”
“无妨无妨。”云淮安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无所谓地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灰尘,然后眼睛瞟到一桌子的山珍海味便走不动道了。
“殿下怎么如此客气……”云淮安不好意思地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吃吧吃吧。”卫蓁无奈,“吃完再说。”
“那我便不客气了!”云淮安说着便拿起桌上的筷子,然后他才像看到桌子对面的停云和阿肥一样。
“阿肥!”云淮安跟阿肥打了个招呼,然后他的视线转向停云,“你想必就是阿肥经常提起的停云姑娘了?久仰久仰。”
打招呼只是客套,云淮安话音未落便拎起筷子,然后便是风卷残云……
开始正式对话的时间比卫蓁想象得要快了不少。
“要不我再叫点?”卫蓁看着桌上连蒜蓉粒都没剩下的餐盘,有些震惊。
“不用不用,够了,多谢九殿下款待……嗝。”云淮安打了个大大的饱嗝,然后用茶水漱了漱口。
“你们呢?吃饱了吗?”卫蓁看向阿肥和停云,她们的心中都装着事,哪里吃得下。
折竹则是一直抱着剑靠在窗边的墙上,她在警惕随时可能到来的危险,以及防止隔墙有耳。
“行,那我们进入正题吧。”卫蓁深吸一口气,然后看向云淮安和阿肥,“你们打算怎么做?”
“将账本的抄本送给户部。”
“户部?”这倒是让卫蓁意料之外的答案。
“此事若非与刑部串通,必不可能结案得如此果决,且红瘦楼宝物众多,我们小小京兆府也吃不下呀,所以此事必然与刑部相关。因此我们绝不能去找刑部。”说起专业的事情,云淮安的气场一下子就变了,他一改往日迷糊的状态,开始侃侃而谈,说话条理清晰铿锵有力,“因此掌管钱财的户部便成为了最佳人选。”
“春节刚过,正是户部最需要钱的时候,我们在这时候将这份账本送到户部手里,户部自会找出刑部和赵冲那老东西吞下的钱财,来填充国库。”云淮安的手不自觉地转着桌子上的玉杯,“最重要的是,刑部支持太子,而户部支持庆王,我相信户部一定不会错过这么好的一个打压刑部的机会。”
“庆王元允诚,”卫蓁冷笑,“他现在正在护国寺替他死去的王妃祈福呢,如何和太子相提并论?”
若是还有卫蓁在身边的元允诚倒真不好说,卫蓁嫁入庆王府仅一年便让元允诚从一个闲散王爷变成了朝臣们心中几乎可以和太子分庭抗礼的皇子,连户部的支持都是在卫蓁的帮助下拉拢来的。
而如今失去了卫蓁帮助的庆王不过是一条一蹶不振、疯疯癫癫、啃老本的丧家犬,就看他要等多久才会将自己替他积攒的势力败光了。
“虽然如此……”云淮安明显不赞成卫蓁的话,“可他重伤太子却只是落得一个禁足的惩罚,皇上说是让他去护国寺禁足,实则也是一种保护。让他在情绪不稳的时候远离朝局,少惹纷争。等王妃去世的伤痛被磨平,他再次回来时,还不见得是什么光景呢。”
云淮安分析得头头是道,其实在外人的角度看来,也没什么大问题。
毕竟谁会想到外表风光霁月的庆王,实际上是一个只能靠女人筹谋的废物呢?
但是卫蓁毕竟是局内人,她知道事情的全貌却不能说,于是她沉思了一下,点了点头。
“确实,按你这个说法,如今庆王式微,支持他的户部便更会卯足了劲找太子那的麻烦。”
“不错,”云淮安点了点头,颇有点找到知己的感觉。
停云和阿肥坐在桌子上,听着云淮安和卫蓁的对话,却是插不进一句嘴。
而折竹,则根本没打算听,反正她也听不懂。
但云淮安随即又沉默了下来,“只是阿肥那日已经将账本抄本交到赵冲手中,那老头子当时便出去了,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是去找蔡之舟了。”
“刑部尚书,蔡之舟?”卫蓁轻笑,“是个蠢货。”
“但谁让人家是太子的亲舅舅呢?”云淮安轻笑,声音中充满了不屑,“都是些靠女人得势的废物。”
“不错。”卫蓁轻轻点了点头,她随后道:“既是如此,少尹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便是,如若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你尽管开口便是。”
“我确实有事需要帮助。”云淮安轻轻笑了起来,她在这件事上对面前的九皇子这么坦诚可不仅仅是因为阿肥说的“此人可信”。
可不可信他自有判断,只是……
“此账本抄本不可由我或者阿肥送去……”云淮安将抄本从袖子中掏出,“还请九殿下帮个忙。”
卫蓁见状挑了挑眉,却并没有接:“我为何要帮你?”
