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水站在老师办公室门口，愣了三秒。
“提前毕业？”
老师点点头，示意他坐下。
办公室不大，堆满了文件和教材。窗外的夕阳照进来，在桌上投下一片橙红色的光。
“你的成绩，你是知道的。”老师说，“体术、手里剑、战术、幻术，所有科目都是第一名。说实话，你现在的能力，已经超过很多毕业多年的下忍了。”
止水没有说话。
老师看着他，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当然，这不是强制性的。提前毕业意味着更早进入实战，更早面对真正的任务。风险和压力都会更大。”
“我知道。”
“你可以考虑一下。”老师说，“和你家里商量商量。”
止水点点头，站起来。
走到门口，老师忽然又叫住他：“止水。”
他回头。
老师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你家里……是不是还有个妹妹？”
止水愣了一下：“是。”
老师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但那个眼神，止水看懂了。
“家里有妹妹”和“没有妹妹”，选择是不一样的。
回家的路上，止水走得很慢。太阳已经快下山了，街上的人越来越少。经过那片树林的时候，他停下来，看着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提前毕业。他早就想过这一天。
从入学那天起，老师就说过，优秀的忍者可以选择提前毕业。历届都有这样的人，有的成了英雄，有的——
有的没回来。
止水站在树下，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想起雪绪早上送他出门时的样子。他想起雪绪晚上钻进他被窝的样子。他想起雪绪举着青蛙的样子。他想起雪绪昨天说的话。
“哥，你要是有一天不在了，我就去找你。”
止水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推开门的时候，雪绪正在院子里和青蛙玩。
看见他，她立刻扔下手里的虫子跑过来：“哥！你回来啦！”
“嗯。”
“今天怎么这么晚？”
“有点事。”
雪绪眨眨眼，凑近看他：“什么事？”
止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不知道该怎么说。
“先进去。”他说，“我做饭。”
“我帮你！”
厨房里，雪绪踩在凳子上洗菜，止水在旁边切豆腐。
水声，刀声，和往常一样。但止水没有说话。雪绪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也没说话。
晚饭做好了，两人坐下来吃。雪绪吃得很快，一边吃一边说今天的事：
“哥，我今天去隔壁婆婆家了！她给了我一块糖！我留了一半给你！”
“哥，青丸今天又跑出去了！我追了好久才追回来！”
“哥，小灰好像生病了，游得特别慢，我给它换了水！”
止水听着，点点头，偶尔“嗯”一声。
雪绪停下来，看着他。
“哥，”她问，“你怎么不说话？”
止水愣了一下：“我在听你说。”
“不是，”雪绪摇头，“你平时也会说的。今天你什么都没说。”
止水沉默了。雪绪放下筷子，爬到他对面坐好，认真地看着他。
“哥，发生什么事了？”
止水看着妹妹认真的小脸，忽然觉得，有些事，瞒不住的。
“今天老师找我。”他说，“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提前毕业。”
雪绪眨眨眼：“提前毕业是什么？”
“就是……”止水想了想，“不用上完六年学，可以早点毕业，当真正的忍者。”
雪绪的眼睛亮了：“哇！那不是很好吗？你可以早点当忍者了！”
止水看着她兴奋的样子，沉默了一秒。
“但是，”他说，“提前毕业的话，可能会更忙，更危险。”
雪绪愣住了。
“更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可能不能每天按时回家。”
“那什么时候回家？”
“不一定。”
雪绪沉默了。
她低头想了想，又问：“更危险是什么意思？”
止水没有回答。
但雪绪好像懂了。她看着哥哥，眼睛里的光慢慢暗下去。
“哥，”她小声说，“你会受伤吗？”
止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会小心的。”
雪绪没有说话。她忽然扑过去，抱住他的腰。
“我不让你去。”她把脸埋在他衣服里，声音闷闷的。
止水愣住了。
“我不让你去。”雪绪又说了一遍，“你不能受伤。你不能不回来。你不能——”
她说不下去了。
止水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小小的身影。两个丸子头，粉色的和服，小小的手紧紧抱着他。
他想起四岁那年，第一次抱起她。那时候她还不会说话，只会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现在她会说话了，会吵架了，会养青蛙了，会说“我不让你去”了。
“雪绪。”他轻声说。
“嗯？”
“你抬头看我。”
雪绪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止水看着她，认真地说：“我不是一定要去。”
雪绪眨眨眼。
