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秃子失踪了。
很彻底。
就连黑瞎子也表示联系不到人。
人间蒸发。
这操作很张家。
不过他答应过我,如果找到了想知道的事情,会传信告诉我。
他失踪后,我开始把重心转向老九门和三叔的秘密,都忘了这件事了,却在几年后清理小院的时候,偶然在邮箱里发现了一张明信片,是从吉林寄来的。
日期是张秃子失踪的那年。
明信片上的气息几乎和邮箱融为一体,也佐证着明信片很早就在这里了。
上面写着一行字。
这行字不能解释张秃子到底是谁,是死了还是活着,但足以证明,他是一个失去记忆,并在巴乃找回了使命的张家人。
所以他像张起灵一样,去完成他的事情,然后一去不回了。
荒唐。
张家的使命是什么?难道是羽化登仙?
我忽然又觉得自己干了一件蠢事。
也许当初张起灵就是把我当一个信息中转站在用。
因为我会找他,那就必然要散布消息,张家人听闻消息,会找上门来,他就可以通过我,把信息传递下去。
那巴乃又有什么?一个村寨?一个遗迹?一封信?
会不会是,又一个像我一样的人,手握消息不自知,傻傻等待下一个到来的张家人?
想想又觉得不是。
因为我的身份是道士帮我改的,是芸芸众生中的一粒尘埃。
而随便一个人遇见一个张家人,并跟他谈论到张家,这件事太随机了。
我报出的地点也是没有加密的。
那万一接收到消息的不是张家人呢?如果是张家人的敌人呢?
除非他们有自信,那里一定能防住外人。
或者说更奇葩一点,他们连自己人也坑。
他们的身后应该有一个更大的秘密,一个比长生,甚至比家族还要大的秘密。
他们应该也有一个计划,一个长远的,即使族长和大家都经常失忆,也能够保证不会被阻断,能继续执行下去的计划。
我曾经问过张起灵,他如果一直记不起来自己是来做什么的,怎么办?
他说不会。
他说,上天会指引方向。
我问他上天什么时候给消息?
他说他也不知道。
那时我说没关系,我会等到他完成。
他是怎么说的呢?
“不要等。”
“我会找你。”
“如果没有,那就是我已经死了。”
“即使看见我,也不要轻易接近。”
“那不是我。”
我到现在,也没有听懂。
我自觉心态还是很好的。
虽然说要报仇,却是等着所谓时机到来的那一天,一直没觉得这样等,很被动。
刻骨的仇恨像温吞的炭火,只要遇到燃烧的契机,就会再次席卷烈焰。
我吸了口气,劝说自己,有的事情要徐徐图之,我还是太过着急了。
然后我就在吴邪崩溃却更加坚决的眼神中,终于认真开始听他讲真·最后一遍的物理题。
“姐,我们家里,二叔是最会算计的,你怎么算数这么糟,这里,又少进位了。”吴邪拿橡皮,示意我把错误的计算过程擦掉。
我乖巧接过,口中念念有词:“你也说了是算计,又不是计算。我一年没上课,学成这样已经很好了好吗?”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再说你迟一年再考又不是不行,干嘛非得跟我一届。”吴邪还是班上考重点高中的希望,而我已经不打算上高中了,对此,吴邪第无数次表示,他下次绝对不要再辅导我了。
我挠头:“好啦,我请你吃肯德基还不成嘛!”
“那我要点土豆泥,原味鸡,还有可乐。”吴邪说。
“是不是套餐划算一点”我想着价格,不太确定。[1]
吴邪露出了一个邪恶的微笑:“我来报,你算一个啊。”
我投降:“不用了,随你点,姐姐有钱!”
休学的那一年,我的新·吴山居铺子就开张了,生意做得有声有色。
但我爸还是不放弃他最开始的想法,希望我能接他的班,于是让我试着在背后运营盘口,这些年我能盘起来的,从一个到了三个,他从旁指点,觉得进度不错。
我的方式也比较粗暴。
这是我为数不多能感受到“封建残余”的地方了,是我熟悉的领域。
我做不到我爸那样的人情往来,气势逼人,也没有小花的百般手段,环环相扣。但人都是惜命的,谁贪心不足,坏了规矩,我的虫子就会去伺候谁。谁又喜欢在满是怪虫的地方谈生意呢?
但要真查起来,难道要告我精神控制了虫子?
这种方式是瞒不了家里人的,我也没打算瞒着,甚至编好了说辞,打算把一切都推给失踪的张秃子。
好在,我爸在检阅我用虫海攻势收回来的铺子时,问了我一嘴安不安全,确认不会影响我后,他提醒我不要玩脱了,就没再管我养虫的事情。
爷爷居然也表示支持,还觉得我很出息,也不再为我不受家里狗的待见感到惋惜了。
“慧慧的缘分不在这里。”他说。
我以前还挺招小狗喜欢的来着?