“不是帮我,是帮殿下自己。”云淮安扶了扶脑袋上的帽子,“庆王和太子互相攀咬不正是您想看到的吗?”
“我何时说过我想夺嫡?”
“是你不想,你不想夺嫡,你一个刚刚进宫的,曾经是乞丐的九皇子,却能在宫宴上重击七皇子,并且成功转移矛盾没有收到惩罚。”
“你不想夺嫡,却在入京不过半月摸清上京城中时局变化。”
“你不想夺嫡,却能精准地找到重击太子的事件……”
“你说你不想夺嫡,你觉得我会信吗?”
“那你为什么选择我?”卫蓁的眼中逐渐有了笑意。
“我也不知道,”云淮安下意识挠了挠头,“或许是看你面善,又或许是你点的菜正和我胃口。”
“反正我现在选了你,也不代表我以后不会选择别人。”
“你——!”停云听见云淮安的话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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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生气,“你这人怎么这样!你要么选我们公子,要么就不选!不要像历史上那个野男人一样当三家/性/奴!”
“噗……”卫蓁刚喝进嘴里的茶差点全部喷出来,她及时咽了下去,却被呛得直咳嗽。
“那是三姓家奴。”阿肥红着脸解释,她没想到从停云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嘴里居然能说出这么劲爆的话。
停云大手一挥:“都差不多!”
“我不会为以后的自己承诺,”云淮安收敛了自己的迷糊的表情,他认真地看着卫蓁,“但至少此时此刻,我的选择是你。”
“好的。”卫蓁也没有多纠结,因为她自己也知道,在成婚时,她发誓要助元允诚称帝的心是真,但是此时,她要元允诚生不如死地看着自己称帝的心也是真。
没有人可以保证未来是怎么样的,至少眼下的真诚已经足够了。
卫蓁从云淮安手中接过抄本,“我会将这份大礼送给户部。”
“多谢。”云淮安起身冲卫蓁一拱手,“既然如此,我便先告辞了。”
阿肥见状也想跟上,云淮安却轻轻摇了摇头:“阿肥,如今我们跟九殿下结成了同盟,你去九殿下的住处会比呆在我那更安全。”
云淮安转头看向窗外:“今天,刑部和京兆府已经派出人手在暗中寻找你了。”
阿肥沉默了一下,她上前握住云淮安的双手,满眼担心:“你也要小心。”
“好。”云淮安郑重地点了点头。
见到这一幕的卫蓁像是发现了什么,她挑了挑眉,起身靠在门上挡住了云淮安的去处。
“在云公子离开之前,我还有一件事想要弄清楚。”
“什么事?”云淮安不解,所有事情他都已经全盘托出,九皇子不应该还有疑问。
“在我屋里时,无论停云怎样担保,阿肥都说自己不相信男人。”卫蓁的视线扫过云淮安和阿肥中间,“云公子是如何这么快取得阿肥的信任的?让她会愿意从端王府门口跟你离开,又将此事全盘托出?”
“少尹您在年前才调来上京城,总不会是旧识吧?”
阿肥有些着急地看着云淮安,她知道自己说错话给云淮安带来了麻烦。
云淮安拍了拍阿肥的手背,轻轻地摇了摇头:“没事。”
随后他看向卫蓁:“如果我不解释此事,九殿下是否不会放我出去?”
“是。”
“若我将真相告诉九殿下,九殿下是否能以皇子之名发誓,替我保密,否则永远当不上皇帝!”
“这么大的诺言?”卫蓁更加好奇,“这个秘密,值得吗?”
“你一定不会后悔。”
“既然如此,我答应你。”卫蓁笑了,“我以皇子之名发誓,若将今日云淮安公子的秘密告诉他人,我元允野将永远当不上皇帝。”
反正不是卫蓁不当。
云淮安见状,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十分郑重地摘下了自己的帽子,如瀑的长发倾泻而下,他抬眼看向卫蓁。
卫蓁:“?然后呢?”
“我是女的!”
22. 第 22 章 (妇女节快乐!)
“我是女的!”云淮安甩了甩自己的头发,“这你看不出来吗?”话本里不都这么写的?
“这谁能看出来?”卫蓁有些无语,“在早朝的时候,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整个上京城除了我,有谁是短发?”
