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营地,萧子钦泰然自若,只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照旧设宴欢庆,就地宰杀猎物,炙烤分食。
戴淮月悄声问道:“你就这般确信不是拓跋元怀?如若真是灯下黑呢。”
萧子钦将匕首插进面前的鹿肉里,哂然一笑:“我死了,可对他拓跋家一点儿好处都没有。树洛干觊觎北魏这块儿肥肉久矣,若不是怕我趁虚而入,早发兵北上了。我若死了,还有何人能替他牵制住吐谷浑。”
“难怪这广平王对你客客气气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你哪个部下呢。”戴淮月掩嘴笑笑,话锋一转,道:“殿下甘心就这么放他回去?”
“急什么,新账老账迟早一起算。”
“殿下倒是沉得住气。”
“对了,还没顾上问你,早上你问我借人,所为何事?”
“殿下就算不问我,想必早晚也会知道吧。”她顿了顿,“其实也没什么,取件旧物罢了。”
萧子钦玩味一笑,端起的酒杯在嘴边停了一刹,未再言语。
次日隅中,三方于边界竖立盟碑,以示休和。会盟之仪至此终了,各国使臣依礼辞行,登车归朝。
萧子钦一行亦策马返回潼川。
众人一道回了王府,怎料刚一进门,他们便瞠目结舌,怔在原地。
只见拓跋祺缨指挥着王府内的下人们,聚在石桥下的空地上捉一只尚年幼的细犬。
那细犬左突右闪,敏捷如兔,下人们连追带扑,乱作一团,反被其玩弄于股掌之间,始终碰不到其分毫。
甄牧野率先醒过神来,惊道:“哈,这是什么……北魏压在这儿的质子吗……”
狼昭赶忙跑出大门外,抬头看了一眼匾额,确认这儿的确是琰王府,才又三步并做两步地跑了回来。
呦呦见状皱眉蹙眼斥他道:“你眼睛瞎啊,自己家长什么样不知道啊——”
承景手掐六壬,摇头长叹。
萧子钦赶忙唤来周管家问询缘由,周管家只道,华阳公主称自己是得了王妃的准许,来府上小住,以陪伴王妃的。
众人听罢,一齐看向戴淮月。
呦呦一脸嫌弃之色,扁着嘴朝戴淮月道:“你怎么什么人都往家里领呢。”
她双目圆睁,张圆了嘴巴,指着自己,愕然道:“我准许……?什么时候?!”
就在众人七嘴八舌围上戴淮月之时,拓跋祺缨抱着细犬朝众人跑过来。
“你们回来啦——”她摩挲着细犬的额头,笑靥盈盈,“这是‘追风’,我养的猎犬。它还小,刚刚又受了惊,所以才在府里四处疯跑,平日还是很乖的。”
戴淮月疑惑道:“你怎会在琰王府?广平王都已经启程回北魏了!”
“昨日在山中时,我说要不留在王府陪你些时日,你亲口应下的,你忘了?!”
戴淮月单手拍额,只觉一阵眩晕。昨日自己嫌她聒噪,遂压根儿没细听她说些什么,随口敷衍了几句,竟不知稀里糊涂间应下了这等大事……
众人再次看向戴淮月,萧子钦凝眉,对其沉声道:“既是王妃的客人,那便跟王妃住在凝香阁吧。”说罢,转身而去。
鹿鸣跟在其身后,唉声长叹。
如此,戴淮月也只得自食其果,不得不让拓跋祺缨与自己同住一个屋檐下。
她一路陪着拓跋祺缨东游西逛,蹀躞(xiè)而行。
“琰王的府邸好生气派,竟和北魏的皇宫差不多。”
戴淮月未接茬,反问道:“广平王竟也同意你留下?!”
“哥哥当然同意啊,还说多交些朋友蛮好的。”
戴淮月无言暗忖,拓跋元怀恐是巴不得如此,出于对吐谷浑的忌惮,他一直想找机会笼络萧子钦,这次会盟更是放低了姿态与其示好,将拓跋祺缨留在王府,即便萧子钦无意靠向北魏,但于外人眼里,南宋与北魏的关系,已然匪浅。
回到凝香阁后,戴淮月命人将院中厢房收拾了出来,并将其安顿在此。
“公主若还需要什么,可随时同我讲,我就在旁边。”
“你不要再公主公主的叫我了,太见外了——叫我祺缨,阿缨,都行。”
“好,那阿缨你先忙,我有些疲乏,且先回去歇息少顷。”戴淮月找了个由头,便抽身回了自己房中。
她紧闭房门,一个人半躺在小榻上,手肘倚靠着凭几,闭目凝神,只想着该如何把这尊大佛送走,想着想着,便真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从院中飘进一阵炙烤食物的香气。她猛地睁开双眼,料想定是拓跋祺缨在搞鬼,遂急忙跑了出去。
只见她坐在竹杌子上,面前架着一铁板,自顾自地烤起吃食来。
铁板上摆着烤得半熟的鸡肉,一整条似是池塘里捉来的锦鲤,还有不知去何处采来的蘑菇。
“你怎么在院子里烤起吃的来了……”戴淮月无奈地朝她走了过去。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发直,乐呵呵地看着戴淮月,大喊一声:“凤凰——!”话音未落,她原地跃起,扑向戴淮月,将其压在身下,口中自顾自道:“我抓住凤凰了!是凤凰!”手上还不停地在她身上摩挲,似是在捋顺凤凰的羽毛。
“王妃——”院内下人见状,赶忙上前将两人分开。
戴淮月蹂着肩膀,观她失了智的模样,心想,八成是乱吃什么中毒了。遂吩咐下人将其按住,自己一路小跑赶紧去找萧子钦。
方踏进霁月殿,她便听到呦呦与一女子在书房内争执不休。
“……我说姐姐,你讲点理好吧,府里上百号人呐,你凭什么就说是我——”
“不是你还能有谁,放眼这王府里,谁没事闲得会去祸害我草药园子!”