好吧,总之我的手上也积累了一笔属于自己的小财富(因为我给自己开工资),比起随缘拿零花钱的吴邪来说,可以说是巨富了。
我和吴邪,有时候像损友,有时候又合拍得不像话,完全是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想什么的。
我自认为是姐姐,应该多照顾弟弟。
吴邪也觉得他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应该罩着我。
于是就像两只猫互相舔毛,谁也不觉得谁该是小弟。
我以为是像小花说的那样,吴家都宠着吴邪,我也不例外。
但在执行完我爸给的任务后,我发现,或许吴邪并不会比我们任何一个人轻松。
更惨的是,他可能会是整个围绕他的计划里,最后一个知道计划的人。
是从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深处在一个计划中的呢?
其实一切隐蔽地很好,我的存在,更像是一重“保障”。
事情,可能要从爷爷的狗场说起。
爷爷有一个外号,叫吴老狗,九门里也会称他为狗五爷。
可以看出来,狗,和爷爷有着很深的缘分。
爷爷喜欢养小狗,最喜欢的那种,叫三寸钉,是一种西藏獚,也被称为“袖狗”,据说智慧超人,曾经是僧侣的伴狗。当然狗的寿命有限,但爷爷身边总会有一只三寸钉,据说非常稀少,但爷爷是有办法的。
爷爷非常会养狗,他本人年轻时候的鼻子也非常灵,虽然早早废掉了,但是养狗的本事还在。听说凭借狗的嗅觉,爷爷在长沙积累财富非常快,连张启山手底下的人,也会找我爷爷买古墓的地点。
50年代之后,爷爷算是“从良”了,但仍开着狗场,全国各地都有,甚至爷爷曾一度又带着狗全国各地溜达,很是让当年九门人紧张了一番,以为五爷不好好接受思想改造,又要干什么大活了。
家里是不吃狗肉的,在路上遇到野狗,也会带回狗场去将养。
我那次就是在路上遇到一只灰扑扑的土狗,好像是跟附近的野猫打架打输了,身上还有着抓痕。我不太受狗的待见,但是这只土狗已经跑不动了,哼哧哼哧地趴在地上喘气。我一看,原来是腿也断了。
我把狗带去了宝善桥的场子,发现汽车停在前头,进了大院一看,爷爷居然也在。
他正站在一个半人多高的一个黑色箱子面前,被训练好的狗在两侧坐成一排,吐着舌头哈着气,有些不安躁动。
爷爷挥了挥手,让伙计把那些东西搬运到厂房里去。
“爷爷。”我喊,爷爷转身,一只手正抱着一只小狗,和同样抱着一只狗的我打了个照面。
我捡的土狗被训练师带走了,爷爷则不动声色地让我跟着他进去。
爷爷告诉我,箱子里的东西很特别,他原本以为这东西已经被杀绝了,但没想到还有。
接着,有人牵着狗进来了,是一队混杂着细犬和田园犬的组合,可以说,是一队猎犬。
狗站定,爷爷发出几声号令,之后就让伙计带着人出去,门窗都关上。
“慧慧留下,今天给你开开眼。”爷爷说着,让三寸钉站到他的肩膀上,留了一只叫东施的细犬在我身边,然后亲自去打开了箱子,从里面拿出了两个陶罐。
陶罐带着一股土腥气,显然来路不一般。
罐子已经被从侧面打破了,现在被人临时封住。陶罐有震动,里头有活物!
罐子拿出来时,周围的狗不安更甚,但长期的训练让他们没有失态。
爷爷把罐子放下,退到我身边,发出了新的指令。
我能分辨出,这是让狗开始攻击。
狗队摆出了阵势,有先遣兵打破第一个陶罐,做试探攻击。
罐子碎裂,里面窜出许多条黑蛇!
这蛇长得奇怪,身上长毛,看起来攻击力极强,身上还有一股毒味和腐臭味。狗队动了,扑杀着四处逃窜的蛇。还有一些蛇选择盘绕在另一个完整的陶罐上,但更多的是还没明白情况就被咬死的。
留在我和爷爷身边的东施狗来回走着,很想上去参与战斗,但它无疑是幸运的,因为那些沾染了蛇毒的狗,恐怕都活不长。
第二个罐子被打破,这里的蛇居然选择抱团,保护中间的蛇。
战斗期间,有几条狗被咬中,很快就抽搐着倒下了。
就在中间那条体积最大的蛇即将被扑杀的时候,爷爷下达了撤退、包围的指令。
狗围绕在那条蛇的周围,威慑着蛇,让它不能离开包围。
爷爷递给我一个很大的玻璃罐子:“敢不敢捉?”
“我捉成了,有什么奖励?”
爷爷奖励我听故事。
我想说,这是吴邪喜欢的,不过还是接过瓶子去了。
于是我知道了这种蛇的来历。
“如果你想要当面告诉一百年后的人一件事,但你又已经死了,你会怎么办?”
“变成鬼托梦?……好吧,貌似只能录像了。”
爷爷没有被我的笑话感染到,他依然严肃:“曾经有一个古老的文明,他们在黄沙深处,希望自己能够在长眠之后,留下讯息给后人。”
“可他们不会录像。”
“但他们发现有一种蛇,能够储存它们看到的一切,而只有特定的人,才能通过蛇的毒素携带的特殊物质,读取这些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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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
“那这些蛇应该很有考古价值才对,为什么要杀掉它们?”