“皇帝上早朝的时候让大臣们摘帽,然后发现在场大臣竟全都是女人,”想到这个场景卫蓁就觉得好笑,“然后皇上摘下帽子,甩甩头发,发现自己竟也是女人。”
“扑哧……”停云没忍住笑了出来。
阿肥也在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甚至连折竹的嘴角都往上翘了些许。
云淮安一时有些尴尬,“好吧,你说得对。你刚进京,有个京兆尹助你,你会轻松很多。如果,你把我的秘密说出去了……”
云淮安看向卫蓁,她披着头发,看起来有些阴沉可怕:“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你这威胁,还真是让人一点都害怕不起来。”卫蓁看见云淮安仿佛要杀了她的表情,无奈地笑了笑,“不过云公……云小姐放心,我会遵守约定的。”
毕竟,如今这个世道,卫蓁也是得办成男的才可以参与夺嫡,上一世的她,纵使有玩弄朝局的手段,最终也不过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卫蓁不知道云淮安一个女子是如何获得机会考取功名,并走到如今这个位置的,卫蓁可以确定的是,这其中的艰辛与紧张肯定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如今云淮安愿意将这么大一个秘密告诉自己,可见她与自己联盟的诚意。
或许连云淮安自己都搞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对自己如此信任,但是卫蓁知道,那是属于女性之间的,天然的信任感。
…………
与此同时,醉仙楼最高层的包间“锦月”中灯火通明。
“凌统领,您问的,是这一间,今晚确实有人预订,说等您来。”店小二推开包间的大门看向站在他身边的凌微。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凌微面无表情,可店小二却还是怕得声音有些颤抖。
“那个人没有留下姓名,也还没有到,你可以在这里稍候。”店小二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我这边让人备上好酒好菜,请您稍等。”
“不用。”凌微淡淡开口,却吓得店小二一抖。
店小二战战兢兢地看向凌微,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却见凌微面不改色地说道:“没钱。”
凌微说罢便径直走进包间:“你下去吧,我在这里等他。”
“是。”店小二连忙退下,关上了包间的门,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都说伴君如伴虎,这个常伴圣上左右的凌统领的气势果然不同。
当店小二将包间的门关上,将喧嚣彻底隔绝,整个屋子便安静到可怕。
凌微下意识地摸上腰上的佩剑。
他来到这里,是收到了一封信,是有人在街上用一根糖人托一个小孩子给他的,让他一个人的时候再打开。
当凌微回到家中,打开信封时,信封中只有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九皇子”,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信息。还是凌微再仔细查看信封才发现信封上有醉仙楼的标记,而信封的封口处印着一轮银色的弯月。
凌微可以确定,这并非是九皇子的邀约,那么给他信的人要么是想对九皇子动手,要么就是知道了关于九皇子的秘密。
想到这,凌微的脸沉了下来,不管是哪一种,今晚,他都不可能让那人活着回去。
“噼啪”,那是蜡烛时不时发出的声响。
紧闭的窗户缝里漏进来一丝风,烛影摇曳。
凌微眼前的蜡烛开始逐渐扭曲。
不对劲,太静了,就算房门的隔音再好也不会这么安静,静得凌微仿佛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
不对,不是仿佛,他是真的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
他的心脏此时正在剧烈跳动着,仿佛就要从他的口中跳出。
凌微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掌风吹灭了桌子上的烛火,一缕青烟笔直地向上延伸。
凌微感觉到自己脑袋一晕。
他已经顾不上自己走路摇摇晃晃,几乎是冲一般地冲向窗户,在他打开窗户的瞬间,四个蒙面刺客冲了进来。
凌微几乎是本能地拔出自己的佩剑。
“咣”地一声,几把剑相碰,发出剧烈的声响,激烈得几乎要闪出火花。
虽然凌微已经在设计下中了迷药,但是幕后之人并没有放松警惕,他派来的杀手人虽少,但是实力不凡,受到凌微这种状态下的的奋力一击也不过是被击退了半步。
“是谁派你们来的?!”凌微的眼神已经开始失焦,他咬破自己的舌头,血腥味在舌尖蔓延,他的神智又恢复了一丝清明。
四个刺客没有回答,他们对视一眼,然后两两一组,他们一前一后站立着,猛然出招,配合默契得仿佛是两个长了四只手的人。
就连凌微一下子也找不出他们的破绽。
既然如此……
凌微右手持剑横在脸前,左手握住剑身,“唰”地一下他的左手在剑身上留下一道血痕,而他手中的剑竟然像是变得兴奋了一般,开始低声嗡鸣起来。
凌微缓缓抬头,四个刺客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以冷面闻名的凌统领,嘴角居然挂着一抹笑容。
