袋子口露出那一角是两朵并蒂莲的形状,做成了一朵含苞,一朵盛放。
并蒂莲的花瓣舒展,花型精致,花体莹润剔透,一看便知道价格不菲。
姚娘这几年跟着解莞走南闯北,也锻炼出了些眼力,脸上立马浮现出讶色。
毕竟杨五郎是在自家的铺子做事,领不到多少月钱,这支簪子于他,着实有些贵重了。
解莞会顿住,却不是因为簪子贵重,而是这正是她要找的那套琉璃簪之一。
当初她父亲遭劫,商队上下无一活口,货物也全部不翼而飞。没人知道里面有一套琉璃簪,是她亲手设计、她父亲找人烧制的,一共十二支,代表十二花神。
她这些年到处买琉璃首饰,就是想看看那些人会不会将东西出手,会不会留下痕迹。
官府不查,她可没法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法忘掉那二十七条人命。
只不过这些她从未对人说过,包括身边的姚娘,如此一来,她还得亲自去找杨五郎问一趟。
本来既然已经断了,她并不想再和对方有牵扯,准备叫赵诚去把东西还给对方。
第二日用过朝食,又服过药,萧俨乘上牛车去聘看好的那只狸奴。
解莞没一起去,到了铺子拿上杨五郎那把伞,没让姚娘跟,自己去了后面那条街。
杨家的糕饼铺子不算大,不过两丈来宽的店面,热气腾腾的几个大蒸笼。
解莞到的时候,刚好送走一个客人,杨五郎母亲抬手捶捶肩,忍不住说起在旁帮忙的杨五郎,“你就不能努努力?在家干活有什么好?将来这铺子可是要留给你大哥的。”
杨五郎没说话,他母亲又不死心,“那事真不成?我看她和她爷娘挺喜欢你的。”
杨五郎还是不说话,他母亲急了,正要再说什么,解莞进了铺子。
进去她直接将伞放到了柜台上,“给我来十张胡饼。”
杨五郎母亲应了声,抬眼见是她,脸上笑容顿时更盛,“是莞娘啊。你要吃,还用亲自过来?说一声,我叫五郎给你送去。”
又喊杨五郎,“莞娘来了,你也不出去迎迎?”
声音不小,生怕人不怀疑杨五郎和解莞有点什么似的。
杨五郎被弄得满脸尴尬,“阿娘你小点声。”怕她再嚷嚷,赶忙出来了。
两人走到铺子外不远,刚站定,杨五郎便抢先道,“东西是我自愿送你的,你不用还。”
解莞来,本也不是为了还他东西,“那根簪子是哪里来的,能告诉我吗?”
杨五郎明显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一愣,解莞就又道:“我很喜欢,想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
听解莞说喜欢,杨五郎嘴角明显扬起来,就要回答,话到嘴边却又顿住。
最终他低下头,“我、我是不是送晚了?要是能在那人之前……”
显然还在纠结昨天那事,解莞想了想,“我实话实说,你就告诉我东西是从哪里来的吗?”
有些事在她这里,三年前就已经结束了,但对方既然觉得没有,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听说能有答案,杨五郎振作了点,点头,“你跟我说,我告诉你。”
他这人也不是会玩心眼的类型,解莞就直说了,“当初是我主动和阿娘说,跟你家断了往来的。”
杨五郎不想她会提起此事,有些错愕,还有些不可置信,“怎么可能?”
