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着,像小溪里的水,悄无声息地流走。
雪绪五岁了。止水八岁。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先说止水。八岁的宇智波止水,在忍校里已经是个传奇了。
不是因为他会说笑话,也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 虽然说确实好看。不过最出众的,还是他的实力。
体术课,他永远是最好的那个。老师刚讲完动作要领,他已经做完了标准示范。同学们还在练习,他已经能闭着眼睛做。
手里剑投掷,他永远正中红心。别人投十次中三次算优秀,他投十次中十次算正常。
幻术课,他学得比老师预想的快三倍。老师教基础的解幻术方法,他已经开始问“如果对方用多重幻术叠加怎么办”。
战术课,他的作业永远是全班最好的。老师布置的模拟任务,他能写出三种解法,每种都分析得头头是道。
“宇智波止水,”老师有一次忍不住问,“你回家是不是不睡觉,光练习?”
止水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我回家要陪妹妹。”
老师沉默了。
旁边的同学窃窃私语:
“陪妹妹?他居然有妹妹?”
“我还以为他除了练习什么都不干。”
“陪妹妹算什么理由?”
止水没有解释。但稻火知道。
稻火是止水在忍校最好的朋友,其实也不算“最好”,因为止水对谁都差不多,但稻火单方面认为他们是铁哥们。
“止水!”这天午休,稻火端着便当凑过来,“听说你昨天的战术作业又拿了满分?”
止水点点头,继续吃自己的便当。
“教教我呗!”稻火凑得更近,“我写的那是什么玩意儿,老师批了三个‘重写’。”
止水看了他一眼。稻火的眼神充满期待。
“你哪里不会?”
“哪里都不会!”
止水沉默了一秒。
“……具体点?”
稻火想了想,挠挠头:“就是……那个任务,敌人有三个人,我们两个人,怎么才能保证人质安全?”
止水放下筷子,认真地说:“首先要分析敌人的站位——”
稻火听着,时不时点头,时不时“哦”一声。
等止水讲完,他佩服地说:“你脑子怎么长的?我回去想了一晚上都没想出来。”
“多想想就行。”
“多想想?”稻火瞪大眼睛,“我想了!想得头发都掉了好几根!”
止水看了他的头发一眼,还是那么茂密。
稻火顺着他的目光摸了摸自己的头,立刻明白过来:“我没掉!我就是打个比方!”
止水点点头,继续吃饭。
稻火也吃了几口,忽然又问:“止水,你说老师为什么总让你做示范?”
“因为我会。”
“……你这回答也太直接了。”
“事实。”
稻火噎住了,但很快又好奇地问:“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天天回家偷偷练习?”
止水想了想:“没有。”
“真的?”
“真的。”止水说,“我回家要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陪妹妹玩、给她讲故事、扎丸子头、抓青蛙——”
“等等,”稻火打断他,“抓青蛙?”
“嗯。她养了两只青蛙,有时候会跑掉,要抓回来。”
稻火沉默了。
他想象了一下止水,那个在体术课上动作如风的止水,那个手里剑百发百中的止水,那个战术课让老师都惊讶的止水,蹲在院子里抓青蛙的样子。
画面太美,不敢想。
“你妹妹……几岁?”他问。
“五岁。”
“五岁就养青蛙?”
“四岁就养了,现在还养鱼。”止水补充,“三条。小橙、小金、小灰。”
稻火又沉默了。他忽然觉得,自己家那个六岁的妹妹,好像也没那么烦人了。
至少她不养青蛙。
---
雪绪五岁了。
五岁的雪绪,比四岁的时候更……雪绪了。
话更多,跑得更快,抓青蛙的技术更娴熟,脑回路更清奇。
这天早上,她跟着止水去菜市场买菜。
这是她的新爱好:跟着哥哥出门,看各种各样的东西,问各种各样的问题。
“哥,这是什么?”
“萝卜。”
“萝卜是长在哪里的?”
“土里。”
“那我们为什么在菜市场买?不去土里挖?”
止水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因为挖太累了。”
雪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问:“那我们去挖过吗?”
“没有。”
“那我们怎么知道累?”
止水被问住了。他沉默了两秒,换了个说法:“因为别人挖好了,我们付钱买,比较方便。”
雪绪又点点头,这次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但很快她又问:“那别人是谁?”
“农民。”
“农民是什么?”
“种菜的人。”
“他们为什么不自己吃,要卖给我们?”
止水想了想:“因为他们也要赚钱买别的东西。”
“买什么?”
“比如……米、肉、衣服。”
雪绪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总结道:“所以大家互相换东西,就不用自己种所有东西了?”
止水愣了一下。
这个总结……居然很到位?