四个刺客背后的寒毛瞬间竖起,他们再次合二为一,八只手同时朝凌微攻去。
…………
卫蓁送走了云淮安,然后让服务员将吃完的餐盘撤去,又照原样一样来了一份。
一是因为醉仙楼的东西确实好吃。
二是因为,刚刚一桌菜全让云淮安一个人吃了,阿肥和停云几乎没动筷子。如今重要的事情已了,她们应该也有些胃口了。
“吃吧吃吧。”菜一上来,卫蓁便招呼着几人吃。
连停云都忍不住喂折竹吃了几口。
阿肥看着停云,她看起来跟这个九皇子和他身边的侍卫未免有些太过热络了。阿肥虽说认识停云不久,且停云一直待人热情。可是到底跟对待九皇子的态度不太一样。
阿肥努力按下心中的疑虑,她知道自己不该探听太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也一样。
就在这时,靠在窗口的折竹突然朝前两步,然后一个转身,面向窗户将卫蓁等人护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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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折竹声音不大,却充满了杀意。
窗户被从外面推开,凌微此时正坐在床沿上,他淡淡地看向屋内的卫蓁:“枉我辛苦一路护送九殿下进宫,九殿下竟在此处喝酒享乐都没想着来感谢我一下,真是让凌某心寒。”
卫蓁听了凌微的话,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话根本不是凌微的风格。
“你是谁?”卫蓁警惕地看着凌微。
“殿下这就不认得我了?”凌微默默地垂下眼眸,“还记得我们的初遇,溪水刺骨……”
“哈……”卫蓁轻笑一声,打断了凌微的话,她可不想再回忆那令她尴尬的“初遇”。
卫蓁的手在折竹的肩膀上拍了一下,示意她放松警惕,然后故作轻松地走到窗边:“凌统领公务繁忙,我便没想着叨扰。”
“九殿下真是说笑了,现在上京城中,谁不知道九殿下宫宴那天便收了几车的礼物?”凌微说着站起来,直接搭上卫蓁的肩膀,看似熟络地靠在她身上,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开口,“我受伤了,现在有多人在外埋伏,你不要声张,就说邀请我你去家喝酒。”
“我为什么要帮你?”卫蓁低声说着,却还是装作热络地搂住凌微的腰,将他带进屋内,然后让折竹关上了窗。
“你会帮我的。”凌微低着头,嘴角微不可查地挂上了一丝笑容,“你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卫蓁本想着趁机敲诈一笔,却没想到对方直接一顶高帽扣了过来。
“即是如此,这醉仙楼的酒水甚是寡淡,不如凌统领随我回府,尝尝五皇兄给我送的佳酿?”卫蓁说完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算了,就当是拉拢他了。
凌微可是天子近臣,这种百年难得一遇的拉拢机会可是别人想求都求不求来的。
想完这些,卫蓁的心里舒服了不少。
卫蓁让店小二将还没有上的菜送到嘉乐府,然后便让折竹等人随她一起打道回府。
一进马车,凌微便松开了卫蓁,二人并排坐着,停云和阿肥坐在对面。
上京城的路虽然平坦,但是马车难免颠簸,卫蓁和凌微无意识地接触到彼此,凌微都下意识地闪开。
凌微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了紧,他的目光控制不住地看向刚刚接触过卫蓁的地方。
好烫……
一路无话,马车中的气氛诡异到窒息。
几乎是一到地,停云便迫不及待地从马车中钻了出来。
“急什么?”折竹毕竟是从小跟停云一起长大的,她看出了停云的状态不对。
“不知道,”停云轻轻摇了摇头,“估计是凌统领的气场太强大了,让我好紧张。”
停云说完,凑到折竹耳边:“凌统领看起来不是个好敷衍的,小……公子她……”
“公子她自有分寸。”折竹轻轻地摇了摇头,让停云不要管太多。
停云掀开帘子,阿肥先从车上下来,然后是……
将凌微抱在怀里的卫蓁。
折竹和停云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哎呀……”卫蓁干笑了几声,“没想到凌统领酒量这么不好,还没喝,就醉了。哈哈哈”
23. 第 23 章
卫蓁刚抱着凌微进府,铁娘便眼疾手快地收拾出了客房。
可没想到卫蓁走进客房,刚想把凌微放到床上。
“等一等,”铁娘皱了皱眉,“这么大的血腥味,他受伤了?”
“应该是吧?”卫蓁无辜地眨了眨眼,她记得凌微好像是说过这个话。
“那你把他放榻子上去,我新洗的床单!可不能弄脏了。”铁娘一脸嫌弃。
卫蓁从善如流地将凌微放到榻子上,或许是榻子太硬,凌微发出一声不适的呻吟。
“铁娘,这位凌统领可是我的贵客,你就顺手给他的伤口简单处理一下吧,剩下的等他醒了让他自己回府处理,他府里的药肯定比我们好。”卫蓁十分贴心地吩咐道。
“啊?我吗?”铁娘有些惊讶,“这凌统领毕竟是男子,而且又是您的贵客,不如……”
“不碍事,”卫蓁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我看了一下,他的外伤主要都是在手臂之类的地方,现在昏迷估计也只是因为中了迷药,不碍事。”
“迷药?!”铁娘一惊,她的脑海里闪过无数香艳画面,不由得老脸一红,“殿,殿下,要不你等我给他处理完再离开?”
