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水走的那天，天还没亮。雪绪醒得很早，或者说，根本没怎么睡着。
她躺在床上，听着隔壁床铺的动静。止水在穿衣服，轻手轻脚的，怕吵醒她。然后是他的脚步声，走到厨房，打开柜子，拿出什么东西。然后是纸门拉开的声音，轻轻的，像风吹过。
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雪绪闭着眼睛，假装还在睡。她听见止水走到她床边，停下来。她能感觉到他在看她。
过了很久，一只手轻轻落在她头上，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是一个很轻的声音：“等我回来。”
脚步声远去。纸门关上。院子门打开又关上。之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雪绪睁开眼睛。屋子里很暗，天还没亮透。对面的床铺空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她坐起来，看着那个空床铺，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她躺回去，把被子拉过头顶。
再睡一会儿吧。说不定醒了，哥哥就回来了。
但她没有睡着。
她只是躺在那里，听窗外的鸟叫，听风的声音，听自己的心跳。
太阳慢慢升起来，光从纸门的缝隙里钻进来。雪绪终于爬起来，穿上衣服，走到院子里。院子还是那个院子。小水缸在角落，青丸和青太露出脑袋，看着她。
“哥哥走了。”她告诉它们。
青蛙们眨眨眼，没什么反应。
雪绪蹲下来，看着水缸里的水。水面上倒映着她的脸，两个丸子头有点歪了，眼睛下面好像有点红。
她伸手，把倒影戳散。然后站起来，拍拍裙子。
“没事的。”她对自己说，“哥哥很快就回来了。”
她回屋，开始找吃的。
厨房里，止水留了东西：饭团、腌菜、还有一碟玉子烧。普通的玉子烧，软的，不是脆皮的。
旁边还放着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
“饭团在锅里，玉子烧在碟子里。中午热一下再吃。我尽量早点回来。——哥”
雪绪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她把纸条折好，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
中午的时候，她决定自己做饭。不是因为饿，止水留的饭团够吃。是因为她想证明自己可以。
“我都五岁了！”她一边系围裙一边说，“可以自己做饭了！”
围裙太长，拖到地上。她踩着小板凳，够到灶台，开始回忆哥哥做饭的步骤。
先烧水？不对，先洗米？也不对，先——
门铃响了。雪绪愣住了。
这个时候，谁会来？
她跳下板凳，跑到门口，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人。一个男孩。
大概比她高很多，穿着一件橙色的衣服，戴着一副防风镜，不过不是戴在眼睛上，是戴在额头上。头发乱糟糟的，像刚被风吹过。
他手里提着一个用布包着的饭盒。
雪绪眨眨眼，看着这个陌生人。
陌生人也在看她。
两人对视了三秒。
“呃……”陌生人先开口，“请问，这里是宇智波止水家吗？”
雪绪点点头。
“那就对了！”陌生人松了口气，“我是隔壁的，我叫宇智波带土。我奶奶让我来送饭。”
雪绪又眨眨眼。隔壁的奶奶？那个经常给她糖吃的婆婆？
“你是婆婆的孙子？”她问。
“对对对！”带土用力点头，“她说你们家大人出门了，让我来给你送点吃的。”
他说着，把饭盒往前递了递。
雪绪看着那个饭盒，又看看带土，没有接。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啊？我叫带土啊，刚才说了。”
“姓什么？”
“宇智波啊，刚才也说了。”
雪绪点点头，又问：“你几岁？”
“十一。”
“十一岁为什么要戴防风镜？”
带土愣了一下，摸摸额头上的眼镜：“这个？这个是因为——因为帅啊！”
雪绪沉默了。
带土看着她，忽然有点紧张：“那个……我能进去了吗？饭要凉了。”
雪绪想了想，让开门口：“进来吧。”
带土走进院子，东张西望：“哇，你们家院子挺大的嘛。这个水缸里是什么？青蛙？你养青蛙？”
雪绪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个人话好多。和哥哥完全不一样。
带土走进屋里，把饭盒放在矮桌上，打开布包，露出里面的饭菜：米饭、烤鱼、腌菜，还有一小碟炸的东西。
“这是奶奶做的炸蔬菜！”他献宝似的说，“可好吃了！你尝尝！”
雪绪看着那盘炸蔬菜，没有动。
带土挠挠头：“那个……你不饿吗？”
“饿。”
“那怎么不吃？”
雪绪看着他，认真地问：“你是好人还是坏人？”
带土愣住了。
“我？我当然——”
“坏人都会说自己是好人。”雪绪打断他。
带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
雪绪继续说：“哥哥说，有人敲门的时候要先问清楚，不能随便让人进来。我刚才让你进来了，所以现在要问清楚。”
带土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蹲下来，和雪绪平视。
“我是隔壁婆婆的孙子，”他认真地说，“我奶奶经常提起你们，说你们兄妹俩特别好，尤其是你，经常帮她送东西、捡枯枝。我这次来，是因为奶奶说你们家大人出门了，怕你一个人不会做饭，让我来给你送点吃的。”
雪绪看着他，没有说话。
带土继续说：“我奶奶还说，你特别喜欢吃糖，让我带了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递给雪绪。