在他记忆中,解莞一直是爱笑的,有些俏皮的。哪怕后来继承家业,也只是更聪明更坚韧,怎么会……
“没错,就是我说的。”解莞直视着他,不给他一点自欺欺人的机会,“小时候我养过一只狸奴,被本家的九娘拐跑了。后来它回来,我虽然没有赶它走,对它却再不如从前了。”
解莞直言:“我就是这样的性子,不会给人第二次机会,从你家第一次反口,就没了可能。”
人生无常,她不敢赌自己不会再有落魄的时候,杨家到时候又会如何做。
杨五郎母亲一直关注着外面的两人,等了半天,却只等到解莞一人回来,拿起那十张包好的胡饼。
见解莞掏钱,她赶忙推拒,“你要吃就拿去,跟我们还客气。”
解莞没说什么,直接撂下一块碎金。她虽没准备还簪子,但她把买簪子的钱还给了杨家。
回南北杂货放下胡饼,她找了找,在朱家书肆附近找到了杨五郎说的那家典当行。
店的确是新开的,东西并不多,但从衣袍到首饰、田亩,什么都有。
这种典当行一般分活当和死当,活当价格低,过后还可以再赎回来;死当就是真的当掉了,典当行有权进行买卖,杨五郎那支琉璃簪就是在这里买的死当。
解莞没有暴露目的,先在店内转了一圈,才随口问起有没有琉璃制品。
店伙计说有,立即拿出一个琉璃摆件、一对琉璃杯和一支桃花状的琉璃簪。
琉璃易碎,东西都装在盒子里,解莞一眼便认出那支桃花簪和她手里那支是一套。
伙计见她目光落在上面,再没移开,立马着重介绍起簪子,“娘子好眼光。这支簪是我们店新收的,造型漂亮,品质上乘。一共只有两支,刚收来就被人买走了一支。”
竟然只有两支吗?
解莞在心里琢磨着这话到底有没有水分。
正待开口试探,一道声音突然插进来,“这支簪子我要了。”
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娘子,五官俏丽,下颌微扬,穿一身海棠色齐胸襦裙。
她身后还有个面孔稚嫩些的,解莞一眼便认出这是本家的九娘和十二娘,本家六娘子的女儿。
开口的解九娘显然也认出了解莞,更甚者,她就是冲着解莞来的。
见解莞望来,她一扬眉,“这不是南北杂货的解娘子吗?堂堂南北杂货的东家,也会来典当行买东西啊。”
十足的阴阳怪气,听得解莞都不知道说她什么好,“你进典当行,难道是来当东西的?”
这可比来买东西严重多了,后者还只是钱少想捡便宜,前者却是穷得日子过不下去。
偏解九娘刚还阴阳怪气过解莞,没法说自己也是来买东西的。
她噎了半天,干脆不再理解莞,拿起那根簪子簪在了头上,问妹妹:“好看不?”
年不过十三的解十二娘看看她,又看看解莞,含糊着没说话。
解九娘立即瞪眼,“难道不比那整天装郎君的戴着好看?”
这显然是在讽刺解莞,十二娘一听,更不敢说话了。
解九娘也知道这个妹妹胆子小,怒其不争,但又没办法,干脆问伙计:“簪子怎么卖?”
伙计一直在旁笑站着,闻言报出了个数字,“十贯钱。”
解九娘手都摸上钱袋了,又一顿,“这东西不是别人当的吗?怎么还这么贵?”
十贯钱,就是一万枚铜钱,添上点都够买两亩不错的水田了。
“那也得看东西本身的成色。”伙计笑容丝毫未变,“这只簪子晶莹剔透,工艺精湛,还几乎是全新的,绝对是琉璃之中的精品。这要是在首饰铺,没十五贯钱您都拿不下来。”
见解九娘依旧迟疑,他还看了眼解莞,“不信您问这位娘子,她可是一眼就看中了。”
不提解莞还好,一提解莞,解九娘立马回头问妹妹:“你带金豆子了没?带了多少?”
解十二娘看她还真要买,赶忙小声道:“阿娘还在抄经,不好买这么招摇的簪子吧。”
“要不是她,阿娘能被阿婆罚抄经?”解九娘压着声可以说是咬牙切齿了。
两人是耳语,解莞并没有听清,但看解九娘那脸色,也能知道对她怨气多重。
解莞干脆添了把火,伸手去袖中摸钱袋,“她不买,我这里有……”
还没说完便被解九娘高声打断,“我说了这簪子我要了!”