卫蓁今天大脑动了一天,急需休息,听到铁娘的话一愣,随后看着她羞红的脸颊才算是反应过来。
“我让你少看点话本!”卫蓁在铁娘的脑袋上轻轻地敲了一下,“那种东西坏脑子的!”
卫蓁说完,却也是反应过来,铁娘虽然叫做铁娘,做事利索,但到底也还是个未出阁的女子,“没事,你处理他吧,我让折竹在这守着。”
“公子?!”本来事不关己靠在一边的折竹突然被提到,她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我只负责保护公子你的安全。”
“我很安全,”卫蓁说,“现在应该还没有人有那个胆子擅闯皇子府来刺杀我,但是凌统领他今夜本就在被刺杀,我到底还是不放心。”
卫蓁说着拍了拍折竹的肩膀:“府里你武功最好,你就先守着他好不好?”
折竹还想说点什么,卫蓁认真地看着她,“左右我的寝宫也不远,如果有什么事我立刻叫你,好吗?”
折竹这才勉强地点了点头。
停云和阿肥此时已经被府中的其她姑娘引着去歇下了,卫蓁也忍不住伸了个懒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往常她也动脑,怎么没这么累的感觉呢?
卫蓁突然想起了今天早晨,天还没亮就被停云叫醒,她最终将今天的疲累归结为了:早起傻一天。
卫蓁回到房间就往床上一躺,等凝霜端着刚烧好的热水进屋让她洗漱时,已经能听到均匀的鼾声。
此时,客房内。
铁娘正看着凌微胳膊上的伤口发愁,若她只是铁娘,她此时必然已经将他的衣服给脱了,然后利落地包扎。
可她现在是嘉乐府的管家,凌统领怎么也算是一个外男,她拖外男的衣服自己倒是无所谓,要是不小心穿出去了说九殿下屋中风气不正……
虽然好像现在外面的传言也不太行。
想到这铁娘忍不住叹了口气。
折竹闻声看去:“不用纠结,撕了便是,一件衣服,想必他也不会跟我们公子计较。”
“我怎么没想到!”铁娘大喜,她抬手扯住袖口便是一撕,袖子被她一整片扯掉,露出胳膊上几乎见骨的伤口。
看到这个伤口,铁娘都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嘶……这得多疼?”铁娘熟练地往他的胳膊上撒药,嘴里也不闲着,“折竹啊,你练武还是不能松懈啊。”
折竹:“……好。”
凌微的武力放在江湖上都能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这次受了如此重的伤一是因为中了迷药,而是因为遭到暗算,可不是习武就能避免的。
但铁娘毕竟是关心自己,折竹便没有多解释,只是默默地接受了这个关心。
突然,骨节分明的手猛然抓住铁娘的手腕,像是铁钳一般,硌得她生疼。
“卫……”凌微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目光由涣散逐渐变得锋利,当他看到眼前的女子时,眉头忍不住一皱,改口道,“喂,这是哪里?你是谁?”
铁娘和折竹听到凌微的话,心中同时蹦出一个念头:好没礼貌。
凌微的目光在看到折竹的时候才有所松动,他认识,这个护卫是她身边的。
“我是铁娘,九皇子殿下的管家,你现在在嘉乐府,客房。”铁娘手上没停,但是动作粗暴了不少。
“多谢了。”凌微点了点头,他的额头疼得渗出冷汗,但他愣是一声没吭。
“公子说你在被追杀,让折竹今晚保护你,她武功可高了,你就安心休息吧。”铁娘见凌微道了谢,脸色倒是有些缓和,于是帮折竹解释。
如果铁娘不提,折竹这个闷葫芦可能真会就站在屋中和凌微大眼瞪小眼一晚上。
“多谢,折竹姑娘。”凌微看向折竹,微微点头致谢。
“不必。”折竹抱着剑靠在门边,看向屋外,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看这人不爽。
“包扎好了,那凌统领早些休息吧。”铁娘将东西全部收拾完后退出了房间。
而凌微也没有再挪动到床上,他躺在榻子上缓缓闭上眼睛。
也不知道是因为他对于折竹的武功十分信任,还是因为在九皇子的府内让他感到安心,又或许是因为受了伤需要休息,一向觉浅的他竟然就这么静静地进入了梦乡。
平缓的呼吸声传来,折竹看了他一眼,然后轻轻地带上了门,站到了屋外。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凌微便睁开了眼睛,连他自己都对自己的睡眠质量感到震惊。
他打开房门,正好对上折竹清明而又警惕的眼神。
“多谢折竹姑娘,我已经好了,你去歇息吧。”凌微尝试用温柔的语气跟折竹开口,可是统领禁军的他何曾软过语气?因此听起来还是硬邦邦的像是在命令。
“不用谢我。”好在折竹没有在意凌微的语气,“谢我们公子便行。”
折竹说完,也不等凌微的回答便直接转身离开。
凌微也没有在意折竹的无礼,他只是回到屋内的榻子上打坐,等到府里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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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起,变得热闹了,他才推门出来。
“凌统领,您醒啦?”端着餐碟的凝霜路过,冲凌微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看着让人心头一暖。
凌微下意识就想到了花花,那个鬼头鬼脑的小姑娘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凌微的思绪还没结束,他的耳朵便动了动,右上方有十分轻微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的便是破空之声。
凌微头都没转,只是右手一抬。
“哎哟——!”花花被凌微抓住衣领,她整个人悬在半空,正在不停地挣扎着,“你放开我!你怎么欺负小孩子啊!不讲武德!”
