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的日子来得很快。
雪绪醒得比平时早。
不是自然醒的,是做梦醒的。梦里她迟到了,跑进教室的时候所有人都看着她,老师问她叫什么名字,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然后就醒了。
窗外还是黑的。
她躺着,听着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咚,咚咚。
“哥。”她小声喊。
隔壁床铺有动静。
“怎么了?”
“睡不着。”
沉默了一秒。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止水走过来,在她床边坐下。
“紧张?”
雪绪点点头。黑暗里,她看不见哥哥的脸,但能感觉到他的手落在自己头上,轻轻揉了揉。
“没事的。”他说,“第一天都这样。”
“你第一天也紧张吗?”
“紧张。”
“真的?”
“真的。”止水的声音很平静,“紧张得差点走错教室。”
雪绪愣了一下,然后小声笑了。
“哥也有笨的时候。”
“有。”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渐渐亮起来,天要亮了。
“哥,”雪绪忽然问,“你今天真的要走吗?”
止水的手顿了顿。
“……嗯。”
“什么时候?”
“下午。”
雪绪没说话,她只是往被窝里缩了缩,把脸埋进去。
止水看着她,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说:“我送你去学校。”
早饭吃得很安静。
雪绪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止水看了一眼她的碗。
“多吃点。”
“吃不下了。”
“再吃两口。”
雪绪拿起筷子,又扒了两口饭,然后放下。
止水没再逼她。
换衣服的时候,雪绪选了那件淡紫色的裙子。头发还是披着,别上那个小小的发卡。
她站在镜子前,看了自己很久。
“好看吗?”她问。
止水站在门口,看着她。
“好看。”
雪绪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走吧。”
忍者学校的大门,和那天来考试时一样气派。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门口站着很多人,大人牵着小孩,小孩背着书包,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雪绪站在人群中,忽然觉得自己很小。
很小,很矮,很不起眼。
“走吧。”止水说。
他牵着她的手,走进大门。
穿过操场,来到新生集合的地方。那里已经站了一排小孩,大的小的都有,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
一个老师走过来,看了看手里的名单。
“宇智波雪绪?”
“到!”雪绪下意识喊了一声。
老师笑了笑,指指队伍末尾:“站那边去。”
雪绪走过去,站好。
旁边是一个比她高一点的男孩,正在东张西望。看见她过来,咧嘴一笑。
“你好!我叫山田一郎!你叫什么?”
“雪绪……宇智波雪绪。”
“雪绪?这名字好听!”男孩自来熟地凑过来,“你几岁?”
“五岁。”
“五岁?”男孩瞪大眼睛,“你这么小?”
雪绪点点头。
“我六岁!”男孩说。
雪绪看了看他,没有说什么,因为她在找一个人。
人群里,她看见了鼬。
他站在另一边,穿着深蓝色的衣服,安安静静的。旁边站着他的母亲——那个很温柔的阿姨,正在帮他整理衣领。
鼬好像感觉到什么,转过头来,对上了她的目光。
他微微点了点头。
雪绪也点了点头。
然后她继续站着,等老师说话。
止水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雪绪站在队伍里,小小的个子,淡紫色的裙子,披散的头发,耳边那个发卡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看起来很好,但又好像不太好。
“止水。”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转头,看见一个金发的年轻人走过来。
波风水门。
“水门老师。”
水门走到他身边,一起看着那个队伍。
“你妹妹今天入学。”
“嗯。”
水门看了他一眼。
“下午的任务,你知道了?”
止水沉默了一秒。
“知道。”
“可以申请换人。”水门说,“第一天,可以理解。”
止水摇摇头。
“不用。”
水门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确定?”
止水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队伍开始移动了。孩子们跟着老师往教室走,一个一个,像一排小鸭子。
雪绪走得很慢,时不时回头看。
她在找他。
止水抬起手,挥了挥。
雪绪看见了,也挥了挥手。
然后她转回头,跟着队伍往前走。
消失在教室门口。
止水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她会长大的。”水门说。
“我知道。”
“你不可能一直陪着她。”
“我知道。”
水门看着他,忽然问:“那你为什么还要接任务?”
止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因为我要变强。”
“变强做什么?”
“保护她。”
水门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这个八岁的孩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有过这样的念头。
想保护一个人。
想变强。
想——
“老师。”止水忽然开口。
“嗯?”
“她……会没事的吧?”
水门看着他,笑了。
“会的。”他说,“她很坚强。”
止水点点头。
然后他转身,往校门外走去。
下午,他就要离开木叶了。
教室很大,人很多。
雪绪坐在角落里,看着周围的一切。
老师在上面讲话,讲的是什么她没太听清——好像是学校的规矩、课程安排、注意事项什么的。
旁边那个叫山田一郎的男孩一直在动来动去,时不时转过头想和她说话。但她没理他。
她在看别的小孩。
有的在认真听讲,坐得端端正正。
有的在偷偷说话,捂着嘴笑。
有的在翻书,书页哗啦啦响。
他们都好自在。
好像本来就属于这里。
而她——
“宇智波雪绪。”
老师忽然喊她的名字。
她站起来。
“到。”
老师看着她,笑了笑:“不用站起来,回答问题就行。”
雪绪坐下去,脸有点红。
“刚才我讲的,忍者三大基本素质是什么?”