见解十二娘还没有反应,干脆去手上褪镯子,被解十二娘死死拉住。
这要是真让她押了,就等于是当,传出去解家是要被笑话的,她们俩可承担不起。
最终姐妹俩凑了凑,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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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凑出一小把金豆子,看来六娘子现在大方了不少。
解莞那位本家六叔父喜好交游,不擅打理庶务,因此六娘子一向精打细算,给儿女的月钱都不算多。以至于以往每次见了解莞,解九娘总要不痛快上好一阵子。
解莞从旁看着,等两人凑得差不多了,突然又道:“我出十二贯。”
“你!”解九娘差点让她气死,被十二娘眼明手快拽住,才没有当众失态。
解莞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直接从钱袋里拿出块金饼,“这琉璃簪店里还有吗?我都要了。”
伙计眼都快笑没了,赶紧帮她把簪子包上,其他的却只能遗憾说真没有。
“那当簪子的人呢?你帮我问问,他要是还有,十二贯一支全都给我。”
解莞撂下这话,就顶着解九娘愤愤的目光走了,让伙计有了消息去南北杂货通知她。
千金买马骨,解九娘的出现,刚好帮她演全了这一出戏。
琉璃簪什么价她又不是不知道。她可不信当初杨九郎来买的时候,这伙计也卖他十贯。
能利用她和解九娘不和故意抬价,这人绝对是贪的。而只要他还想贪,自然会帮她想办法找到卖家。
解莞回到铺子,铺子里已经有人在等她,“东家,您吩咐我办的事我办好了。”
是她派去云州查江朝的大梁,风尘仆仆,包袱还放在桌上,显然人连家都没回,直接来了这边。
解莞就把人带去了后院石桌边,还上了茶点,对方立即一五一十把查到的说了。
江朝的确是住在云州,三年前去的,同他姨母一起,住在云州城南的广平坊。
“他姨母身体不好,平素都是靠他帮书肆抄书维持生计。两人只说是在帝都落了难,才到的云州,不过三年前那个时间点微妙,大家其实都心里有数。”
三年前,正是新帝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的时候,落了难的何止一家。
这和解莞从程四娘那里听到的差不多,解莞面上不动,又问:“那他人品风评如何?”
人她已经见到了,长相挑不出毛病,硬要挑只能是俊俏太过。
至于学问,别的不说,那一笔字绝对够惊艳,她找赘婿也不是为了考状元。
剩下的就是人品了,她怀疑对方的身份,也是怀疑对方身份造假或是别有用心。
大梁常跟着她出去经商,打听消息是一把好手,“听说江郎君侍奉姨母很是孝顺,待街坊邻里也友善,经常无偿帮人写信。只是不大爱交际。只在家和书肆打转。”
说到书肆,他从怀里掏出两本书,“这是江郎君抄的,我见书肆里有,就买了回来。”
解莞接过去,发现一本是诗集,用行楷写的;一本是童子启蒙用的《千字文》,用了隶书。
虽说因为字小,比那天那半阙词差了点意思,但也看得出得了裴老帝师的真传。
至此解莞再找不出什么破绽,除了对方太过从容的气度和手上的茧。
但好气度,可以说是在裴帝师府见多识广,也可以是亲身经历过潮起潮落。
至于那些射箭和练剑留下的茧,解莞也不知道世家大族培养书童用不用学君子六艺。
问无可问,她掏了事先准备好的钱给对方,“辛苦你跑这一趟。”
大梁忙推辞,“帮东家跑腿,应该的,应该的。”
“拿着吧。”解莞硬是塞给了他,“我听说你娘子有了身孕。”
听解莞提到自家娘子,大梁嘴角飞起,“谁这么大嘴巴?这点小事还跟东家说。”
“添丁进口是好事,怎么能是小事?”解莞笑着和他说恭喜。
大梁嘴角飞得更高,“同喜同喜,东家这么好,也一定能找到如意赘婿。”
估计他是看出了什么,又或者原本没看出,但听说了昨天人来铺子里的事。
解莞笑了笑,“都好几天没在家了,回去看看你娘子吧。”
大梁连声应好,人都走到门口了,又想起什么,“对了,那位江郎君据说还很会厨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