凝霜可算是见到有人欺负这个熊孩子了,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真心:“凌统领这边请,我家公子已经在等您啦!”
“好。”凌微转身跟上凝霜的脚步,但是并没有讲花花放下。
花花见自己挣扎不脱,竟然直接接受了这件事,突然开始挂在他的手上……
荡秋千。
卫蓁看到凌微时,见到的便是这诡异的一幕。
“凌统领,昨天休息得还不错吧?”卫蓁嘴角抽了抽,她努力控制自己不笑出声。
凌微点了点头:“昨夜多谢了。”
凌微想把花花放下,却没想到花花还没玩够,竟抱着他的手开始哭闹起来。
凌微无奈只能抓着她的衣领让她继续玩,同时自然地坐到桌边,用受伤的左手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卫蓁:?我们这么熟吗?不客套两句吗?
但是凌微仿佛没有看到卫蓁的满头问号,只是淡定地点了点头:“味道不错。”
“凌统领喜欢可以常来。”卫蓁嘴角抽了抽,随口客气道。
“好。”却没想到凌微居然真的同意了,“只是我时常要在宫中职守,应该没有那么多时间。”
卫蓁现在是彻底懵了,她怎么说也算是认识了凌微两世,他怎么跟上一世那么不一样?
上一世,凌微至死都是皇帝忠诚的狗,从未跟一位皇子有过私交。
当时,卫蓁助元允诚获得朝臣们的支持,而皇帝坚持要扶太子上位。卫蓁作为兵部尚书之女,庆王妃,穿铁甲率领兵部中将围住皇城逼宫。
凌微一人率一百禁军护卫宫门。
卫蓁还记得他穿着禁军统领的黑袍,只一人便杀了她兵部两千铁骑。直到他的黑袍硬生生被鲜血浸成暗红,全身上下已无一处完好,他也不曾后退半步。
连卫蓁这个“敌人”当时也不得不暗中钦佩他的为人。
当卫蓁从回忆里出来,看着眼前面不改色蹭饭的这个人,有点想不明白。
难道上一世,他是向九皇子示好,被拒绝了才变得彻底忠诚于皇帝,不涉党争的吗?
卫蓁挠了挠头,前一世的九皇子也不像是那种不趋炎附势的人啊?
想不明白。
既然想不明白那便不想了!
卫蓁刚拿起筷子,却正对上凌微探究的眼神。
“你怎么不吃?”凌微好奇。
卫蓁:………为什么有一种我才是客人的感觉?
24. 第24章(200营养液加更)^……
风卷残云之后,桌上的早餐连渣都不剩。
花花用舌头将嘴巴周边的包子碎全部卷入嘴里,然后用力一荡,优雅落地。之后便一溜烟地跑去找折竹练剑了。
跑到一半,花花突然紧急停了下来,她转过身,双手叉腰:“你等着吧!我迟早有一天可以偷袭你成功的!”
“好,”凌微面不改色地用方巾擦了擦嘴巴,“我等你。”
卫蓁也顺手掏出一个手帕擦了擦嘴。
凌微的目光落在卫蓁的手帕上,装作漫不经心:“九殿下穿着招摇,却没想到用的手帕却是如此素雅。”
凌微这么一点,卫蓁才想起来,这是裴松的手帕,忘记还了!