雪绪愣住了。
忍者三大基本素质?
刚才讲了什么?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教室里很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她。
雪绪的脸更红了。
“那个……”她开口,“是……是……”
她想不起来。
脑子里一片空白。
老师等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坐下吧。课后看看同学的笔记。”
雪绪坐下,低着头。
旁边的山田一郎小声说:“是体术、忍术、幻术。”
雪绪点点头,没有说话,但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
别人都知道,就她不知道。
她以为自己可以的,来之前,她以为自己可以的。
但现在——
中午吃饭的时候,雪绪一个人坐在角落里。
带的便当是早上自己做的,饭团和玉子烧。
但她没什么胃口,咬了两口,就放下了。
“雪绪。”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抬头,看见鼬走过来,手里拿着便当盒。
“你怎么来了?”
“午休。”鼬在她旁边坐下,“一年级在那边。”
雪绪看了看他指的方向——那边确实有一群小孩,比这边的大一点,坐在一起吃饭。
“你怎么不过来?”
雪绪摇摇头。
鼬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早上的事,我听说了。”
雪绪的手顿了顿。
“你知道了?”
“嗯。”
雪绪低下头。
“我很笨。”她说,“别人都知道的,我不知道。”
鼬没有说话。
“老师问的问题,我答不出来。”她继续说,“旁边的男孩告诉我的答案。他自己知道,我不知道。”
她抬起头,看着鼬。
“你刚上学的时候,也会这样吗?”
鼬想了想,诚实地回答:“不会。”
雪绪愣住了。
“我提前学过。”鼬说,“父亲教过我。”
雪绪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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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知道。
从一开始就知道。
“但你不用和别人比。”鼬忽然说。
雪绪看他。
“你才五岁。”鼬说,“刚上学,不知道很正常。慢慢学就会了。”
雪绪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他的表情还是那么平静,和平时一样。
“真的吗?”她问。
“真的。”
雪绪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问:“那你怎么学得那么快?”
鼬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我喜欢学。”
雪绪愣住了。
喜欢学?学习?有人喜欢学习?
“你不觉得难吗?”她问。
“难。”鼬点头,“但喜欢就不觉得累。”
雪绪看着他,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他总是那么厉害了。
不是天才。
是喜欢。
“那,”她问,“我也能喜欢吗?”
鼬看着她,黑色的眸子里印着她的脸。
“可以。”他说,“从简单的开始。”
雪绪想了想,点点头。
“好。”
下午的课是基础体术。
操场上,老师让大家站成一排,教最简单的动作——马步冲拳。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蹲下去——”
雪绪努力照着做。
但她的腿在抖,不到一分钟,就蹲不住了。
旁边的小孩们,有的蹲得很稳,有的也晃,但没有一个像她这样抖的。
老师走过来,看了看她。
“第一次练?”
雪绪点点头。
“正常,”老师说,“慢慢来。”
他走开了。
雪绪继续蹲,腿抖得更厉害了。
一分钟后,她终于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
不是嘲笑,就是那种忍不住的笑。
但雪绪的脸还是红了。
她站起来,拍拍土,继续蹲。
又抖。
又倒。
又站起来。
反复几次,老师终于看不下去了。
“你过来。”他说。
雪绪走过去。
老师蹲下来,和她平视。
“以前练过吗?”
“没有。”
“你哥哥没教过你?”
“教过,但——”
但她那时候都在玩。
抓青蛙,追蝴蝶,在小溪里捞鱼。
从来没认真学过。
老师看着她,叹了口气。
“体术是基础。”他说,“不练好体术,什么都做不了。”
雪绪点点头。
“回去多练。”老师说,“每天蹲一刻钟,慢慢就好了。”
雪绪又点点头。
她走回队伍,继续练。
腿还是抖,还是倒。
但她没有再坐下。
她站起来,继续蹲。
放学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雪绪背着新发的书包,一个人往家走。
路上很热闹,有来接孩子的家长,有结伴回家的同学,有三三两两说话的人。
但她是一个人。
早上送她来的哥哥,已经不在了。
她走到家门口,推开门。
院子里空空的。
青丸和青太在水缸里露出脑袋,看见她,“咕”了一声。
“我回来了。”她说。
青蛙们眨眨眼。
她走进屋,放下书包,坐在走廊上。
夕阳照进来,暖暖的。
但她觉得有点冷。
“哥。”她小声喊。
没有人回答。
她坐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走到院子里,蹲在水缸边。
“青丸,”她说,“我今天好笨。”
青丸眨眨眼。
“老师问的问题答不出来,体术也练不好,别人都会的我都不会。”
青太“咕”了一声。
“鼬君说慢慢学就会了。但我觉得好难。”
她低下头,看着水里的倒影。
披散的头发,小小的脸,眼睛红红的。
“哥哥说他会保护我。但如果我一直这么笨,他怎么保护?”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雪绪忽然站起来。
她跑到院子里那棵树前,捡起一块小石头,对准树干,用力扔过去。
石头砸在树干上,弹回来。
她又捡起一块,再扔。
太阳慢慢落下去。
天黑了。
她还在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