“对。”他说。
雪绪得意地笑了:“我懂了!”
止水看着她,忽然有点恍惚。五岁的孩子,已经会思考这些了。时间过得真快。
买完菜回家的路上,他们经过宇智波族地的主街。街上的人比平时多,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止水脚步顿了顿。他隐约听见几个词:
“……边境……”
“……风之国……”
“……好像要……”
雪绪拉着他的手,仰头问:“哥,怎么了?”
“没什么。”止水收回目光,“走吧。”
他们继续往前走。
但止水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
又过了一段时间。这天,止水放学回家,发现门口站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宇智波富岳。
族长的表情一如既往的严肃,看见止水,点了点头。
“止水。”
“族长。”止水行礼。
富岳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你最近的成绩,我都听说了。”
止水没说话。
“做得很好。”富岳说,“继续努力。”
“是。”
富岳又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点头,转身走了。
止水站在门口,看着族长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他隐约觉得,有什么事正在发生。
推开门,雪绪冲出来:“哥!刚才有个叔叔来了!”
“嗯,我看见了。”
“他好严肃!”雪绪比划着,“脸一直这样——”她绷着脸,做出一个很凶的表情。
止水忍不住笑了。
“那是族长。”他说。
“族长是什么?”
“就是管我们一族的人。”
雪绪瞪大眼睛:“管我们一族?那他管你吗?”
“管。”
“那管我吗?”
“也管。”
雪绪想了想,认真地问:“那他管我的青蛙吗?”
止水愣了一下。
“……应该不管。”
雪绪松了口气:“那就好。”
止水失笑,揉揉她的头发,走进屋里。
晚饭的时候,雪绪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的事:
“哥,我今天去隔壁婆婆家了!她给了我一块糖!特别甜!”
“哥,青丸和青太打架了!我把它们分开了!”
“哥,小橙好像长大了!比小金大一圈!”
止水听着,时不时点头,时不时“嗯”一声。但他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事。族长亲自来。边境的传闻。风之国。
又过了一段时间。
这天,止水放学回家,发现雪绪不在院子里。
他走进屋里,听见厨房有动静。
探头一看,雪绪正踩在凳子上,努力够着锅。
“你在干什么?”
雪绪回头,脸上沾着面粉:“哥!我在做丸子!”
止水走过去一看——案板上确实有一团东西,但与其说是面团,不如说是一滩糊糊。
“你哪来的面粉?”
“买的!”
“买的?”
“嗯!我拿着钱去店里,说要买面粉,那个婆婆就给我了!”
止水沉默了。
五岁小孩,自己去买东西?
“你怎么去的?”
“走去的呀!”
“走去的?你知道路?”
“知道!就是上次我们买菜那条路!”
止水深吸一口气。
他很想教育妹妹不能一个人乱跑,但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又说不出口。
“下次,”他最后说,“叫上我一起去。”
雪绪眨眨眼:“为什么?”
“因为……路上有坏人。”
“坏人?什么样的坏人?”
“就是……会抓小孩的那种。”
雪绪想了想,认真地问:“那他们抓了我,会给我饭吃吗?”
止水愣住了。
“如果他们给我饭吃,”雪绪继续推理,“那我就先吃饭,然后趁他们不注意跑掉!”
止水沉默了。这个逻辑,好像也没什么问题?但他还是决定坚持原则。
“下次叫上我。”他说。
雪绪看看他,忽然笑了:“哥,你是不是担心我?”
止水没说话。
雪绪从凳子上跳下来,抱住他的腰:“你放心!我很厉害的!不会被抓走!”
止水低头看着她。面粉沾在她头发上、衣服上、脸上,整个人像一只小花猫。他伸手,把她脸上的面粉擦掉。
“……先把丸子做完。”他说。
雪绪立刻松开他,又爬回凳子上:“好!”
晚饭的时候,两人吃着雪绪做的丸子。
怎么说呢。形状不太规则,大小不太均匀,有的太软,有的太硬。但味道还行。
“好吃吗?”雪绪期待地问。
止水嚼了嚼,点点头:“好吃。”
雪绪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止水看着她的笑容,忽然觉得,那些边境的传闻、族长的目光、大人的低声议论,都可以暂时不想。
至少现在。
至少这一刻。
---
又过了一段时间。
这天,止水放学回家,发现家门口又站着一个人。
这次不是族长。是鼬。
六岁的鼬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
“止水哥。”
“鼬君?”止水走过去,“怎么不进去?”
“刚到。”鼬说,“正准备敲门。”
止水点点头,推开门,让鼬进去。
雪绪正在院子里喂青蛙,听见动静回头,眼睛瞬间亮了。
“鼬君——!”