铁娘估计误以为这是她的手帕也就没给她准备新的。
“哦,这是裴公子的手帕,我差点都忘了。”卫蓁连忙找来铁娘,“铁娘,你去帮我买一块好一点的帕子,我送人,最好是青绿色,上面绣着竹子最佳。”
“是,殿下。”铁娘应着,刚要退下。
“也别太好了。”卫蓁补充,她现在虽有皇子之身和宫中送来的礼物,可是手头,确实是有些紧的。
“是。”
听见卫蓁的吩咐,凌微的嘴角微不可查地撇了撇:“九殿下倒是细心。”
说完他站了起来,“时间不早了,我便先告辞了,此次多谢九殿下相助,此恩,我必不会忘。”
“凌统领,”卫蓁也站了起来,“我知你一心为父皇,不爱欠人人情的,尤其是皇子的人情。”
凌微看着卫蓁,没有说话。
“既然这样,只要你帮我一个忙,任何朝野上有关我的消息,不管你知不知道,你都不要出言否认就可。”卫蓁冲凌微笑了笑,“也不用凌统领说谎,不否认便行。若凌统领答应,我们便两清了,如何?”
凌微默默地看着卫蓁,他的眸色深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在卫蓁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他点了点头:“好。”
然后凌微冲卫蓁一拱手:“告辞。”
凌微的语气是卫蓁从没听过的生硬,他说完转头便走。
卫蓁挠了挠头,没明白自己那句话说错了。
前一世,为了助元允诚夺嫡,她将所有人的性格都给摸透了,却没想到如今重来一世她却觉得自己根本不认识凌微。
按照她的理解,她说跟凌微互不相欠,凌微应该松一口气,嘴上答应,可是心中却默默给她加上好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愤而离去。
男人真是难懂。
卫蓁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既然想不明白,那就先不想了。
……
户部。
节前节后正是户部最忙的时候,算盘声、算数声不绝于耳。
“大人大人!”下人急急忙忙地跑到书桌前,“九皇子殿下来了。”
“九皇子?”户部尚书李端正抬起头,他的手还在算盘上不停地码着珠子,“他来做什么?”
“这……奴才也不知道。”
“算了算了。”户部尚书低下头,双手在算盘上飞快地拨弄着,直到他算出一个数字,他在本子上写下“伍捌贰”然后才放下笔,“走吧,带我去见他。”
卫蓁此时正坐在前厅中喝茶,户部的茶不浓也不淡,入口清甜,倒是香得正正好。
“不知殿下到来,有失远迎。”户部尚书抱着手就从后堂中走了出来。
“李大人免礼。”卫蓁放下手中的茶杯,“户部这茶,泡的倒是正正好。”
“不是什么好茶,”李端正笑了笑,“不过是泡法讲究了些,取茶叶十五克,倒入滚水后关盖闷一炷香的时间,再将茶叶捞出便是这个味道。殿下若是喜欢我一会差人写张方子送去您府里。”
“那感情好。”卫蓁点了点头,也没有推脱。
李端正笑着看着卫蓁,却发现对方像是一个茶痴,就这么细细地品着茶,赞不绝口。
“殿下来找我所为何事?”李端正有些急了,皇子们闲,他可没那么多空闲的时间陪他们饮茶。
想到这,李端正脑海里不由冒出庆王元允诚的样子,他是那么体恤民情,又肯干实事。李端正在心里默默叹息,可惜被陛下派去给个女人守灵。
“哦,对,瞧我这记性。”卫蓁从怀中拿出红瘦楼账本的抄本,很随意地往桌子上一放,“这是我进京前,经常给我包子吃的掌柜的托我带进京的,让我一定要将它转交给皇帝。她很神秘,也没跟我说是什么,我哪敢直接呈上给父皇。你说是吧?”
卫蓁说话慢悠悠的,把李端正急得一头汗,他听见卫蓁的反问,连忙应道。
“是是啊。”
“所以啊,我勉强能看懂上面写的什么金、玉还有一些数字,我就想着户部会比较了解,就想来问问,这是个什么东西?我可以直接将它呈给父皇吗?”
李端正接过卫蓁手里的账本,看到“红瘦楼”三个字时,表情先是一凝,随后他翻开了账本,只见账本上面列出的金银财宝个数他都有印象,甚至自己家里也有一件……
来自太子的馈赠。
“滴答”,一滴汗滴在抄本上,晕了字的一个角,李端正连忙用袖子将抄本上的汗给擦干净。他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连带着声带都有些紧张。
“这个,应该是抄本吧?”李端正小心翼翼地看向卫蓁,“那人有说这东西的原本在哪里吗?”