“哎唷,你这话怎么个意思,说我贱呐?我告诉你,就你那一园子的毒物,你求我去我都不去!”
萧子钦眉头不展,两手撑着脑袋,沉默不语。
就在这时,戴淮月猝然而入,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女子歪头看向她,两条乌黑的麻花辫装点着苗疆特色的银发饰坠在胸前,随着转头的一霎那窸窣作响。
一条丝线粗细的刺青,自染了深梅子色口脂的下唇边缘垂直而下,顺着脖子正中没入衣领深处,似是要将上半身一分为二。
戴淮月怔了怔,想来此人便是呦呦之前提到的黎苹。
“你怎么过来了?”萧子钦诧异道。
她醒过神来,扶着门气喘道:“拓跋祺缨……失了神智,像是中毒了。”
屋内三人相视一眼,二话不说,夺门而出,直奔凝香阁。
府内诸人听闻拓跋祺缨因中毒失了神智,皆喜闻乐见,亦纷纷赶来想要一观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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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赶到时,就见下人们远远围在拓跋祺缨身旁不敢靠近。她手持弹弓,边闪躲边将石子射向四周。
“她这……干嘛呢?”萧子钦问道。
一下人应道:“公主说看见有小人坐在门窗上飞过来,朝她射箭……”
众人掩嘴捧腹,忍俊不禁。
黎苹躲过头顶横飞的石子,快步走到铁板前,怒气冲冲道:“她吃了我园子里的见手青?!”
戴淮月掩口咋舌,未料到只是小憩了须臾,竟让她捅出个这么大的娄子。偷吃是小,若落下什么毛病,该如何同拓跋家交代。
见手青她虽未见过,但也略有耳闻,其食用不当轻则令人产生幻觉,重则变得癫狂痴傻,更甚者还会因此而丧命。
呦呦不屑地扬起头,道:“嘁,我就说了不是我吧,你还不信——”
就在众人目光皆移向铁板上的见手青时,拓跋祺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了鹿鸣,一把将其抱住,并用手臂护住他的头,口中喃喃道:“追风别怕,有我保护你……”
众人当即弓腰跺脚,笑成一团。
鹿鸣一把将其推开,勃然怒道:“你有病吧,谁是你的追风!”
于拓跋祺缨眼中,此时院内一众人等,均成了能言人语的飞禽走兽。
萧子钦厉声道:“都别笑了!赶紧带她回房——”
几人立时噤了声,狼昭和承景上前,架起她便往厢房去。
她半蹲着身子,护着头顶,口中不停叫嚷道:“大象,你不要晃我,我是一碗米酒,再晃我要就洒出来了——”
这下,就连萧子钦也忍不住别过脸去闷声发笑。
众人看过热闹,便三三两两地散了,黎苹则留下来为拓跋祺缨医治。
因其太过闹腾,黎苹便让人束了拓跋祺缨的手脚,将其绑在床榻两边的围柱上。而后,将调配的催吐药给她灌了下去。待其清空了太仓,又喂她喝下解毒的汤药,才算了事。
许是折腾了半日,感到身子疲乏,没一会儿拓跋祺缨便昏睡了过去。
黎苹翻看了看她的眼睑,又为其搭了脉,转而凛声对戴淮月道:“没事了。日后叫她不要靠近我的园子。”未等戴淮月应声,她继续道:“你也是。”
言罢,转身拂袖而去。
戴淮月无言,转头见拓跋祺缨睡得安稳,便松了麻绳,扶她安然躺下。自己则搬了个木凳守在床榻边,怕她又有何不适。
就这样,直到薄暮冥冥,拓跋祺缨才昏昏沉沉地醒过来。她徐徐坐起身,揉了揉酸胀的脑袋,有气无力道:“淮月……我好饿啊……”
戴淮月哭笑不得,“哪有人中毒后醒来第一句话便是说饿的。”
“昂?!我中毒了吗?”
“你竟不记得了?!”
拓跋祺缨愣了片刻,回忆起来,“我记得我看到府上有好多飞禽走兽跑出来,它们不仅能跟我说人话,它们说话的时候还有字从嘴里飘出来呢!”她盘起腿面对着戴淮月,说到兴奋之处,眉飞色舞,完全不似中过毒的样子。
“我还记得我变成了一碗米酒,然后有一只黑猫,不知道给我了什么,我就一直往外倒,一直往外倒。倒得我碗里都要空了……我还以为是做梦了呢,竟是中毒产生了幻觉……”
“你今日是不是去了黎苹的草药园子?”