她扔下手里的虫子,飞奔过来。
青丸和青太看着被扔在地上的虫子,面面相觑,然后默默开始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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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鼬看着飞奔过来的雪绪,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微微翘起一点。
“雪绪。”
“你来了!”雪绪拉住他的袖子,“你怎么这么久没来!”
“最近有事。”
“什么事?”
鼬想了想:“家里的事。”
雪绪点点头,没有追问,而是拉着他就往院子里走:“快来看我的青蛙!它们现在可厉害了!”
止水站在后面,看着两人走远。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没有之前那种复杂的心情了。
可能是因为习惯了。也可能是因为,他想起这段时间听到的传闻。
边境的局势越来越紧张。风之国的动静越来越大。
大人们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也许,能这样开心的日子,不会太多了。
院子里传来雪绪的笑声:
“你看!青丸会跳这么高了!”
“青太更厉害!它能从水缸里跳出来!”
“我每天喂它们吃虫子!它们可喜欢我了!”
止水走过去,在走廊上坐下。阳光正好,晒得人暖洋洋的。鼬蹲在水缸边,认真地看青蛙跳。雪绪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解说,一会儿指着这只,一会儿指着那只。
画面很普通。但又很珍贵。
“哥!”雪绪忽然喊,“你也来!”
止水站起来,走过去。三个人围在水缸边,看两只青蛙跳来跳去。青丸跳出水缸,落在鼬的肩膀上。鼬愣了一下,一动不动。
雪绪大笑:“青丸喜欢你!”
止水伸手,把青丸从鼬肩膀上拿下来,放回水缸青丸回头看他一眼,眼神似乎在说:你管得着吗?
止水假装没看见。
---
那天晚上,鼬留下来吃了晚饭。
雪绪全程兴奋,一会儿给鼬夹菜,一会儿问他在学校的事,一会儿又讲自己的青蛙经。
鼬耐心地听着,偶尔点头,偶尔问一句。止水在旁边默默吃饭。
吃完饭,鼬要回家了。
雪绪送他到门口,照例挥手:“下次再来!”
“好。”
“记得带点心!”
“……好。”
“记得留长头发!”
鼬顿了顿,还是点头:“……好。”
止水站在后面,忽然开口:“鼬君。”
鼬回头。
止水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说:“路上小心。”
鼬愣了一下,点点头:“谢谢止水哥。”
他转身走了。
雪绪拉着止水的手,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哥,”她忽然说,“鼬君好像有心事。”
止水低头看她:“为什么这么说?”
“他笑的时候,眼睛没有笑。”雪绪说,“就像你有时候那样。”
止水愣住了。
五岁的妹妹,已经能看出这些了。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走吧,回去睡觉。”
“好。”
两人回到屋里,洗漱,躺下。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
雪绪忽然问:“哥,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止水沉默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大人们说话的声音变小了。”雪绪说,“隔壁婆婆也不在院子里晒太阳了。街上的人走得很快。”
止水没有说话。
“哥,”雪绪往他身边靠了靠,“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会在的对吧?”
止水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在。”他说,“一直在。”
雪绪满意地点点头,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又小声说:“哥,你要是有一天不在了,我就去找你。”
止水愣了一下。
“我不会不在了。”
“万一呢?”
“没有万一。”
雪绪想了想,又说:“那如果你真的不在了,我就当上火影,让全村子的人帮我找。”
止水失笑。
“好。”他说。
“然后找到你以后,我就命令你回来给我扎丸子头。”
“好。”
“还有做饭、抓青蛙、养鱼——”
“好。”
雪绪满意了,往他怀里拱了拱,很快就睡着了。
止水低头看着她的睡脸。月光下,那张小脸还是圆圆的,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着。
他想起她刚才的话。
“你笑的时候,眼睛没有笑。”
原来她都看得见。他闭上眼睛。
远处,似乎有风传来什么声音。
但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只有两个相依为命的兄妹,和一夜安眠。
---
日子一天天过着。
像小溪里的水,悄无声息地流走。
雪绪继续长大。止水继续变强。边境的消息越来越多。大人们的脸色越来越沉。但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日子还是一样过。
早上起来,做饭,吃饭。
止水去上学,雪绪在家玩。傍晚回来,一起做晚饭,一起说话,一起睡觉。
偶尔,鼬会来。偶尔,雪绪会问一些奇怪的问题。偶尔,止水会看着妹妹发呆。
日子一天天过着。
直到有一天——
“止水。”
老师在课后叫住他。
“有件事想和你谈谈。”
止水站住,看着老师的表情。
那是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期待,有担忧,还有一些别的什么。
“什么事?”
老师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关于提前毕业的事。”
止水愣住了。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
远处,似乎有风雷隐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