“抄本?原本?”卫蓁歪着头,皱起眉头像是在思考。
李端正看着卫蓁,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
红瘦楼,当年在整个上京城,说不上是最大,但也是风靡一时的饰品店,里面的饰品精良且都是老板手工制作,每一件都是孤品。
当时的闺中小姐们都喜欢去红瘦楼买饰品,这样她们便不会因和别人撞款而产生被比美的烦恼。
然而一场大火,却将红瘦楼全部燃烧殆尽,所有员工都被烧死在里面,红瘦楼掌柜崔福来没有任何亲戚,所以楼中物品一应充公。
只是,户部收到的红瘦楼的余物不过都是一些被大火烧毁后不值钱的饰品,其他首饰、金银、原石全部蒸发。
京兆尹给的消息就是有百姓哄抢加上大火惨烈只剩下这些。
而如今……李端正的手忍不住地颤抖,他又回想起上京城中的多起火灾。
或许,他手中的账本可以助他把京兆府,甚至是刑部,一举拿下……
这样,太子损失两大助力,禁足回来的庆王便又有与太子一争之力。
“或许,那人有提醒过吗?”李端正的语气变得耐心,他像是哄孩子一样地看着卫蓁,生怕刺激到他。
“嗯……………………”卫蓁皱起眉头,看起来是非常努力地在思考着。
李端正变得更加紧张,他不由自主地靠近卫蓁,“不着急,殿下慢慢想……”
“哦!”卫蓁突然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道,“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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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本就神经紧绷的李端正吓得直接坐到了地上。
“哎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卫蓁连忙上前将李端正给拉了起来,“一下子太激动。”
“没事没事,”李端正扶正自己吓歪的帽子,“殿下想起什么来了?”
“她有跟我提过什么之前有让人将它带进京给圣上,可惜之后就没了声音,好在她做了两手准备,留了一个备份给我……”卫蓁喝了一口茶,“大概就是这样。”
“她让谁带来给圣上?一般百姓接触不到圣上,她要怎么给圣上?”
“对啊!”卫蓁像是被李端正提醒才想起来,“那如此想来,那人估计拿去报官了吧?”
“嘶……”李端正倒吸一口凉气。
报官,那报的必然是京兆府,京兆府本就涉案参与其中,如此看来,刑部应该已经知道此事了,甚至可能已经在销毁证据了,李端正眉头紧锁,他的动作必须得快,才能一击致命。
“李大人?怎么了?”卫蓁好奇地看着李端正,乍一看倒真像一个啥也不懂的,从乡里进城的傻皇子。
“哦,无事。”李端正笑了笑,“还好殿下机智,没有直接将此账本递交与陛下,此事涉及京中一桩已经被刑部结案的案件。账本的真伪、事件是否另有隐情,想让刑部重启调查想必很难。既然殿下信任我,我便会倾尽全力将事情调查个水落石出。”
李端正恭敬地冲卫蓁拱了拱手,“替殿下您的朋友讨回公道。”
“哦~”卫蓁看起来像是听明白了,“既然刑部已经结案了,那应该没什么问题,就不劳烦李大人了……”
“诶,不劳烦不劳烦。”李端正不动声色地将抄本收起,躲过了卫蓁想要回收抄本的手,“既然那个掌柜托你上京禀告圣上,这当中想必有隐情。调查一下总是保险,若当中无事肯定是最好,若是……殿下到时候也好跟您的朋友交代不是?”
“这调查应该很花心思吧?”卫蓁有点担心地看着李端正,“要不我送去京兆府,他们应该比较熟练……”
“不可!”李端正下意识出声阻止,随后才发现自己失了态,连忙陪笑说“若按您说的,之前便有人拿去报官,为何您朋友会迟迟等不到消息?”
“哦——!”卫蓁恍然大悟,“你是说……京兆府……红瘦楼……”
“诶~对。”李端正可算松了口气,他点了点头,“所以,此事断不可声张。”
卫蓁装作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她竖起食指放在嘴前“嘘——”,然后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李端正也有样学样地“嘘”了一声。
等卫蓁满意地离开户部,李端正才连忙擦了擦额头的汗,朝内堂跑去。
户部外的马车上,卫蓁好奇地看着折竹,别人不一定看得出来,但是她能看出来,折竹心情非常不错。
“你在笑什么?”若有外人在此,肯定会很惊讶折竹这张死人脸哪有一丝笑意。
可是折竹开口的时候,颤抖的声音暴露了她是真的在笑,“公子你,装傻子装得真像。”
折竹认真严肃地冲卫蓁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去你的!”卫蓁跳起来想要揍折竹,却被折竹轻松躲过,“你不是不爱说话吗?”
“接下来去哪里?”折竹赶着马车,好奇地问卫蓁。
“回府。”卫蓁没有进马车,而是坐在折竹旁边,慵懒地靠在车门上,“接下来,我们等着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