是隔壁婆婆经常给她的那种。
雪绪接过糖，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带土。
“你真的是婆婆的孙子？”
“真的！”
“为什么以前没见过你？”
“因为……”带土挠挠头，“因为我平时都在训练，很少回家。”
“训练？训练什么？”
“忍者的训练！”带土挺起胸，“我是要当火影的人！”
雪绪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要当火影？”
“对！”带土更得意了，“我要成为最强的火影！”
雪绪看着他，忽然问：“那我呢？”
带土愣住了：“什么？”
“我也要当火影。”雪绪认真地说，“你不能抢。”
带土眨眨眼，看看眼前这个五岁的小女孩。
扎着两个丸子头，穿着粉色和服，脸上还沾着面粉——刚才做饭弄的。
“你？”他忍不住笑了，“你才多大？”
“五岁。”
“五岁就想当火影？”
“对！”
带土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可爱。
“行行行，”他摆摆手，“那我们一起当火影！你当六代目，我当五代目！”
雪绪想了想，点点头：“可以。”
带土忍不住笑出声。这小孩，还挺好说话的。
雪绪终于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奶奶做的炸蔬菜确实好吃，又脆又香。她一边吃一边问：“你为什么想当火影？”
“因为火影是最强的！”带土理所当然地说，“当上火影，所有人都要听你的！”
雪绪点点头，又问：“那火影能干什么？”
“能……能保护村子！能让大家过上好日子！能被所有人尊敬！”
雪绪若有所思地嚼着炸蔬菜。过了一会儿，她又问：“那你现在厉害吗？”
带土愣了一下：“什么？”
“厉害吗？”雪绪重复，“你现在能打坏人吗？”
“当然能！”带土挺起胸，“我可是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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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波一族的！”
雪绪看着他，认真地问：“那你和哥哥比，谁厉害？”
带土的表情僵住了。
“你哥哥……止水？”
“对。”
带土沉默了。
他听过止水的名字，那个提前毕业的天才，体术第一、手里剑第一、战术第一、幻术第一。
和止水比？
“那个……”他挠挠头，“你哥哥比较厉害。”
雪绪点点头，似乎早就知道这个答案。
“那你以后会变得比他厉害吗？”
“当然！”带土立刻说，“等我再练几年——”
“那就等你练好了再来比。”雪绪打断他，“现在先吃饭。”
带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小孩，怎么说话一套一套的？
吃完饭，雪绪主动去洗碗。
带土在旁边看着，有点不放心：“你会洗吗？摔了怎么办？”
“会。”雪绪踩在小板凳上，“哥哥教过。”
她把碗放进水池，拿起刷子，认真地刷起来。
带土在旁边看着，忽然想起奶奶说的话：
“那孩子才五岁，家里就她一个人了。你没事多去看看。”
五岁。自己五岁的时候在干什么？
好像还在追着奶奶要糖吃。
雪绪洗完碗，擦干手，回头看他。
“你什么时候走？”
带土愣了一下：“怎么？赶我走？”
“不是。”雪绪说，“是想问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带土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孩子，一个人在家，怕。
“我明天还来。”他说，“奶奶说让我多来几天。”
雪绪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
“那明天带什么？”
带土想了想：“你想吃什么？”
雪绪认真地想了想：“炸蔬菜！还有糖！”
“行。”
“还有烤鱼！”
“……行。”
“还有玉子烧！”
“你点菜呢？”
雪绪眨眨眼，看着他。
带土被她看得没脾气，摆摆手：“行行行，都行都行。”
雪绪满意地点点头。
带土站起来，准备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雪绪。”
“雪绪？”带土点点头，“好名字。”
雪绪看着他，忽然问：“你为什么把眼镜戴在头上？”
带土摸摸防风镜：“这个不是眼镜，是防风镜！防风的！”
“防风？”
“对！跑起来的时候，风不会吹到眼睛！”
雪绪想了想，又问：“那你跑得很快吗？”
“当然！”带土挺起胸，“我跑得可快了！”
“比哥哥快吗？”
带土的表情又僵住了。
“……我走了。”他说，“明天再来。”
他拉开院门，快步走出去。
雪绪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她回到院子里，蹲在水缸边。
青丸和青太露出脑袋，看着她。
“今天来了一个人，”她告诉它们，“话很多，说要当火影。没有哥哥厉害，但是好像人还不错。”
青蛙们眨眨眼。雪绪伸手，戳了戳青丸的脑袋。
“明天他还会来。”她说，“他会带炸蔬菜。”
青丸“咕”了一声，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饿了。
雪绪站起来，拍拍裙子，回屋。
太阳还很高，离天黑还有很久。她躺在走廊上，看天上的云。一朵，两朵，三朵。慢悠悠地飘着。
她想起平时哥哥揉她头发的样子。
“等我回来。”
雪绪闭上眼睛。
好。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