“老师让我考虑，”他说，“不是让我马上决定。”
“那……你可以不去吗？”
“可以。”
雪绪的眼睛亮了一点。
“但是，”止水继续说，“如果我去的话，可以更早变强，可以更好地保护你。”
雪绪愣住了。
“等你长大了，”止水说，“会有很多危险。坏人会来，敌人会来。如果我不够强，就保护不了你。”
雪绪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问：“那你去的话，会变得多强？”
“很强。”
“能打过坏人吗？”
“能。”
“能打过所有的坏人吗？”
止水想了想：“我会努力。”
雪绪又沉默了。她低头想了很久，然后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哥，你去吧。”
止水愣住了。
“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雪绪看着他，忽然扑过去抱住他。她把脸埋在他胸口：“你要好好的。”
止水没有说话。他只是伸手，轻轻抱住她。
过了很久，雪绪忽然开口：“哥，你什么时候去？”
“还没决定。”
“那决定了告诉我。”
“好。”
“我送你。”
“好。”
雪绪抬起头，看着他：“哥，你会害怕吗？”
止水想了想，老实承认：“有一点。”
“怕什么？”
“怕……”止水斟酌着说，“怕不能遵守刚才那些约定。”
雪绪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说：“那我和你一起怕。”
止水失笑。
“怕还能一起？”
“能啊！”雪绪理直气壮，“你怕的时候我陪你怕，我怕的时候你陪我怕。这样就不是一个人怕了。”
止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怕了。
“好。”他说。
雪绪满意地笑了，又往他怀里拱了拱。
“哥。”
“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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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你去不去，我都最喜欢你。”
止水愣了一下。
“比鼬君还喜欢？”
雪绪认真想了想：“你和鼬君不一样。他是我朋友，你是我哥。”
“那谁更重要？”
“当然是你！”
止水嘴角微微翘起。
“那如果鼬君听见了，会不会伤心？”
雪绪眨眨眼：“那我去告诉他，他是第二喜欢的！”
止水忍不住笑了。雪绪也跟着笑。两人笑了一会儿，然后安静下来。
月光静静地洒落。
“哥，”雪绪忽然说，“其实我也想去上学。”
“等你六岁。”
“还有一年？”
“嗯。”
“一年好久。”
“很快就过去了。”
雪绪想了想，问：“那我上学的时候，你还在吗？”
止水愣了一下。
“在。”他说。
“真的？”
“真的。”
雪绪满意地点点头，闭上眼睛。
止水低头看着她，莫名想起四岁那年的事。那时候他抱着她，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现在他抱着她，不知道该怎么离开。
但不管怎么选择，有一点是确定的。雪绪会一直在这里。等他回来。
---
第二天早上，止水醒来的时候，发现床边蹲着一只青蛙。
青丸。
青丸嘴里叼着一片叶子，和上次一模一样。
止水眨眨眼，和青蛙对视。青丸眨眨眼。
“哥！”雪绪的声音突然从青蛙后面传来，原来她就趴在床下，“青丸说让你加油！”
止水沉默了一秒。
“青丸说的？”
“对！它用眼神说的！”
止水看着青丸的眼睛，圆溜溜的，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他还是接过那片叶子。
“谢谢。”他说。
雪绪满意地点点头，把青丸收回口袋，然后开始汇报今天的计划：“哥，今天我去给隔壁婆婆送东西，然后去街上看看有没有新鲜的点心，然后——”
“等一下。”止水打断她，“今天不上学，我陪你。”
雪绪愣住了：“真的？”
“真的。”
“为什么？”
止水想了想，说：“因为我想。”
雪绪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
这一天，止水没有去上学。
他陪着雪绪去给隔壁婆婆送东西，去街上买点心，去演习场抓鱼，去树林里找新的青蛙。
雪绪跑了一整天，笑了一整天。止水跟在她后面，看着她小小的身影在阳光下跑来跑去，两人坐在演习场的草地上看夕阳。
“哥，”雪绪忽然说，“今天真好。”
“嗯。”
“以后还能这样吗？”
止水想了想，说：“能。”
“真的？”
“真的。”他说，“不管我去不去上学，去不去当忍者，只要我有空，就陪你。”
雪绪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那说好了！”
“说好了。”
两人看着夕阳慢慢沉下去。远处的天空，有鸟飞过。
雪绪忽然问：“哥，你说那些鸟飞去哪？”
“回家。”
“它们的家在哪？”
“不知道。但肯定在某个地方。”
雪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说：“我们的家就在这里。”
止水看着她。
“不管你去哪，”雪绪认真地说，“我都会在这里等你。所以你一定要回来。”
止水没有说话。他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