爷爷没有回答我,反而问我:
“如果你想藏一根不想被人发现的头发,你会把它藏在哪?”
“……和其他头发放在一起……但是…”
“你自己也会分不清它。”
“嗯。”
“这些畜牲会寄生人的身体,记录人的记忆,还会在人死后控制人的身体,在里头产卵。也就这些年能放心除掉了,不然留在外面,多生祸患。最后这一只,看看有没有用吧。”
爷爷把我装上蛇的玻璃罐子放回了箱子,盖上,重新落锁,让伙计送进了十一仓。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吴邪。
这个年纪正是想象力丰富的时候,吴邪尤其爱听这些故事,和我讨论“读取”的过程会是怎样,古人又留了什么信息,不能写下来,非得拐弯抹角去说的。
爷爷的回答云遮雾绕的,我没什么刨根问底的想法,吴邪却抓心挠肝,觉得那只被留下了的蛇肯定有古怪,说不定有着前往那个古代文明遗址的线路什么的。
他还感慨,如果他可以读取,就让三叔出去冒险的时候带一只,他就能知道三叔出去的刺激经历了。
我本能觉得这想法的危险:“这种方法没有推行开来,想必本身有着巨大的缺陷,说不定使用者本人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吴邪不知道被我说服了没有,但更加让我摸不着头脑的事情发生了。
暑假的杭城热得很,我却还要被三叔指挥着出一趟远门。
而吴邪分明刚刚还呆在家里,和要出远门的我告别,5分钟后,我却看到三叔正和背着包的吴邪在店里交谈。
我上前去拍吴邪肩膀,这才发现这个小伙子长得和吴邪有八分相似,身高也只是接近。
我之所以会认错,除了对方的相似之外,这人背上的包也的确是吴邪的,甚至连味道也是。
我笑笑道歉,眼神疯狂询问三叔这是怎么回事,三叔却让我别问,只管带上对方,一起去长沙。
三叔说得话很重很急,我只好先压下心中疑惑。
谁知道去了长沙,却又在和三叔巡视完所有盘口,去马王堆遗址长见识的时候,在研学的大学生队伍里,又看到一个酷似吴邪的人。
我没有掩饰我的目光,于是那个“吴邪”也看向人群中的我,还走过来问我是不是迷路了,他是吴邪,湖南大学考古学的学生。
我看向他手上的笔记本,上面用瘦金体写着整齐的笔记。
“吴邪哥哥,你认识我吗?”我抬头问“吴邪”。
“认识啊,你不是我妹妹吗?还有,吴邪是谁?我姓齐啊。”“吴邪”的笑容变得狰狞起来,我回头就跑,但是这里都是搭着的棚子,四四方方的,往哪里走都一样,进来的门不知道怎么不见了。
我一直跑,天都黑了,终于看到在一个拐角,那个带我来的伙计朝我招手,我连忙跑过去,那个伙计的头却突然180°扭到了后面,而他的后脑勺上,长着吴邪的脸!
“吴邪!”我惊叫出声,却发现自己从沙发上跌在了地上。
地面砖块冰凉,空调的冷风对着我吹,我打了个冷颤,把空调关掉了。
那是一个梦。
我的确看到了一个长得像吴邪的人,但是去查了对方的信息,那人却姓齐。
之后,我又在路上看到吴邪,他冲我笑,像极了吴邪,但我却不敢认了,掉头就走。
甩掉了几个尾巴,晚上回到落脚处,却看到吴邪在院子里。
是真的吴邪,我的鼻子确认了这一点。
一种莫名的荒谬感爬上了我的后背,我应付完吴邪的炫耀和无处安放的兴奋,看着他去房间收拾,一头扎进了房间,握着传呼机,看着屏幕亮了又暗,终究没有给小花拨去。
吴家人会派人监视我和吴邪,这我早就知道。那年的绑架虽然过去很久,但家里不放心,我也能够理解。
那些监视的视线时有时无,从来不会影响我的生活,我问过我爸,得知他确实安排了人之后,也就没有管过。
但显然,吴家还做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
我忍住了把喝醉酒的三叔从被窝里薅起来的冲动,等到他清醒了,给我解释很多吴邪的事情。
“你害怕,是因为有很多小邪,还是因为你认不出小邪?”三叔给我倒了一杯茶,问了我这个问题。
我摩挲着茶杯:“人只会对未知的事情害怕,一旦知道了,哪怕是坚信着别人编造的谎言,也可以说服自己。”
“我们做的这一切,都是为小邪好。”三叔自己轻啜一口,语重心长。
“您在利用他!”
三叔抬眼看了我一眼,又敛目垂眸:“他还有被利用的价值,这也是一种保护。”
“我爸也知道吗?”我问。
“你觉得呢?”这意思就是默认了。
我没有吴邪的那种好奇心,此刻这句话却也是脱口而出:“为什么?”
“是因为老九门的宿怨吗?”
在九门的很多故事里,我最上心的,是一个六几年的故事。
那个故事里,有着我寻觅等待的名字,“张起灵”。
一条看不见的丝线,似乎正在串联时空,让无法解释的事情,开始有了眉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